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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半橙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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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来这里干嘛?”游昭扪心自问,初始目的只是想和唐鹤骞逛超市体验居家氛围,但大老远地跑了过来,束手束脚的又没意思。
“是谁说要逛超市的?”唐鹤骞走在前面,听到他这么抱怨,顿时失笑回头。
游昭快步跟上去,装傻道:“不是我喔。”
逛着逛着,还是多了几分亲密的感觉。游昭很满足,却感慨时光飞逝,购物车里没多少东西,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两人回到停车场,游昭提着小袋子正走着,突然开口:“哥……我要去三个月呢。”
“怎么?”唐鹤骞侧头看他,“你会想家吗?”
家啊,这个词他以前可从来没敢肖想,如今却意外有了个温暖的避风港湾。
“你会想我吗?”游昭抬头看着他,眼神满是认真。
“为什么这么问?”唐鹤骞微微诧异。
“我们认识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你也知道我这一走就是三个月。”一想到这个,游昭心里就泛酸,“会不会等我回来之后,你就把我给忘了?”
唐鹤骞只当他又在撒娇,安抚道:“哪有那么容易就忘记,况且我们又不是不能电话联系。”
“那说好了,有空联系?”游昭得逞笑道。
唐鹤骞自然是应下了:“走吧,回去早点休息。”

第二天游昭起晚了,急急忙忙洗漱过后,天还没亮他就得赶去学校汇合。校门口站着许多人,推着大件小件的行李箱,身边还跟着不少来送别的家长。
游昭让司机停在角落里,自己动手将行李箱从车后座搬了出来,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再加一个装随身物品的背囊,不多也不少。
这时莫恩和也到了校门口,四处张望在找着谁的身影,恰好看见从黑暗里走来的游昭,连忙走上去帮他拉过行李箱。
“谢谢,你东西怎么这么少?”游昭讶异,莫恩和背了个书包,手里只有一个不大的箱子。
莫恩和解释道:“反正我需要的东西也不多,一切从简。”
校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两人在随行老师处登记过就上了车,不一会儿人齐了,发动校车赶往机场。
游昭和莫恩和都是第一次坐飞机,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情,两人拿着登机牌傻楞楞地跟着老师,这一路上了飞机,也算有了一点经验。
飞机穿过云层,逐渐稳定下来后,游昭从座下抽出背包,翻出一个三文治,然后递过去 :“吃点东西吗?听说飞机餐不太好吃。”
莫恩和道了声谢,有些不好意思,婉拒了。
“我背包还有很多吃的呢,这里我就认识你一个,只能分你了。”游昭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大包薯片和几个面包,“就帮帮我吧,不然下了飞机就浪费了。”
莫恩和确实没怎么带吃的来,权衡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游昭跟着拿出另一个三明治啃了起来,大片火腿夹着鳄梨和沙拉,黑麦面包口感松脆,这是方姨赶早起来做的。
太阳初升,天已微亮,阳光透过云层间隙发散着光辉,将整片绵绵云海都染上了一层金灿。一想到要离家三个月,在异国他乡学习生活,游昭就想打退堂鼓。
眼前的光芒愈渐闪亮,手掌贴在透明机窗上,游昭下意识想要抓住这向往的光芒,却隐隐被刺痛了双眼。
莫恩和把包装纸放进垃圾袋里,转头望向游昭,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了金色光晕,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眼梢上翘,长又密的睫毛扑扇着,清澈的眼瞳竟漫着一圈水雾。
他只觉胸口的某处位置被骤然攥紧,心跳硬生生停了一拍,再跳动起来时,这幅如梦如幻的画将一辈子记在脑海里。
等游昭放下手后,莫恩和猛地把遮阳板拉下。
游昭:“?”
莫恩和咳了一声,解释道:“阳光太刺眼了。”
游昭揉揉眼睛:“是喔。”
“那个……”莫恩和叫了他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什么事啊?”游昭疑惑地看着他。
莫恩和道:“我跟你咨询个问题行吗?”
游昭眨眼,好奇道:“行啊,什么问题呀?”
“就是……”莫恩和放低了声音,“怎么确定喜欢上一个人?”
原来是恋爱咨询。游昭还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些问题,不禁自鸣得意:“这个我知道,如果是喜欢的话,会不自觉想起他,看见他会脸红,接触时会紧张到心跳加速。”
莫恩和心底默念了几遍,继而又带上了试探,迟疑问道:“那如果你喜欢的这个人,所有人都觉得不合适、不应当,连你自己都觉得犯难,这怎么办?”
游昭眉毛一抖,这些疑惑放到自己身上,竟处处都能对上号,顿时有种心底秘密被揭开的羞恼与窘蹙。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斟酌吧。”游昭转过脑袋,靠在遮光板上,闭目,“我有些困了,补个觉再说。”

下机之后再坐校方安排好的大巴,路过繁华的主城区,一行人抵达巴塞罗那艺术学院时,已经是西班牙的晚上。
大家虽然在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但受中途几次气流影响,睡得并不安稳。特别是游昭,本就第一次坐飞机不习惯,中途还被吵醒了好几回,其实真正睡着的时间并不多。
他一进宿舍,便昏昏沉沉地连行李都不想收拾,随手把行李箱一放,包一扔,就趴床上了。
还是莫恩和好心帮他摆好了行李箱:“游昭?还是洗个澡再睡吧。”
游昭睁眼,半开半闭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也觉得该去洗个澡,于是慢吞吞起身,想要打开行李箱拿换洗衣物。
莫恩和整理床铺后,打开窗户通风,奇怪道:“外国人喜欢头对着窗户,不会中风吗?”
游昭打开拉链,指着自己嘟囔道:“我,中国人,家里也是头对窗户,不中风。”
翻着翻着,总觉得哪不对劲,昏沉一扫而光。游昭又打开另一个行李箱,还是没有,接着就是随身背着的背包,里边的零食全在飞机上一扫而光,如今除了一个平板就是空荡荡一片。
莫恩和见他翻箱倒柜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担心问:“怎么了?”
游昭满头冷汗,强迫自己冷静:“我的速写本好像不见了。”

*
几乎同一时刻,唐家。
自游昭走后,唐鹤骞心神不宁了一整天。近年来航空事故多发,特别是国际航班,游昭又是第一次出国,不知何时他竟也有了家长式的担忧。
国内已过零点,算了下时间,飞得再慢的航班也该落了地,可此刻仍旧一条短信都没有。
唐鹤骞没有睡意,鬼使神差地下楼,走进游昭的房间,干净整洁,一根头发都没有,被子平铺,没有皱痕,显然被人好好打扫过了。而一旁的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本略旧的速写本。
这应该是游昭落下的,兴许被忘在了枕头底下,被佣人收拾了出来。
唐鹤骞伸出手拿起来,左右看了看,厚厚一本速写本,看这陈旧的程度,空白页所剩无几。他知道画画的人总会随身带着一个本子,所见所闻之灵感随时随地记载在本子上。
那么游昭喜欢画些什么呢?
无可抗拒的好奇心促使他一页一页翻开。
艺术生速写无非就是山山水水,花虫鸟兽,几乎大半个本子都是游昭画的生活中所见到的人和物,再特别一点的就是颇为露骨的人体,男女老少,体态各异,这也正常,可越来越多的男性生殖器曝露在眼前时,这个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唐鹤骞神态自若地翻了过去,突然内页松动,一张折叠的素描纸坠落地面,打开素白的一面,点点青绿绘成一颗庞然大树,树下的男人倚着躺椅,闭目沉思,手中托着一团雪白的兔子,色块交叠,写意传神。
像是堪破了什么隐秘,他手一颤,翻开了下一页。
速写本的后几页,无一例外全是同一个男人,有潦草的简笔,更有精细的写实。这张是沐浴中被雾气半遮半掩的他,下一张是热汗涔涔透湿背心的,还有些则是他不同的身体部位速写,骨节分明的手部,壮实紧致的腰腹,尺寸可观的生殖器,游昭观察得无比细致,就连食指根的痣,生殖器上的脉络都惟妙惟肖。
唐鹤骞合上本子,静默之间,不知作何感受。回想起不久前那句不舍的道别,细细品味那竟是另一种藏之于口的情感。
他的这份情感也许掺杂了亲情,由依赖变质。那么自己呢?向来亲情缘浅,那么这份突如其来的独占欲与控制欲,又在说明着什么?
这本速写本,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意外的门,两人相处时的暧昧昭然若揭,又像是一颗种子悄然种下,唐鹤骞心口一窒,无尽的担忧中平白多出几分快感。





第15章 第 15 章
游昭除了日常的交代,没有再发闲聊短信,更不敢电话联系,担惊受怕秘密暴露,想着能躲一时是一时。再加上他的时间紧张,除了要跟班听课,还得四处写生。国外注重学生实践,不仅要抽时间练习基础,还得交不少写生和想法作业,少有自由时间,等空闲下来时,都困得不想再动。
终于到了休假的日子,学生们有三天自由活动的时间,游昭终于找到机会进城了。
巴塞罗那这座大师之城,处处充满艺术氛围。既有摩尔风格的繁复拱顶,又有缤纷多彩的西班牙瓷砖,有锦团花簇的墙角一隅,有新颖前瞻的现代建筑,更有雄伟另类的圣家堂。
游昭先去了美术馆,正巧赶上了让·奥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尔的作品展。
说到安格尔,作为艺术生绝对不能忘记他的裸体创作,一幅《瓦平松的浴女》名震天下,成为其代表作。游昭就是为此而来。
展厅很大,摆满了安格尔的手稿、临摹及其藏品,一圈逛下来,驻足欣赏,调整角度拍照,竟花了不少时间。
莫恩和跟着来看展,可进去之后两人选的方向不同,并没有一起逛,等转了一圈下来,才在一幅画前找到了游昭。
“原来你在这啊。”莫恩和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说道。
“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游昭直直盯着面前的画,满脸迷恋。
莫恩和凑近了些:“《西班牙的女人》?这又不是安格尔画的。”
“你看她的耳环,画得太细致了,每一颗珠子的光面都给画了出来,还有这个皮肤质感,细腻有光泽,两颊明暗有致。”游昭赞叹道。
“我觉得还好,色彩太艳,不如安格尔自己的画,况且这幅画连作者都不知道。”莫恩和耸肩。
游昭摇头,一脸不赞成:“既然名师收藏总有它的优点。”
再半个小时之后,两人走出了美术馆,周末人不少,陆陆续续有人排队进出。
晴空大好,阳光洒下,透过地中海的彩窗映照地面,投射出道道五彩光晕,簇拥整座城市,芳香四溢,嘤嘤鸟鸣,让人不自觉放空内心,于安宁中歇息。
游昭坐在草地长椅上,对面是碧波荡漾,白鹅在湖面闹腾,掀起水花,溅湿羽翼。
最近鲜少有时间去想国内的事,纷杂琐事占据了脑海,而如今清空大脑后,瞬间填满了一个人的身影,牢牢霸占着,不留一丝空隙。
游昭第一次知道寂寞的滋味,人欲无穷,食髓知味,习惯了唐鹤骞的温柔,如今离开了他,心房像是缺了一处,空虚如杂草丛生,骚动着灵魂,却无人能解。
他想着念着,望着头上的云彩,狂妄地幻想:远在天涯处,唐鹤骞也曾像他一样心神不宁,思念苦无药。
“香草还有巧克力,你要哪一个?”莫恩和握着两个冰激凌走到他身边问道。
“香草谢谢。”游昭拿过,舔了一口,却没有想象中的甜,丝丝苦意萦绕舌尖,顺势蔓延至心口。
莫恩和疑惑:“不好吃吗?”
游昭摇头道:“没有,挺甜的。”
“前面有个集市,我们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离广场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个十分出名的集市,游昭刚走到路口,就被琳琅满目、色泽缤纷的水果吸引住了眼球。
当季新鲜水果一应俱全,整齐叠放,像一片蔬果海洋,游昭看得目瞪口呆,对一旁的莫恩和摆摆手:“我要去那边看看。”
说着,游昭脚底抹油,奔向一片金橙色。卖水果的大叔正好拿着一块招牌往橙子中间插,游昭凭着恶补的西语勉勉强强看了出来,大概写着,这是“爱情橙子”,又甜又美。
“你好。”游昭走上前。
“来点橙子吗?”大叔带着口音,磕磕绊绊地讲起了英语,“你是外国人吧?更应该尝尝我们这的橙子了,保证你爱情顺顺利利。”
游昭拿起一个在手上掂了掂,饱满金澄,表皮粗糙但不硌手,是个好橙子,好奇道:“为什么这样说呢?”
“在我们国家,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组成了完美的一个圆,就好像这橙子一样,两半相契合得以圆满,有句俗语叫‘media naranja’,专指灵魂伴侣。”大叔剥开橙子皮,放到他手上,“你试试甜不甜,我跟你说这绝对的甜,保证你吃了能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谢谢!”游昭笑着接过,揭下一瓣放入口中,舔了舔唇角,回味无穷:“真的很甜!可是老板,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吃了也没用。”
“追逐爱情本就艰难,但是就像这个橙子,表皮苦涩,内里香甜,总会有甜蜜的时刻。再说了,不喜欢就追啊,小伙子你把橙子递给她,跟她说一句'Eres mi media naranja',保证她感动!”
游昭跟着小声念了两遍,被蒙得晕头转向,万分激动:“老板!请给我挑几个超级甜的!”
“等着,我给你挑几个又大又甜的!”老板笑得眼睛眯起,给他仔细挑了四五个装入纸袋子,“拿好了,希望你能找到你的media naranja。”

游昭紧紧抱着一袋橙子,幻想唐鹤骞就站在面前,他声情并茂地告白,在光晕模糊的视线间,看到对方轻轻点头。
正兴奋着,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遐思,游昭脸红耳赤,从幻想中回过神来,接电话。
按照中国人饭点,是时候吃晚饭了,然而这会儿才是落日开始,大多数餐馆还未开始营业,莫恩和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放营业的餐馆,鲜少有客人。
老板是个衣着鲜艳的肌肉猛男,花领口别着金色领针,强行渲染禁欲气质,举手投足却潇洒浪荡,颇像一只四处发散魅力的孔雀。
见两位帅哥径自而入,相对而坐,不免多想:“两位小朋友是一对?”
游昭被水呛住,咳得半死,猛烈摇头。
莫恩和也是一愣,赶紧解释道:“不是!”
老板给他们端来海鲜炒饭,神秘一笑:“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条街是出了名的同志街区吗?”
“……”
“……”不、不知道。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游昭用餐,他吃饱后,叫住在收银台玩手机的老板,眼神发亮:“老板,你可以推荐一下这里的酒吧吗?”
老板眼睛一转,凑过去小声问:“这么说,你是同志咯?”
游昭点点头,随后指了指正用餐布擦嘴的莫恩和:“我是,他不是。”
“我是可以给你介绍,”老板眨眨眼,“就那边那家Melotón verde,比较适合你,环境不乱,不过你能喝酒吗?”
游昭拍拍胸口,靠着喝遍大排档的自信,伸出拇指:“我千杯不倒!”

九点过后,游昭抓着半袋橙子,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大摇大摆地走进“绿桃子”酒吧,少有的亚裔面孔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不停打量着这家酒吧,场地不小,暗红色调装饰,不少人围在舞台前随着乐队演奏扭动身体,气氛足够暧昧。
莫恩和在听说他要去这条街道的酒吧时,不自觉带上了复杂的目光,左右劝说不成,愤然离去,留下游昭一脸莫名其妙,感受下气氛就回去,又没什么危险,用得着这么严肃么?
然而他想得太过含蓄,完完全全低估了外国人的热情程度。
自他坐下五分钟后,不断有人上前搭讪,请他喝酒,他婉拒了好几次。人影攒动,一个接一个不死心地在他面前撩拨,这些人长相不错,身材上佳,行走之处皆是瞩目中心,却没一个比得上唐鹤骞。
寂寞之际,自己点了好几杯名字好听的鸡尾酒,以威士忌为基底,勾兑甜酒及各种饮料,有苦有甜,酸酸涩涩,一小杯灌下去,只觉舌头发麻。
原以为花拳绣腿的酒竟然度数如此高。先前自夸时脑子进了水,如今又注满了酒液,游昭眯了眯眼,视线渐渐有些模糊,脸也发热晕红,他自觉不行,摸着椅子朝着门口歪歪扭扭地走去。
走出酒吧大门,夜风拂过头皮,带来一丝清醒冷意,游昭揉了揉脑袋,意识尚存,想着赶紧找个酒店洗澡睡觉。
身后大门被推开,吱呀作响,一只手扶住了他。
游昭一惊,赶紧推开,皱着眉说了句:“滚开!”
那人翻了个白眼,塞给他皱皱巴巴的纸袋子,没好气地低咒了句西语。

游昭躺在酒店床上,眯了会儿眼又睁开,将橙子一股脑倒在脸颊边,伸出细长手指戳弄:“你好甜呀……”
幻想是快乐之源,越是想越是迷醉,越是迷醉,越是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就连接起电话,都觉身在梦中,飘浮云端。
“hola~~~~~”游昭拖长尾音,黏黏糊糊的。
“你去哪了?”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声音,隐隐有些怒气。
游昭听出来是唐鹤骞,很是荡漾,“我在酒店睡觉呀~~”
唐鹤骞沉声问道:“你喝酒了?”
“是呀是呀。”他哧哧笑了两声,完全没听出来对方压抑的怒气,“你、你要不要吃橙子呀,我分你一半怎么样?”
“……”
“别生气嘛……生气就不甜了!”一边说着,他一边解开纽扣,摇摇晃晃走向浴室,嘴里模模糊糊喊着唐鹤骞的名字。
通红着脸坐在浴缸里,等热水缓缓浸至胸膛,游昭还举着电话吵个不停:“吃橙子吗?你吃橙子吗唐鹤骞?”
“你在洗澡?”听见若有似无的水声,唐鹤骞脸一黑,厉声道,“喝醉了你居然敢洗澡?赶紧出去!”
“啊??”游昭被他吓了一跳,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却下意识跨出浴缸,热腾腾的雾气渐渐笼罩浴室,他热得慌,抹了一把脸逃出去,“叔叔?”
此时游昭才渐渐回过神来干了什么,湿着身体钻进被窝:“我我我、我没有洗澡喔。”
他眼神极其无辜,却是醉得发蒙,张嘴就是辩解,还以为自己说得多么清晰,在唐鹤骞听来却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满嘴胡话。
“……”
唐鹤骞挂断了电话,接着打开视频通话,刚一接通,就看见一张大脸出现在屏幕里,游昭眼神迷离没有焦距,双颊晕红,唇上泛着水光。
“叔叔?”良久未听见回应,游昭试探着喊了声。
“叫哥。”视频里的唐鹤骞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游昭看得模糊,以为手机坏了,左右摇摆手机,头也跟着左右摇晃,丝毫不知这动作有多喜人。
唐鹤骞无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陪一个醉鬼胡闹,他盯着那双醉意迷蒙的双眼:“睡觉吧。”
游昭□□了两声,贴着手机大喊:“呜呜呜别走……”
“我好想你啊……”
时针将要指向六,唐鹤骞一夜没睡,不知道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此时强忍着困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说的胡话。
不知道是酒的后劲过于厉害,还是游昭有心耍赖,不停缠着唐鹤骞聊天,从天南聊到地北,直到零点过,才渐渐没了声响。
游昭有些困了,眼睛缓缓闭上,嘴里依旧呓语,轻柔又缱绻,似要打破固封的枷锁:“叔叔……你有在想念我吗?”
一直以来假装遗忘的篇幅再被翻开,沉默良久,唐鹤骞叹了口气:“我不是你的叔叔。”





第16章 第 16 章
游昭是被叫醒服务吵醒的,床头的电话不停作响,一个接一个不厌其烦催着退房。
头疼欲裂似要炸开,比以往的每一次宿醉来得强烈。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斑斓的吊灯,再看四周,皆是陌生的装潢。
游昭缓缓坐起身,胃部翻腾得厉害,他紧咬双唇,强忍吐意,脸色青白得很。
右边是透明的浴室,绕开浴缸,他快步走上前,掀开马桶盖一阵呕吐。宿醉要人命,此刻算是领会到混合酒的可怕了,这他妈哪是一打雪花啤酒能比的?
假酒害人。
好不容易将胃里的东西吐空,他扶着马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洗脸池那放水洗脸,冲洗嘴边的秽物。
一个晚上,一念之差,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在没人管的地方放飞自我,这让唐鹤骞知道了,非得被拎着脖子写个几万字的检讨。
刚一想起这个人,游昭顿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印象中唐鹤骞的声音才离开不久,他捂着胃从床边拿起手机,刚一打开通讯录,所有被丢在了脑后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游昭难堪地闭上眼睛,一千句mmp都不足以表达此刻心情。
床头电话孜孜不倦地响起,他干脆多续了一天的房,穿上皱巴沾满酒气的衣服下楼交钱。
前台姑娘面不改色地为他介绍旅馆的付费服务——清洁衣物。游昭尴尬地回房间换浴袍,将脏衣服扔进洗衣篓里挂在门外。
这时已经是下午一点,胃里空空如也,饥饿感折磨着身体,可他总不能穿着浴袍去觅食吧,思来想去也就剩几个昨晚被他蹬下地毯的橙子能填肚子了。
游昭蹲下,一个个捡起来用袖摆擦干净后亲了一口,心底默哀:同床共枕一晚,最后只能把你们吃了真是对不起。
他揉搓了好一会儿,找准位置指甲一掐,手法娴熟地剥下几瓣皮,叠在桌面。
好在橙子够甜,一时半会儿也能垫点肚子,游昭闲得无聊,找出美工刀往橙子皮上随意刻画。
没多久收到了老师和莫恩和的短信,关心他的具体位置,说是家长已经通知过老师了。
这个家长是谁游昭清楚得很,也不知道唐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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