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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死亡-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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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您再说一遍,我的家庭护理是怎么死的?”
  安祈因为他突然改变的称呼皱起眉,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重复道:“她是自”
  “够了。”
  印桐打断了他的话:“够了,你想说我的家庭护理捅了自己十几刀,把自己的肚子切成一块一块的,只为了在我家的客厅里自杀?”
  他抬起头,隔着光屏直视着安祈的眼睛,屏幕对面金发的年轻人没有移开视线,他皱着眉,抿紧的双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桐桐,”安祈放轻了声音,“对不起,你别哭。”
  印桐蓦地笑出声,他说:“好啊,我就当你说的全都是真话。”
  头顶的照明灯发出“滋滋”的电流音,投射到半空中的虚拟光屏再次开始出现细小的卡顿。印桐没有理会那些奇怪的异样,他只是看着光屏,看着光屏对面安祈的眼睛。
  “一个活人不可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剁成肉泥,除非她早就死了,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人。”
  印桐扶着浴缸的边缘跪在一池温水里,倾身靠近漂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光屏:“假设我的家庭助理属于1,那么麻烦安先生告诉我,她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死的,又怎么可能在死了之后还来应聘我的家庭助理。”
  “假设我的家庭助理属于2,”他蓦地笑了一声,“麻烦安先生解释一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漂浮在半空中的光屏不断出现“信号不良”的提示,印桐看着虚晃的屏幕里安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麻烦安先生告诉我,我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突然炸响的尖叫声闯入阴暗的夜晚,轰鸣的雨声中夹杂着细小的爆破声,有什么东西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炸开,稀里哗啦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印桐裹着一池微凉的水,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看见光屏对面安祈似乎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跨步走向印桐,就像是要将固定在不远处的移动终端抢过来。时断时续的通话界面艰难地显现出光屏对面的景象,印桐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手,就听见“啪”的一声。
  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第43。5章。间章
  老管家从安祈的卧室离开的时候,正撞上门外准备进去的周郑。临时加班的周队长顶着一张随时准备猝死的脸,挂着一对沉甸甸的眼袋,甫一瞧见他,便没怎么好气地扯了下唇角。
  “你们家小少爷脾气见长啊,”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兄弟们给他接电话,他居然冲过去想抢终端。今晚的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管家您不用劝我,那两个臭小子还在医院挂吊瓶呢,骨折还得有个治疗时间的。”
  老管家低眉顺眼地念了一句:“给周先生添麻烦了。”
  “我看你们是不觉得麻烦,”周郑倚着安祈的房门,收了唇角的笑,整个人显得有几分阴厉,“过两天上头会下来一波人重新调查一下你们这的基础设施,电子设备该扔的扔、该砸的砸,手腕里终端还没取的就安排手术去,自家少爷什么德行不知道吗?他要是在科学院以外的地方碰到终端了,出了什么事你们能负责吗?”
  “我看你们是疯了,这小子都什么模样了还往家里带,你以为高中生压力太大走读啊?他需要隔离舱明白吗?”
  老管家没说话,脸上的笑依旧云淡风轻地挂着,眼睑却垂了下来,像是一瞬间老了数十岁的光景。他站在卧室门口,腰背挺得笔直,视线停留在周郑的鞋尖上,隐约想起几个小时前在书房发生的事。
  那时候电力刚断,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安祈从沙发边跑过来就要抢那部被夜莺看护的终端,甚至下手掰折了阻拦者的手腕。
  他的眸色清亮,动作狠得宛若孤注一掷的野狼。他在距离老管家几步外的地方被几个兵痞子摁在地上,抬着头不停地念叨着几个熟悉的字眼。
  ——他说:“管家爷爷,请您帮帮我。”
  ——“请您帮帮我。”
  老管家垂眸,在心里叹了口气。站在他对面的周郑还在抱怨,他说:“老爷子您今年二百多了吧,都快要作古的人了,就别总想着宠孩子了。”
  他烦躁地去摸兜里的烟,掐到一半想起来自己还在安家,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说:“你们清醒点吧,这小子接触终端的次数越多,一命呜呼的速度就越快。想让他活着,就少让他管点闲事,别成天往A3206那里跑,跟个癞皮狗似的。”
  “周先生,”老管家打断了他的话,“孩子们的事,周先生就请少说两句吧。您当年不也在11区门口跪了一个月吗?郑家至今还对您颇有微词。”
  周郑被刺得打了个哆嗦,活像胃上被人当空给了一拳。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黑暗中老管家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在心里暗自唾了一口,转身拧开了安祈的房门。
  ——姜还是老的辣,安家这老管家能稳坐这么多年,背地里小道消息知道恐怕不比夜莺那帮暗哨少。
  他咋了咋犯苦的舌头,只觉得嘴里被人硬塞了只臭虫。
  安小少爷的房间里不怎么黑,雨后的月光穿透重云,正隔着玻璃窗落在他床前的木地板上。周郑拉了张椅子,坐在正对着安祈那张大床的地方,甫一抬头却撞上了一双阴恻恻的眼睛,被吓得凳子腿都呲在了地板上。
  “您这三更半夜的练眼睛呢?”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睡觉吧小少爷,睁着眼睛也瞧不见梦中情人的。”
  安祈没理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落着月光的地方。他又回到了两个小时前,回到了那间狭小的书房里,不远处终端里的印桐脸色苍白,睫羽轻颤着抖落了一滴水珠。
  他想着,我的桐桐哭了啊。
  他的胃痛得就像是扭成一团,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厌恶的漩涡,然而盖在被子下的四肢却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床上,甚至没办法蜷成一团。
  他觉得冷。
  他在想,又停电了,桐桐坐在水里会不会也很冷呢?
  他生平第一次产生这般难捱的苦楚,恨不得回到过去将那个寄信的自己掐死在房间里。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需要改变什么,他的桐桐这么好这么乖巧,怎么能受到这样的欺负。
  怎么能被人这么欺负。
  他抿紧了唇,听到床边周郑笑了一声。他说:“小少爷您可坚强点,别得不到玩具就咬舌自尽,明早让我发现自己睡在自杀现场。”
  他说得轻巧,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容反抗的命令。安祈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仰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寒冬的冷风,就像把心里所有的痛苦都咽了下去。
  他想着我不会自杀的。
  ——我还要把桐桐救出来。


第44章 。第七封信
  浑浊的意识里,印桐听见喉咙吞咽的“咕咚”声。
  有什么黏腻的东西顺着他的食道抵达了胃袋,在舌尖上留下爆炸般的快感和难以忽视的滑腻。
  就像他吞下了一整条鼻涕虫。而遗憾的是,这是他唯一能接受的食物。
  因为他觉得“美味”。
  印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视野里模糊的场景渐次清晰,月光勾勒出污浊的地面,一笔一划地描绘着他面前残破的躯体。
  ——这是一个死人。
  印桐想。
  ——这是我的食物。
  无法忽视的饥饿感喰食着他大脑里仅存的意识,铺天盖地的血腥勾引着他空虚的胃袋,摇晃的视野里有一双手残忍地抓挠着尸体肚子上的软肉,它大把大把地向上递来肮脏血腥的肉块,而后无法言喻的美妙滋味便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印桐缓慢地意识到,那个狼吞虎咽的怪物是他自己。
  是他撕开尸体污浊的皮肤,是他大口吞咽着黏腻的血肉。
  因为他饿。
  饿得快要发疯了。
  他不断往嘴里填塞着腥臭的肉块,却好像无论吃下去多少都不会产生饱腹感。他的身体就像破开了一个大洞,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嘶吼着。
  ——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我还要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更多的!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血水浸泡着冰冷的地板。细碎的雨滴穿过铅色的重云汇入地上的污血,印桐突然停下了,他像个孩子一样,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浸泡在血水中的手指,左手无名指上小巧的戒指已经污得发黑,黏着层层血痂就像一个丑陋的铁圈。
  他看着雨水一遍遍冲刷着戒指上的污痕,渐渐描摹出它曾经的模样,有一股奇怪的情绪蓦地泛上来泡胀了他干枯的心脏,就好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的方向。
  他想,他找到了满足饥饿的方法。
  印桐张开嘴,满怀欣喜地,将整根无名指搭在了舌头上。
  他听到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听到自己急促又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他就像个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牙。
  在爆炸般的痛楚中,他听到了一声令人安心的闷响。
  “咔嚓”
  ……
  “咔嚓”
  吧台前的小姑娘咬断了刚摆进瓷碟的威化。印桐听得一哆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意识地揉了揉无名指的指根。
  16:45,“下午茶”甜品屋,印桐从吧台下抽了两块考维曲塞进嘴里,试图用巧克力压抑住嘴里的苦涩。
  昨天夜里的突然断电提前结束了他和安祈的视频通话,只留下了一大堆尚未解决的谜团,和一池冻得人直打哆嗦的冷水。
  彼时印桐还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浑身上下不着寸缕。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地去摁移动终端,然而手腕上除了冒出些殷红的光沙外,什么都没显现出来。
  夜晚22:45,整个中央城陷入了一片黑暗,印桐裹着睡衣踩在零下五度的地板上,借着阴冷的月光,看清了客厅里碎了一地的顶灯。
  窗外黑漆漆的,成排整齐的路灯只留下了模糊的影子。高楼大厦无声地伫立在月光下,漫盖着人们的视野,就像一憧憧没有生气的阴宅。
  ——停电了。
  印桐趿着拖鞋蹭回卧室,蜷在被子里小小地打了个哆嗦。他仰着头在黑暗里望着床头柜的方向——今天的信他还没收到,大概是安祈寄忘了。
  真遗憾,他本来还在期待故事的走向。
  他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隐约想起家庭护理讲过的那些故事。她曾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在寒冷中拥抱的死神”,可印桐总觉得那姑娘也算不上太惨。
  ——她好歹还在死前还享受了一时半刻的美梦,哪像我,闭上眼睛,迎来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噩梦。
  铺天盖地的,令人作呕的噩梦。
  凌晨1:00,印桐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吞咽着冰冷的空气,瞠目直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浑浊的梦境仿佛还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
  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浑浑噩噩地做了好几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跑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被什么东西绊倒后摔在地上,身后的笨重的玩偶追上来,用造型浮夸的镰刀砍向他的脖子。
  又梦见自己坐在图书馆里,周围全是睡着的同学。成排的书架间隐藏着黑黢黢的人影,遥远的钟声就像不断靠近的脚步声,一下下砸在他的心脏上。
  还梦见了行道树,梦见挂着金属牌子的学校大门,梦见苍白的校医院曝晒在灼眼的日光下,有个人躺在满是血的墙角里,柔软的发丝上盛着明媚的阳光。
  他听到刺耳的尖叫声,太阳穴痛得就像被砸开的核桃,眼前光影凌乱声色嘈杂,他意识到有人正在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跪在一条漆黑而又狭长的巷道里。
  月光照亮满地狼藉。
  无法满足的饥饿感如潮水般涌上来,诱惑着他将脸贴近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朦胧的月光勾勒出尸体苍白的脸颊,他看到对方宛若海藻般凌乱的黑发,和那双漆黑的、空洞的眼睛。
  那是他的家庭护理。
  他正抠挖着对方肚子上的软肉,一把一把疯狂地塞进喉咙里。
  ……
  凌晨1:00,印桐从床上翻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里。
  他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眼泪不停地滚出眼眶,太阳穴疼得就像被敲进了一枚钉子,耳鸣声仿若老旧的发动机般轰鸣作响。自动冲水的声音嘈杂不堪,卫生间里潮湿的空气仿佛灌满了血气,印桐踉跄着胡乱摸开淋浴装置,温凉的水流从喷头里灌出来,他被呛得咳到眼前发黑,才喘着粗气缓过神来。
  凌晨1:15,印桐裹着一身凉水,蜷回了床头狭小的角落里。
  他裹着被子,伸出手,在漆黑的深夜里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粘稠的黑暗中仿佛藏着一只饥饿的怪物,张开腥臭的嘴,用冰冷的舌头舔过他的指根。
  ——这是一场噩梦。
  他试图说服自己。
  ——这是一场噩梦。
  他无法说服自己。
  他的大脑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噩梦都具有一定的现实依据,它们是真实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可能确确实实地发生在过去。
  它们可能来源于一个恐怖游戏,可能来源于一本小说,但无论真正的发源地是什么,它们都曾存在于印桐的记忆里。
  漫长的黑夜渐次被朝阳吞噬,稀薄的日光透过冰冷的玻璃窗,如潮水般漫过苍白的天花板。印桐看着台灯落在床头柜上的影子,指尖动了动,他像是被冰封了一整夜的怪物,披着被子,爬过去取出了锁在柜子里的信。
  他将安祈寄来的日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光大亮,玄关的门铃声在寂静的清晨炸响。
  【10月29日,阴】
  这是他收到的第七封信。
  ……
  【10月29日,阴】
  我做了个噩梦。
  凌晨从梦里惊醒的时候,指导员正睡在我身边,他迷迷糊糊地缩在我怀里,一听到动静就睡眼朦胧地伸出手,探着我的额头来试体温。
  他的手温凉又柔软,搭在头上,就像温禾说过的棉花糖。
  我没吃过棉花糖这种东西。
  温大少爷是个好人,过马路会扶老奶奶那种。我来这之前待着的弹丸之地没什么好东西,西北边境蛮荒小城,白日里嚎一嗓子就能吃三斤土,遍地都是皮肤干裂的小豆丁,看着就让人揪心。
  我没那种缠绵悱恻的小情绪,温禾这人却见不得孩子们那副可怜模样。每个周一孤儿院的老师们带着小豆丁来“感谢”的时候,他就要“漫不经心”地路过一下,钻进孩子堆里这个摸摸脑袋那个拍拍肩膀,顺便给第一排的兄弟俩偷偷塞个大苹果。
  这年头苹果多稀罕啊,我们每周五就只发那么一个,温大少爷还能留到周一,连个疤都舍不得磕。
  我笑他“像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新纪元才开始了几年?命途多舛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可能每个人都顾得过来。”
  温禾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不说话。后来我俩混熟了,他上来就揉我脑袋,一只大手盖得我视野里一片光怪陆离,两个眼睛都像被罩进了万花筒里。
  他说:“我就是见不得那俩小孩可怜巴巴的模样,你都不知道他俩长得有多像我弟,尤其是大的那个,下巴一抬,色厉内荏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我心想你温大少爷可是中央城的公子,弟弟再怎么可怜,也不可能跟那帮小豆丁长得像。后来我有幸见了温二少一次,又仔细琢磨了一下他这番话,总觉得温禾看人的时候恐怕自带打光,眼睛前面加了五百米滤镜。
  不光修容还磨皮,顺手还加了几百层柔光。
  可惜直到毕业,我都没见过温禾那个传说中的“娃娃亲”。
  温家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毕竟我刚被父亲从所谓的“金屋”里拎出来,就塞进了大西北的狗窝。来之前听人说温大少爷家里那个小朋友明面上是他幼弟,实际上早就入了他们家的大门,这些年住在温家就是为了培养感情,一成年就会被送去跟温禾结婚。
  “听说乖巧听话惹人疼,肤白貌美气质佳。”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和温禾面对面坐在墙头上,他们大学部和我们中学部就隔着一条甬道,平日里总被人用来约架堵人,听说就此还出了个战力榜。我坐在这边墙上,温禾坐在那边墙上,说话的时候隔着三米的甬道,莫名生出一种高手对战的气场。
  温禾对此没什么感觉,我倒是还挺喜欢这个位置的。
  “……其实你跟我弟也挺像的,”温大少爷从那边墙上轻飘飘地叹了口气,“熊得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彼时我尚未了解温二少是个什么人,闻言也只是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恋家,看谁都像弟,我懂。”
  “你不懂,”温禾的表情有点幽怨,“我弟倒罢了,那小子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皮的机会。我主要是心疼我家小可爱,那孩子听话懂事胆子小,我这都走了一年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我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小可爱,估计说的是温家那个娃娃亲。
  “你弟弟?”我随口问了一句,“就你们家那个娃娃亲?”
  温大少爷一个后仰差点从墙上栽下去,他瞪着一双大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他说:“你等着,再让我听见你侮辱我弟弟,咱俩就下面见。”
  我往下瞅了一眼,约战的那帮小子已经走到了甬道口,我心想温大少爷您可以啊,您这找重点的能力我估计拍马都赶不上。
  那时候我还觉得有趣,温禾这人脾气太好,他总是在笑,也就只有提到他们家那两个弟弟的时候表情能生动点。他说小可爱刚来他们家的时候,长得还没门口的花瓶高,整个人缩在他母亲身后,看上去就像个乖巧的洋娃娃。又说他亲弟总惹事,藏人家苹果还藏人家点心,他们家小可爱从来不跟熊孩子计较,受了委屈也不告状,就一个人缩在屋里看书。
  “我一开始不知道,家里阿姨跟我告状,我本来露胳膊挽袖子正打算跟温琪好好谈谈,结果还没走到小可爱房门口,就看到温琪那臭小子偷偷摸摸又把苹果放回去了。”
  “温琪就是表面上熊,我听人说他在学校里还帮小可爱打架来着,挥起拳头那叫一个气势汹汹。”
  温禾讲故事的时候总在笑。
  那时候我其实不太能理解他的笑点,我家没什么人,在被父亲捡回来之前,我一直跟母亲住在一栋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但我挺喜欢听温禾讲故事的,他们家听上去就很有趣,就好像无论出现什么问题,都能欢快得鸡飞狗跳。
  我当时其实很羡慕。
  可现在我觉得,我怀里这个小可爱,一定比温禾家的那个要可爱得多。


第45章 。星期五
  指导员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宿舍楼里没什么动静,估计大家都想趁着周末睡到日上三竿,好弥补平日里的劳苦功高
  我趴在枕头上,听到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抱怨。指导员埋在被子里脑袋抵在我腰上蹭了蹭,伸着手似乎又想来摸我的头。
  可惜我趴的位置太高了,他软绵绵的巴掌全拍在了我的胳膊上。
  “你在干什么……?”我听到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隔着层层叠叠的棉花埋在被子里,听上去还有几分嗡里嗡气。
  “在画画。”
  我挪着笔尖顺着画好的线条又摩擦了几下,努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铅笔印上。然而被子下面那个小脑袋总是撞上我的腰,勾得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就像在我的心尖上垂吊了一根羽毛。
  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向指导员。
  他正缩在软绵绵的被子里,皱着眉和团成一团的被套作斗争,两只白皙的小爪子纤细修长,一只攥着乱七八糟的被角,一只还无意识地挂在我的睡衣上。
  我忍不住笑着去揉他的脑袋,他便顶着我的手抬头望过来,那双扇子似的睫羽极慢地忽扇了两下,一双茫然的眸子才渐次清亮。
  我知道他这是快醒了,就是一时半会可能还没回过神。然而他那双为非作歹的小爪子突然开始变本加厉,拽着我的衣服一把把往下拉。
  他像是彻底醒了过来,连迷蒙的眸子都带上了几分生气。我的睡衣被他连拉带拽扯得领口大开,只得顺着他的意,先从枕头上撤了下来。
  “……怎么了?”我挪移着趴回被窝,还没来得及躺好,就被指导员板着脸,撞上了我的额头。
  不过试个体温,竟做得如此气势汹汹。
  “烧退了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指导员眉头紧蹙,一双眸子在极近的距离里亮得惊人,“你知道你昨天晚上烧到多少度吗?41度!可把你厉害坏了,昨晚刚烧完,今天早上就想裸奔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拽歪的领子,心道这裸不裸恐怕不是我自己决定的。然而某种程度上的据理力争在指导员这未必能占得上峰,于是我垂着睫羽向被窝里又缩了点,耷拉着脑袋乖巧地倚上指导员的肩。
  “对不起。”
  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可怜一点,伸手在被子底下摸了摸,把指导员的手从我皱巴巴的衣服上拽下来,搭在我的手腕上,委屈巴巴地念了一句:“疼。”
  指导员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他的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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