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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死亡-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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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仅放弃了完成图案,还取走了相框里本来应该存在的相片。他走得一定万分不舍,因为这些相框被装合得就像从未被拆开过一样。
  印桐走上前,抬手抚摸着相框的棱角。而后鬼使神差地,他将那些相框翻了过来。
  棕红色的木框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什么,依稀可以辨别出几个熟悉的字眼。
  “……于纪念日,赠与妻。”
  印桐用指腹摩擦着那串模糊的字迹,他将手中的相框背面朝上放在地上,而后依次取下了所有相框。棕红色的木框在地上摆出了原先挂在墙上的造型,印桐低着头,在每一副相框背面找到了相同的墨迹。
  “于周年,赠与妻。”/“于生日,赠与妻。”/“于情人节,赠与妻。”
  直到看到最后一个相框,他才终于找到了与之前不同的笔迹。
  那是一行纤细的字体,带着女子独有的柔美与婉约,含着落笔者满心的温柔。
  那上面写着:“纪念我的小宝贝,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天。”
  那上面写着:“妈妈爱你。”
  印桐舔了舔下唇,将相框挂回了墙面上。
  他的目光滑过这间略带熟悉的卧室,掠过飘窗上柔软的枕头,停留在落地窗前暖黄色的窗帘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掀开面前的窗帘,轻薄的布料向外飞起一道优美的弧线,露出落地窗外布满花草的阳台。
  印桐推开门,站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下。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总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占据着他的脑海,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记得那些相框。
  因为这里是他家。
  这里,是他整整住了八年的地方。
  ……
  卧室外的阳台不大,一个成年人站在上面,十步之内就能走个来回。
  印桐站在阳台的一端,遥望着另一侧的房间。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他所站的这间卧室位于整座屋子的顶端,往过数,还有与此相仿的两件卧房。房间面积不大,想必整座别墅的户型也不会大得过分,印桐翻了一圈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没找到什么神秘的钥匙,也没发现什么染血的纸条,只得悻悻然回到卧室里,接着探寻其余可能隐藏着线索的地方。
  他想着倘若新手教学的定位都是在“玩家家里”,那么箱庭online确实不是一个以“折磨玩家”为宗旨的游戏。毕竟按照玩家本身对所处环境的熟悉程度,已知的“游戏地图”就已经给通关难度降了一个等级,再加上偶尔会发布提示信息的白卡,“新手教学”的确符合了“教学”的意义。
  印桐翻出兜里的小卡片,在上面未曾更改的两条“tips”上扫了一眼。
  只不过坏就坏在,这卡片只有在事故发生后才会给予提示,帮忙帮得十分不及时。
  连接着阳台的卧室依旧保持着他刚才环视过的模样,除了那面只剩下相框的照片墙外,只有房间中央的背包上写满了“内含线索”的痕迹。
  印桐想不起更多的事,他甚至忘了这个包是不是他自己的。他如今只能确定自己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八年,至于都和什么人住在一起,他根本没有一点头绪。
  倘若从这个角度来想,那些被取走的相片,就像是在故意隐藏他的记忆。
  印桐强迫自己从相框上移开视线,开始挨个翻找房间里的东西。
  枕头底下塞着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床头柜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手电筒,衣柜里空得一望到底,就像被某个入室盗窃的小贼洗劫得一干净。
  衣柜旁的置物架上放着好几本折过角的童话书,内容都是些王子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故事。印桐还在置物架下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根落灰的铅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老式的书写工具。
  按当前的物价来算,这根铅笔甚至可以抵得上他一整个月的伙食费。
  这间卧室里并没有什么信件、日记、纸条之类的提示工具,传统恐怖游戏里通过文字信息解释故事背景的操作,似乎遭到了游戏制作人的嫌弃。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操作其实没什么问题,毕竟根据印桐的猜测,所有玩家第一次进入的“新手教学”都将是自己的家,没有人会对自己家不熟悉,除了早先被格盘的印桐自己。
  印桐将视线挪回房间中央的黑色背包上。
  对现状一无所知的只有他自己,所以相对而言,对现状了如指掌的,也只有他自己。
  ……
  背包里的东西并不多。
  印桐盘腿坐在地上,摸出包链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地板上摆。他找到了一件替换的外套,看上去像是什么学校的制服;又找到了一根用来写字的钢笔,顺手就插在了衣服兜里;还找到了一块薄薄的光屏。
  印桐知道这东西。
  新纪元初期科学院开发出了可以植入人体的终端,虽然竭力减小了该设备对人体的影响,但排斥反应依旧不可避免。
  为了保持日常通讯和健康需求,部分人群依旧选择了使用可替换的光屏进行日常生活的通讯和娱乐,这种光屏无法由终端发出的数据粒子构成,也无法漂浮在半空中随人行动,但却极大地减小了某些过敏类人群产生的排斥反应。
  在印桐进入箱庭online之前,对内置型终端产生排斥的人已经很少了。
  他没想到,自己曾经就是其中之一。
  光屏需要通过原主人设定的特殊方式开启,当印桐从指纹试到掌纹,从瞳膜试到面部识别后,他几乎要放弃和自己的脑洞作斗争。
  鬼知道失忆前他的脑回路会有多么奇怪,搞不好他每回打开光屏前都要跳个拉丁,胯扭得不高就会识别失败。
  印桐翻了个白眼瘫在地上,仰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他突然发现这间卧室里没有镜子也没有时钟,也就意味着,他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进行任何存档。
  那么倘若他搜寻完了屋子里所有的线索,究竟应不应该带着这些奇怪的东西,推开通往外面的门?
  倘若他在外面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称之为镜子的东西,那么当他遇到危险重新读档时,他会不会重新回到昨天夜里?
  印桐沉默了半晌,将视线挪回了手中的光屏上。
  他想着无论是什么恐怖游戏,只要玩家进入主线,哪怕错过了剧情提示,也一定有可以通关的条件。同理可得,哪怕他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在现在的这间屋子里,也一定有解开光屏的提示。
  印桐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整间屋子。
  他的视线掠过摆满花草的阳台,绕过被掀翻被褥的单人床,拂过飘窗上被他撕开的抱枕,停留在满是童话书的置物架上。
  他想着解密类恐怖游戏之所以有趣,就在于它所有的线索都藏在了当前的环境里,倘若这间屋子真的是他生活了八年的地方,那么对于“之前的他”而言,对于“拥有记忆的”他而言,这间屋子里最具有怀念意义的东西就只有一个。
  那些放在置物架上,却没有像照片一样被抽走的东西。
  印桐抬头看着置物架上的童话书。他想着倘若那些折角故事真的是他的睡前读物,倘若所有的王子都会打败了恶龙去拯救公主,那么年少时的他,估计只会对一个词难以忘怀。
  他看着手中的光屏,突然想起了那本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书。它不在那个置物架上,没有和其他的童话堆在一起,因为它被印桐带走了。
  带走了,然后送给了一个真正的“小王子”。
  “Le Petit Prince*。”
  透明的光屏散开细碎的粒子,在流水般的覆盖中,终于亮了起来。


第59章 。欢迎进入白天副本
  印桐看着手里的光屏。
  这种宛若召唤魔咒一般的打开方式,完美地符合了一个青春期小屁孩的中二心理。他现在十分确定这个副本的时间应该定位在了他十几岁的时候,最大不超过16岁,否则也不可能这么没有羞耻心。
  ——每天打开光屏都要满怀爱意地喊一句“小王子”,中二时期的我真是不可小觑。
  他勉强压抑住了抽搐的嘴角,将视线挪回了勉强的光屏上。
  这是看上去跟本32开童话书差不多大的透明光屏 ,有着和印桐曾经使用过的移动终端相近的待机界面。巨大的时间和天气占据了大半的屏幕,剩下的几个应用程序都是系统内置的,根本没有个人喜好掺杂在里面。
  印桐垂眸点开了光屏上的信息界面,收件列表里只有三个人:温禾,温琪,和一串熟悉的号码。
  他拨通了那串号码,不出意外,电话正处于占线状态。恐怖游戏内的各种能提供通讯的设备通常都只是个摆设,电话永远打不通,车辆永远开不动,消息永远发不出去。
  ——如果接通了,搞不好才是撞鬼了。
  印桐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光屏界面上通过中央城内部终端自动加载的数据,正在从上往下依次填充着号码主人的具体信息。然而可能是出于隐私考虑,印桐看到的信息界面除了人名和电话号码外,所有的详细介绍都打上了马赛克。
  他摩擦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笑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他明明还处在箱庭online的游戏里,明明对自己的过往一无所知,明明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东西等着玩他,却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心。
  那串号码是安祈的,和前些天这家伙存在他终端里的一模一样。
  他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这么相信一个人,也没想到他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就遇见过安祈。
  印桐点开信息界面查看聊天记录,半透明的光屏里只有停留着短短的一句话,没头没尾,让人看得一头雾水。
  ——“谢谢你的礼物。”
  “我”送了什么?
  印桐微一挑眉,琢磨着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相比依旧满是谜题的安祈,收件列表里的另外两个人就有意思得多了。
  挤在中间的“温琪”看上去像个傲娇,说话自带一副别别扭扭的凶狠劲。跟“他”的聊天记录基本局限于单方面咆哮,最后一段还停留在:“人呢?”,一个定位地址,“九点前滚回来”,“好的”——这样奇怪的谈话模式。
  最上面“温禾”则人如其名,怎么看都像个温柔体贴的老好人。他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天傍晚18:45,询问的内容是:“桐桐,听说你回家了?”
  昨天的“印桐”没有回复。
  印桐沉默了半晌,他尝试着发了条讯息,果不其然,哪怕信号是满格状态,他也只能收到发送失败的提示窗口。
  他退出“信息”界面,掠过“图库”之类的软件,直接打开了光屏内置的文件管理器。
  透明的光屏上空空荡荡,哪怕印桐点开了隐藏文件,也只出现了一张标注着四位数日期和代码“A3206”的扫描图片。
  那是一张检查报告。
  没有具体的检查项目,没有详细的检测介绍,冗杂的数据后有人用钢笔留下了一行飘逸的字迹,印桐努力辨认了一下,发现对方写道。
  “厉害了,恭喜你为人类进化跨出了一大步。”
  落款是——某热心市民许景琛。
  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印小老板习以为常地记下对方的姓名,视线在那行桀骜不驯的字体上停留了片刻,琢磨着对方应该跟当年的写日记时期的安祈是一个类型的,典型不愿受拘束的自由主义者。
  他关掉文件管理器,在光屏里又翻了两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提示,倒是在要放下光屏的时候,发现信息栏又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温禾:怎么不回消息,出什么事了吗?我记得你家里就剩个妹妹了,平常也没听你多提,他怎么样,还粘人吗?】
  印桐在回复框里打了几个字,依旧发送不出去。
  【温禾:在忙吗?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印桐心想:有啊,多了去了,您能接收到我的脑电波吗……
  【温禾:这么说可能有些冒犯,其实如果桐桐愿意的话,可以把妹妹也接到我们家来。乔女士一直想养个女儿,你懂的,妹妹如果愿意来,她一定会很开心。】
  ……“也”?
  印桐的视线在那个奇怪的字上停顿了片刻,他心想温禾这个说法有些奇怪,就好像他已经将什么人寄放到了对方家里一样。
  可他能寄放什么人呢?除了妹妹,他还有什么别的亲人吗?
  没有答案。
  终端对面,温禾没有再发来任何信息。印桐等了片刻正打算将光屏再收回背包里,却发现屏幕突然亮了,内置键盘浮现在消息界面里,有些小巧的光圈在屏幕上亮起,如同呼吸般晕开细小的光纹。
  就像是有个人正在打字。
  他看着回复框中对方删了又写,“他”先是打了长长的一段话,表示自己会承担妹妹的一切日常开销,又删掉改成了一连串表忠心的誓言,就差没写出“结草衔环以报恩德”。
  写完又觉得不妥,删删改改半晌后,只发出了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光屏对面,温禾很快回复了信息,他的语气简明轻快,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他说:【桐桐,明早八点我去接你。】
  印桐拿着光屏站在卧室中央,和风灌进半开的落地窗,吹得置物架上的童话书“哗啦”作响。他将温禾的来信又看了一遍,三言两语信息明确,他想着没什么好犹豫的,对方把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这位跟他关系相当好的温先生已经写明了新手教学的通关条件,他需要活到明天早上八点之后,在成功离开这个家的同时,带走那个能在半夜干掉他的“妹妹”。
  ——所以当务之急。
  印桐抬起头,看向左手边的木门。
  当务之急,他要离开这个卧室,找到下一个存档点。
  ……
  提示卡上写得分明:白天是“人”的活动时间。
  印桐在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距离二楼走廊不远的地方,有个温柔的女人正哼着歌,端着香喷喷的烤面包走过下方的客厅。
  她有着雪白的肌肤和腰肢的纤细,乌黑的头发松松地绑在肩的一侧。印桐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低头看着她频繁出现在楼下的餐桌前,奶白色的裙摆上绣着明媚的向日葵,伴随着轻快的步伐旋转成灿烂的花海。
  两层楼的高度不足以印桐看清她的模样,依稀滑过眼底的样貌除了能让他打出“漂亮”的评价外,只带来了几分莫名的熟悉。
  印桐别开视线,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除了他刚离开的那间卧室外,这一层其他的房间上。
  他想着在下楼之前,他得先存个档。
  别墅的二楼是一排样式相仿的卧房,一模一样的五扇雕花木门在客厅上方摆出了一个“L”的图形。印桐所在的这间位于二楼的顶端,门上挂着写有“哥哥”的提示牌,向前走依次是“爸爸和妈妈”,“小晴”,“图书室”以及“琴房”。
  除了写有“小晴”的房间被印桐排除了以外,其余的屋子他依次推了一遍。意料之中,在没有得到“钥匙”/“门卡”,或者通关什么剧情之前,他根本不可能打开这些明显没有上锁的门。
  离开卧室后游戏只给他留了两条路,要么下楼,要么去“拜访”“小晴”。
  而那位“小晴”,如果印桐没有猜错,应该就是他那个可能被定位为最终boss的“妹妹”。
  在还没找到通关线索之前,印桐并不想单挑boss送自己GG*。
  他犹豫片刻叹了口气,拎着从卫生间里拿走的棒球棒,顺着楼梯走向了一楼。
  一楼的空间虽然与楼上等同,但也许是因为客厅、餐厅和厨房都是敞开式装修的缘故,看上去要比上层空间更大一些。印桐走下楼梯步入客厅,正对着客厅的墙壁被修成了通体透明的阳光墙,从二楼到一楼,明媚的晨光照得整间屋子都像是散发着暖黄色的柔光。
  印桐视线掠过奶白色的皮沙发和透光的玻璃茶几,目光在阳光墙上巨大的光屏上停留了片刻,心道这种装修方式真特别,光屏开了估计跟没开一样。
  但他没说什么,有钱人总是有些特殊的小爱好,搞不好一开光屏这面墙就能化身夜幕,让你体会家庭影院般的特效。
  他绕过客厅走向餐厅,看到铺着殷红桌布的餐桌上摆满了喷香的食物,正中央的花瓶里两支红玫瑰鲜艳欲滴,映衬着盘子里的苹果都仿佛拥有了少女娇羞的神色。
  他站在离餐桌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漂亮的女人将温好的牛奶放在四个盘子边上。
  那是个温婉的女人。
  她柔软的黑发松松地绑在一侧,柳叶眉下是一双剪水的秋瞳,羊脂玉般的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唇角轻勾着,好似晕开了一抹惑人的朱砂。她的眼睛弯着,含着笑,无机质的瞳孔像是莹润的琉璃,为脸上欢快的笑容平添了一抹诡异的神色。
  她哼着歌,捏起花瓶中的玫瑰,轻轻地嗅了一下。
  她的睫羽轻颤着,就像一对纤薄的蝉翼。
  印桐站在原地,看着几步外的女人抬头看向他的方向。她有着一张令他万分熟悉的脸庞,曾经在无数个午夜的梦魇里,搅动着他胸腔里脆弱的心脏。
  他记得这个女人。
  她是曾出现在他幻觉中的客人,也是曾经死在他的客厅里的家庭护理。
  印桐看着她站直身体,朱唇轻弯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记得这个笑容。
  因为他叫了这个女人十几年的——
  “妈妈。”


第60章 。欢迎进入剧情线
  晨光越过客厅通体透明的阳光墙,穿过柔软的皮面沙发,装点着餐桌上殷红的桌布。
  印桐站在离餐桌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抬头凝视着女人温柔的脸庞。他的手足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胃里泛上来的苦涩淹没舌苔,整个人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无法想象倘若面前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那么曾经死在客厅里的那位家庭护理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无法想象对方为何要在多年后隐藏身份去接近他,又是被什么人,搅烂了柔软的腹部,躺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死不瞑目。
  印桐看着餐桌旁笑容温婉的女人。
  她雪白的裙摆上绣着灿烂的向日葵,阳光在娇嫩的花瓣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就像他记忆里那些飞溅的鲜血。
  他仿佛看到女人纤细的腰肢周围漫开污浊的血色,黏连的肉块混着布料纤维滚下花瓣似的裙摆,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
  她的腹部变成了一滩烂肉,就像是被拧坏的水龙头,那些肮脏的腥臭的血水浸透裙摆,滴滴答答地落到地板上,很快聚成一滩发黑的粘液,蜂拥着向印桐涌来。
  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印桐被自己凌乱的步伐绊了个踉跄,抬头正好看见女人的脸。刺眼的日光照亮了她干净的脸庞,那双殷红的唇瓣轻抿了一下,扬开一抹怪异的假笑。
  她说:“桐桐,早上好呀。”
  所有的幻觉在顷刻间退去,印桐看见女人站在餐桌边,洁白的裙摆上开满了明媚的向日葵。
  她纤细的手指搭着椅背,圆润的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看上去就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少女的天真。
  她偏头笑着,乌黑的长发松松地绑在肩的一侧,她说:“桐桐你可以帮妈妈叫一下小晴吗?”
  “她就住在二楼楼梯口的第一个房间,我记得对不对呀?”
  ……
  直到踩上楼梯,印桐才从恍惚的意识中回神。
  他仰头看向楼梯尽头紧闭的木门,那里面住着随时可能送他回档的“妹妹”——一个娇小瘦弱,肤色苍白的小女孩。
  她被称作“小晴”,按照印桐家的命名方式,这女孩应该叫印晴。
  她就像一个无法逃避的剧情NPC,无论印桐避开多久,都必须回到她身边,才能进入下一个剧情点。
  她应该是这场“新手教学”的关底boss。
  印桐搭着扶手,站在楼梯上回头望向餐厅的地方。他的“妈妈”正哼着曲子切开瓷盘中的烤面包,挂着笑容的脸僵硬得就像戴了面具一样。
  他觉得哪里不太对。
  怪异感就像藏在地板缝隙中细小的黑虫,总是悄无声息地钻爬在视觉盲区。印桐看着不远处的“妈妈”将切好的面包片分进桌上的四个盘子中,她垂着睫羽哼着歌,葱白的手指灵活地摆动,就像在食物上方跳着一场天鹅湖。
  她像是注意到了印桐的视线,仰头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
  她的眉毛弯着,唇角牵动着脸上的肌肉,细腻的皮肤白皙且柔软,看上去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印桐猛地收回视线,按着楼梯扶手向上走了两步。
  他想着哪里不对?明明哪里都不可能对。
  他那个所谓的“妈妈”笑得如同泥塑的人偶,漆黑的眸子就像是凝结的胶体,里面一点感情都没有。她看上去就如同一台崭新的人型机器,表面上装得像是和印桐打了招呼,实际上说出的话不过是通过系统判定出的“结果”,执行得无非是早就设定好的程序。
  她根本就不像个“人”,她甚至还没有Christie的模样接近“人类”。
  印桐踩着楼梯快速地向上走,他无法压抑住胸腔里疯跳的心脏,视野里的一切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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