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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性死亡-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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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基于少年儿童喜怒无常的特性,大多数的影视作品都会选择将他们作为吓人场景的主菜。无论是他们漆黑的瞳仁还是苍白的皮肤,无论是他们稚嫩的声音还是单纯的表情,儿童不惨私欲的“实话实说”总能在原本就令人心生恐惧的场景里更添一份诡异,激得人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想象一下,你独自一人走在夜晚的走廊里,因为怕黑而频频向后望,楼层间的感应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在灯泡的位置上留下了一点零星的红光。
走廊里很静,静得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你的心脏几乎是卡在嗓子眼里轰鸣作响,挤压着咽喉带来阵阵难捱的呕吐欲。
只剩一层楼梯就到你家了。
你加快了步伐向上走,速度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这时你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就在楼梯间里,就在台阶上,就在你身后。
你猛地回过头。
空旷的楼梯间里台阶层层向下蔓延,黑暗吞噬着你的视觉,你的手心里出了汗,摸在扶手上滑腻得就像某些动物的鳞片。
可幸好,你身后什么都没有。
你松了口气,转身接着向上走,抬头的一瞬间却眼前的身影惊得一个踉跄,差点脚下一滑摔进楼梯间。
你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孩子。它有着苍白而稚嫩的五官,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你身后的走廊。
你突然听到他说。
“你们可以让我先过一下吗?妈妈还在下面等我。”
印桐被自己的设想激出了一身冷汗。
他试图说服自己,他刚才看到的不过是箱庭online内置的游戏场景,毕竟这款游戏主打的是悬疑推理,没点吓人的东西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在这个科学家们你追我赶探索人类奥秘的时代,灵魂粒子早就不是什么无法触碰的话题,一切鬼魂作祟都可以解释为科学现象,甚至有科学技术研究出了所谓的“魂魄离体”。
箱庭online不过是个构架在思维领域的虚拟游戏,存在三两个灵魂的数据信息再正常不过,他实在没必要因为看到点东西就大惊小怪,这是游戏。
都是假的。
印桐在黑暗中艰难地眨了下眼睛,他隐约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小朋友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看上去都是四五岁的样子。他在楼下大厅里见过对方一次,在楼上的房间里又见过对方一次,最后跟着闻秋了解前情提要的时候还在走廊里见过对方一次,不知道现在站在黑暗里的这位,是不是也是同一位小伙伴。
他突然想让苏晓把手电筒挪一下,最好让他看清黑暗里到底有什么,又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也许有些唐突,倘若这场游戏也存在着杀人boss这种东西,随便开口可能会被迫读档点见。
印桐舔了下唇边,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个回合,被突然搭上他手腕的那只手惊得差点呛住喉咙。
那只手太凉了,凉得就像某些刚从太平间里运出来的尸体。印桐几乎是瞬间收回视线看向了安祈的方向,然而黑暗如同一张严丝合缝的网,重重叠叠地囚禁着他的视线,让他只能铺捉到一个带着噪点的虚影。
“怎”
那只手在他吐出第一个字的瞬间一把扣进了他的手掌,刺骨的寒意几乎瞬间顺着掌心相贴的地方往上爬,冻得印桐牙齿都开始打架。他惊疑未定地看着掌心里的另一只手,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什么新鲜的吓人招数,然而手的主人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卸了力道,松开他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地画了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印桐翻过安祈的手,在他手心里狠狠地画了一个“?”。安祈像是怕痒似的瑟缩了一下,却没真地逃走,只是沉默了半晌后,一笔一划地写道。
别怕。
印桐心想,你丫才是最吓人的那个好吧。
可惜现在的场景根本不适合吐槽,安小朋友这架势明显是连话都不愿意让他说,似乎开口了就会违反什么游戏规则。印桐坐在黑暗里,望着搭在他手腕上的另一只手看了片刻,他也不知道是从哪起的坏心思,缩了下手臂,将对方那只微凉的手掌扣进了手心。
十指相交,他能感觉到安祈明显抖了一下。
三年前的安小朋友显然比未来更不经逗,倘若没有黑暗做掩护,印桐甚至怀疑自己扭头就能看到一张通红的脸。他觉得有几分好笑,正打算写字调侃一下,桌对面的苏晓却轻声叹了口气,将他的视线重新扯回游戏里。
“心妍?”他听到苏晓问,“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对劲。”
黑暗里传来唏唏嗦嗦的响动,就像有什么人正在窃窃私语。手电筒昏黄的光晕里柯心妍艰难地扯动着嘴角,她说:“我没事的,”顺便附赠了一个仿佛快要哭出来的笑容。
苏晓将手电筒的光向下移了一些,尽量避开柯心妍泫然欲泣的脸:“别怕,真的,这就只是个故事。”
柯心妍哆哆嗦嗦地“嗯”了一声,停顿半晌,又颤抖着补充道:“苏学姐还是接着讲吧,”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复述谁的话,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不,不要停下来。”
柯心妍这下是真的快哭了,眼睛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水花。苏晓将手电筒转回到自己的方向,她叹了口气,垂眸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微笑。
“D先生是个果决的人。我之前说过的吧,他是那种一旦决定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去做,并且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人。当他说‘我们商量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其实只想听到‘好的我们去做’这样的回答,他有五百种理由等着回复你的‘拒绝’,也有五百个暗度陈仓的想法。”
“他决定的事情,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所以当D先生提出:“我有个想法”的时候,I小姐根本不想听。
她打心底里是拒绝的,不是因为D先生的强制,而是因为此时此刻的条件背景,明摆着告诉他D先生不可能想做什么好事。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势必和死而复生的小学妹有关,以他扭曲的性格,十有**是想把小学妹再多往楼下扔几次。
I小姐向后退了几步,远离天台的边缘回到平稳的房顶中央,她看着D先生略带委屈地笑了一下,她说:“别这样,我也是会害怕的。”
D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I小姐的眸子,终于在两厢对视中败下阵来。
“好吧,”D 先生耸了下肩,像是做出这个决定就会遭受什么重大的损失一样,皱着眉孩子气撇了下嘴。
“那你明天请假吧。”
“明天,你就不要来上课了。”
第97章 加害者
“明天”会发生什么?
印桐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扣着安祈的手,在他手背上画下了一个“?”
他试图将所有人的故事结合起来,串成一个由第三人称编写的纪实文学。箱庭online这种打着解密噱头的恐怖游戏势必会在关卡中安插一定的线索,刚刚结束的四个故事一定不仅仅是现实的复述,很可能还隐藏着什么通关游戏的线索。
除过董天天的第一个故事无法分辨出明确的时间点外,闻秋和杨旭,以及苏晓三个人的故事,明显可以串在一起。
董天天是B,闻秋是C,苏晓是I小姐,那么和I小姐宛若情侣的D先生,应该就是尚未到场的韩昭远。
也是就是说,他们三个人所讲的这个故事可以简单地解释成:董天天在一次下雨天撞上了慌不择路的小姑娘E,E声称她们女生宿舍有人跳楼了,那具尸体还躺在楼下的草坪里。董天天隐约觉得这套路有些熟悉,他下定决心先去看看,然而当他赶E所说的那栋宿舍楼时,却没见到任何血腥的命案现场。
那具尸体不翼而飞,他在本来应该躺着尸体的地方见到了韩昭远,同时哭得如丧考妣的小姑娘E也赶到了现场,韩昭远提出同“跳楼者”见面的建议。
同时,也是在这天的女生宿舍楼里,闻秋闻老师在检查宿舍卫生的时候遇到了同一位“跳楼者”,他出于好奇跟了上去,经历了一番鬼打墙后,在天台上见到了少年H。
——一位站在雨地中的刽子手。
所以所谓的“跳楼者”并不是自己从楼上跳下去的,她其实是被少年H揪着头发扔下去的。
而后隔天傍晚,提出要见“跳楼者”的韩昭远也学着少年H的方式,将“跳楼者”从楼上扔了下去,并且建议自己女朋友——苏晓明天不要到学校来上课,他可能要搞什么大事情。
印桐的思绪突然顿了一下,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像有一条线索明摆放在他眼前,只要抽出那根明显的线头,他就能解开全局。他仔细回想着记忆里的故事,并且将故事和讲故事的人一一连线。
在闻秋的故事里——主角是董天天。
在杨旭的故事里——主角是闻秋。
那么按道理说在,苏晓的故事里——主角应该是杨旭才对,她为什么讲了自己的故事?
她为什么不按照规则来?
印桐抬起头,隔着浓重的黑暗,试图辨别出桌对面属于苏晓的那道身影。
这个只能以上一个人为主角来讲故事的规则,又是谁定下的?
印桐被手心里泛起的凉意冻得回过神,他条件反射地低头看去,就看将刚温暖和的那只手叛离了他的手心,轻点着他的手掌写下了一个相对笔画较多的字。
“鬼”?
这个字宛若一盆冷水,浇得印桐从头到脚一片冰凉。他猛地抬头看向微光中苏晓的方向,温婉可人的少女正微笑着,将手电筒交给了下一位讲故事的人。
什么是鬼。印桐想,这个鬼到底指的是谁?
他还记得程明雀在游戏开始前说过的话,他说:“游戏规定在座诸位必须全部参与进来,并且每个人,都要讲一个三分钟以上的鬼故事。不允许中途退场,不允许保持沉默,不允许人身攻击,这场游戏要玩到明天破晓,因为中途放弃会招来真正的‘鬼故事’。”
什么叫真正的鬼故事?
印桐看向接过手电筒的许广博,再次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按照通俗定义来看,“鬼故事”就是里面存在“鬼”的故事,倘若程明雀的游戏规则没有出错,到目前为止的玩家也没有出错,那么在他们讲过的故事里,一定存在一个没有被提到的,被定义为鬼的角色。在董天天的故事里,主角听到了一段对话;在闻秋的故事里,董天天遇到了“跳楼者”;在杨旭的故事里,闻秋遇到了杀害“跳楼者”的少年H。
倘若不考虑苏晓的第四个故事,单纯将前三个故事交叉对比,那么它们之间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主角并不是讲故事的人。
所以问题又回来了,为什么苏晓讲述的不是杨旭的故事,而是她自己的故事?
印桐想:大概是因为,苏晓讲的并不是鬼故事。
I小姐苏晓在讲故事之前就提到过,她“不会讲鬼故事,所以只是单纯地讲一个故事”。倘若她清楚这场游戏的规则,倘若她明白“鬼故事”的含义,那么苏晓相当于侧面证明了“之前的所有故事里,都是有‘鬼’的”。
这个“鬼”是谁呢?
倘若玩家讲述的都是前一个人的故事,那么这些故事,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桌子对面握着手电筒的许广博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就像还没从方才杨旭的暴力中缓过劲来。
“你们想听什么?”印桐听见他从干涩的嗓子中挤出了一声轻笑,“我知道的可多了。”
“不过规矩好像不是这么定的?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讲那个谁的故事对吧。”
“呵,行吧,我们就讲讲那个谁。”
“姑且先给他起个代号,就叫他J好了。”
……
少年J是个智障。
这么说虽然不太好,但这家伙确确实实是个智障,脑子只有一根筋的那种,无论说话做事都耿直得仿若没有智商。
他是B同学的小弟,是I小姐的备胎,仿佛是个人给他点小恩小惠,他都能印帕炒丈先ゾ瞎〈帷�
就像条疯狗。
不过是条胆小的疯狗。
这个故事说来挺搞笑,毕竟在整个故事里,疯狗J并没有做出什么天大的坏事。往日里四处咬人的疯狗J这回不过是被牵连了,他所做出的确是无心之举,却阴差阳错地害死了人。
这大概是报应。
人的一生总会经历许多命中注定,这个词不仅可以用在感情上,也可以在噩运上签字盖章。那天走廊里出事的时候J根本不在,他被叫到办公室训话去了,回来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疯狗J不是个会在乎别人看法的人,他向来活得自我,自然没察觉出班级里产生了一丝异样。他没有注意到同学们过度的安静,没有注意到同学们窃窃私语的动作,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来往老师惧怕的眼神,只是以为那位哭泣的女老师犯了什么职业病。
他刚挨过骂,待在唏唏嗦嗦的教室里不由得心生烦躁,索性站起身一脚踹开了教室的正门,插着兜就满脸不爽地走了出去。
他没注意到班里同学瞬间沉默的动作,或许是注意到了,但和往常他踹门时的环境没什么区别,疯狗J就理所应当地忽略了。他走在路上,一路咬着后槽牙额头青筋直跳,来往的老师纷纷给他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送他一路顺顺当当地走到了活动室门口。
然后,疯狗J就被门挡住了。
他“咔噔咔噔”转了三下门把手,瞪着眼睛气急败坏地看着被上锁的门。
往日里活动室的门是不锁的,谁来谁进,一般不会出现打不开的状况。然而有“一般”就有“二般”,有时候打扫卫生的例行整理时会顺手把门带上,那种状况是最令人头疼的,因为活动室的钥匙只有三把:一把在K手里,这小子总是翘课到活动室睡觉;一把在A手里,他是整个社团的负责人;一把在楼下看门老大爷手里。
疯狗J仰起头,正巧撞上突然炸响的上课铃。
现在再去找A肯定不妥,毕竟这位负责人学长虽然脾气好,却不太能容忍疯狗J在他上课的时候踹门强行突破。J对这种规矩一大堆,看上去很温和但背地里总记账的人实在打怵。可现在去找K也不妥,毕竟K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他就像个满楼道飞的苍蝇,能逮着搞不好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疯狗J插着兜皱着眉,极端烦躁地踹了一脚活动室的大门。
他踹完也就不留恋了。没有活动室还有天台,没有天台还有宿舍,这破学校虽然规矩一大堆,但能躺的地方还是不少的。疯狗J一边琢磨着自己下一个的前进地点,一边转身离开地毫不留恋,他踩着地砖顺着楼梯就向顶楼爬,丝毫不清楚在他刚刚离开的这间活动室里,还有一个濒死的少年。
他不知道,在他转动门把手的一瞬间,少年K诞生了多大的希望。他趴在地上,瞠目抬手拼命地够向门的方向。他挤压着喉咙试图发出明显的喊叫,蹬踹着双腿试图发出什么引人注意的声音,他拼命地向门外发出信号,然而疯狗J的脚步声依旧渐行渐远。
他听不见了。
脚步声越来越轻,到最后,少年K什么都听不见了。
……
许广博举着手电筒,在自己脸上晃了一下。印桐看见他笑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像在嘲讽什么令人作呕的真相。
他说:“少年K死了。”
“可惜了,某个人本来可以救他的。”
第98章 伪恶者
“某个人本来可以救他的。”
许广博的声音很轻。
活动室内静得几乎听不见众人的呼吸声,印桐在黑暗中望向杨旭的方向,恍惚间明白了对方在讲故事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脸白如纸。
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间接性地)害死了少年K,知道自己本来应该可以救他,知道对方在死之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他大概是在内疚
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有一个阈值,超过这个阈值,意志力就会全面崩盘。也许许广博说的没错,杨旭这孩子确实是一根筋的思维方式。他的心里大概有一杆衡量远近亲疏的称,所有伤害他亲近对象的人,都会遭到他近乎于变态的打击报复。
他会因为董天天去打断安祈的手指,也会因为少年K的死亡而怒火中烧。
然后当犯错的人是他自己的时候,他就崩溃了。
可少年K到底是怎么死的?
印桐看着许广博将手电筒放在桌面上,伸手一推滚到了下一个人身前。昏黄的暖光照亮了黑暗里柯心语苍白的小脸,这对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气质上却差了一大截。
柯心妍看上去更温和一点,从眼神到声音都弥散着一股胆小和羞怯。柯心语就不一样,这个妹妹当得相当有魄力,但是靠坐在椅子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凶狠果决。
她和Christie还不是一个类型的,柯妹妹明显更霸气一点。
柯心语没有去拿桌面上的手电筒,任由那道模糊的光晕照在她的胸前,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个孩子。印桐这回看清楚了,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娇小而瘦弱,站在黑暗里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人体模型。
它没有表情,整个人都被埋在浓郁的黑暗里。
它就像一个刽子手,站在柯心语身后,安静地等着她的鬼故事。
——“这场游戏要玩到明天破晓,因为中途放弃会招来真正的‘鬼故事’。”
印桐仿佛听见了程明雀满含笑意的声音,他无法抑制自己看向鬼影的眼神,就像那里有什么东西,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注意力。他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他的手在发抖,安祈抓住他的力道越来越大,手指用力地扣着他的手背,就像要穿过他的手骨将他定死在座椅里。
他看着那个娇小的孩子,不自觉地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这种诡异的感觉来得莫名又深刻,他仿佛听到脑海里有人惊声尖叫着。
“你错了!!!!!!!!”
我错了?我为什么错了?我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错?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眼前的光影模糊成片,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却在要听清那道声音之前,被柯心语的说话声从浑浊的意识中一把拽回黑暗里。
印桐喘着粗气,前襟后背湿成一片,大脑里一片清醒后的寂静,整个人仿佛一脑袋扎进了游泳池里,浑身上下都是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
他坐在椅子上,无意识地看着自己和安祈交叠的两只手。他能感觉到手心里一片黏腻湿冷的汗水,倒是安祈方才冰冷的手心此刻变得温热了几分。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印桐有时候觉得,他很难形容自己对安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没有小鹿乱撞的心悸,也没有牵肠挂肚的惦记,但只要这个人出现,他就觉得没来由的安心。
就好像现在遇到的一切困难,都会在未来找到解决的办法。
就好像安祈那句话产生了魔力,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桌对面柯心语清了清嗓子,用那道和柯心妍如出一辙的声音嗤笑了一声。印桐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她说:“我其实没什么好讲的。”
“鬼故事这种东西,通常也就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我柯心语身正不怕影子斜,讲出来的故事估计也吓人不到哪去。”
“不过你们想听,我倒也可以讲一个,我这有个现成的鬼故事。”
“吓不吓人,就因人而异了。”
……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个男孩子,按照大家讲故事的编号顺序,我们可以称呼他为L。
L是个伪恶者。
伪善者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奇怪,所以我举个例子,给大家应该能好理解一点。
我们在座的11个人,看上去衣冠堂堂纯洁良善,实际上大多数人背地里都曾干过什么令人恶心的勾当。有人作恶多端,有人助纣为虐,但这其中只有一个人,他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好人,却是我们11个人中间唯一的好人。
倘若要给这个“好人”下个定义,那么伪恶者L可以被定义为“没有参与过校园暴力事件”的好人。
为什么他没有参与呢?因为在那件事情发生的当天,他已经死了。
这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I小姐说得没错,D先生确实是个果决的人,他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会立刻付诸实践,一刻也不愿意拖延,一刻也不愿意等。所以在他结束和I小姐通话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履行自己的计划了。
我们很难了解到他的计划到底写了哪些部分,毕竟D先生此人性情乖张,说话做事从来不愿透露半分。
我们能了解到的只有事实,比如D先生在那天第二节 下课后冲进了跳楼者所在的教室,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强行带走了跳楼者。比如他揪着那个女孩的头发在喧闹的围观者中走出教室,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对提在手里的跳楼者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说:“小妹妹,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跳楼啊?”
他的声音很轻,味调上带着一丝恶心的甜腻。然而他手里的跳楼者却像个没接到任何指令的机器人,歪斜着身体呆站着,脸上没有一丝半毫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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