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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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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生将手中一叠作业小心翼翼地放在化学老师办公桌上,化学老师瞟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你班作业本这么少,又交不齐吗?”
那男生怯怯地说:“有几个说明天交。”
化学老师拍了拍桌面上两叠高低不一的作业堆,沉着脸道:“还有一些不会写,或者不愿意写,对吗?”
那男生不言不语,显是化学老师说中事实。
化学老师也不多语,将批完的罚抄本归还昝三邻,又对那男生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昝三邻便听到那男生轻声叫他的名字,他愣了愣,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男生显然是鼓足勇气的,他的慌乱掩饰得不够好,眼神急切而忐忑,对昝三邻道:“我……我也是百花镇的。”
昝三邻始料不及,他可从未听过这届还有人从百花镇考上来,惊喜地道:“是吗?你是一中还是二中的?”
“一中,”男生腼腆地道,“我叫段立,现在是28班的学生。”全校皆知21至30都属于普通班级,说是普通班级,其实更多的是中考分数达不到考分线,花钱走人情关系才进来读的自费生,段立就是一名自费生,此刻正惴惴不安,生恐差等生的身份遭昝三邻嫌弃。
昝三邻点点头,拍了拍段立的肩膀,以示友好,笑道:“太好了,以后回家的时候咱们可以结伴同行了。”他自小深受家人长辈异样目光的伤害,由来不曾瞧不起被学校划分为差等生的人群,他们或许学习成绩无法达到优异水平,但不等同可以泯灭他们存在的价值。
段立咧嘴一笑,高兴地道:“那国庆节放假咱们也一同回去吧。”感觉新结交的老乡对自己没有丝毫成见,他焉能不开怀?
昝三邻愕然一愣,他全然没留意国庆将至,一周的小长假对别人而言或许弥足珍贵,他却更希望呆在教室里听课做作业。
见昝三邻如此反应,段立也愕然了,他班全体同学期待已久的小长假,人家根本不稀罕,看来优等生只将精力花在学习上的传闻并非虚假,昝三邻就是很好的例子。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进食堂,昝三邻捧了点好的餐点把段立带到舍友们就餐的位置上,郑振地介绍了段立给他们认识,段立手脚都慌了,差点没捧好餐点,他对上一个昝三邻这样的优等生尚且没能平复诚惶诚恐的心脏,更遑论他的整个寝室人了。
“你是三哥的老乡啊!好厉害哦!”身为昝三邻忠实拥趸的陆杰,但凡跟昝三邻扯上关系都是与众不同的。
段立还没搞清楚与昝三邻是同乡人有何厉害之处时,一旁的袁天哲早已文质彬彬地朝他点点头,说了一声“你好”。他难得跟大伙一同到食堂就餐,陈启亮还在遗憾昝三邻还在教室呢,结果整个寝室的人还是聚齐了。
段立想要不认得袁天哲都难,皆因他班上有几个属于他的明恋者——其中有两个女生为此争吵不断,还打了一架,轰动了全校。轰动全校或许有点夸张,段立想,兴许火箭班的都不知晓呢,起码他肯定昝三邻一定是闻所未闻的!
陈启亮原本还要揶揄一下陆杰的说辞,见袁天哲率先示好,也高兴地跟段立打招呼了,反倒是安康,他打量了段立片刻,凉凉地道:“怎么你们那个……那个平县,尽是出瘦不拉几的人?”
段立默默无语了,昝三邻或许稍显瘦弱了些,但他是正常身高体重,至于发言者的身形不管在哪都挺扎眼的,更何况聚在一处的,就有三个高瘦个子。
果然他的一席话就惹来了陈启亮与高承业的批斗,安康看的书籍多,积累的词汇很可观,凭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大战高陈两大高手居然不落下风,吴凰与陆杰忌惮着这里属于公众场合没有摇旗纳威,另一个高瘦个子袁天哲则从容就餐,既不参与喧闹,也不排斥打闹。
“行了,别闹了。”昝三邻无奈地出言低叱,嘴边却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众人果然偃旗息鼓了,段立呆呆着嚼着嘴里的饭菜,却味同嚼蜡。他羡慕同乡人辉煌的成绩,更羡慕他所交的朋友,不似自己,自费就读也罢了,还受到同班同学的排斥,人与人之间,怎么可以天壤有别至此?
第19章 初吻
时光流淌,瞬时国庆小长假已至。
跟段立搭上回往平县的大巴,昝三邻靠着车窗看着一闪而过的城市点缀物发呆,离家一个月,他不似段立那样归心似箭,或许偶尔确会想念勤劳的父母及幼小的弟妹,然每每先是自嘲一笑,那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温馨和睦的一家子,却唯独没他的容身之处。
回到平县转乘公交车回到百花镇已是傍晚时分,昝三邻先下车,憨大的摩托维修店就在公路旁,他跟昝一清就约在那儿会合。至于段立,他家就在镇内,据他所说还得再乘坐两个站,大致步行五六分钟就到家了。
看惯了H市区的高楼林立,回到百花镇的昝三邻恍如隔世,这里的一草一木与一个月前没有什么变化,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房屋陈旧斑驳,街道坑洼失修,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垃圾,唯有公路两旁郁郁葱葱的行道树透出一丝新城气息。
憨大店里,昝一清了无踪影,憨大憨厚地笑道:“你哥说有事忙呢,叫我先载你回去。”推着摩托车出来示意昝三邻坐上。
昝三邻道了声谢,他是了解昝一清的,一刻也待不住,说有事忙乎,也不过是呼朋引伴唱歌喝酒,虽结识的是酒肉朋友,但他涉世久,阅历深,总有办法把酒肉朋友变成亲如手足,有事招呼一声,绝对不推拒不甩手,帮不帮得上倒是另外一回事。
憨大接过昝三邻的大背包搁在车厢里,书包的重量让他对昝三邻赫然起敬,无形中腰板都挺直了,道:“放假还带这么多书回家啊。”
“都是作业。”昝三邻回道。
H市一中的老师唯恐尚未定性的桃李们玩野了心,布置了足够多的家庭作业让他们消磨这七天光阴,且美其名曰:不饱食以终日,不弃功于寸阴。
对于这样的劝勉,昝三邻尤记得安康一副极其鄙夷的神色念叨“国以粮为本,民以食为天才是正理”,结果书包塞最多书本背回家的是他。
上湖村的路依旧尘土飞扬,电杆线上停息着吱吱渣渣的燕子,大路两侧的水稻已呈青黄,大概还需大半个月就能收割了。
看着眼前这片熟悉而宁静的土地,昝三邻的心绪渐渐放空,直至憨大熄了引擎,昝三邻才晃过神,阔别一个月的家就呈现在眼前。
听到动静的昝五湖探出头来,见是昝三邻,顿时笑颜逐开,挥手高声大喊道:“三哥,你回来啦!”她跟昝四海升上初中,每个周末回家一次,昝四海像脱缰的野马似的也不回家,跟哪个同学要好就去谁家玩两天,反正返校后昝五湖总会给他带上一周的花费。昝五湖也曾跟着同桌上她家玩了一回,可是第二周回家就被昝母破口大骂了一回,她也不敢再乱走了,苦巴苦巴地接手家里的活儿,去山沟割猪食草、剁猪草、喂猪、做饭炒菜……原来昝三邻的活儿现如今全部落在她手上了,几次下来,她没少偷偷流泪,如今一见昝三邻回来,肩膀上的重任为之一松,脸上笑开了花,只恨三哥不能天天呆在家里,她好落个清闲。
在屋里坐在地上自个儿玩的昝六合听到五姐的叫声,喜上眉梢,忙爬了起来飞出了屋子,扑向昝三邻,抱住他的大腿,口中喜滋滋地叫道:“三哥,三哥,想三哥……”
昝三邻弓着腰抱起了她,笑道:“三哥也想你。”掂了掂手中的重量,乐了,“重了一点点,小六子快快长大哦!”
昝六合笑嘻嘻地把脸贴在昝三邻的脸侧,蹭了蹭,眉开眼笑地把口水涂在他的脖子上,昝三邻也不嫌弃,轻轻地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
机灵的昝五湖则把目光锁在憨大拧出来的大书包上,只当里面藏的都是美味的零食,她咽了口唾沫,奔过去接过大书包,不成想书包硬邦邦的全是书本,还差点被那重量压垮,她好生失望地放下书包,苦着脸问道:“三哥,你就带书回来吗?”
昝三邻才想起书包内袋装了一些肉松饼,这还是安康的零食之一,他曾吃过一块,觉得很合口味,临回家前上超市买了两斤,也想给弟妹尝尝鲜。
两斤肉松饼也就二十来小包,他一取出来,昝五湖眼明手快伸手抓了一包一撕,便狼吞虎咽起来,她中午吃的是红豆蒸饭,吃了一个月,早就腻了。她一周的费用不多,偶尔买些菜换换胃口,剩余的全买了零食吃,由于小长假是从周三开始,她周二就把一周的费用全花光,今天回家没能吃上一口零食,正馋的要命,哪顾得什么初中小女生应有的形象。
见此,昝三邻也只能暗叹一声,他抓了几个肉松饼递给憨大,憨大笑着接过来时,昝五湖睁大了眼睛,一边大口嚼着一边瞪着他,憨大一转手,手中的肉松饼全塞在昝六合的手里,昝六合本能地双手捧着,奈何她人小手窄,只够捧着三包,剩下的掉落于地,昝五湖忙蹲着身捡了起来,攥在手心里,就没打算交出来。
憨大走后,昝六合兀自喊道:“三哥,吃,吃……”摇了摇手中的美食直笑。
昝三邻撕开一包喂给她吃,回头问昝五湖:“爸妈还没回吗?”
“他们要晚上七八点才回家哦。”昝五湖又撕开一包啃了起来。
南方夏秋之际天色很迟才彻底黑下来,傍晚六七点天色还亮堂,再迟一些天气凉快了,在地里劳作的人自然会再多干一点活了。
昝三邻点点头,又问:“四海呢?”
昝五湖对昝四海早就满肚子怨言,闻言憋着嘴委屈地道:“他只顾上他的同学家里玩去,几乎都不回家,三哥,你要狠狠教训一下他,他连牛也不放了,全部活儿都是我去做!”想到班里就数她干家务干农活最多,一双手也没别的女生光滑,肤色也没她们白皙,她甚至觉得她们瞧不起她,故意孤立她,常常躲在一块说着悄悄话,时而指指点点,时而掩嘴匿笑,都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她的坏话呢。
昝三邻皱了皱眉,父母这是对四弟的放任不管了吗?即便如此,他又能如何?这个家里,最上不上话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他无奈地摇头叹气,尔后用袋子装了五个肉松饼,盯着昝五湖的眼睛道:“拿去给哑伯,别偷藏起来,我明天会问哑伯吃没吃。”
昝五湖滴溜溜的眼珠儿转了转,跟昝三邻做协定,道:“剁猪草、煮猪食、做饭炒菜这些都你做吗?”上高中前,这些活儿原本就是昝三邻做的,不过他现在上的是市级最好的高中,身份跟以前天壤之别,她的老师们个个都认识她三哥,没少在班上拿她三哥做正面教材的例子,她听着可神气了,仿佛老师们表扬的是她一样。
昝三邻有点哭笑不了,怎么上了初中,这对双胞胎变得如此陌生了。
之后便是一阵忙乎,昝父昝母回家时,也只是淡淡地问了句“回来了”便没了下文。
九点多,昝家正在吃完饭,有人走近了院子,身形还没出现,嗓音已经高高地扬了起来:“状元郎回家了吗?哎!回来也不上婶家坐坐。”原来是老村长的媳妇来了。
昝三邻心里一动,这位老婶子摸上门也就一件事,上湖村就村长一家安装了电话,在外工作的人打电话回家问好也是通过那部电话传达的,而昝家,定然是昝三邻的同学把电话打到她家了。
果然,老婶子说一个赵姓的小男生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她这回才抽空前来知会一声呢。
昝父昝母一听姓赵,脸上的笑意真了几分,问道:“是赵同容的小儿子吗?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久了。”
正在评论昝家菜色的老婶子惊奇地道:“赵同容?是镇上首富的那个?”
昝母淡淡笑道:“就是他,哎,他们家小儿子跟三子是初中同班呢,听说是考上了县高级中学,你看都不同学校,还找我们三子联络感情。”
老婶子锤掌略显后悔,真知道那就是赵同容的小儿子,她方才就不是敷衍的态度了。
昝三邻怔愣了,赵姓……以往他会毫不犹豫地想到唯有赵嘉鹏,可现在,还有另一个赵姓男子挤入了他的生活来。
忆起这个他极其不愿意提及的名字——赵嘉楷,昝三邻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寒。
两天前,晚自习课上,蓝老师进来教室,敲了敲他的桌面,说办公室有人找他。他只当是哪个科任老师,没多想就去了教师第一办公室,推门一见,却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赵嘉楷,他含笑玉立,俊逸不凡,迷得当值的两个女老师顿时绯红着脸频频偷觑。
昝三邻愕愣之间本能地后退一步,盘算着现在折回教室会不会太失礼?
赵嘉楷蹙了蹙剑眉,昝三邻对他的恐惧令他相当不爽,忍住心中的怒火带了他下楼,谁知昝三邻下了教学楼就不愿再走了,他警惕性很高,明知赵嘉楷来者不善,他不会贸贸然跟他出校,即便是校主任级别的领导给他批了外出的条子。
“赵先生,您有什么事吗?”昝三邻离他四五米,生疏而有礼地问。
“今天我生日。”赵嘉楷隐在漆黑夜空中,瞧不清神情。
昝三邻大吃一惊,忆及上回他所索要生日礼物的情形,他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昝三邻下意识地捏了捏裤兜,没带钱,纵然有带,也不过是三五块零钱,他犹豫着是该回寝室取钱,还是上教室找舍友借钱,赵嘉楷已然逼近,惊得昝三邻踉跄后退,抿着嘴防备着他。
“你怕我?”赵嘉楷叹息着,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不,不……”昝三邻极力否认,“如果没什么事,我回去上晚自习了。”他尽力克制颤抖的音腔,很有掉头就走的冲动。
“陪我吃个饭,不碍你很多时间。”怒火在胸中点燃,赵嘉楷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昝三邻的手腕,不容他抗拒。
手腕受制的力度是如此的大,昝三邻惊惧万分想要甩开他施予的桎梏,不料他本能的反抗助长了赵嘉楷的怒意,将他狠狠拽入怀中,俯身贴上了唇,全然不顾此地是随时有师生出没的教学楼下。
相贴的唇很快分开,惊慌失措的昝三邻不顾一切地推离他,用上全部力量只为挣开他的钳制,为此不惜用了平整的指甲。当手腕获得自由时,昝三邻甚至不清楚是否因他抵抗到底获胜,还是赵嘉楷自愿松手还他自由。
慌慌张张飞奔上教学楼,在五楼楼道口里,他伏在墙上气喘吁吁,狠狠地用手背擦拭着唇,一遍又一遍,想要褪尽被强自沾上的气息,直至唇边火辣生疼,他才停下了手,胸中没由来升起反胃之灼,他扶着墙半蹲着身子干呕了一阵,什么也吐不出来。
第20章 决心
电话是赵嘉鹏打来的,村长夫人被他好言好语拜托了几次,才不情不愿去叫昝三邻。原是满腔委屈怨怼的赵嘉鹏,此刻一听到昝三邻的声音,胸中不满的情绪瞬间化为乌有,他兴奋异常,寒暄了一句便连珠炮地把规划好的小长假方案抖出来,末了,激情不减地邀请昝三邻:“不错吧?你也一起来吧,既长见识又丰富阅历,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三邻,你也很期待吧?”
“并没有,”昝三邻笑着回答,尔后轻轻叹着气,道,“不行呢,家里还有农活要帮忙,实在抱歉,这七天哪儿都不能去。”他不笨,那个小长假畅游海南岛这样大手笔经费的旅行一听便知道是谁赞助的,这几天已然理清心绪的昝三邻打定主意,他才16岁,漫长的历程还在等待他去经阅,攀附权贵享受安逸绝非他所要的人生。
说服不了他的赵嘉鹏惆怅异常,他的口才并不佳,来来回回说的话一点也无法改变昝三邻的决定,干脆撒泼使赖起来,他一个大男生还是生平第一次用上这招数已经够糗的了,还得忍受端坐在一旁翻着财经杂刊的哥哥鄙夷的眼色,可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蔫蔫的挂上电话后,一语不发的发着呆。
“啧!”赵嘉楷对他嗤之以鼻。
备受失落的赵嘉鹏没理会哥哥的打击,半晌才喃喃道:“三邻好像刻意疏远我……”
赵嘉楷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说?”
赵嘉鹏摇摇头,苦恼地道:“他以前虽然也不爱讲话,可是笑得很真,让人听着就很舒服……但刚才他的语气很不对劲,而且他的笑……笑得很勉强,哥,你说,我邀他一起旅行是不是伤了他的自尊心啊?他脾气虽温和,可心性却很坚韧,从来不觉得农家子弟就低人一等,他一定以为我是有门户偏见的人,生我的气了。”
“所以呢?”深知个中缘由的肇事者却没安慰自己蠢弟的打算,随意翻着杂刊,冷峻的眼眸闪着光,不知又在心里计算什么。
“我想亲自跟他解释清楚我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他!”赵嘉鹏挺直了腰,大声地说,仿佛音量能够传到昝三邻耳中似的。
赵嘉楷“哼”了一声,心里却略觉欣慰,这个弟弟还算不笨嘛……唇边刚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时,不成料到赵嘉鹏立即蔫了,耷拉着脑袋自言自语:“可是他会不会也怪我不打招呼就跑去找他啊……”他抓了抓剪短了的头发,苦恼地发现头发也没能抓到。
“我说,你是不是太过在意他啊?”赵嘉楷“啪”一声合上杂志,浑身释放源于高位者不怒而威的气势。
被他压迫惯了的赵嘉鹏缩了缩脖子,声音不高,却理直气壮:“当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诶!哥,你不知道,他可聪明了,什么都一学就懂,以前啊……”提及往事,他眉眼飞扬,絮絮不停,恨不能一口气将昝三邻所有的好告诉旁人。
岂料他愈是如此,赵嘉楷愈是气恼,手中的杂志直接砸向他的脑瓜,叱道:“有完没完?”
赵嘉鹏无辜地申辩:“可是三邻真的很好嘛!”
昝三邻的好,他自当会慢慢挖掘,无需这位蠢笨的弟弟指手画脚。可是他不能在弟弟跟前表露任何不妥当的端倪,谁知道会不会弄巧成拙?就拿这次赞助海南出游来说吧,他轻飘飘只说了一句“你这么笨,一个人到了海南会不会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赵嘉鹏就掉入他设好的圈套,顺势说出了“再找一个好朋友陪陪”这样的意愿,还只当占了哥哥的一次大便宜,却不知道赵嘉楷深知他“好朋友”名单里,昝三邻无疑是占据首席之位的。
这厢兄弟俩上演欺压与被欺压的桥段,这厢昝三邻放下电话时,旁听了许久的老婶子竟然递上一杯茶,堆着满脸谄媚的笑容,道:“聊完了?口渴了么?快喝杯茶,这可是好茶呢,我家顺子今春从香港捎回来的,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哎瞧我这记性……”她家顺子是幺子,在上湖村也算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据说村长家能推到瓦房屋在上湖村建起第一栋四楼小洋房的功劳非她这位顺子莫属哩。
昝三邻一点也不想喝她这杯金贵的茶,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丁点嫌弃的表情,只笑道:“老婶子,我就不喝了,饭还卡在这里呢。”他指了指喉咙,继道,“你喝吧,我走了,谢谢你啊!”
“哎,好……那你慢走,”老婶子急忙道,“你这孩子,过来也不打手电,外面太黑,拿老婶子的手电筒照着回去吧。”果然就把搁在桌子的手电筒塞到昝三邻的手中。
留守上湖村的大多都是只认耕地劳作的勤快人,他们习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很多户人家一个月都用不了多少度电。这个时间确实很晚了,村里又没有安装路灯,泥石之路极不平坦,晚上不借用手电的话,确实很容易被什物绊倒。昝三邻推托了一下,才又道谢收下,握着手电筒打光回家了。
昝家,昝五湖盯着家里的黑白电视津津有味地看着节目,昝父正在小矮桌前剥着花生就着白酒吃,洗澡房那边隐隐有声响传来,昝母与昝六合大概是去洗澡了,昝三邻刚进门,便见满桌子碗碟狼藉,没人收拾。
昝三邻上前默默地收拾起来,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下,没人发现他眼角的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貌似这章有点短……
面壁中……
第21章 受伤
10月姗姗而至,闷热与干旱盘桓纠缠,高温经久不散,空气中能闻到尘埃干涩的气息。
天色尚未大亮,昝三邻已经蹲在地里为花生除草了,地里的杂草横生,刚刚冒出花蕾的花生无精打采地与杂草争夺水分养料,偶尔会有一两只迷路的蚂蚁爬到昝三邻的身上,咬上一口也没引起主人的注意,可是拨开花生叶,一旦发现卧在其间毛绒绒的毛毛虫,昝三邻便会没由来地打上冷颤,他怕这些浑身披着黑色绒毛的生物,即便知道它们对他没有一丝伤害力,可他就是怕虫子,那蠕动的一团黑色时而惊恐逃逸,时而不为所动,时而掉落于地装死,各种在别人看来蠢萌的神态,皆让昝三邻胆颤三分,惊惧莫名。
从早到晚,这块山坡下的花生地在昝三邻的劳作下终于除尽杂草,晚风下一身绿色蓑衣的花生摇曳着身姿,像是跟恩人致谢。
拖着疲惫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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