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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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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何充的关系,那两个屠户也收走猪下水,三份猪下水全部归昝家,除去早上取了一些粉肠猪肝混入粥中,剩余的猪下水全部腌制存放起来,昝家虽然没有冰箱,但冬天存放食物还是很有一套方式,无需担心食物变质。像三份猪下水,对昝家的这么多的人口之家而言,顶多也只是三四天就能瓜食完毕。
尤其是昝三邻做的那道粉肠咸菜,据说调了蜂蜜,比昝一清在外面所吃的还要美味,于是每逢过年节必备,一边咀嚼一边下酒,比什么农家鸡肉好吃多了!就算春节第一天的早上有吃素食的习惯,昝一清亦毫无忌讳,非要端上来吃才能下咽,昝母曾说过他,被昝一清以“新年不要骂人,要说吉利的话”打断了之后,只得由着他去了。
昝母会待到初四才去橘子园干活,毕竟是大年节,谁家图的不是年节的顺利安康?昝家留了办条猪的肉,须得煮熟了再放五香粉之类的腌制两天,天气好的时候拿到阳光底下晾晒,只要别人猫狗拖走了就行,半条猪的肉,够昝家吃上整个寒假。
腌制好了猪肉,那帮工头带着两个工人也认来了路,彼此招呼了几句,喝了几口热茶,昝父便带着工人选地挖土,开始修建厕所了。
厕所所选之地就在另一边离猪圈最远的院子角落,此处远离猪圈臭地儿,离压水井又近,利于取水,实在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一行人除了工头,个个擦掌磨拳,开始干起活来。
昝母开始杀鹅杀鸡,鹅是今早何充抓来的,凶狠得很,昝母割它脖子时,被它反噬了几口,所幸啄的是衣服,要是皮肉,铁定见血的。而鸡是自家放养的,地道的农家鸡,肉质紧腻鲜美,昝父还曾想把自家养的鸡拿到集市上去卖大价钱,再到市场的肉卖行里买一些便宜的饲料鸡肉回来凑合吃,昝母坚决反对,农家人最信时运,连最安生的年节都这么节省,一年的时运还会沾上吗?
昝五湖也会帮手一点忙,比如拔毛之类的,她就很乐意做这活儿,只需把鸡毛跟鹅毛分开,毕竟鹅毛是可以卖钱的,比起昝三邻贴门神对联灶神,弄得手又脏又黏,还因为天气冷不能藏到暖和的衣袋里,是很容易生冻疮的,有一年她就长过冻疮,手指又痒又疼又难受,如果忍不住去抓痒,还会因为感染而溃烂,简直生不如死。
正在贴张老师写的那副对联,院子外一个妇人的声音阴阳怪气地笑道:“状元郎,又是你的电话,去接听吧,说是H市来的……”正是村长夫人。
昝三邻怔了怔,心跳蓦然加剧,浑身僵直了一下,糊纸的手才微微一抖,差点因摩挲过重,把沾了浆糊的对联一侧擦破。
他忙到压水井旁取水洗手,冰冷的水冲得双手发麻作痛,昝三邻尤似无痛无觉,一颗心怦怦直跳,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期末离别时,那人目送公车离去时沉郁眼神的影像。
那么想念,夜夜却从未入梦来。
村长夫人一边咬着瓜子一边拉长着音笑道:“大妹子,不是说你家也要安装电话了么?什么时候安上啊?你瞧,你家状元郎就是多人找,呵!”
昝家要安装电话的消息是昝母散布出去的,她在橘子园工作时,没能抑制住自己的骄傲之情,跟同是村里的工友们一共分享了这份喜悦,上湖村里,唯独只有村长一家才拉了电话,许多上村长家接电话的人受了不少村长夫人的白眼,如今听到她家又要安装电话,又是羡慕又是恭维,说她是上湖村最有福分的人了,大儿子有能耐,小车都开上了,三儿子还是个状元哩!将来指不定是要去京城读书的,回来管保是做县长的料!
昝母也只当交了钱,电话也能通了的,哪之后晚上回家之后才听丈夫如此这般的说通不上的原因,又气又恼又羞,村里人没什么秘密,有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基本是全村皆知,再说,昝母本来就是想要全村皆知的,好去折辱村长夫人的傲慢,借此告诉她,昝家不必村长家差……哪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村里人一传十十传百,次日人人皆知,人人跑来问她电话通了没,昝母只好托辞电信局的人休假,年节了之后才能通上。
村长夫人当晚就听到了传言,气得晚饭都没怎么吃,一颗心堵得慌,他昝家要是也能建起一栋小洋房,跟自家一样三层的,那她家在上湖村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所幸第二日好消息就传来了,昝家不仅通不上电话,还在上湖村里沦为别人的笑料,当然,笑料之说就是村长夫人传出去的,反正年节悠闲,村里人有闲话就听,听完之后再经过自己的艺术加工,传到下一户人家时,版本早就更改了原貌。
当然不管版本怎么变迁,只要能恶心到昝母,村长夫人就是痛快,这两天甭说吃得多香睡得多甜了!
昝母冷着一张脸,刮了昝三邻一眼,对院子门口的村长夫人冷声反嘲道:“等年节之后电信局那帮米虫上班了就能通上了,大伙儿都急等着呢,你家有电话,急什么呢?”
村长夫人狠狠吐槽瓜皮子儿,叉腰摆好了姿势,打算好好跟她一决冷嘲热讽之高下。
昝三邻迫切地赶去村长家,他甚至没有听出村长夫人跟母亲之间火药十足的对白,满脑全是那人平时或热诚或痞坏的笑,多日的离愁在这一刻显得愈加相思难耐,纠缠其间的,是剪之不断,理之更乱的麻团。
他跑得很快,期末体育考试时也有考三千米长跑,他堪堪过了及格线,还在邱粤在旁陪跑的,这会儿,呼呼的风声拂过耳际,他觉得自己的速度比考试还要快上许多,好像慢了一秒,电话那端便陷入忙音似的。
村长家的儿媳妇正在院子里杀鸡,昝三邻急冲冲跑来,不由吃了一惊,印象中,昝三邻一直都是淡定从容,何曾见过他这般急色匆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于是笑道:“慢着点,状元郎,电话又没搁……”
若是平时被人如此打趣,昝三邻定然脸红耳赤,这会儿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似的,飞也似的直冲客厅,电话果然在茶几上搁放着,他抓过电话,双手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
“喂?”他想喘匀气息,可剧烈的运动致使呼吸不畅,他一手堵住了传话筒那端,难受地口鼻齐上,只愿别显得太迫切而狼狈。
电话那端寂静无声,昝三邻心里一慌,也没管自己喘息是否均匀了,急声对着传话筒又“喂”了一声。
“我在……”邱粤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从那端传来,隐隐的叹息萦绕在尾句里,像无尽的欲语又休。
“嗯。”昝三邻像找了到了搁置此心安放之处,眸光涟漪闪亮,唇边勾起了一丝笑意。
“啧!”那边安静了片刻,邱粤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
“嗯?”昝三邻心里一颤,邱粤惯于朝气蓬勃示人,不管遇到怎样的人怎样的事,他都能在谈笑间将一切烦心事驱逐殆尽,换一片月朗风清在头顶,何曾听过他如此百转千回的叹息?
“本来想等到今晚零点才打开的,”邱粤叹息着,低喃道,“可是忍不住了……”
“嗯……”昝三邻嗓口一紧,有什么难以抑制的情绪从胸膛升起,几欲破溢而出,这些时日他所受的重重委屈不如意,以及不能宣之于口的揪心离别之苦,在这一刻像找了到宣泄的堤口,这片天空的不远处,还有这么一个人,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念着他,如他一样,刻骨难忘。
“想我了没?”邱粤追问,他由来自信,以往如果说出这样直诚诚的话,也是带着戏谑的意味,哪似现在这般毫无底气。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步步紧逼,将昝三邻拉至深渊边缘,令他退无可退,只能桎梏在自己可掌控的范围中,他的一举一动,自己了如指掌。
可现在,他鞭长莫及,只能对月扼腕,因为邱粤发现,他俩彼此不仅连向对方承诺过什么海枯石烂,连普通的思念之情,也未曾宣之于口半句。
“嗯。”昝三邻轻轻的回应,话筒那边传来了“哐当”一声,不知什么器皿打翻在地。
村长家的儿媳妇回厨房拿盐洗鸡肾时,看了一眼客厅座椅上的昝三邻一眼,不由看呆了,少年眉目如画,神色恬适,微微启动的唇不知在跟电话里头的人低喃着什么,眉角眼梢全是暖暖的笑意,比外头的阳光还有炽热。
很多年之后,她也无法忘怀,客厅这角的桌椅上,少年笑颜如煦,像艺术家画框里称为经典瑰宝的剪影。
回到昝家,昝三邻将未完成的手尾全部完成,这才带着另一幅对联来到祠堂,祠堂的大门已经装点一新,大副的对联十年如一日的张贴着“春秋匪懈,继序不忘”八个大字对联,屋檐下高高挂起两盏大红灯笼。
哑伯养的大黄狗早就嗅出了来着是谁了,摇着尾巴跑过来蹭蹭昝三邻的裤管,正在宰鸭的哑伯看到了大黄狗的表现,转身一看,见是昝三邻到访,黑黝黝的脸上笑出了纸花似的褶皱,指着正在开膛破肚的鸭,打了一个手势。
这是要昝三邻在傍晚的时候过来吃鸭腿之意,每逢年节,他都会把最肥美的食物留给昝三邻,即便有些节日学校不放假,他也会带到百花三中,送到住校的昝三邻手里。
昝三邻笑着点点头,哑伯的好意,他心底感动,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把哑伯住的小耳室贴上了对联,哑伯已经张罗好了将鸭头鸭脖之类的剁块放在煤炉上炖汤了,趁着哑伯有空,昝三邻忙请他载自己上一趟百花镇,他还需去送对联呢。
哑伯二话不说,推出了摩托车就等昝三邻回家取剩下的两幅对联。
第一幅是给憨大家送去的,憨大家早就焕然一新了,这副对联,想来是昝一清借憨大的名义讨来一份,借花献佛给他们的另一个老板,听邱粤说过,王南本就是极其有抱负的官二代,为人处世很有一套方法,张老师的对联转赠给他,算不得什么践踏。
昝三邻中秋的时候在憨大父母家寄住过几天,两老是早就认识昝一清的,可第一次见到昝三邻便喜欢得不得了,一边夸他聪明长得俊,一边又塞糖果又做好吃的饭菜,简直把他当做了亲孙子宠着,唯恐他当惊受凉了似的,连昝一清都忍不住要嫉妒了。憨大父母这会儿见他上门来了,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一边招呼他吃零食,一边塞给他两个红包,昝三邻吓得推脱不已,两老人却怎么也不罢休,非要他装下不可,以示接下来的一年将会利利是是,无病无灾。
老一辈总是固执而迷信,昝三邻只好收下,薄薄的一纸红包,寄予的却是深沉的厚望。
告别了憨大的父母,哑伯又把他送到了昝二楚的家里。原本上回昝二楚回娘家时,昝三邻已经收好了对联要姐姐带回家的,奈何他们一家走得急忙,忘了对联这茬了,待早上何充待人来杀猪,只说他载了猪肉打算直接回猪肉当铺,马上年节了,这会儿生意忙得连喘口气的机会也没,更别说还有空暇回家一趟了。
昝二楚来应门时,手里抓着一只已经被啃得差不得的鸡腿,见着了昝三邻,又尴尬又高兴,忙把他迎了进来,客厅里,何母正抱着小胖在沙发上看动漫呢,何母是认识昝三邻的,于是笑道:“你来的正巧,你姐还说鸡腿吃不完呢,你帮她吃!”
她亲戚家每逢过年都会送两只家下鸡给何家,当然何家也没少回猪大腿给亲戚,今早她杀了一只鸡,一只鹅,家里小胖还不太会吃肉,所以鸡腿鹅腿全部留给昝二楚,昝二楚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早对肥腻的肉类失去了兴趣了,只是今天年三十,她不好意思拂了婆婆的美意,只好勉强啃了个鸡腿。
昝二楚正有此意,如今自家婆婆率先开口,她就没了顾虑,去厨房把一碟盛了鸡腿鹅翅的盘子端了出来,嘴里还笑道:“你姐夫是不是又只顾着去店铺了?带副对联回家都怕耽误了功夫,不过你来了也好,我刚收到了你的成绩单了!正要让你姐夫晚上给家里送去呢,这下子就省了再走一回的路程了。”
听到了“成绩单”三个字时,昝三邻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一颗平和的心蓦然忐忑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英语考差了,放假以来,他不停地估算着各科的分数,有往评卷老师改卷最宽跟最严的两处极端计算过,最后总是没个章程,尔后自暴自弃的不想再去估算,可每每从梦中惊醒时,又不得不再次估算一回……
“三子,你真厉害,第一名哦!”昝二楚的声音兴奋地传来,再次把昝三邻的心往过山车的最顶端送去。
“第……第一名?”怎么可能?听力明明选了什么项都毫无印象,他估算分数的时候,听力部分只敢保守留了10分而已!这个消息来得太突兀了,昝三邻都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了,可昝二楚已经丢了鸡骨头,去厨房洗油腻的手,没有听出异样。
“小胖,听到没有!你的舅舅又考了第一名咯!”何母眉开眼笑,一边挥着小胖的手,一边对昝三邻道,“人家都说外甥肖舅,将来要是我家小胖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咯……”尔后自言自语地对小胖道,“对不对?小胖胖!你要多向你舅舅学习啊!”
小胖在昝家身心俱受了很惨重的创伤,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呢,嗯哼了一声应付了一下奶奶,眼睛只停在电视画面上,对昝三邻却是置之不理。
昝二楚终于洗完了手,从房间里取出了一张信函递给了昝三邻,笑道:“昨晚八点多才送到你姐夫手中的,人家邮递员都要放假了,幸亏他认识你姐夫,不然就等到年头过完了他才送来的。”
信函上的笔迹确实昝三邻填写的,他没有留下何充的电话,一来怕别人错把何充的电话当成是他自己的,二来,百花镇上的人几乎个个都是熟面孔,见了面都会打声招呼,不用填写电话,依旧不会寄失。
信函的开端歪歪扭扭的开了口,想来是昝二楚的杰作,她没有隐私权的概念,更不会想到私自拆开看别人的信件就是侵犯了私 隐权,只会把这份荣耀当做在何家炫耀的资本。
信函上只有一张成绩单的薄纸,昝三邻取出它时,手心都渗出了湿润的汗渍,想迫不及待地展开看看上面的成绩数字,唯恐又是一场梦境,梦中无数次重复相同的画面,要么是重坠滑铁卢的恶梦,从第一跌落到百名之外,要么置身于坐满学生的考场上,别人都在奋笔疾书,他却怎么也看不清试卷的内容,越是看不清,越是着急,越是着急,越是慌乱,他举手想把情况反映给监考老师知道,可是环顾四周,大家都纷纷离座交卷了,卷考老师也一脸不耐的催促他赶紧交卷,所以,他常常在交白卷的惊悸中醒来,大冬天的深夜,却是一身的冷汗。
当成绩单终于展示在眼前时,昝三邻几乎不敢相信,按成绩高低排列的名单上,他的名字真真实实排在第一位,如同他去市一中报名时,名字也是在第一位置上。
昝三邻迅速找到了英语分数的位置,132分,竟然有132分!他曾无数次地估算过分数,得出的分数从未上过130分。
这份试卷太过不真实了,昝三邻一时呆住了。
“我记得你好像生物考满分?”昝二楚笑道。
昝三邻如梦初醒,再细细看了一下成绩单各科分数,纠正道:“不是生物,是物理。”他的物理也不怎么拔尖,只是人了某位奥数二等奖者之后,有事没事总喜欢在他面前演算数学物理乃至化学,一边演算还有一边问他这种思路正不正确……
“哦!”昝二楚睁大了眼,物理啊!竟然不是生物?她记得初中哪儿就学过物理,不是她爱在课堂上睡觉,实在是什么浮力电力磁力一堆乱七八糟的公式弄得她头昏脑涨,完全听不懂,不睡觉能干什么?
昝三邻目光扫向第二名,那人正是上次摸底考取代他的第一名,总分数比昝三邻还要少16分,各科成绩看下来,两人各有千秋,要么你第一名,要么我第一名。
无形的重担好像从肩膀上卸了下来,昝三邻暗自松了口气,嘴边勾起的笑意在看到安康的名字名列倒数第三时凝固了起来,他几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安康素来很努力勤奋,考试的时候也没看他情绪有什么反常,怎么可能会考的这么差?
第62章 新年 6
昝三邻从何家走出来时,天空正飘落着毛毛细雨,他张目四望,不见哑伯的身影,不知去购买什么东西去了。这是一条临近集市的住宅区,几个骑着自行车穿着水衣的人行色匆匆而过,远处那条街道上,不少趁着年圩人旺到街边摆卖蔬菜家禽的附近村民冒雨收了摊,骑了摩托也往家赶了,原先人群喧闹拥挤的街道变得寥落了起来,只有几盆摆放在店铺门口的吉子树摇摆着打满了小吉子的身子随风摇曳,几封挂在树枝叶子上的利是翻飞了几下,又无精打采地依附着吉子,唯恐再遭冷风凌虐。
昝三邻从上湖村出来时,外头阳光正好,他套着一件毛衣外套就出来,哪知沿海地区的春节时分,天气说变就变,昝三邻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拢了拢袖子,这件外套袖子有点短,还是昝一清读初中时穿的旧衣服,昝三邻捡来穿了好几年,去年穿的时候并不觉得袖子短,难怪前几天昝二楚见到他时曾说他长高了些许,已婚女子的眼光就是准。
正想着,昝二楚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她抱着一件军用厚大衣跑了下来,见着了昝三邻,脸上的着急换成了笑意:“我还以为你走远了呢!下雨了,穿上你姐夫的这件外套,别回去时冻着了!”
昝三邻低声应着,接过了那件军大衣,沉淀的的,内衬带着绒毛,就是有股不太好闻的味道,想来没怎么换洗过。昝三邻垂着的眸子里隐隐有光泽闪动,耳边昝二楚又道:“哑伯不会先回去了吧?我找你姐夫,让他载你回去。”
“不,不用……”昝三邻赶忙说,“哑伯不会先回去的。”年节这么忙,他也不好意思叨扰姐夫载送他回去啊!
再等了一回,哑伯还不见踪影,昝三邻依旧穿上了厚重的军大衣,显得他异常臃肿肥胖,昝二楚陪着他等哑伯,见了也只是笑笑,帮他整理衣领。
昝三邻犹豫了再三,才开口道:“姐,姐夫还有旧的外套吗?哑伯他出来的时候,穿的也不多……”
昝二楚愣了愣,微微敛了敛眉,道:“应该有吧……我回去找找。”上湖村的人大多都不喜欢哑伯,她也一样,小时候常常听奶奶讲一些妖怪吃人的故事,末了,神秘兮兮地告诫他们不准靠进村子里的哑巴,她至今还记得当时奶奶滑在半空中手指指向哑伯住的方向,于是她对哑伯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就算现在远远看着了哑伯,也唯恐躲不及,她完全无法理解三弟为什么会跟哑伯这个怪人那么亲厚!
待她不情不愿地抱着一件破旧的外套下楼来时,哑伯已经候在一边了,哑伯本等在楼下的,昝三邻未从楼上下来,冷雨先从天上飘下来了。他出门没带雨具,于是冒着细雨去了集市买雨衣,哪料年三十晚了,大小店铺早早关了门,他只好去了一趟超市,百花镇的超市很小,诸物紧缺,好在最近天气一直阴晴不定,才进了一批雨具。高价买了两件中看不中用的雨衣,哑伯还是很心疼的,这份钱,可够三子吃上几顿好菜了!
见昝三邻跟哑伯披上了雨衣,昝二楚又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汗颜,外头下雨也是婆婆提醒她,她才急急忙忙追了出来的,这会儿见哑伯也没落下昝三邻的那份雨衣,心里开始对他有点改观,赠送外套也显得理所当然了,道:“这里有一件我老公的……”
她话音未落,哑伯挥着手以示拒绝,又指了指摩托后座,拿眼示意昝三邻坐上。
昝三邻知道他脾气倔强,一边比划着,一边解释,“今天的风势这么急,雨也这么大,你挡在前头,受了风寒可又花一笔钱去买药了……”昝三邻太懂怎样跟乡村人讲道理了,别的说再多也没用,最好告诉他们不这么做会损耗多少钱财,他们才会愿意接受你的意见。
哑伯果然犹豫了,再昝家姐弟的再三劝说之下,勉强也穿上了何充的就外套,朝昝二楚点了点头,捎上昝三邻直奔上湖村了。
雨势时骤时急,哑伯那张黝黑的脸裸露在外,被雨帘打的睁不开,他也不敢开得太快,尤其上湖村有段黄泥路,车轮子一旦陷进泥淖去,溅了一身黄泥星子还好,要是车链子卡坏了,就只能推着车淋着雨走回上湖村了。
车子没有陷到泥淖中,但哑伯还是把摩托车停靠在坚固的一侧路边,昝三邻只道车子出了故障,忙从后座下来,停好车的哑伯并没有蹲下去检查机器零件,而是趋步往积水的田垄里趟去。
昝三邻这才发现田垄的水草旁藏着一只小小只的黑狗,不知什么原因流落于此,毛团湿漉漉的纠结在一起,趴在草丛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发出微弱的呻吟,见到了哑伯的靠进,本能地匍匐着后退了几步,奈何身后是一滩积水,它的后腿触到冰冷的积水时身子颤抖了起来,于是畏畏惧惧的又向前匍匐了几步,尖尖的耳朵竖了起来,对着哑伯“嗷嗷”地吠了几声,幼狗的声音细细的弱弱的,显得愈加的无助和惊慌,鸵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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