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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燃关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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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会演。”魏燃冷哼了一声,“这丫头将来要是去拍电影儿,估计能拿奥斯卡。真的,妥妥儿的影后级别。”
  损完,他顿了顿,又自嘲起来:“不过这也正常,我们这样的人,都爱演,演得也都挺像那么回事儿。”
  傅奕珩不敢苟同:“比起她,你差得远了。”
  “我就把这句当成是夸我了。”
  魏燃冲他笑了笑,笑意未及眼底。
  傅奕珩看出来他意兴阑珊,不想再继续往下说,也就不强人所难,收拾了碗筷,叮嘱他记得给伤口换药,说了晚安,就回了卧室。
  半夜,傅老师是被渴醒的,怕打扰魏燃睡觉,摸着黑去客厅倒水喝,进了客厅,发现沙发上空荡荡的。一转眼,人窝在阳台上,正开着窗户抽烟呢。
  既然都醒着,傅奕珩也就没再收着脚步声,走过去,板起脸:“偷偷摸摸的,人小,烟瘾挺大。”
  说着,就要伸手去摘魏燃咬在嘴里的烟,魏燃不放,撇过头,声音被过量的烟草燎得沙哑:“别闹,这又不是在学校。”
  对峙了一会儿,傅奕珩也没坚持,伸手把窗户开得大了些,夜风吹散烟味,鼓动起身后推拉门的门帘,哗哗作响。
  静静地陪着站了会儿,魏燃突然开口:“我跟她高一那会儿在校外认识的。”
  “她?谁?”
  “章漪。”
  “哦。”
  “在我妈的那个场子里。对了,高一那时候我妈还活着,就是精神不太稳定,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就去场子里混着,能赚一点是一点。”
  傅奕珩的表情有点空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
  为了方便他理解,魏燃还贴心地加上注脚:“唔……场子就是类似夜总会的地方。”
  傅奕珩觉得自己可能在梦游,匪夷所思了:“你说你跟章漪是在那种场所认识的?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还能怎么,她也是场中人呗,跟我妈是同行。”魏燃抿着唇,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那迫切的样子,像是要吸进地球上最后一口氧气,“十四岁以后,我就开始每天接我妈下班。高一暑假,有一天我去接她,正好碰上几个手脚不规矩的客人给我妈灌酒,灌醉了好带走,管事儿的都是王八蛋,死活拦着不让我上前,妈的,我急得眼都红了,手里要是有把刀立马就能上去砍人。没轮到我发飙,章漪就过来了,她帮我妈挡酒,女孩儿年轻漂亮又会说软话,很快就转移了那帮臭男人的注意,几个人丢开我妈,全围着她转悠去了。”
  “后来她有没有被带出去我就不知道了,估计也悬,那几个男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我妈之前在我跟前提到过她,说她一个小女孩,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挺不容易的,肯定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然也不会来干这种不体面的活儿。加上平时也投缘,每回见着都管我妈叫茉莉姐。所以那次之后,每回再去接我妈,我都给她捎点吃的喝的小零嘴儿,算是谢谢她吧,也巴着她有事儿没事儿多照顾点咱茉莉姐。”
  “一来二回的,就熟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她是我们学校的,当然她也不知道,所以相处得还挺愉快的。”
  魏燃从嘴角吐出烟,落寞地把烟蒂捻熄在自带的矿泉水瓶子里,他把空瓶子拧得哗哗响,盖过了低沉的话音:“算是朋友吧。她人不坏,但现在被东西迷了眼睛。”
  傅奕珩一个没控制住,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比想象中还要硬上几分。
  魏燃不避不让,甚至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希望能通过发梢汲取点温度。
  “后来呢?”傅奕珩柔声问。
  “后来就到高一下学期开学了。好像是开校运会来着,我报的长跑项目,最后得了个第一。当时围观的人挺多的,人那么多,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看见了她。”
  “到这会儿我都记得她那个表情。”魏燃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瞳孔黑沉,“挺惊恐的,跟以后每次在校园里见着我一样,见了鬼似的。当时我就想,完了,没救了,她该恨我了。你可能不能理解她的那种怕,但我有点懂,她辛辛苦苦搭建出来的梦想城堡因为我的出现了无法弥补的安全漏洞,对她而言,我就跟个自走。炮一样,随时随地可能启动,把她的城堡炸得分崩离析,所以如履薄冰,歇斯底里。”
  傅奕珩摇了摇头:“她为什么不选择相信你?谈话可以和平解决很多问题。”
  “相信?”魏燃也学他摇头,幅度颇大,“傅老师,我们跟你不一样,我们只相信自己。”
  傅奕珩哑口无言。
  此题无解。
  “所以之前你问我为什么让着她?”魏燃把眼神放空,“计较没意思,原谅也不可能,算了吧,就算我魏燃欠她的。”


第35章 
  一场夜半对话; 基本以魏燃的单方面倾诉为主,傅奕珩更多时候只是站着,顶着比平日里凌乱几分的头发,手肘撑在窗台上,刻意放缓呼吸,力图当个乖觉称职的聆听者。
  傅奕珩真没想到; 魏燃选择不追究的原因是这个。
  说以此及彼同病相怜也好,说感念旧恩也罢; 被那样对待还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挺难的。扪心自问,傅老师觉得自己就做不到; 他的胸怀还没宽广到朋友插他两刀他能既往不咎的地步。
  这太犯规了。傅奕珩想。
  原来剥开那层伪装成钢筋铁骨的外壳; 摘下真真假假混淆视听的重重面具; 当他第一次触到眼前这位少年真正的内心世界时; 竟然意外地发现——那里面兜着一颗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心?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颗心脏在成长的过程中,必定受过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可能被薄如蝉翼的纸张划拉过,比如邻居一个晦气的眼神;可能被四面八方飞来的冰雹砸过,比如无根漫天舞的言语中伤;也可能被钢筋穿透过,比如此时的诬陷和背叛。它遍体鳞伤,沟壑难平,但它却没能生出该有的茧和刺来,柔软如初。
  越往深了挖; 魏燃能给出的惊喜就越多。
  生平第一次,傅老师对深入剖析一个人这件事产生了抗拒情绪,但眼前的诱惑太大,这点轻飘飘的抗拒如泥牛入海,转瞬就被更强烈的探索欲死死压制。
  “你总是让我想不到。”他如此评价。
  “别拔高,我又不是圣父,就是还人情,她帮了我妈挺多。”魏燃耸肩,“人情这回一次还清了,她再惹我,我就不客气了。”
  “嗯。”傅奕珩挖苦他,“让她瞧瞧魏燃同学上课当着老师面儿也敢打架的魄力。”
  “知道了,以后不了。我收收脾气。”
  “最好是。再来一次,我可不帮你擦屁股。”
  魏燃笑了两声,没个正形地把头抵在窗上,侧身看傅奕珩,皎洁的月光将他那双超出标准以上的长腿拉得更长,影子一直抵达傅奕珩的脚边。
  魏燃稍稍往前挪了挪脚尖,影子就跟傅奕珩的双脚相交叠。碰完赶紧缩回脚,抬头欣赏起月亮:“今天的醒酒汤很好喝。”
  傅奕珩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假装没看见,卷了卷唇角:“你喜欢就好。”
  “就是蜂蜜加多了,有点甜。”魏燃说,“上次的热牛奶也甜,曲奇小饼干也甜,傅老师貌似做什么都喜欢额外多加点糖。”
  傅奕珩挑眉:“怎么,不爱吃甜?”
  问完,触到魏燃促狭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小崽子话里的陷阱,刚刚他历数的那些甜里还夹带了小饼干儿。
  傅老师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没有,挺爱的。”魏燃还是照常接话,“但是你知道吧,嗜甜上瘾,上瘾程度无异于抽烟,戒断反应特别痛苦。”
  傅奕珩没克制住白眼:“怕上瘾,别吃就完了,又没求着你。”
  “那不行。”魏燃嘴角上扬,“傅老师,你怎么抓不住重点呢?重点是痛苦的戒断反应,所以我真诚地恳求,甜掉牙的小饼干千万别停。两天没吃到了,嘴巴很寂寞。”
  由于这两天魏燃住在家里,傅奕珩怕露馅儿,每天的烘焙小课程暂停了,没产出,当然某人也没得吃了。这不,馋了两天跟两年似的,忍不住腆着脸开口讨了。
  “啧,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想吃?来,让我听听,你有多想?”傅奕珩环抱双臂,抬高下巴,一副睥睨尘下“你来求我啊看我会不会答应你”的样子。
  魏燃看了他三秒,噗嗤一声乐了,认输投降:“说吧,什么要求?”
  “下次月考给我把试卷上的题一个不漏的全填满。”傅奕珩也爽快,“而且得认真填,选择题不准看也不看全选C。英语老师到我跟前告了几回状了……嗯?这时候嫌我事儿多了?捂耳朵跑什么?幼不幼稚。”
  魏燃直挺挺地跑进屋,躺沙发上,拉毛毯蒙过脸:“我听不见,长期戴耳机听摇滚,听力下降得有点狠,啊?你说什么?该睡了?那晚安。”
  傅奕珩:“……”
  啧,大半夜的,给气得睡不着了!
  ……
  章漪的栽赃没成功,她有点怵魏燃背后的傅奕珩,后续也没紧跟着扑腾,更没勇气亮出最后的底牌,怕玉石俱焚。
  魏燃这边日子照过,伤一好,还是念书打工两不误,每天上课跟睡神搏斗,下课就跟碎嘴刘颖超拼杀。自打得知了秘密,刘颖超不放心他燃哥的心理健康,非死缠烂打要开解他疏导他,一逮着机会,就捧着本《幸福在身边》在耳边嗡嗡嗡,导致魏燃一下课,愤怒值就直线飙升,每天都想借机上演全武行。
  过了有大半个月,魏燃从班上女生的每日八卦里听到消息,说文科重点的学委因为长期失眠,精神恍惚,身体实在熬不住,请了长假回家复习,学校准她到时候直接来参加高考。
  还听说,本来章漪是想硬抗着的,是她班主任柳芳非坚持让她走,说什么健康第一身体第一,其他的都是浮云。
  至于匿名人士曝出来的关于魏燃母亲的那只帖子,确实引发了很多关注,信的人有,不信的也有,但由于事件主人公迟迟没有回应,据悉其听闻后反应也特别稀松平常,大佬波澜不兴,撩起眼皮很装逼地回了一句:“学习使我快乐,学习使你进步。”
  这让这个惊天八卦的可信度大打折扣,流于空穴来风捕风捉影之类的黑人艺术,加上高三的学生实在也没什么闲时间来议论八卦,这个话题热过一段时间,就自然冷却了。
  自负是天才的魏燃最近也在学习上遇到了瓶颈——他诧异地发现,他最近一背课文儿就秒睡,尤其是文言文,只一眼,效果堪比吞下一整瓶安眠药。
  这很不正常,这病以前没犯过,燃哥有点慌。
  为这,他没去咨询教语文的仙女老师,反而去找了班主任。
  由于知道傅奕珩午饭吃得晚,他找人专挑这个时间段去,去了,就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啪地放在傅老师办公桌上。
  傅奕珩鼻梁上的眼镜儿差点被震掉了,目光从眼镜上方越过来,一见着来人就蹙眉:“干什么呢魏燃?”
  “这个月的工资。”办公室没旁人,魏燃随手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磕在椅背上,努了努嘴,“两千整,你点点?”
  傅奕珩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不是,你以前不都直接转我卡里吗?现在怎么突然改现金了?”
  而且就砸钱的那个姿态来说,还挺阔气,一个还钱的,拽得跟放债的一样,看着就欠抽。
  “就特别想闻闻钞票的味道,看上面有没有血和汗的臭味儿。”魏燃嗅嗅鼻子,很遗憾,“事实是没有,新钱,都是股油墨味儿。”
  傅奕珩也不客气,数完,把钱放进抽屉。
  魏燃赖着没走,笑模笑样地瞅他:“开心不?”
  傅奕珩没明白他的意思:“开心什么?”
  “收到钱了啊,虽然这钱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魏燃托着腮帮子道,“但每个月像这样,有人亲手奉上工资,还是现金,还能有数钱的快/感,是不是挺美的?”
  “哦……”傅奕珩咂咂嘴,仔细想了想,屈服于人民币的魅力,“是挺美的。”
  鱼儿上钩了,魏燃就继续坏心眼地下套:“所以你能理解吧?就那些管家的老婆,收到自家男人每个月上缴的工资时,那种美滋滋的心情。”
  傅奕珩分了一半心思在手下正在整理的重点难点上,就听了前半句,随口就答了:“理解……”话音开了个头,缓过来了,扔了笔, “个鬼!魏燃!玩儿什么破比喻呢?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哈哈哈哈哈,我福至心灵,开玩笑的。饶了我饶了我。”魏燃见好就收,岔开话题,“我过来其实有正事儿。”
  人都求饶了,傅奕珩火没喷出来就被堵了回去,憋得自己内伤,脸上姹紫嫣红了一阵儿,整理整理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说”字。
  最近这个事态很常见。
  自从章漪事件过后,魏燃就跟开了窍似的,找到了跟傅老师相处的秘诀。时不时就贫个嘴撩扯两句,趁对方还没发作,撩完就跑,从不恋战,跟抗日时期八路军野。战溜鬼子似的。有时候实在跑不了,被逮住了也不慌,放下脸皮,立地求饶,认错态度每回都特真实,真实中透着更真实的敷衍,傅奕珩又不好因为一两句的闲话就上纲上线,所以次次都能被他得逞,到这会儿,都快被整得没脾气了。
  魏燃很直接,语气还挺有理,大喇喇地抛出一句:“我背不出来课文儿。”
  “?”
  傅奕珩感到额角青筋在暴动:“你背不出来课文儿来找我,我能把脑子换给你,替你背啊?背不出来说明读得还不够,给我回去读一百遍去。”
  魏燃小朋友还很委屈:“我晕字儿,特别晕文言文,一看就晕,一晕就睡,没得救。这可怎么办呀傅老师?”
  傅奕珩见过晕车晕船晕飞机的,没见过晕字儿的,都气得笑了,还得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提出建议:“看不进去,那你录下来听总行吧?每天起床睡前都单曲循环,耳熟能详知道吧?我当年就总用这招,信我,管用。”
  魏燃真信了,他回去就把所有文言文念一遍,念了录下来,每天就插着耳机听,特别用心,毕竟高考只剩两个多月,要背的东西太多了。
  然后……然后睡得更香了!梦都不做了!
  于是他揣着手机又来找班主任了,气急败坏的。
  “不行不行,我听自个儿声音跟听和尚念经似的,特别安详,特别平静,以前是秒睡,现在一把耳机插,进手机,播放键都没按就睡了。老师,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渴睡症?”
  傅奕珩仔细看他神色,是真的焦虑,确实不像没事找事来寻老师开心的,所以这次提建议就比较慎重:“是这样的,人的学习类型是有差异的,大致可分为三种,视觉学习型,听觉学习型,触觉学习型。你说你晕字儿,显然你就不属于视觉那一挂,触觉类则需要动手记大量的笔记,就背课文而言,篇幅太长量太大,抄写也不合适,浪费时间精力。所以我之前才让你去听,你听自己的声音犯瞌睡,要不……你换个别人的声音,再试试?”
  魏燃逐字逐句听他分析完,听到最后一句,眼睛立刻就亮了,举手说:“对我来说,老师你的声音就特别提神!”
  作者有话要说:  背不出课文儿的灰溜溜地爬过……


第36章 
  傅奕珩转起笔; 又有点怀疑起这小东西的动机了。
  “别误会。”魏燃连忙撇清,情真意切地解释,“你想想,这世上有谁,只从窗外露出一张脸,无悲无喜; 就能镇压全班躁动的灵魂?有谁,只需一个眼神; 无波无澜,就能遏制住课堂上的小零嘴考试中的小纸条?有谁,只需一句话; 不轻不重; 就能让睡梦中遨游的学生彻底惊醒过来?真的; 傅老师; 除了班主任的声音; 没人能拯救我了。”
  张嘴就是一连串工整的排比句,随后这小东西双手合十,玻璃珠子般的褐色眼瞳流露出恳切的神色,顶着一头乱毛,乍一看,特像作揖乞食的泰迪犬。
  傅奕珩表情很复杂,嘴角隐隐抽搐。
  心想,道理我都懂,问题是你不属于搬出班主任的名号就能乖乖就范那一挂的; 你什么时候把我正儿八经当班主任过?还有,哪个学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酸了吧唧的破比喻在班主任跟前试探显摆?
  但腹诽归腹诽,不管怎么样,学生既然开了口,有求于你,还是有关学业的正经事,作为老师,能帮不帮,说不过去。
  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傅奕珩暂时应了,木着脸挥手赶人。
  魏小朋友得了准,吹了个曲里拐弯的口哨,踮着脚一颠儿一颠儿地退了,回去就愉快地拉着在教室里吃豪华外卖的刘颖超,按头给对方讲了半小时的圆锥曲线,唾沫横飞,声情并茂,中间不带喝口水的。
  魏燃嚼着鸡脆骨,警告:“事不过三,第六遍了,懂了没?”
  刘颖超都快哭了:“哥,以后我不给你念《幸福在身边了》,你放过我吧,我这脑子真闹不懂什么狗屁的椭圆抛物线双曲线。”
  魏燃一笑,正午的阳光都没他灿烂:“别啊,不懂哥教你啊。你看,哥这么疼你,倾囊相授,不厌其烦,你难道不感到很幸福吗”
  刘颖超:“……”
  我不幸福!这人的报复心理咋这么重呢?
  魏燃这一招以牙还牙很奏效,一下午,刘颖超都埋在书堆里安静如鸡,再也没提过“幸福”这俩字儿。耳根子一下子清净了,魏燃还怪不习惯的。上化学课的时候无聊,转头一看,发现刘颖超那位老弟正窸窸窣窣地抽面纸擦汗,还控制不住地抖腿,往上,脸蛋儿连着脖子通红一片,耳朵尖儿更是红得滴血。
  有这么热吗?
  阴雨天,窗户漏风,魏燃往上拉了拉校服拉链。他永远是走在换季前沿的人物,校服里面早就换上了短袖,这会儿吹了风,冷空气刺激了鼻粘膜,他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喷嚏动静有点大,刘颖超虎躯一震,鼠目四顾,跟闻声看过来的化学老师对上眼,登时警惕地坐直了,胳膊肘一带,被他护在臂弯里的那本套着正经化学书外皮的三俗读物就空中转体三圈半,堂而皇之地落到了走廊过道里。
  “!”刘颖超的肝胆同时颤了颤。
  好在化学老师正在跟同学们死磕一道反应化学式,没空搭理他。
  刘颖超战战兢兢擦把汗,保持上半身不动,铆足劲儿伸长腿去够小黄漫。
  这本十几个小妖精脱光了打架的漫画合集是他们402宿舍的人间瑰宝,是狗头军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从路边影像店淘换来的,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宿舍临检,在无数个夜里抚慰了402少年们滚烫的神经和躯体,是圣物一般的存在,不容一点闪失。
  刘颖超绷直脚尖,小腿肚子都抽搐了,眼看就要够到了,就差两厘米……一厘米……
  “?”
  这时,只见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容垂下,坏心眼地晃了晃,拍开他的大脚,然后一夹一提,402的瑰宝就在眼皮子底下被截走了。
  “哎操……”刘颖超欲哭无泪,羞愤不已,屈起手肘竖起,把头脸严严实实地埋了进去,朝旁边比了个中指。
  魏燃斜斜地冲他勾了勾唇角,有点好奇,,随手翻开那本“化学书”。
  瞄了一眼,顿了三秒,画面上一个女人正衣衫不整地被男人抵在墙上,撅着屁股塌下腰,做着大自然里所有动物为了延续基因都会做的那档子事儿。画手显然专业素养过硬,呈现出来的画面那叫一个汁水横流,香。艳□□,生动形象。
  一阵热气自小腹上涌,天灵盖随即像是煮开了的热水壶,达到沸点,直往上叫嚣着冒白烟。密集的心跳声鼓动耳膜,魏燃随即意识到这是本什么类型的读物,少年人青涩的身体出现的那阵本能的亢奋劲儿还没过,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恶心作呕。烫手似的,他飞快地将书阖上,塞进桌肚,甚至蹬着腿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面皮发烫,目露忌惮,好像桌肚里藏着什么极危险的洪水猛兽,吃人不吐骨头。
  刘颖超只顾着自己没脸见人,没看到他燃哥的这一连串骇异的反应,否则他可能会以为魏燃内心特别清纯,看一眼反应就这么大,然后会揪住这事儿嘲笑魏燃嘲到高考结束。当然,如果真是这样,不会有捱到高考结束那一天,魏燃会提前单方面宣布中止与他的发小情谊。
  总算熬过化学课,铃声一响,刘颖超就臊皮耷眼地过来讨要他的人间瑰宝了。结果没等他靠近,魏燃就刷拉站起,浑身颤抖,面色青白,唯独薄削的嘴唇因为抿得太紧而泛出病态的红,他粗暴地拨开挡在面前的人,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诶?你咋回事儿?哪里不舒服?”刘颖超被一推,险些跌坐在地,凭着多年打架的经验稳住身形,抬头就望见魏燃跌跌撞撞略显狼狈的背影,实在一头雾水,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哥你急着去哪儿啊?”
  魏燃不答,闷着头,一路往厕所的方向冲,途中似乎撞到了几个人,男的女的都有,但他都没停下,也没说抱歉。进了厕所也没看人,径直推开最后一间隔间的门,锁上,转头弯腰,就对着蹲坑吐了起来。
  外面有人听到呕吐的动静,知道是魏燃,也不敢上前表示关心。
  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里面响起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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