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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燃关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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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不成。”
  “好吧。”傅奕珩想了想,也觉得不能为了什么东西抛弃诚信,尽管这东西就目前来说对魏燃很重要。最终他打了一圈方向盘,还是决定尊重魏燃的选择:“我不跟你讨价还价,你心里有数就行。能争取一个月就一个月吧。”
  “那我最后那一个月,能暂住您家吗?”看他同意了,魏燃顺水推舟,“不瞒你傅老师,我其实一早就把我老城区的房子给租出去了,每个月收两千租金,钱还没焐热就都转手还给您了。”
  “你把房子租出去了?”
  “是啊,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是太小了,才五十平,那地段交通也不怎么好,能租个两千不错了。”
  傅奕珩扭头瞪着他,惊讶之余,还有点佩服这小子的经济头脑。
  魏燃搔搔鼻子,低下头,眼睛瞥向窗外,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所以我这会儿是真的无家可归,您要是不收留我,那我晚上只有流浪街头了。”
  这小动作,这小语气,傅老师除了点头答应还能说什么?别的说什么都像欺负人小孩儿无家可归。
  寻思着,反正之前也住过两天,这住一个月跟住两天,也差不离,横竖也就吃饭多双筷子的事儿。
  傅奕珩这会儿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过几年,他才后知后觉,这两个人过日子,就是正常夫妻,也不过是吃饭多双筷子的事儿。
  原来小狼崽子这会儿就潜移默化地渗入敌营了。
  到了医院,按照秦芳菲在电话里报的病房号一路找过去,推开门,老爷子正吊着胳膊,躺病床上,接受着老伴儿无微不至的服务,一口一瓣儿橘子吃得欢。
  “伤哪儿了?医生怎么说?好端端的怎么摔了呢?”傅奕珩站在门口,都没进去,就连发三问。
  “咳,就知道跟你说了你得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所以才特地等你下班了才跟你打的电话。”秦芳菲放下半块儿橘子,拍拍手迎上来,“你爸成天老搁家窝着,跟冬眠的狗熊似的。这不,大早上我拉他下去跟组织一起打太极,下楼梯呢,后面两个死孩子闹着玩儿,呼啦一下蹿下来,你爸被唬了一跳,最后一截台阶儿没踩稳,扑下去了,腕子就给折了。唉,要不我说啊,人呐,越是上了年纪越要注意锻炼,不然这骨头啊越不动就越娇气……”
  “谁娇气了?谁娇气了?你摔一个试试?”老爷子不服气了,据理力争,“到我这个年纪,你摔你也得骨折。还冬眠的狗熊,生命在于静止你懂不懂?”
  傅奕珩看这两个老的还有心思拌嘴,乐不嘻嘻的,在嗓子眼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里,再次平稳地跳动起来。
  “诶?这帅小伙是哪个呀?”
  还是秦芳菲眼尖,魏燃站在病房外,就露出半个后脑勺,都能被秦妈妈捕捉到,而且还能在面儿都没见着的情况下,自行判断出对方是个长得不赖的帅小伙儿。
  这预判能力也是没谁了。
  躲不过,魏燃转过身,双手拉着书包带子,绽放出礼貌的笑容并两颗乖乖的小虎牙,连带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都柔和了许多:“阿姨好,我是魏燃。”
  声音也清清亮,不浑浊不低沉,正是老年人喜欢的那种精气神。
  傅奕珩乍一看都惊了,这小子居然能做出这么人畜无害的表情?
  “啊,是,我班上的学生。顺路过来看看你们。”傅老师有点找不着自己的声音,说话都发飘,反应过来斥道,“什么阿姨?按辈分你得管我妈叫秦奶奶。”
  魏燃飞快地睨了他一眼,局促地拿鞋底蹭地,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似的:“秦阿姨这么年轻,我叫不出口。”
  “哎呀,随便叫,爱叫什么叫什么,什么奶奶啊?活生生把人给叫老咯!阿姨好,阿姨我听着心里美。”秦芳菲拿胳膊肘杵了杵儿子,亲亲热热地把魏燃拉进来,苹果橘子香蕉的塞了他满怀,还伸手捏捏他的脸蛋儿,夸赞,“真别说,模样长的是真俊,比你们傅老师小时候啊,那是帅多了。”
  “妈。”傅奕珩帮老爷子倒开水,转移话题,“医生说没说要住多久的院?”
  秦芳菲没理他这茬,就听见魏燃笑着说:“没有,在我眼里,没人比傅老师更帅了。”
  傅奕珩心里一咯噔,开水都溅出来几滴,烫得他缩回了手。
  这话有点过。
  小学生写作文儿拍马屁说老师最美很正常,但你一个高中生,站起来比一般人都高的小伙子,对着个男老师,这么说就不怎么合适。而且这话你要是单独拎出来放到别人身上,也不显得那么突兀,可能笑笑就过了,被夸的还得回夸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因为大家都是直男,没人会多想,能出什么问题?
  坏就坏在,傅奕珩他不直。
  而且全家人都知道他不直。
  所以这话说出来就有点敏感了。
  傅奕珩拎着水壶一转头,就对上魏燃直直望过来的眼睛。
  少年人到底是少年,再怎么城府深沉,有些东西终归想藏也藏不住,嘴巴不说,眼睛就替嘴巴说,说得还比嘴巴好。那双眼睛里漏出来的好感和仰慕,丝丝缕缕交织成网,密不透风,一下子就网住了傅奕珩这条自以为身经百战所以从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的老鱼。
  不分场合的四目相对,傅奕珩忘了避开。
  场面有点僵,秦芳菲反应最快,赶紧把话往回掰扯:“哎呀,这孩子,嘴这么甜呢!你可别夸你们老师了,人本来就臭美,这个也瞧不上那个也没眼缘的,再一捧臭脚,都快飘上天自个儿认不得自个儿了。”
  魏燃乖起来特别具有迷惑性,一点没意识到自己说话逾矩了的样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往下接话,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傅奕珩:“那是老师他要求高,要求高是好事。能被他相中的人太幸运了,上辈子肯定中彩票了没兑,都攒到这辈子来兑现了。”
  视线缠绕,傅奕珩的眼神是带有警告意味的,魏燃则一派清纯,冲他扬起无知无畏的微笑。
  无声的交锋最终被老爷子的一声惊天咳嗽打断。
  傅奕珩恍然回神,连忙把装满水的茶杯递过去,不动声色地道:“爸,喝水。”
  水满得快溢出来了,不稳的水面左摇右晃,勉强被稳住。
  “还是你喝吧。”老爷子威严地提起略微往下耷垂的眼皮,精光从老花镜下一闪而过,他朝魏燃的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嗓子冷哼道,“多喝水,祛祛邪火,免得犯起糊涂做出些不知羞的事!”
  傅奕珩抿起唇,半晌,放下杯子站起身。
  “既然爸身体没什么大碍,那我就先走了,妈在这儿陪着我也放心。有什么事儿电话联系。魏燃,走了。”
  “哎,好咧。”
  魏燃抱着书包,和满怀的水果,恭恭敬敬地跟傅奕珩的父母鞠躬道别,倒退着出了病房,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追着傅奕珩的脚步去了,留下两个老人大眼瞪小眼,皱巴巴的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作者有话要说:  啧,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第39章 
  从住院部下去; 正值病人家属送饭的点,电梯里人头攒动,衣料窸窣,间或还飘荡着一股子饭菜的香味,看着闻着都挺热闹,但由于互不相识; 大家都紧闭着嘴巴,出奇的安静。
  傅奕珩跟魏燃前后站着; 在分外拥挤的空间内艰难地保持着一臂的距离。镜面的电梯墙壁上,稍一侧目,隐约可见少年桀骜深刻的眉眼; 探询的视线异常专注; 丝毫不加以掩饰; 沸腾的火油般倾泻在傅奕珩身上。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傅奕珩就觉得全身的汗毛都被烧着了; 连带着与毛发相连的皮肤都因过分灼热的注视而激缩,他不适地蜷了蜷手指,为避免视线对上,只得垂头看发着红光的电梯按键,结果又不巧在视野边缘注意到那人脚上的鞋。
  那双运动鞋显然穿了太久,脏兮兮的鞋帮子因为多次的暴力清洗而起了粗糙的毛边。
  对于爱鞋如命的傅老师来说,看到这样一双鞋,有如看到自家宝贝孩子被别人海扁了一顿,心里只有心疼。
  当然; 也说不清是心疼鞋子,还是心疼穿鞋子的孩子。
  下行的电梯,大家的目的地都集中在一楼及停车场,但电梯却行动地异常缓慢,因为几乎每层都要停一下,而电梯门打开阖上的速度又像是开启了慢镜头,导致下楼的这几分钟被拉长到几近煎熬。
  随着人数渐多,脚不沾地,一臂的距离是保不住了,傅奕珩被人潮不断往后推,后背不得不贴向魏燃的胸膛,魏燃占据着角落一隅,自然地张开双臂,半圈住傅奕珩的姿态近似亲昵的搂抱。尽管他们谁也没真正挨到谁,就连腿也交错着保持距离。
  电梯门仍在无休止地打开合拢,耳边激烈的心跳声也分不清是谁的,傅奕珩怔怔地屏住呼吸,抬眼往上看,只觉得电梯里的日光灯管亮得过分了,很是刺眼。
  终于下到负一楼停车场,等走出电梯,傅奕珩已经出了一身黏腻的汗,他脱下外套,松开衬衫上面的几颗纽扣,同时闷头往车子的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离,他拎着外套蓦地转身,叉起腰,抻直胳膊指向两步外缀着的魏燃。
  魏燃停下,撩起眼皮,恢复一贯散漫的姿态,明知故问:“生气了?”
  “生气?”傅奕珩气结,隔空拿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他,体面人有时候就是想发火,也不得其法,只能硬邦邦地质问:“你在我爸妈面前说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开玩笑的。”魏燃咧开嘴笑了笑,有一搭没一搭地颠着手里圆滚滚的橘子,“不过我也没说假话啊,我真的觉得你挺帅的,比我帅。”
  “不是真话假话的问题,也不是帅不帅的问题。”傅奕珩暴躁地左右踱步,“你不能那个样子说话,懂不懂?什么在我眼里你最帅之类的,太怪了,会让别人误以为我们俩有什么。”
  “有什么?”魏燃把橘子揣进包里,好整以暇地看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啊傅老师,还是说,你其实不正,听到一点似是而非的话就心虚了?”
  “我心虚?”傅奕珩怒视着他,薄薄的脸皮泛红,“我心虚什么?”
  “你心虚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问我我能知道么。”魏燃嘀咕着,撩开长腿走到他身边,一扭脸,瞬间换上乖巧无害的神情,“傅老师这会儿有空吗?有空的话让我搭个顺风车呗?”
  傅奕珩本来铆足劲儿出了一记直拳,奔着彻底解决问题的初衷去的,结果一拳打在软棉花上,力道立马就散了七八分,还被对方生拉硬拽地转移了话题,原地哽了有五秒,才挪动身形平移两步,挡住擦肩而过的魏燃:“去哪儿?不去,你先把话给我说清楚。”
  说着,伸手去拉魏燃的胳膊肘,结果一下子没拉住,反而被魏燃挣脱出来攥住了手腕,一路连拖带拽地拖到了车边,车门一开,被强行塞进了驾驶座。
  砰地一声,车门被甩上。
  这算怎么回事儿?这小子无法无天了,敢跟老师动手?
  震惊之余,傅老师这回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瞪着眼睛消化不过来,活生生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我要赶去长途汽车站,再晚就误车了。”魏燃爬上副驾驶,看傅奕珩单手握着方向盘没动作,知道自己刚才逾矩了,略有点过分,二话不说就讨饶,“傅老师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开玩笑不分场合,是我不懂事儿。你要打要罚,都等我回来了再说,行不?求你了,咱这会儿先去车站,去晚了就没票了。”
  “认错认得倒快,我看你压根儿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傅奕珩哼了一声,脸色一点都没缓和,但他还是发动起车子,僵着脸压下火,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憋不住,迂回婉转地跟魏燃讨论起男人的骨气和尊严。
  “有些错要么不认,认了就得改,别没皮没脸地仗着年纪小就胡作非为,谁还没点脾气呢?换个人来,早炸膛了,能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你搁这儿扯道理?”
  “不能不能,全天下数傅老师胸怀最宽广,最能容人。”
  魏燃全程笑着附和,他心情好,乐意听傅老师数落他。
  因为时至今日,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在两位老的面前装疯卖傻地演上那么一出,魏燃其实就是想看看傅奕珩的反应,结果这一试探,反应出来了,他竟然试探出了自己做梦都想要的结果,所以这会儿心里边儿早乐疯了,傅奕珩说什么他都觉得像情话。
  那边傅奕珩不知道他心里头都转悠些什么,只觉得胸口憋着股气,不上不下的,卡得难受。
  一方面是魏燃说话没遮没拦曲里拐弯的,让人不好想;一方面是这孩子说什么做什么都真假参半,他说他开玩笑,鬼知道他是不是成心的?再来,傅奕珩发现魏燃蔫坏,没规矩的野猫似的,挠你一爪子,见了血,又装模作样地过来伸舌头舔舔,贱不兮兮的,有点喜欢没事就拿自己寻开心的意思。
  思来想去,总结下来,三个字足以概括魏燃这态度,逗你玩。
  最重要的是,傅奕珩还拿他没辙。
  说又说不清,躲又躲不掉,反击更是无从反击,黏在身上的那种没辙。太糟心了,头疼的毛病都快犯了。
  魏燃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回了几条信息,眼角余光觑着傅老师,后者也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脸色变幻莫测,阴晴不定,再晾一会儿估计能直接暴起,玉石俱焚。
  “咳,那什么,你不问问我去长途汽车站打算上哪儿吗?”魏燃主动挑起话题——他怕傅老师一个人闷着想,想不开就钻进了牛角尖儿。
  傅奕珩没接他话茬,打灯变道超车,维持漠不关心的表情:你爱上哪儿上哪儿,管我屁事?
  魏燃也不在意,权当自言自语:“我去找魏溪。”
  找那个双胞胎妹妹?傅奕珩转过眼珠,矜持地溜了他一眼。
  魏燃提起嘴角,晃了晃手机:“再过四个小时,就是她生日了,当哥哥的再不称职,也得赶回去陪她过个生日,你说是不?”
  “生日?”傅老师眉心一动,想起来了,后知后觉,“明天你生日?”
  “是啊,十八岁了。”魏燃没个人形地半躺在椅子上,伸了个张牙舞爪的懒腰,能听到骨头的嘎巴脆响,“总算十八了。”
  傅奕珩点了点头,语焉不详:“恭喜。”
  “恭喜什么呀?”
  “恭喜你正式成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了。”
  没前没后的,魏燃睨着他就笑了起来。
  傅奕珩看他像是魔怔了,皱起眉:“笑什么?”
  “你说那么一长串,不就是想说恭喜我年满十八成年了吗?”
  傅奕珩绷紧下颌,用鼻音哼了一声儿。
  “我还记得,傅老师刚见我那会儿,就问我多大了来着。”断断续续的笑声没能影响魏燃正常说话,“我问你是不是想泡我,结果你说……”
  “我不泡未成年。”傅奕珩也记得这事儿,答案顺口就溜出来了。
  “然后我问。”魏燃渐渐敛了笑意,“那要是成年了呢?”
  魏燃不停地摆弄手机,按亮屏幕,又熄灭,接着按亮,他那张年轻的脸就跟着光源一起时明时暗,望过来的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
  接着傅奕珩听到他轻声问,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傅老师,我现在还问你,那要是成年了呢?”
  这时候,一辆满载乘客的大巴鸣着喇叭从拐弯处横冲直撞而来,傅奕珩有点分神,紧着踩了一脚刹车,后面匀速行驶的小轿车差点追尾,司机探出头来飙脏话,大骂是哪个蠢货没带脑子出来当马路杀手。
  是我这个蠢货。
  简直蠢到家了。
  被一打岔,傅奕珩咬了咬舌尖,临时起意,决定装聋作哑,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权当没听到那句问话。好在魏燃可能是出于交通安全着想,也没再追问,撇撇嘴,低下头不再撩扯司机。
  把人安全送到车站,魏燃很爽快地挎上背包,下车走了,连声谢谢或再见也没说。
  傅奕珩停在原地,静默着目送那道挺拔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直到一点影子也瞧不见了,才长舒一口气,脱力般趴上方向盘。这一趴,误触了汽车喇叭,把打从车前过的一对小情侣给吓了一跳,吓得不轻,蹦起来能有两丈高的程度,男的冲那辆一言不合突然诈尸的沃尔沃扬了扬拳头,颇有些忿忿不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傅奕珩摇下车窗探出身,十分抱歉地打了个招呼,女方不想惹事,看车主彬彬有礼的,穿得也讲究,就把叫嚣着的男人拉走了。
  “真他妈万事不顺。”傅老师怀疑今天出门遭了邪,被逼出一句不那么“人民教师”的粗话。
  在车里独自坐了一会儿,平静下来,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调出那张身份证的照片,放大了仔细看日期,发现明天还真是魏燃小朋友的生日。
  过生日,是不是得送点礼物?
  送的话,送点什么合适呢?
  要不还是不送了吧?哪有老师给学生送礼物的?
  这不是跟他挺熟的吗?熟人送个生日礼物不也正常吗?
  “那要是成年了呢?”
  千万思绪中,这句话又冷不丁跳出来,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烦不胜烦。
  “我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呢?”傅奕珩努力回想,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不过这个问题放到现在,他不用想就能答上来,“小朋友,等你哪天不叫我老师了,再说吧。”
  这时候,寂静的车厢内,细微的振动从副驾驶的座位上传来。
  傅奕珩原本自个儿跟自个儿对话,还挺私密的,旁边冷不丁出个响,能把他吓得三魂去了六魄,等出逃的心脏忐忑回笼,傅老师探头望过去——是一部手机,看着有点眼熟,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部手机是谁落下的。
  怎么人走了?还留个不消停的物件儿呢,在脑子里烦死个人还嫌不够的?
  傅奕珩认命地叹口气,拿过手机摁下接听键。
  还没出声儿,那头魏燃的声音就火急火燎地传了过来:“喂?傅老师吗?您能给我把手机送过来吗?我已经检票进站了,出不去。麻烦了哈,我等你。”
  说完,自顾自撂了电话。
  傅奕珩捏着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boy上线,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第40章 
  当傅奕珩顶着一张送葬脸坐在这辆开往周边小县城的拥挤中巴车上时; 他不太确定是他疯了,还是魏燃疯了。
  “既来之,则安之。”魏疯子劝他。
  傅奕珩呵了一声,有点喘,他接完电话,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来的; 前脚刚踏上车,后脚乘务员就宣布出发了。当时傅老师扶着杆儿; 目光扫视整个车厢没扫着要找的人,三句话里两句话都给喘没了,没力气替自己辩解说只是来送个手机不乘车; 乘务员大婶儿也没什么耐心听他捯气儿; 直接薅着人就往里怼; 还不忘提醒一句:这位先生; 先上车后补票; 下不为例啊。
  等车开出站,坐在后排的魏燃隔着一车攒动的人头冲他虚虚地抬了抬手指,示意自个儿的位置。就这动作,要不是傅奕珩保持高度注意力刻意寻找,就凭他平时不戴眼镜时不很清晰的视野,找到明年都不一定能发现。
  傅奕珩:“……”
  你早两秒吭声能少二两肉?早两秒,我就能赶在车门关上之前下去,也不用这会儿被强制补票,更不用缩在后排呼吸这密闭空间内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空气了。
  “你为什么非要坐在车里?”坐下后; 傅奕珩万分不解,“一般等人来找你的话,不应该出去找个显眼的地方?”
  “我这不占着座呢吗?”魏燃理所当然,“走了就没了,到萍阳要三个小时,一路站过去,受不了,腿疼。”
  傅奕珩用棺材脸看他。
  魏燃补充:“我娇气。”
  你还娇气?你娇气你用订书机缝伤口?
  傅奕珩忍不了,拆穿他:“前面还有俩空座。”
  “哦。今天这种好运气其实不多见。”魏燃睁着眼睛鬼扯,“真的,平时都座儿少人多,老爷老太们能为了一个座位打起来。”
  行吧。
  傅奕珩深吸一口气,安抚好自己的脾气,把口袋里魏燃的手机拿出来,刚准备递过去,就瞅见魏燃手里还握着一只手机,那种翻盖的老款式,黯淡的皮粉色,莹绿色的屏幕闪烁着,像在眨眼睛嘲讽某个拼死拼活跑来送手机的好心老师。
  傅奕珩当即额角的青筋就按不住了:“你有备用机还非让我赶过来送?”
  “啊,有啊。”魏燃无辜极了,“不然我用什么给你打的电话?”
  “不是,号码也没个备注,我以为你随便找路人借了个手机。”
  “没有啦,后来我不是还用短信给你发了车牌号吗?”
  “……”
  到这步,傅奕珩算是明白过来了,合着这死小孩是给他下套儿呢,想邀请他去做客,也明白直说了肯定会被拒绝,就拐弯抹角地落下个手机,步步为营,请君入瓮呢。
  计划挺周详,最后还真被他得逞了。
  有那么一瞬间,傅老师简直笃定自己的智商出现了无法填补的黑洞,他冷哼一声,把手机丢给魏燃,抱起双臂把缺氧的脑袋妥善安置在椅背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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