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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科学-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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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这东西看来也不太愿意被带走,难不成就这么丢在博物馆里不管了?
乐正鲤正望着那半空之中的鱼雕发愣,殷冉遗忽然猛地冲了过来将他拉到了一旁,后者被他拽得手腕子生疼,还来不及开口,便听得原本安静异常的馆内骤然响起一阵玻璃破裂声,乐正鲤甚至不需要回头都能肯定,这绝对就是他身后的石柱。
不远处的郭玄看得这一幕也是一愣,继而抬手便朝那玻璃扔了一枚铜钱,但见得一道明黄的光泽划过,尚未落地的玻璃便如同融在了虚空之中,了无踪迹。
玻璃罩的破裂是完全不在三人的预料当中的,幸而殷冉遗和郭玄反应够快,乐正鲤心有余悸地看着地面大块大块的碎玻璃,抬头朝殷冉遗笑了一下:“还好有你……”话音未落,就见殷冉遗右脸颊上有一道血痕,从眼尾处斜斜划过,约莫两寸长短,只是伤口并不深,是以只浅浅渗出了一些血迹。
乐正鲤皱了一下眉,从裤子口袋里摸了一包纸巾,正想把对方脸上那碍眼的血迹擦去,却见殷冉遗一言不发地伸出右手拇指将血迹拭去,放在嘴边舔了舔,深邃冷冽的双瞳中,一丝金色若隐若现。
第86章 伏旱千里(十四)
这不是乐正鲤第一次见到殷冉遗这种状态了,比起上一次在楼梯间时的转瞬即逝,这一次这种游离的状态显然维持的时间要更长一些,乐正鲤抬手握住殷冉遗的手腕,低声喊着殷冉遗的名字。
殷冉遗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不带丝毫的感情起伏,乐正鲤被这种眼神看得背后发凉,握着殷冉遗手腕的手也不由得松了力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哪里来的勇气支撑着自己继续看着殷冉遗的双眼,也许是希望对方眨一下眼睛就能立刻恢复正常?
“殷冉遗……”
耳畔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些许恳求意味一般的可怜,殷冉遗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的视线茫茫然落到了身前人抓着自己的手腕上;乐正鲤腕上那一枚纯黑的鳞片如同当头棒喝,让殷冉遗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便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正要打到自己脸上的手掌。
直到完全握住对方的手腕,殷冉遗才觉得头脑清醒了过来,他看着乐正鲤举到半空的手,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后者被他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刻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看电视里都这么演,发疯的给一巴掌就好了吗……”
殷冉遗哭笑不得地松手,“抱歉,吓到你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又让乐正鲤想起了方才的事情,当下便嘀咕了一句:“再有下次我就先扇你一巴掌。”
殷冉遗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好。”
郭玄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此刻才淡淡问了一句:“好了?”看起来对于殷冉遗的这番表现并不诧异,倒似乎是视作寻常。
乐正鲤的目光在这师徒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心中充满了疑问,但眼下并不是追问原委的时候,他只得将满腔疑虑压下,倒是一旁的殷冉遗点头称是,又问郭玄:“师父,能不能在这里布阵?”
郭玄并没有追问缘由,他扭头借着月光打量了一番石柱并那块浮在半空的鱼雕,沉吟片刻才朝殷冉遗二人说道:“你们再投一卦试试。”
殷冉遗点了点头,乐正鲤便从脖子上把那一串铜钱给取了下来交给了殷冉遗,而后双手举到身前平摊开来,他觉得自己此刻只需要完美地扮演好一张桌子就算是帮大忙了。
殷冉遗眼底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乐正鲤这副模样带着几分难得的乖巧可爱,让殷冉遗的心情也略微放松了一些,他将铜钱合在掌心,二人一同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一番要求卜的事情,而后殷冉遗便将铜钱一枚枚放在乐正鲤手中平摊开来,始皇帝钱并太宗钱两枚正面向上,殷冉遗微一挑眉:“贞吉?”
乐正鲤对五行阵法只是粗通,倒是看不出这一卦卦象如何,不过这“贞吉”他倒是听得懂,直白地翻译过来便是“坚持下去可得吉利”的意思,因而抬头问了一句:“这会儿便要布阵?”
殷冉遗抬手将五枚铜钱重又串了起来,一面给乐正鲤挂回脖子上一面道:“嗯,卦象中吉,事不宜迟。”
他说话时附在乐正鲤耳畔低声说话,呼吸之间的热气扑在后者颈上,乐正鲤只觉得脖子上那一小块皮肤都快烧起来了,想着郭玄还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下殷冉遗,“挂好了就松开。”
殷冉遗对他突如其来的推拒有些莫名,明明两个人脸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不是吗?当下便松开手,微微皱着眉头问道:“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乐正鲤抬手戳了一下殷冉遗的额头:“闭嘴。”
张九和贺招对于馆内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对于这块能悬在半空的石雕二人都是颇感意外,在看到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时更是露出了错愕的神情——上头特批的A型防弹玻璃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碎成了渣?
乐正鲤一本正经地解释:“石头是自己浮上去的,玻璃也是自己碎的。”
短暂的解释后,张九有些为难地捏了捏眉心,当日从兴隆山上带下来的鱄鱼有死有活,也不知这阵法有没有规定个上限下限,万一鱄鱼不够,无法催动阵法该怎么办?
张九往日觉得,这天下阵法一千阵法自己通晓的便有八百,但如今这阵法似乎恰好在他不知道的那两百当中,他到一旁与郭玄说了几句,便去外头打了个电话,片刻后握着手机回来,朝屋内几人道:“鱄鱼所放方位在何处我并不能确定,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馆内的石柱和鱼雕,补充道:“若是三天内不见成效,我就必须要把这两样东西带回去。”
郭玄点头应下:“如果三天内兴隆山上仍不见水,我再另想个求水的法子。”
张九这才松了一口气,“多谢郭先生了。”
片刻之后,门外便有一群手中提着数个竹篓的青年人鱼贯而入,走进馆内后他们便将背上背着的竹篓放在门边排成一列,而后又上前将一地的碎玻璃渣子给收拾干净,尖锐的玻璃碎片在他们手中变得比橡皮泥还要柔软,几乎是微一用力,厚厚的防弹玻璃便在他们掌心被捏成一团,然后不知被他们收在了何处。
馆内的灯已经被打开了,橘黄色的柔和灯光落在这群人的身上,却并没有投射出任何倒影,乐正鲤虽然知道特别科的人大概不会是什么寻常之辈,但乍一见这番阵势倒还是有些吃惊,不由得有些好奇地探头去看了看。
但很快乐正鲤就发现了,无论自己盯着对方的脸看得多认真,他都记不住这些人的容貌如何,哪怕刚刚看完一个人,再在脑海中回想时,也只记得对方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简直比大众脸更大众。
将地面整理干净,这群人又如同来时一般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博物馆,张九看了看门边一排竹篓:“这些鱄鱼放到哪里?要我们帮忙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殷冉遗摇摇头表示不必,而后他牵起乐正鲤的手走到门边,道:“你来。”
他说话时的语气非常笃定,似乎是拿准了乐正鲤知道这些数量众多的鱄鱼应该归于何位,乐正鲤有些搞不清楚殷冉遗在搞什么鬼,当时在山谷中见到一大堆活蹦乱跳的鱄鱼已经让他够吃惊的,哪里会记得住这些鱄鱼从何而出?
乐正鲤有些心虚地看了殷冉遗一眼,但后者神情淡然,没有丝毫玩笑意味,乐正鲤把心一横,既然殷冉遗觉得自己知道,那自己就肯定知道,没准儿随机一放正好就放对了位置呢?
这么想着,乐正鲤便弯腰从竹篓中捉出了一条鱄鱼,小臂长短的大鱼被桑叶包裹起来,只在被抓住的一瞬间略微摆动了一下表示自己还活着。乐正鲤拿着鱼走到那块鱼雕前面,回想起当日在山中时,是殷冉遗先取出了这块石雕,而后泥地中才跳出这么多鱄鱼,那么这些鱄鱼大概就应该放在附近位置?
就在他犹豫是该将鱄鱼随手一放还是再观察一番的时候,手中一直安安静静的鱄鱼忽然大力地甩了一下尾巴,力道大得乐正鲤几乎都要拿捏不住,他赶紧双手捉住鱄鱼,但他很快发现,这条鱼似乎不是想要挣脱他的手,而是要让他往前面再走几步。
乐正鲤有些诧异地看着手中的大鱼,巴掌大小的桑叶层层叠叠包了数层,此刻也就勉强能看得见个细长如同猪尾的尾巴尖。
只犹豫了一瞬,乐正鲤便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鱄鱼挣扎的力道果然又小了几分,只是仍旧在他手中轻轻摆动,乐正鲤闭上眼睛,完全只凭借手中感触分辨鱄鱼摆动方向;这个过程中博物馆里其他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殷冉遗一直站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面前的青年恍然大悟一般地点了点头,而后往右侧走了几步,将鱄鱼放在地上,而后又将包裹着它的桑叶全部取下。
那条鱄鱼“昂”了一声,猛地弓起身子一弹,然后便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一头扎入了大理石板地面,就像寻常鱼儿入水一般的轻巧,地面光洁如新不见任何裂纹,若非亲眼所见,乐正鲤几乎要把这当成一次奇异的魔术表演。
第87章 伏旱千里(十五)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好办得多,这鱄鱼不能人言,乐正鲤便凭着手中的触感来半辨半猜鱄鱼想要停在哪个地方,也不知是不是他运气太好,竟然一次错误都没有出过,看来殷冉遗的那份笃定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念头在乐正鲤脑海中闪过一瞬,很快联想起来的便是殷冉遗之前将自己视作陌路人的神情,乐正鲤手下抖了一抖,鱄鱼似乎察觉他心思不定,摆动的力道立刻大了几分。
乐正鲤赶忙收回心思,摆在门边的竹篓粗略看来也有五十来个,据张九说这还是活得好的,半死不活的他们组里还有百来条,殷冉遗又不许别人来接手自己这个活儿,他自然得加快动作好早日将鱄鱼放完。
乐正鲤每放一条鱄鱼便会将桑叶留在鱄鱼钻入地面的地方,待这数十鱄鱼尽数放完,地板上零零散散积了不少桑叶,但单只看这桑叶却又看不出其中玄妙,有的靠得极近,有的又离得很远,张九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看不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这些鱄鱼入地时没有破开地面,张九原是找了个“闭馆三日维修”的借口想着用来后续清理,如今倒也用不上了,只留来以观后效便是。
等张九将地面上桑叶的摆放位置描画下来之后,众人上前将大片的碧绿桑叶装回了竹篓了,对于这鱄鱼如何会只在乐正鲤手中才乖乖钻入地底,张九并未过问,只是问乐正鲤:“这些鱼就足够了?”当日山谷中鱄鱼死伤大半,如今这数十条鱄鱼都是捉回来后活得最好的,也不知够用不够。
乐正鲤朝他笑了一下:“应该是够了,今晚先看看再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留在这里守着,万一它们又跳出来,我还可以接着抓回去。”
殷冉遗朝着他无声地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显:我也留下。
这个阵法布得古怪,众人甚至连这阵法到底要起祭祀还是镇压的作用都搞不清楚,张九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也好,值班室里有床,累了可以在那里休息。这会儿我们要去一趟兴隆山,你们注意安全。”
郭玄本来就打算博物馆的事情解决了立刻上山看看山中有没有变动,此刻便留了两个香囊给殷冉遗二人,依旧是红底金线拇指大小,和上次拿到的那个一般无二,不过重量却略重了几分,郭玄叮嘱二人,若是遇上什么无法应对的事情,只管将香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就是,乐正鲤有些好奇地用手轻轻捏了捏,感觉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不过那锦囊上面的花纹倒是很熟悉,还是那个“殷”字。
等三人离开之后,乐正鲤将博物馆的灯给重新关上,馆内立时安静下来,乐正鲤站在门边盯着那块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夜色中的鱼雕看了片刻,靠着门框坐了下来,又曲起右手食指朝殷冉遗勾了勾:“过来。”
殷冉遗依言走了过去,也在他身旁坐下,乐正鲤见他一直不说话,便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个阵真的有用吗?”
殷冉遗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乐正鲤有些奇怪,“你那时候还让我去放鱼……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能感觉到那些鱼的意思?”
闻言,殷冉遗微微低头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味道,“直觉。”不等乐正鲤继续发问,他又道:“我并没有梦到你说的那些事情,真看到那块石雕能浮起来,我倒觉得有些奇怪。”
乐正鲤不由得又回头望了一眼,巨蟒金色的双眼在一片夜色中尤为夺目,在巨蟒目光所及之处,便是那块鱼雕。
他当下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殷冉遗,“觉得奇怪,然后奇怪的直觉就窜出来了?”
“也许。”殷冉遗耸了耸肩,他随手抓过乐正鲤的手,视线落在对方手腕上的那一枚黑色鳞片上:“带着它,不要弄丢。”
乐正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当然,你给的嘛。”
殷冉遗摇了摇头,他捉着乐正鲤的手腕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近乎恳求地又说了一遍:“……带着它。”
“你上次给我这个的时候也这么说,”乐正鲤意识到殷冉遗此刻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他放轻了声音,“到底怎么了?”
这一回殷冉遗沉默了很久,久到乐正鲤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对方才终于开口,“我刚才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杀了你。”
乐正鲤手一抖,“啊?”这是今年新出的笑话吗?
殷冉遗的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枚鳞片,“如果不是看到这个,我可能真的会下手,所以不要摘下来,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
乐正鲤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殷冉遗给出的这个答案实在是让他觉得非常难以置信,殷冉遗的确曾和他说过,如果他失去意识,会把与他命线相连的自己视为威胁,但乐正鲤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殷冉遗低低笑了一声,“那就好。”
“……为什么你看到这个就不会杀我?这个东西是不是会伤到你?”乐正鲤严肃了神色,他抬手轻轻掐了一下殷冉遗的脸颊,“别想骗我,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不然我去问师父,要是你俩都不说实话,我就把这个摘——下——来。”
殷冉遗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不准!”
“嗯,你不准我就不摘,”乐正鲤非常乖觉地点了点头,“所以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会不会伤到你。”
“这是我蛇身时七寸的鳞片,不会伤到我。”殷冉遗抬手搭上乐正鲤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好了,只是看到它就会清醒些,不会有其他。”
蛇之七寸,龙之逆鳞。
乐正鲤很早以前就听过这样的话,所谓打蛇必打七寸,因为这地方是蛇的心脏所在,七寸处受到重击,蛇便必死无疑,拔鳞已是极痛,如今还是七寸处……
“我说……这次收工之后请个假,跟我回趟家。”
“好。”殷冉遗点了点头。
第88章 伏旱千里(十六)
抛开乐正鲤同殷冉遗二人不提,单说郭玄三人离开博物馆后,才走到兴隆山脚下,张九就接到了在山里留守人员的电话,说是谷中来水了。
张九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阵法布下会这么快就见效,但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一时间尚无法确定这水到底能来上多久,所以倒也不算震惊,不过三人到底是加快了脚步,准备快些上山。
然而走到云龙桥时,三人都是为眼前所见吃了一惊,入山口处那株高大的老槐树此刻看来竟然已是了无生机,原本茂密的树叶几乎尽数掉光,横亘路口的枝桠也是摇摇欲坠,自兴隆山干旱以来,这株老槐树一直不曾有过分毫缺水的迹象,众人原以为是老树年深日久,根系发达的缘故,但如今来看,这其中或许另有玄机。
三人面面相觑愣怔了片刻,张九便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符纸,左手食指指尖在符纸上面轻轻一点,只听得“啪”的一声轻响,那符纸便自动燃烧了起来,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明黄色的火焰原是浮在符纸上方半厘米左右处,并不是符纸本身燃烧所致。贺招没有说话,走在他身前一步往那株老槐树走了过去。
他们原本就已经快走到了桥尾,此时不过走了几步,那株老槐干枯的枝桠便突兀地横在了眼前。
符纸上的火苗似乎是被风吹了一下,摇晃了一瞬才恢复正常,但等到火苗重新燃烧起来的时候,它的颜色已经从明黄转为了绿色,碧绿的火苗燃烧得比之前更旺。
张九一挑眉,说话时面上微带三分笑意:“这位藏得可够深啊,要不是今天布阵下来,只怕老死在这山中也寻不出个究竟。”说着,手腕一抖熄了符纸上的火苗,食中二指一转便将符纸折成一枚小小方形揣回了上衣口袋,转头看了一眼郭玄,“郭先生,今天这事情可又得麻烦您了。”
郭玄摇头:“分内之事。”
乐正鲤靠着殷冉遗的肩膀昏昏欲睡,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铃声,他迷迷糊糊想了半天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手机,右手胡乱抓了两下,掌心忽然被塞进了一个东西,然后是殷冉遗低沉的声音:“张九。”
乐正鲤揉了揉眼睛滑动接听,对方说了几句他才回过神来:“山上来水了?不会又跟上次似的耍人玩儿吧?”
电话另一头的张九轻笑了一声,“不是,今晚请到一位神仙。”
乐正鲤一手撑着殷冉遗的手臂慢慢坐直,闻言倒是有些好奇,莫不是这位神仙相助兴隆山才免了这场旱灾?当下问道:“什么神仙?”
挂断电话,乐正鲤愣了好半晌才转头看着殷冉遗,“他们……抓到一只旱魃……”
殷冉遗摸了下他的头发,一手穿过他后背把人半扶半抱地搂了起来,淡淡应了一声。
“张九说这东西是要连夜送走的,让我们立刻赶到兴隆山去看个新鲜。”话虽如此,但乐正鲤清楚这所谓“看个新鲜”不过是要让他们去看看能不能从旱魃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说完后不由得又轻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情可欠大了。”
殷冉遗看了他一眼,道:“我们慢慢还。”
他语气寻常,但乐正鲤却听得弯了弯眉眼,“对,我们慢慢还。”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走下楼梯——之前就一直坐在博物馆门口打瞌睡——下到最后一级楼梯时,乐正鲤只觉眼前一花,然后身侧的景物便如同加快了数十倍播放,不过几个移步,两人已经身在云龙桥头。
初一站定,乐正鲤便听得耳畔传来水声淙淙,他心中一动,探头去看桥下大峡河,头顶月色落在河水中碎成无数银光,水流湍急奔涌而下,比之初见时水势更甚。
乐正鲤心中一喜,拉起殷冉遗的手就急急往桥上走去,桥中亭此刻灯火通明,亭内只有郭玄张九二人,对于乐正鲤刚挂电话就能从博物馆走到云龙桥来一事,张九看起来并不吃惊,他朝二人点头示意,又道:“贺招上山去了,那只旱魃绑在那里的。”
乐正鲤二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见亭柱上绑着个猴子一般的东西,全身长毛,却只得一手一足,此刻这一手一足都被一条金索牢牢缚了,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方才没注意到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刻看到那只旱魃,乐正鲤便觉得有些发闷,他侧头低声和殷冉遗说了一句,话音未落后者便冷了脸色几步上前,单手扼住旱魃脖颈,将那蜷曲在地上的东西猛地提起,声音冷得耍骸跋胨溃俊�
他这番动作太过迅速,一旁三人都没来的及反应,乐正鲤有些抱歉地看了张九一眼:“他不会杀它的。”
张九耸了耸肩:“小朋友随意,留个活口就成。”
这旱魃形似猿猴,却长着一张人脸,不过虽有人口却不能人言,被殷冉遗扼住咽喉之后只能勉强发出兽类一般的惊叫,乐正鲤屏息等了片刻,觉得那股憋闷感没了,这才走上前拍了拍殷冉遗的肩膀,后者会意,五指一松,旱魃“砰”一声砸在木质桥板上,乐正鲤只听这声音都觉得浑身骨头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旱魃正朝着他呲牙咧嘴,声音嘶哑得过分,乐正鲤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忽然蹲下身子问道:“你认识我?”
“咝……”旱魃露出尖利的犬齿,若非此刻被殷冉遗震慑得动弹不得,看那架势倒像是要扑上去咬他一口。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但乐正鲤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似猴似人的东西是真的认得自己……不,也许他认得的不是自己,而是“曾经的那个自己”。
自打梦到过那场奇怪的求雨活动之后,乐正鲤便无法抑制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突然窜出来,比如他曾经和殷冉遗开玩笑一般讨论过的“也许这一辈子就是下一辈子”,但……自己上辈子是块石雕?难不成还是个有思想的石雕?和殷冉遗两个相看千年最后化成人形?
这些想法太过荒谬,但乐正鲤无法论证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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