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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死而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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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宇最初的定义是腾空的遮羞布,郑石二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郑中天此举不完全是顾虑石故渊的安危;而且选的这两个人很有些意思:张景深有头脑,懂管理,会运营,在腾空担任总经理,处事井井有条,深受郑中天器重;徐立伟蛮横好战,头脑简单,义气大于天,你给我一拳,我一定要还你一脚,很有江湖人的做派,虽然经常惹祸,但好掌控,简直就是打手这行天生的奇才。郑中天看中的正是徐立伟的战斗力和蠢,徐立伟要是像张景深般精明,郑中天反而不会用他。
  这样两个心腹爱将,郑中天亲手将他们送进了石故渊的恒宇公司,其中深长的意味不言而喻。
  石故渊翅膀没长硬,不敢说意见,反是唐军颇有微词;石故渊做起渔翁,明哲保身,对鹤蚌的互动有一种不期待的期待。唐军也不是傻子,没人甘愿因一时之气而白白为他人做嫁衣;再加上没两年,徐立伟因故意杀人入狱,博弈的几人终于息事收手,三方相安。
  直到去年郑中天病重住院,腾空的大权旁落到石故渊手上,石故渊才以“多事之秋,人手不足”的名义,将张景深调回了腾空。郑中天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人死如灯灭,终年万事休,无论知道与否,已经没有人受制于他的意见了。
  只可惜张景深回到腾空后不久,就意外去世,留个弟弟专门给石故渊添堵;徐立伟则有个短命的妹妹,联系到那笔一百万的求助,徐立伟直线的脑回路只会释放要他憎恨石故渊的信号。
  从某种角度来说,石故渊和徐立伟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命,活着只是因为世上有人需要他们活着,石故渊是妹妹,新晋的还有池羽和池晓瑜;徐立伟也是如此;没有人比石故渊更理解徐立伟,当宇宙永远失去了太阳,万物必会丧心病狂;石故渊明了,十四年后,徐立伟出狱之日,就是自己的死期。
  石故渊其实也较不准,他现在去面对徐立伟,对十四年后有无裨益;左右他是不怕死的,他只是老了,听到噩耗,生出了同命相怜的心思——设身处地去想,如果石故沨或者池羽、池晓瑜,哪怕其中一个出事了,他的权势、地位、思维,决定了他会比徐立伟更疯魔。
  他扶着额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拨通内线,对刘勉说:“让监狱那边快点,我明天就去。”
  …………………………………………………
  贫贱夫妻百事哀,自从许萍下岗之后,宋家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一毛钱恨不得掰两半花,全然不见从前的小康风光;为了点儿柴米油盐,两口子是口角不断,闹得家宅不宁;又因为许萍为了参加石故沨的订婚宴,看中的一件衣服竟买不起,一落千丈的生活让她忍不住冲着宋维斌歇斯底里起来。
  宋维斌刚从警局回到家,累了一天,回到家里也没个安生,他烦得要死,揉着太阳穴说:“你以前没参加过婚礼咋的,以前买的那么多衣服呢?总说没衣服,那你衣柜里那些是啥?是小沨订婚又不是你订婚,你去抢什么风头?一把年纪穿得花枝招展的,不叫人笑话!”
  许萍尖叫着说:“我打扮不是为了你?现在外面多少人看着咱家的笑话?电厂那帮同事聚餐叫我,我都不敢去!你说说我跟着你这叫过的什么日子?你咋就不能听听我的,你辞职咱俩下海干点儿啥,你看人家下海有赔的吗?小晗现在小,花钱日子在后头呢,眼看着九月份就念小学,实验一小一个名额三万,就你那点儿破工资,够干啥?”
  宋维斌说:“这就是你心态不对,那怎么,照你的意思,那些双职工下岗的家庭不活了呗?还有,不就一个小学,我看城西三小挺不错,离咱家还近,划片就能进去,国家义务制教育,花什么钱啊?”
  许萍说:“我跟你说不明白,你就自私吧,等吃不上饭那天,我看国家管不管你!”
  “胡说什么呢!赶紧做饭去,我去接小晗放学。”
  宋维斌快步离开家,曾经令他感到温暖的港湾,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他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再累,他也不想在家,听家里那个女人抱怨嘟囔他的无能。男人的劣根性,一是好色,一是面子。
  他看到的,是群众对他这身政府皮的敬畏,敬畏之下,他就是兜比脸都干净,他也觉得舒坦。
  到了幼儿园门口,正赶上幼儿园放学;接孩子的家长挤在一起,大部分推着自行车,身上深蓝色的工作服呜呜泱泱像天上的黑云;他旁边一个孩子家长抬头看看天,说:“要下雨了呀。”
  又一人笑了声:“天气预报就没准过。”
  幼儿园想起放学列队的进行曲,宋维斌伸长了脖子,往前走两部,急着见自家儿子;突然,别在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正看见了儿子,抬起手大幅挥了挥,确定儿子看见了自己之后,他低头看看来显,是市局的座机,于是片刻不敢再耽误地接起电话:“喂,我是宋维斌。”
  副队秦明说:“宋队,来活儿了,监狱有人翻供,涉及到一桩六年前的案子,上头挺重视,你赶紧回来一趟吧。”


第三十三章 
  宋将晗背着小书包,屁颠屁颠跑到爸爸腿边,仰头等他爸挂掉电话。宋维斌蹲下来,糊撸一把宋将晗汗湿的脑门,说:“又疯一脑袋汗。”
  宋将晗说:“下午我班和二班踢球来着,没我咱班就输了!”
  宋维斌说:“好小子,好胜心还挺强,考试咋没见你有这劲头?”
  宋将晗说:“不喜欢就没劲头呗,”眼珠子一咕噜,又说,“爸,今天咋是你来接我?是不我妈出差了?我们要不要去石叔叔家吃饭?”
  宋维斌笑了,站起来照着儿子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什么是醉翁?”
  “让你多读点书,不懂了吧,”宋维斌在一个六岁小孩面前找回了自信,嘚嘚瑟瑟地说,“你是我儿子,撅屁股拉几个粪蛋我都知道。说,你想去你石叔叔家,是不想玩游戏机了?”
  “才不是!”宋将晗撅噘嘴,嘟嘟囔囔地说,“我是要清净!回家你和我妈总吵架。”
  宋维斌顿了顿,没想到宋将晗说出这个理由来;他把大大的手掌笼罩在宋维斌的头顶,胡乱揉了揉,骂了句:“臭小子。”
  宋将晗眼睛晶晶亮地说:“那,爸,咱们今天去哪儿啊?”
  宋维斌说:“先送你回家,你妈在家做饭了,我一会儿还得去局里,你在家听你妈的话。”
  宋维斌的五官挤做一团,像寒风中的包子褶,瑟瑟发抖,不情不愿地说:“诶呀,女人就是麻烦。”
  宋维斌又拍了他一下,说:“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妈!”
  说话时,一辆凌志轿车停到两人身边。宋维斌和宋将晗一齐看过去,黑色的车窗匀速降下来,露出背后石故渊的脸。
  宋维斌先说:“哟,石哥。”
  宋将晗跟着说:“石叔叔!”
  后座的车窗也降到了底,池晓瑜扒着窗沿,艰难地顶出一双眼睛,大声说:“宋将晗,你爸爸接你回家呀?”
  宋将晗点了点头,末身跟石故渊说:“石叔叔,我不想跟我爸回家,我去你家行不?”
  石故渊一乐,说:“这我可说不准,得问你爸。”
  宋维斌一把捂住宋将晗的嘴,说:“别听他的,他就是想玩游戏机了。”
  宋将晗张牙舞爪,在父权的压迫下苦苦辩解:“才不是!我是不想听你和我妈——呜呜!”
  石故渊笑着说:“想玩游戏机,这周末写完作业来我家,让小鱼儿跟你玩。”说着转向宋维斌,进行成年人间的会话,“难得看你接孩子,怎么,市局不忙了?”
  “不忙倒好了,说明治安好了,人民群众素质上去了。”宋维斌摇摇头,念着忧国忧民的咏叹调,“这不刚给我来电话,又来案子了。”
  石故渊说:“哟,那别耽误你,上车吧,我送你去。”
  宋维斌对石故渊,从来不知道客气俩字儿咋写,腆着脸打开后门让宋将晗上去,自己则坐到了副驾驶,说:“先把小晗送回去。”
  石故渊瞥他一眼,发动车子,说:“许萍最近怎么样?”
  宋维斌打个哈哈,倒是宋将晗耳急嘴快,说:“我妈天天跟我爸吵架,烦都烦死了。”
  宋维斌从后视镜瞪了儿子一眼,扭头看见石故渊斜着眼看他,淡淡的目光中累计的威压让他不由正襟危坐,说:“女人到了更年期了……”
  石故渊说:“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别在孩子面前吵啊。”
  宋维斌哈巴狗似的赞同,只恨上天没给他生出一条狗尾巴,并及时把握住话语权,说:“石哥,天天都是你接送啊,超级奶爸啊!丫头他爸呢?”
  石故渊打开转向,盯着左视镜调个头,一边说:“他在家做饭呢,我有车,接送方便。”
  宋维斌嚼着这话,左思右想,觉得他石哥和池羽的相处模式似曾相识,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可他又说不出那里相识、哪里怪异;他文化水平不高,无法赋予这么复杂的印象一个精准的形容词,但他脑子转得快,灵光一闪,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啊,许萍也在家做饭呢。”
  话音落后,车里升腾起一阵难耐的沉默,宋维斌如坐针毡,要不是记着自己儿子在后座,他几乎要弃车而逃了。
  反是石故渊落落大方地说:“所以没事儿让着人家点儿,女人得哄。”
  宋维斌说:“石哥,作为一个没老婆也没女朋友的人,这件事儿你还真没有发言权。”
  石故渊说:“别忘了我有个妹妹,不比老婆难缠。”
  宋维斌不吱声了,到了家楼下,宋维斌不送宋将晗上楼,坐在车里叮嘱说:“上楼跟你妈说,我局里有事儿,今天不一定啥时候回来,你们早点睡觉,别等我。”
  宋将晗忙着和池晓瑜依依不舍地道别,忙着跟石故渊确认周末去玩游戏机的时间,花花世界近在眼前,根本没空搭理苦口婆心的老父亲,最后还是石故渊提醒了一句,宋将晗才挤海绵一样挤出点时间应付宋维斌,他还坚持说:“你不回来也挺好的,我就不跟我妈吵架,你也学着点儿。”
  说完不等他爸下车揍他,一溜烟儿跑上了楼。
  宋维斌在车里骂骂咧咧,石故渊忍不住笑,说:“你儿子都比你懂事儿。”
  “他懂个屁!”宋维斌呸了一口,“臭小子!”
  送宋维斌到市局,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大雨;进了家门,池羽投了两条热毛巾给俩人擦脸。池晓瑜马马虎虎地抹了一把,奔向饭桌坐好,说:“我好饿呀!”
  “去洗手,开饭了。”池羽给三个空碗盛饭,问石故渊,“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石故渊说:“碰见了斌子,要去市局,挺着急的,就送了他一下。”
  池羽说:“警察不好当啊。”
  “可不是,”石故渊笑着说,“许萍还和他闹别扭了。”
  池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两口子的事儿让他们两口子解决吧,咱们可别参和。”
  石故渊一笑了之,说:“小鱼儿放假,想好去哪儿玩了吗?”
  池羽说:“我都行,听你们的。”
  石故渊说:“我倒是想个地儿,去两江市怎么样?”
  “行啊,”池羽说,“山水甲天下,我和小鱼儿都没去过。”
  石故渊说:“我查了下你的休假,我们正好能在小沨订婚宴之前回来,你研究室那边准备准备,别忘了跟那帮老外知会一声。”
  池羽应了下来,三个人坐一块儿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宋维斌则没有这般温馨的待遇,他坐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大转椅里,捧碗泡面囫囵填着肚子,一边点灯熬油,看秦明给他的资料,看没两行,吸了一半的面条婀娜地停顿在半空,犹自向下滴汤。
  半晌,面条葬身五脏庙,宋维斌把泡面放下,捧起资料在“口述”那栏翻来覆去地看,揉了揉眼睛说:“我怎么老花眼了呢?秦明,把老江的放大镜给我拿来。”
  秦明没动弹,郑重地说:“宋队,你没看错。”
  宋维斌狐疑地说:“那……那是重名?”
  秦明说:“你是六年前,南二饭店杀人案结案了,才进刑警队的,所以可能不知道,当时石故渊就是当事人之一,没多久徐立伟自首,判了无期,现在降到二十年,石故渊功不可没。但前阵儿徐立伟翻供了,在监狱磨了仨月才磨到咱这儿的,据说是惊动了戴局,但戴局现在还没啥动静。”
  宋维斌说:“你们明知道我和石哥的关系,还让我接这个案子?脑袋没病吧?”
  秦明说:“宋队,公事公办,别寻私情啊。”
  宋维斌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撂,抓起水杯就往外走;他拧盖灌下一大口,说:“戴局在吗,我去跟他说,这案子我办不了,他赶紧另请高明吧。”


第三十四章 
  下班的时间,戴局长仙踪难觅;宋维斌着急,推了半天局长办公室的门推不开,他就突然变成了唯心主义的拥护者,认为我想即我能,好像多推几下门,门后面就会大变活人,把局长变出来似的。
  显然这是一个物质世界,世界给他免费上了一堂哲学课,然后用实际行动坚定的将他拒之门外;宋维斌挫败地回到自己的地盘,无心去看白纸上密密麻麻的黑铅油印;秦明还火上浇油,说:“这两年经济不景气,暴力案件频发,市局缺人手,尤其这案子牵涉太广,除了我们队接,别人都不太合适。”
  宋维斌说:“怎么不合适了?以前不也把我当驴使唤吗?用得着我的时候好说好商量,现在就强迫了?我是能审我兄弟怎么着?而且我跟你说,秦明,石哥那不仅是我哥,我有今天,多亏了他!”
  宋维斌想到自己初出茅庐,在龙腾看大门的日子;那时他空有一腔正义和热血,却没有相配的学识和才干;他每天看着出入腾空的人群,在他眼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与他毫不相干;那个世界的佼佼者——就是他石哥——那更是天之骄子般的人物,他得仰望,平视一眼都是亵渎。
  命运安排他帮他石哥追了一次混混,他石哥就给了他机会,让他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实现了人生价值;他面上和石故渊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实则心里自有定义:这是他的恩人,只要石故渊一句话,命随时拿去。
  他的命还没给出去,怎么能反过来,去拿石故渊的命呢?
  秦明不阴不阳地说:“谁都知道你和鼎鼎大名的石故渊关系匪浅,但你别忘了石故渊什么行当,做买卖的,谁没有点儿毛病?”
  宋维斌说:“你这纯属强词夺理,照你这么说,那全国的企业都得清查,凭什么只抓着腾空和恒宇不放?不说别的,这俩公司每年纳税多少?解决了多少就业问题?我现在反倒怀疑,是有同行看石故渊不顺眼,故意栽赃陷害呢!”
  秦明说:“我不是说石故渊的买卖怎么样,现在是有人举报他杀人,这是刑事犯罪,公私得好好分开。”
  宋维斌抓起钥匙扭身就走,说:“戴局不在,这破案子我也没心思查,你也赶紧下班吧,这都几点了。”
  宋维斌心里窝火,尤恨秦明刚正不阿;他跑出警局,宁可浇着瓢泼大雨,也要把那些恼人的资料抛到脑后;可他又不想回家,他在雨中彷徨,内心焦灼不安,因为他很清楚:他会大声否定,会跑去找局长理论,实际是用这些浮夸的表演来抹平他摇摇欲坠的信任;好像胳膊抬高一点,心就会放下一分似的;可他别无选择——石故渊是什么样的人,问一万个人,会收获一万个答案。
  千人千面,用在石故渊身上再合适不过。石故渊可以在许萍出差时给他带孩子,也可以在郑中天死时无悲无喜;温情,又凉薄,矛盾得就像天上的云,飘过来飘过去,放不晴天,也下不成雨。
  现在下成雨了,宋维斌回过神来,冻得一哆嗦;他摩挲着手臂,眯着眼看来往的自行车,间或夹着几台嗡嗡与焦雷试比高的摩托;他随着大流在人行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停驻在公用电话前,忽得神谕般,竟顶风跑去小卖部,买了张IC卡,然后凭着一股子脑热,打给了石故渊的手机。
  石故渊正陪着池晓瑜练琴,池羽坐他们对面看研究报告;手机铃响,打断了池晓瑜的演奏,石故渊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池晓瑜噘着嘴说:“快点啊!”
  石故渊冲她“嘘”了一声,来到客厅才接;然而对面有风声雨声,就是没人声。
  他又“喂”了一遍,刚要挂,终于传来了一句嗫嚅:“……石哥。”
  “斌子?”石故渊皱起眉头,问,“怎么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宋维斌的脸上,雨下得急了,连做一条条透明的线,编织成一张名为“窘境”的网,将他笼罩其中;这种窘迫就好像为了根治嗓病,在嗓子里种下一颗胖大海,没想到胖大海越泡越大,堵住了他的喉管,使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嗓子不痒了,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快要窒息而亡了。
  “啊……没事儿,就新买了一张IC卡,试试好不好使。”
  “哦,”石故渊似笑非笑地说,“那你得给我报话费。”
  “嗯……那你也别差这两分钟了,石哥,跟你打听个事儿,南二饭店——”
  四个字一出口,宋维斌用他多年的职业素养,敏锐地捕捉到电话另一端的电流,有一瞬细微的停顿。
  “南二饭店?你接着说。”
  仿佛是幻觉,石故渊的声音平静的像无风的湖面,掠水的蜻蜓只是诗人自作多情的点缀。
  “南二饭店……不行,石哥,我得见你一面。”
  “这么急?”石故渊回头看了眼书房里的两人,池羽听到动静不对,也来到了客厅;石故渊朝他比个手势,回头对电话说,“听动静你在外面?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我在……算了,我去找你吧。”
  “……也行,”石故渊说,“你直接来我家吧。”
  说定了地点,石故渊挂下电话;池羽走过来,说:“有事?”
  “嗯。”
  石故渊笑了笑,忽然凑近;清俊的面容在池羽的眼前骤然放大,骇池羽向后一躲;石故渊的手指从容划过池羽的眼睑,戏谑地说:“你睫毛很长啊,”说着摊开手指给他看,“掉了一根。”
  池羽为自己无用的躲避感到气馁,不想被石故渊瞧扁,便负气说:“你的更长,假若你是女人,不需要涂什么睫毛膏,就比她们涂了的还要长。可惜长在了一张男人脸上,倒像是化了妆。”
  石故渊低头抿嘴直乐,池羽瞥着他微勾的眼尾、扇形的睫毛和尖尖的下巴,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不轻不重地抓挠,有点扎,又有点痒。
  池晓瑜早放下了琴,扒着门框,不明所以地看他们;石故渊冲她招招手,抱起她说:“你看你爸掉了根睫毛,有一个说法,说对着睫毛许愿,然后把它吹到空中,就能梦想成真。”他捻着睫毛,递到池羽嘴边,说,“许个愿吧。”
  池羽说:“你信这个?”
  石故渊说:“我看公司里年轻人都这么玩,有点儿意思,许一个吧。”
  “许什么呢……”
  石故渊说:“就许我们旅途顺利。”
  池羽闭上眼睛,默默重复了一遍石故渊的话,然后就着石故渊的手,吹了口气。
  池晓瑜觉得有趣,扒拉着自己的眼睛要揪一根,石故渊赶忙和她说,揪掉的不算,自然脱落的才算,池晓瑜倍感遗憾地叹口气,赖在石故渊怀里,小小声跟他讨零食,小眼神还一飞一飞的去偷瞄池羽;池羽听了个一清二楚,强硬地将她从石故渊身上扒下来,池晓瑜哇哇大叫:“石叔叔救我!石叔叔救我!”
  石故渊说:“这次救不了你了,说好的一天只能吃一块儿饼干,你昨天把今天的份儿吃完了,今天就不能吃了。”
  池晓瑜哭着说:“石叔叔你不喜欢我了,你只喜欢爸爸了。”
  石故渊说:“你爸爸不偷吃零食,如果你也不偷吃,我们就都喜欢你。”
  池晓瑜崩溃地说:“哪个我都放不下呀……”
  石故渊憋着笑,对池羽说:“那我先走了。”
  池晓瑜以为石故渊走,是不要她了,便抽抽噎噎地说:“我不吃了,石叔叔你不要走,我不吃了。”
  石故渊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如果你今天不吃,明天可以给你多吃一块。”
  安抚完小孩子,石故渊撑伞回到自己家;石故沨敷着面膜,正对着电视拉筋,看见他有些意外:“哥,你回来了?”
  石故渊“嗯”了一声,说:“一会儿斌子来,你多穿点儿,今天下雨,晚上冷。”
  石故沨不以为意地说:“我火力壮,谁像你啊,大夏天还包的严严实实的。”
  石故渊不再多说,放任妹妹自流;不多时,门铃响,石故渊给宋维斌开了门,却被他落水狗的可怜相镇住,宋维斌恰到好处地打个喷嚏,揉着通红的鼻尖;石故渊给他找了条新毛巾,说:“你们市局穷到连个雨伞都拿不出来了?有什么事儿,先去洗个澡再说。”
  宋维斌摇了摇头,站在玄关,并不深入;他望了眼满头雾水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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