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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川下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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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处堆满纸壳废品的房间,腾出一块儿地方放着张不大的床,无法叫出名字的爷爷,正安详的躺在上面,昏黄的灯光洒在他满是皱褶的脸上,周围像死寂一般,似乎能闻到稀薄的腐烂味儿。
  程倩也跟着他们出来,在门口的时候被怪味逼得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朝前。
  黄爷爷揪着允唤林不放,允唤林踉踉跄跄得险些没站稳,杨堪比他快一步走到床前,摸了摸床上人的胳膊,眼神迟疑的看了唤林一眼,不确定的有去探了探鼻息。
  食指一侧没感觉到热气,杨堪手指抓紧,“没气了…”他别的他都没敢多说,床上的人摸着都是硬的,不知道黄爷爷藏了多久。
  听不到杨堪说什么,可黄爷爷看得懂他的表情,嘴里发出悲怆的呜咽声,双手抓的允唤林手腕都红了。
  程倩跟门口听的清清楚楚,越发觉得从屋子里传来的腐烂味儿浓烈,她掩着鼻子,大概是被死人的场面吓住了,“这…怎么办啊…要不要叫他们的后人…”
  黄爷爷他们没后人,连像样的名字都没有,死的这位爷爷,连户口都不在县里,在码头当了这么多年的黑户。
  后来居委会的人来,收拾尸体,安排安葬,试图跟黄爷爷交流,可是黄爷爷都不给反应。
  死人不是小事,巷子里看热闹的陆陆续续到来,将狭小的房门堵得水泄不通,黄爷爷哭闹过一阵后,茫然地站在一旁,盯着床上冰冷的尸体,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唤林很担心,生怕黄爷爷会闹得不可开交,不让人将尸体带走火化,可是直到尸体运出来,黄爷爷都安安静静。
  没有一场热闹的身后事,火化都是居委会安排的,尸体没有放过夜,黄爷爷跟着办事人员忙了一夜。
  小破屋的房门被开了一夜,吃完晚饭的三姑六婆围在允家门口,偶尔拉长了脖子朝小破屋里张望。
  压低声音议论,“怕不是今天死的吧。”
  “肯定不是啊,我就说这两天没见到黄老头子的人了。”
  毕竟是站在唤林家门口,七嘴八舌还要拉上唤林奶奶,“唤林奶奶,你们住这么近也不知道吗?”
  自家破事一大堆,哪还能估计上别人的事情,唤林奶奶手里纳着鞋垫,针穿过来后就没再穿过去,“一夜都不放啊。”
  没人给黄爷爷家操持啊,唤林奶奶的话,让其他几位婶婶也跟着感叹,“是啊,你说也挨着住了这么久,好歹也是邻居。”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黄老头,就跟这个老头过了一辈子。”
  这话说得暧昧,想想人都没了,还说人家的是非有些不道德,面子薄的人闭口不谈,好事者便连连应和。
  “可不是嘛,你说那时候,黄老头找个媳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唤林奶奶捏着针头狠指了说闲话的几位,“你们嘴上积点德啊。”
  这些大妈吐吐舌头,唧唧歪歪的散去,唤林在柜台里听得清清楚楚,人家说得再隐晦,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门口清静后,奶奶才慢吞吞的往柜台里来,见唤林看着头顶的灯泡发愣,“唤林…想什么呢?”
  唤林木讷的回过神,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原来男人跟男人就是这么过一辈子的。
  在别人看来晚年凄凉,可在唤林看来,黄爷爷大概跟这位爷爷,有别人体会不到的特别情感在。
  生怕孙子是看了尸体没了魂,唤林奶奶在唤林身边坐下,搓了搓他冰冷的手,“你是不是吓着了?”
  “没有…”唤林没什么精神。
  奶奶不放心,琢磨找道士给唤林求道符才能安心。
  唤林不知道他奶奶在想什么,反而没头没脑的问道,“奶奶,黄爷爷以后就一个人了。”
  “哎…”奶奶神色悲凉,叹气都格外的苍白无力,“年轻还能说一个人,人老了没了伴儿…”
  奶奶顿了顿,“有一种鸟啊,另一半没了就会绝食自杀,人老了没了伴儿,就像是这种鸟,活不长。”
  什么鸟啊,什么人啊,唤林想不明白,他唯一听明白的就是,黄爷爷的老伴儿是个男人。
  老人提起生死比年轻人看得淡,也看得透,“黄老头这个人,你说命不好,他还能遇到知心的人。”
  怎样算命好,怎样又算命不好,黄爷爷能看着另一半走算不算幸运。
  如果走的是黄爷爷,那那位爷爷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他不是当地人,比起脾气古怪的黄老头来说,他在码头上生活会很困难。
  萧瑟的气氛布满整个巷子,没人去关黄爷爷家,那盏将灭未灭的灯。
  码头上死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杨堪家的麻将馆更是流言蜚语的聚集地,看牌的打牌的,神色凝重,时不时感叹一句“人生苦短,世事无常。”
  日月经年,码头上的旧人都在一个个老去,一个个死去。
  程倩没料到会遇上这种,没留在杨堪家吃饭便走了,杨堪吃过饭后,才趿拉着鞋往唤林家走。
  走到黄爷爷家门口,刻意往里多看了一眼,土房子的裂缝肉眼看见,黄泥巴由墙延伸到地面,相接处你分不清到底是地还是墙。
  杨堪搓了搓脸,没再留心多看,朝唤林家走去。
  唤林正坐在柜台里发呆,连杨堪走进了都不曾发现,杨堪朝里张望,没看到允诚和那个女人,他揉着唤林的脑袋,“想什么了你?”
  脑子放空的时间,允唤林整个人出现一种错觉的轻盈感,直到被杨堪拉回现实,“没什么…”
  允唤林心事重重的样子,让杨堪放心不下,他摸着唤林的额头试温度,“你不是吓着了吧?”
  唤林不耐烦的抓住杨堪的手,“我没有被吓着…你怎么跟我奶奶一样,疑神疑鬼的…”
  “那奶奶说了给你弄道符吗?”老辈的人都迷信,受惊就得求神拜佛,才能求得内心安宁。
  杨堪复而握住唤林的手,“替黄爷难过呢?”
  难过肯定是有的,十几年的街坊,说没就没了,前几天还看着拖着纸壳走在店门口的人,马上就要变成一抔黄土,可允唤林更多的是惋惜,一起走了一辈子的人,好像就在今天走散了。
  杨堪见允唤林不说话,一把将人揉进胸口,低声道,“你要是想哭鼻子的话,我们偷偷的,我不告诉别人。”
  对于杨堪而言,他对允唤林又了解又陌生,沉默寡言的人,往往心思敏感细腻,允唤林也是这样,就像他很少提起林阿姨的事情,其实特别在乎,在乎过头的时候,就害怕提起。
  允唤林推了杨堪一掌,骂道,“你有病…”
  杨堪歪着脑袋去看他,确定允唤林不会哭,他才厚着脸皮坐得更近,大手摩挲在允唤林的后颈,感慨道,“人老了…怎么就这么突然啊,说没就没了…”
  死亡的凄凉感挥之不去,萦绕在他俩周围,允唤林没默出点别的东西,只是在听到杨堪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觉得相聚和回忆都是弥足珍贵的。
  杨堪喃喃道,“回来这么几天,就这么多事…都没和你好好待会儿…”
  允唤林心头一紧,杨堪是他心头一块大石头,压住就死寂沉沉,喘不过气。
  “我走那么多天…”杨堪的呼吸都变得绵长,语无伦次,算不上有逻辑,“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想我啊?”
  


第20章 
  或许是死亡的气息刺激到杨堪,这些情不自禁的话,说出后他才开始后悔,杨堪无措的看着允唤林,手里不敢轻易放开,他怕一松手,允唤林会逃得没影。
  允唤林怔住,冰冷的手心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冷汗,还是杨堪手里传来的热度,是他太过敏感,还是杨堪另有所指,是一句无谓的寒暄,还是藏着真心的试探。
  指节被杨堪捏的青痛,除了疼痛还有种别样的情愫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他没法阻止,也没法拒绝,又或是他渐渐迷恋上和杨堪接触的感觉。
  是实实在在的,有温度的杨堪,可他不敢开口回答想与不想,无论答案与否,都显得格外的矫情。
  杨堪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么肉麻的话,问完后得不到杨堪的回答显得异常尴尬,从脚底心传来的酥麻,膝盖处软得站不起来。
  柜台后的气氛像是渡上了一层蜜色,粘稠中又甜得人齁嗓子,杨堪实在坐不住,起身在柜台里来回走了几步。
  允唤林则若有所思的靠在凉椅上,不敢明目张胆用目光追随杨堪,总是趁着他转身的时候,偷偷的注视一眼他的背影。
  直到店里出现买东西的街坊,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才有所缓解。
  黄爷爷第二天早上回到码头的,仅仅一夜,整个人像是夜风中摇摇欲坠的蜡烛,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熄灭。
  允唤林刚开了店门,黄爷爷从他家门前过,他喊道,“黄爷爷…”
  白发苍苍的老人像是没有听见,步子缓慢的朝家里走去,允唤林跟着跑出来,站在黄爷爷家门口,看着他默默收拾着破破烂烂的东西,落寞的背影,让人看着揪心。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怕是病着,哪怕只有一口气吊着,都还让人有个念想。
  听街坊传的闲言闲语,黄爷爷将人藏了几天,说这种话的人,面色酱紫,像是被骇人听闻的事情吓到一般。
  可在唤林听来只有心酸,黄爷爷舍不得,但是又留不住。
  死亡的可怖气氛一直没有消散,奶奶说得话果然应验了,没过两天,杨堪都还没有出船。
  眼看着要换季,冰柜里剩下的冰棍要低价处理掉,杨堪正帮着街坊装袋,门口好几个举个零钱的小孩在排队,疯闹间将黄爷爷家的门给撞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声,“黄老头上吊了!”撞破的小孩吓得嗷嗷直哭,连滚带爬的从门口站起来,连冰棍都不买了。
  小孩的家长也骂骂咧咧的从家里出来,一边安慰孩子,一边抱怨黄爷爷,“怎么这么晦气啊,今年码头是不是流年不利。”
  居委会的人这几天来了两次,黄爷爷似乎比他老伴儿走的还凄凉,临走时连送行的人都没有。
  唤林被奶奶拦在家里,尸体经过门口时,他偷偷瞥了一眼,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张白布。
  还没等到冬天,就已经这么难熬了。
  码头上的街坊自发给黄爷爷和他老伴儿烧纸钱,熊熊烈火之下是一片灰烬,为得是自己求一个心安理得。
  纸钱烧得熏眼睛,允唤林将手里的纸钱烧完,便跟着杨堪远离了人群,多到航运的滑梯边上去了。
  身上还沾染着一身纸灰味儿,杨堪先开口,“唤林,我明天就得走了。”
  唤林搓了搓脸,怎么这么快啊,一来一回的,下一次回来的时候,就得是杨堪的生日了,生日过后再出一趟船,就得过年了。
  今年还有他们这些人在一起过年,明年就不得而知。
  杨堪这趟回来,给他留了好多的疑惑,好多的问题,他都还没想明白,允唤林哽咽的“嗯”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杨堪的错觉,这么远的距离,他还能闻到江水腥涩的味道,舌头根子都是苦味,他一手撑在允唤林身后的栏杆上,将允唤林围在他和栏杆之间,无声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脑袋靠了过去,下巴搁在唤林的肩头。
  码头上的生活千篇一律,唤林好像总在无尽的等待中度过,第二天杨堪就走了,不过杨堪这次离开,允唤林的生活不像以前那么平静。
  县城要搬迁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至少他们家里是不安宁的。
  家里是什么情况,杨堪只身在外丝毫不知情,船上的生活冷清寂寞,当船到了汉口后做了适当的修整,船上的人拉着杨堪上岸走走,却被他拒绝了。
  “你不是着急打电话吗?”
  杨堪这个单身汉,比他们成家的人还念家,靠岸必会往家里打电话。
  这回回家后,发生的事情都让他猝不及防,他也后悔自己的莽撞,他不知道他给允唤林留下什么难题。
  他只知道自打他那天问了唤林会不会想他,而唤林没有回答后,他自个儿待着的时候总是瞎捉摸。
  停船靠岸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杨堪望着岸上的路灯,有船进港时震耳欲聋的鸣笛声,等下的蜉蝣乱作一团。
  “杨堪,真不去啊?”其他几位船员站在趸船上催促他。
  杨堪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们给谁打电话?”
  “稀奇了,你是头一次跟船吗?”船员都在笑话他,当他是癔症犯了才问些不经脑子的问题,“肯定是给父母老婆孩子啊?还能有谁啊,你平时打电话难道不是吗?”
  调侃声此起彼伏,“你说杨堪连婚都没结,每次打电话倒是积极。”
  杨堪又想到了唤林,无论做什么事,他都能响起唤林,别人打给媳妇,他就打给允唤林,他想不出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杨堪你去不去啊,再不去县里小店都关门了。”
  杨堪还别扭着,连忙摆手,“我不去,你们去吧。”说完,他跳到趸船上东张西望,远处的江水呈墨黑色,和夜空相接,江天一色,无边无垠。
  江上不比岸上,一旦过了最俨然的那个两个月,说冷便冷起来了,杨堪拢了拢胸口的外套,也不知道唤林现在在干嘛。
  是不是又蜷缩在凉椅上打盹,有没有穿自己给他买的外套,有没有一点点想自己。
  江面的浪花波动,一看就是有大船进港的架势,杨堪仰着头猛吸了一口气,湿冷的空气占据了整个鼻腔,他再等等吧,等到到上海后再给家里打电话。
  


第21章 
  搬迁的消息一经传开,大家争相讨论的是往哪搬,日后的房屋面积怎么分配。
  出现的问题也各式各样,是按照现在居住的区域划分,还是按照单位或者户口所在地划分,至于日后补偿住房面积这块儿,杨堪家估计是最头大。
  杨堪家是三层独栋,最下面一层也并不是他家的,是房管所的房子,杨堪爸爸为了这事往房管所跑了好几趟,都没有给到一个准确的答复。
  至于允唤林家,真是被杨堪妈言中了,他爸爸带着王敏虎视眈眈的觊觎着搬迁后的房子,允诚说什么都要在房产证上加上王敏的名字。
  这事唤林奶奶肯定不会同意,本来对自己孙子就不好,将来等自己一死,房子是跟唤林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允诚火冒三丈的拉下卷帘门,“生意也别做了,今天把这事说清楚。”一楼骤然昏暗了下来,只留下卷帘门最底下的缝隙,还剩着一丝光亮。
  仅仅是拉下了卷帘门,允唤林已经觉得窒息,他好想逃啊,这里本就是像是个鸟笼,如今像是又将鸟笼周围遮上了厚布。
  他死死的盯着唯一有阳光的地方,随时等待机会跑出去,黑暗里却传来允诚尖嚣的声音。
  “我打算跟王敏再…生个…”说得像是什么见不到光是事情,所以才会连房门都得拉上。
  允唤林耳边嗡嗡作响,他听清楚他爸爸讲得什么,非要说他有什么感觉的,有些作呕,有些反胃,除此之外,没有过多的失望和难受。
  可能是以前的失望难受基数太大,他已经感受不到累计上去的那一星半点。
  “你说什么?你要不要脸啊!”奶奶追上去就要打允诚,允诚身子一歪,躲到一旁。
  “我怎么不要脸,我结婚我还不要脸啊!”允诚抖了抖衣服,王敏看着好戏,一言不发。
  允诚指着允唤林说道,“我总不能指望他吧,啊!再说我总要结婚的吧,妈,你打算我以后就打光棍一辈子!”
  奶奶当然不忍心允诚这么浑浑噩噩的一辈子,可也不是说跟着这个女人过完后半生,还有唤林,怎么能把她当宝贝的孙子划分成外人一样对待。
  “你要不然就等我死了,要不然你就别想跟这个女人结婚!”奶奶抓着唤林的手往楼上走,走得很急很快,怕允诚再说些难听的话,叫唤林听到。
  手指被奶奶攥得发烫,允唤林手背上一紧,奶奶捏了捏他,“唤林,你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奶妈不准他干那些混蛋事情。”
  唤林麻木道,“奶奶,爸想结婚就结吧,加谁的名字都一样。”
  一听这话,奶奶比唤林急,她是过来人,她知道房子对于后人的意义,现在是有个小店撑着,搬迁后,小店没了,房子也不是唤林的,那唤林该怎么办。
  “你不懂,你听奶奶的。”奶奶把唤林往房间拉,又神神秘秘的朝楼下张望,关上房门后压低声音,“唤林,奶奶陪不了你多久…钱要拿到你自己手上,不能便宜了外人。”
  奶奶打开衣柜,从折叠整齐的衣服堆里抱出个铁制饼干盒子,盒子外层生了铁锈,奶奶费力打开时,发出咯吱的声音,橘红的铁锈掉在床上,还散发出铁腥味。
  “唤林,奶奶没什么东西留给你。”铁盒子里躺着蒙上灰的金饰和手绢包着的东西,“这是奶奶当初嫁给你爷爷的嫁妆。”
  唤林蹭得从床上站起来,他不想听这些,就像是交代后事一样,连跟他毫无瓜葛的黄爷爷离去,他都难以接受,更别说是自己的奶奶。
  不让唤林逃避,奶奶布满老茧的手头次这么有力的握住唤林的手腕,“你不要告诉你爸爸,奶奶没跟他说过。”
  说完,又摊开手绢里缠着的存折,崭新的,连褶皱都看不出来,可是经奶奶不经意的翻动,上面密密麻麻的存款记录映入眼帘。
  “这几年日子稍微好过了,奶奶偷偷存的,给你存的。”哪怕没有搬迁的事情,奶奶也担心自己不在了,允诚会撵唤林出家门,奶奶暗地里准备了好些年。
  手腕上被勒得生疼,唤林哽咽着挣扎,“又不是现在搬迁,奶奶…我不要你这些东西…”
  唤林顾左右而言他,他明知道不是搬迁的问题,也不是房子的问题,不是存款的问题,是奶奶有一天也会不在。
  他害怕奶奶继续交代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去掰开奶奶的手,眼泪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湿润的哭腔吓坏了允唤林自己,“那…那你收好…不要给我了…奶奶…”
  最后这声奶奶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奶奶听着也难受,手上一松,唤林咚咚咚的往楼下跑,一溜烟儿的没影了。
  秋天来的时候,除了有丝丝凉意,还有挥之不去的萧条气氛,允唤林掀开卷帘门一股脑的跑过了航运大厅,直到看到江水在不远处翻腾,才渐渐慢下步子来。
  出来得急,他连张纸都没来得及带,迟疑了抹了把脸,没有摸到意料之中的泪水,早就被风吹散了。
  他嘴角一瘪,想要再哭出来却很难了,颓唐地站在原地,听着哗啦啦的江水声,闻着咸湿的气息。
  他以为在平静如水的小县城内,在这一方码头上,不会起多大的波澜,但是他错了,不过是平静祥和的气氛,给了他错觉,改变只是放慢了脚步。
  日子一久,他猛然回头间,很多时光就这样悄然流逝,留在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这一刻会让允唤林想起很多,想到奶奶,想到妈妈,想到在外的杨堪,他想听一听杨堪的声音。
  如果此刻杨堪在他身边,会不会抱一抱他,那么他就会只有难过,少了那些寂寞。
  他很羡慕、很向往杨堪,杨堪就像这江水一样,是自由的,而他就是禁锢在江边的趸船,哪都去不了,只能等着归来的轮船和潮水。
  


第22章 
  云聚云散,允唤林站在江边眼看着云霞变化,以为会有场瓢泼大雨,没料到天最终还是亮了,没下雨他更加不着急回家,他静听着江水的声音,目光也像是往外翻涌的浪花,由近及远,甚至想要越到看不到的尽头那边。
  直到脚后跟微微发胀,允唤林疲惫的动了动脖子,看看天色,得有晚上六七点的样子,身后时不时经过一两个散步的行人,他已经出来这么久了。
  先前那些似悲似怒的情绪,也随着江水的起伏而褪去,他该回家了,这么久看不到人影奶奶会担心的。
  允唤林刚转头,正好刚到岸边摇曳的蒲公英,这个季节算是蒲公英今年的最后一季,毛茸茸的蒲公英,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几朵。
  他要是有蒲公英一半的自由就好了,能跟随行人动物微风,去到自己喜欢的地方,飘累了便找个喜欢的位置,扎根发芽,盛开一段日子后,又开始下一趟旅行。
  江风略过,允唤林隔壁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回过神,搓了搓手臂,把那些失望和期望都收回眼底,转头朝着江边的公路往家里走。
  这次他是一个人,没有杨堪的陪伴,只有自己的影子,狭长落寞,走到路灯下时,他刻意加快了步伐。
  在刚出航运大厅时,正好碰上神色匆匆的杨堪爸爸,允唤林喊道,“杨叔叔。”
  听到允唤林的声音,杨堪爸才站住了脚,脸上的表情也稍微缓和,没那么难看,“唤林啊。”
  知道最近杨堪爸为了搬迁房子的事情跑了不少地方,允唤林问道,“杨叔叔,房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吗?”
  杨堪爸苦涩的摇摇头,“人家说下面一层是房管所的,上面自己搭得也是违章建筑…哎…”杨堪爸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在街上去买套房子,当初用不着自己修,现在没这么麻烦。”
  涉及到日后补偿的问题,没了房子,杨家损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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