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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潮-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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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志诚打小就害怕母亲,她语气一重就满脸菜色,“她……她到底是我女儿,您的孙女啊。”
  “温藜这丫头我会帮你去找,找不到的话就只能说她命不好了。”
  聂郗成站在温志诚身后,很清楚地看见了温志诚正攥得紧紧的拳头。
  “温总,夫人年纪大了,不要跟她反着来。”出于好心,他提醒温志诚不要闹得太难看。
  温志诚浑身一颤,低下头,“我知道了,阿藜的事我自己也会出力。”
  “你下去吧,我有话要和尹助理说。”许琴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站着干什么?快出去,别看着碍眼。”
  平日里温志诚对他们说的这些东西避之不及,今天却跟中邪了一样,固执地站在原地,脖子梗得通红,不甘地质问,“我就不能听吗?既然您说我们是一家人,那为什么他可以留在这里,我却不能?!”
  他愤恨地指着自己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助理,“为什么他可以?!”
  许琴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她对这个儿子就这么多耐心,刚刚已经透支全部份额,“你听了有什么用,又听不懂。”她以为他又在跟自己谈条件,更加不屑地,“客房给你收拾好了,待会打电话叫你舅舅的会所送几个小模特来,最近又进了一批新货,你不是就好这口吗?……我都让你找女人了,你还没听明白吗?快滚出去!”
  温志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看到她都要用手中茶杯砸过来,低下头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来三个字,“谢谢妈。”
  ·
  “总算滚了,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废物?尹助理,你平时很辛苦吧。”
  “还好,以温总的地位来说,他是个很认真的人,也没什么架子。”
  许琴苛刻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悠一圈,看到他手臂上的淤青,“没架子,哼。”
  “专程把温总支出去,您要和我说什么?”聂郗成不在意这些小事情,“您终于下定决心了?”
  “还能是什么,你被一群人追杀,我给你搞来合法身份和护照,每年花那么多钱雇佣你,难道就是为了给我那个废物儿子看看账本?”
  “您的恩情尹源一生都不会忘记。”聂郗成着重了尹源两个字,“他是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她觉得有一丝古怪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古怪,按捺住这些情绪,“说正事吧。”
  温志诚不在,聂郗成跟许琴谈了很久正经事——他本来就是许家人给温正霆找的助理,现在不过是回归正途。
  她想要温正霆死的念头不是一朝一夕产生的,是经过了长久的斟酌和谋算而得出的结论,为此她一直在小心谋划,就怕其中哪里出了差错。
  “那丫头的事真的是温繁做的?”
  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生性多疑的许琴怎么都不肯相信。
  “应该是的。温繁心胸不太广阔,有个快到手的项目被温总截了胡,很可能是做来报复。”他想了一想,补充道,“温先生下个月说是去美国谈生意实际上是去治病,这事温繁肯定也知道。温先生迟迟没有决定继承人,他等得快不耐烦了。”
  “哼。”许琴冷哼一声,“瞧瞧,这就是他的好‘儿子’。”
  过去的枕边人、亲手抚养从未亏待的养子,他们都成了这个世上最想要温正霆死的人,可见温正霆做人有多么失败。
  “温先生事事做绝,现在不过是被反噬了而已。”聂郗成盯着桌子上插着的那束鲜红花朵,“如果要扶温总上位,那么温繁这个人也留不得。”
  新鲜柔美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您喜欢月季吗?”
  许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个,“对的,月季,不是玫瑰,我讨厌玫瑰。怎么,你对这个有研究?”
  “有一点,以前住的地方种了很多这样的花。”
  许琴不疑有他,“喜欢的话我晚点让园丁给你分两支送过去。说正事,两份遗嘱的具体内容我没看过,听说每一份都有苛刻的附加条件……”
  “条款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会有办法的,您就不需要操心了。”
  午饭聂郗成是在内室和许琴一起吃的,等他们谈完正事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我带温总回去了。”
  她比温正霆还要大几岁,心脏又不好,一天下来早就累得不行需要歇息。
  “走吧走吧,别让他在我面前碍眼。”
  聂郗成问佣人问温志诚在哪里,得到的回答是在一楼客房。
  屋子里烟雾浓密,聂郗成进去就踢到了一只滚落到脚边的空酒瓶。
  “温总,您在里面吗?”他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温总?……我进来了。”
  他走进去看,发现屋子里只有温志诚一个人,他喝高了,瘫在沙发上睡得鼾声大作,身边没有往常那些莺莺燕燕——这倒是令他吃了一惊,许家的产业涵盖赌场和**业,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大,和已经洗白上岸大半的温家如同光明和黑暗的两面,温正霆没有彻底蹬掉他们母子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有这样的母家,温志诚从十四五岁就混迹于女人堆,搞小模特小明星如吃饭喝水一样正常,哪里会一个人喝闷酒浇愁。
  不过他没把这些情绪表露出来,松了松领带,就坐在温志诚对面处理起堆积的公务——温志诚嫌这些事情枯燥复杂,但为了公司正常运转总要有个人来做。
  在他的决策下,盛江航运近些年来逐渐摆脱了连年亏损的困境,去年的财政报表上甚至首次出现了正数。
  他才不是为了温志诚这个废物,温家对他从未有过恩情,他只是不想父亲最后的心血也被人毁掉。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所有的东西早已物是人非,他还是想要留下一点最后的痕迹。
  “……尹源?”
  他将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收敛这些情绪,“温总,您醒了?”
  温正霆吭哧吭哧地爬起来,好几次爬到一半又跌了回去,最后认命地瘫在沙发上,跟条蠕动的大肥虫子一样跟聂郗成说话。
  “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对不对?”他的酒还没醒,说话有点大舌头,“好没用,还整天沾……沾沾自喜!”
  每次听这个人汇报工作,分析局势,他都产生一种自己可能没这么没用,就是缺个合适的人来点拨的错觉。
  他日复一日地沉浸在虚幻的喜悦中,直到母亲那不耐厌恶的眼神给了他当头一棒——有本事的一直都是他的这个助理,他还是那个没用的废物,人家迁就迁就他他居然还当真,真是活得太糊涂了。
  “还好……”聂郗成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说真话。”温志诚喝得烂醉,睡了一觉眼神依旧涣散,举起手臂在半空胡乱挥舞,“别再哄我了,吴辛哄我,你也哄我……我活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真话是你真的很蠢,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聂郗成有些怜悯地看着他,“不要再想了,都这个岁数您还能怎么办,自杀重新投胎吗?重新投胎也不见得会比这辈子聪明。”
  “你……”
  温志诚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刚想张口骂人就听到他继续说。
  “难道不是温总您要听真话的吗?”
  “是,是我要听的。”温志诚哑口无言,本来就不甚灵光的脑子被酒精锈蚀得更加迟钝,费力地思考自己这个助理今天怎么格外冷酷残忍,“刚才我一个人在这边思考了很久,我不是那么想要权力,我就想要我的阿藜回来。”
  他翻了个身,让自己麻掉的左腿稍微好受一点,顺便背对这个人,不敢看他的反应。
  “你会死的。不管温正霆遗嘱里说了什么,温繁上位的话你一定会死的,他不是温正霆亲儿子,就算上了位也不会安心,除非扫除所有障碍。好一点你会死于非命,比方说车祸,坏一点是某一天起就下落不明,报警也没用,就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地拖着,拖到所有人都忘了你的存在,这时你的尸骨就会悄悄地出现在某个地方,被新闻大肆播报,然后温繁会假惺惺地赶过来,正好对着镜头流两滴眼泪,给你办一个盛大隆重的葬礼,很快头条上就会出现‘温氏新主痛悼亡兄,兄弟情深,立志查处真凶’这种标题。别装了,温总,耳朵都抖成那样我知道你在听。”
  被拆穿了的温志诚睁开眼睛,气恼地瞪着这个人,“你今天怎么回事?”
  懒得再装下去的聂郗成站起来,“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去隔壁休息了。”
  温志诚呆呆地望着他夹着笔记本电脑离开的背影,忽然大喊出声,“你喜欢阿藜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都走到门边的聂郗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表情冷淡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尹源。
  “阿藜很喜欢你。”
  “是吗?那又怎么样?”
  “要是你对她有意思,等她回来你们就挑个日子吧。”温志诚疲倦地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不要醉醺醺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我不是个好父亲,我想过用她的婚事给我换取利益,从没想过要她死,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会收养我舅舅情妇的那个儿子,不会把资产全部留给他,一半,我会把我有的一半财产给阿藜做嫁妆,给了就不会收回,你娶了她的话就不用天天看我这种废物的脸色了。”
  “其实前天晚上我和她吵架了。”
  聂郗成走过去推开窗子,让外头的新鲜空气流进来。
  潮湿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吹散了沉积的酒臭和烟雾,他转过身,眸子里闪动着奇异的光泽,如同夏夜的星河,“她和我说了差不多的话,可是我拒绝了她,我不能接受她的示爱。”
  “她不好吗?”
  他这一晚上说了太多大逆不道的话,温志诚起初火冒三丈,此时却渐渐地连火都发不出来。
  聂郗成并没把他的反应放在眼里,“我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这就是喜欢,我以为他死了,就抛下他为了理想去了很远的地方,结果我在每一个痛苦的夜里都会梦见他的影子。”
  许琴的花园中种满了月季,这些被园丁精心伺候打理的花朵即使在夜幕中也如此鲜妍亮丽,尤其是左边的那从,花瓣的颜色宛如大地被荆棘刺伤时流出鲜血……
  “但这些都过去了啊,就算她还活着,你也不能保证你还会喜欢她,干什么要为了个死人折磨自己?”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些吗?是不是我过分美化了和他在一起的回忆,实际上他没有那么好,我喜欢的是过去的幻影不是真实的他……直到最近,我突然意识到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上他,他都是我唯一爱过人。”
  “尹助理,你怎么在发抖?”
  “没事。”聂郗成按住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不要在发抖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发抖,大概是太难受了。”
  他看起来看起来十分陌生,完全是另一个人,温志诚想不起这副神情像谁——总之不像他熟悉的助理尹源。
  “在忘掉他以前,我无法再和任何人在一起了。”


第二十九章 全蚀(八)
  秘书的效率比易淮想得还快,命令发布下去的第三天他就收到了反馈。
  “我现在把我调查到的东西整理好给您传真过去,您那边收到了吗?”
  正在书桌前对着张纸沉思的易淮听到嘟的一声,传真机就开始沙沙沙地往外吐纸,看样子一时半会吐不完。
  这种动辄几十上百页的文件,不论他这边索引的难易程度还是那边的工作负担都是电子档案更有效率,但鉴于脑震荡病人不能长久地使用电子产品,秘书才贴心地选择了这种方式。
  “收到了。”
  他随手抽了张看,是安居搬家的企业注册信息,注册人姓韩,证件照上的男人他隐约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仔细想又不记得了。
  听他不说话,那边秘书生怕他等得不耐烦了,“量比较大,现在传一半了,估计得一会才能传完。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让我想一下。”想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的易淮将纸放回去,“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请你转达。”
  “什么事?转达给谁?”
  “帮我跟罗总说一声谢谢。”
  秘书一贯平静沉稳的语气出现一丝崩裂,“您在说什么……”
  “你当我没在人事那里看过你的履历吗?世界名校毕业的天之骄子,以前在总公司是总裁助理,罗总培养多年的御用心腹,结果我毕业回国那年突然外调,来我这边做个没什么前途的小秘书。这样都没辞职,还每天任劳任怨地做我分配下来的这点破事,要是没点隐情的话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傻了。”注意到传真机停了,易淮拿起这厚厚一叠抖了抖,听着纸张哗啦啦的声音满意极了,“我就不问罗总许给你什么好处这种伤感情的话了,毕竟我不是给你开工资的那个人,也开不起你这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精英特助的工资。东西我收下了,谢谢。”
  “不,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精英助理,哪怕身份被人点破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相比之下自己那天在温家的表现真是上不得台面,怪不得罗弈那么生气。
  “那么你会帮我传达吗?”
  “您不要开玩笑了,我的上司只有您。”
  秘书匆匆挂断了电话,易淮收敛起笑容,就算精英特助的工作水准不是盖的,这么点时间查到了这么多东西不说,还有时间把排版做得这么漂亮,要说背后没有罗弈团队的帮助他是不信的。把这样一个人安插在他身边,罗弈到底想做什么?
  他一目十行地翻看了几页,跟他想得差不多,那辆大货车的真实信息比对结果出来,果然是登记在安居搬家名下,购车人跟公司注册人是同一个。
  韩立友,他将这个莫名熟悉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他这个人没有太多优点,记忆力好就是其中之一,既然从他毕业回国这段时间里他没有接触过姓韩的人,那就要追溯到更早的时间点了。他大学是在国外读的,同专业华人少有交集的就更少,都没有叫韩立友的,再往前……他脑中闪过一丝灵光,猛然想起来自己十六岁那年遭遇过一场意外。
  是了,他怎么能够忘记这件事?
  ·
  那天是星期六,从学校回来的路上他乘坐的车子被人伏击了。
  保镖用外套蒙住他的头,把他死死地按在子弹打不到的车底。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东西的他触感和听觉变得格外敏锐,碰撞、爆炸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还有顺着布料流到他脸上湿润粘稠的鲜血。
  “没事的,我们会保护您。”
  车子被逼停,那些持枪的杀手越来越靠近,生死就在一线间。
  “除非我死了,否则您不会有事的。”
  血越流越多,在他的身边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泊。
  “他们要把您活着带走,所以下手会有所顾忌,您不要太担心。”
  他想要大喊自己并不值得,想要让这些人快点逃走不要管他,然而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
  幸亏支援来得很及时,脱险以后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到担架前看了那个拼死保护他的保镖一眼。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听费川说他废了一条手臂再没有办法做这行,就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回家养老了。
  本来在外出席会议的罗弈第二天下午就回到了罗家,打电话去学校给他请了一个月的假。
  这一个月里他寸步不出,除了要完成学业上的课程,罗弈还专程请了人来教他格斗和枪械使用。
  他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结果假期的最后一天,他被费川带到了地下室。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恶臭,他强压着恶心看向那个被吊在架子上血淋淋的人。
  “就是这个人出卖了你的行踪。”
  他想转身就跑,结果就碰到了门边的费川,“想跑到哪里去?你不是想为那个保镖报仇吗?”
  这句话仿佛一道魔咒,让他再也动弹不得,费川笑嘻嘻地把他按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好好看看我们罗总是怎么处置叛徒的。”
  他如坐针毡地看完了拷问的全过程,冷汗都把后背的衣裳浸透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谁让你做的,你的上线是谁?”
  一桶水浇到这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头上,悠悠醒转的他再也熬不住了,崩溃地大叫,“是您舅舅,是您舅舅让我做的!他身边那个叫韩立友的亲信定期会联系我……我以为他不会做得太过火的,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求求您饶了我,下次不会了!”
  等他求饶够了,罗弈从座位上站起来,“看来我是太久没处置叛徒让你们忘记之前那些人的下场了。”
  他拿起盘子里的手枪,拉开保险,抬手,扣下扳机。
  枪响的同时,黑暗笼罩了这间小房间,无数玻璃璀璨的残骸向四面八方迸射开来,如同星星的尘埃。
  “罗总,您是不是不行了?”
  费川谴责地瞥了罗弈一眼,身上打开门,让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
  易淮小心地睁开眼睛,发现绑在架子上的那个人虽然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但看胸口的起伏无疑是活着的。
  热乎乎的骚臭在空气中扩散开,不用看也知道是有人失禁了。
  “手误。”罗弈吹了吹枪口硝烟,轻巧地说,“这次不会了。”
  这一次子弹正中那个人胸口,轰然巨响以后血花在黑暗的背景中无声地绽放开。
  漫长的死寂,没有一个人在说话,发着抖的易淮抬起手捂住嘴,强迫自己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他会死在这个地方,这样的念头盖过了所有的东西,令他恐惧不已。
  ·
  从梦魇一样的回忆中挣脱,易淮发现自己又出了一头冷汗。
  韩立友是罗弈舅舅莫政雅身边的亲信,那么安居搬家就是莫政雅名下的产业。
  不过莫政雅跟聂郗成、或者说温志诚没有明面上的过节,他仍然倾向于这件事的主使是温繁。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一个人在信笺上写的东西。
  聂郗成、陈叔、周容、温正霆、温志诚、温繁……每一个名字都被无数个箭头指着,比如聂郗成和温正霆,他写下的注解是仇人。
  他拿起钢笔在温繁和莫政雅之间加上了一道箭头和狼狈为奸四个字。
  无数的箭头织成了这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不安的预兆如阴云一般覆满了他的心头。一些谜题解开了,另一些谜题又再度浮出水面,比如旁边孤零零的几个名字,分别是罗冠英、易昇、杨怡萱、莫心雅、罗弈和他。
  罗冠英和莫心雅是分居夫妻,和他妈妈杨怡萱是情人……他的笔停在他和罗弈中间的那道箭头上,迟迟不知道该写下什么。
  他一直在想,罗弈知不知道这两人的不伦关系?不,不用想了,罗弈肯定知道,他放空地向后仰倒,望着头顶天花板出神。
  上一代的事情他其实知道得不太多,就知道罗弈父母的结合是再常见不过的商业联姻。实际上这桩婚姻却并没有带来料想之中的庞大利润,拒绝妻子娘家插手自己生意的罗冠英在罗弈出生的第四年选择和莫心雅分居,莫心雅抛下丈夫和儿子回到了娘家,说罗弈是罗冠英一手抚养长大的都不为过。
  与妻子分开后一直独身的罗冠英认识了心腹的妻子杨怡萱,两人陷入了难以抗拒的激情,直到东窗事发。
  易昇联合外人背叛了罗冠英,在他的车子上装了炸弹,把自己和罗冠英一起炸得血肉模糊,害怕被罗弈报复的杨怡萱带着他在外面逃亡了小半年,最后还是被罗弈找到了。她这么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易淮知道她很大概率早已不在世上,不过她真的如莫政雅那天所说是罗弈杀的吗?如果罗弈这样憎恨他们母子的话,问题又绕回了最开始的地方,罗弈为什么要留下他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来罗家的时候罗弈让人抽了他一管血带走,说是给他做个体检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病。他能有什么病?当时他以为这是罗弈对他的嫌恶和羞辱,现在想来的话,万一那管血是用来做亲子鉴定呢?
  这天以前有人告诉他,你妈妈是罗弈爸爸的情人,罗弈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会觉得这个人满嘴疯话,一点都不可信,可现状是一件件确之凿凿的证据被摆在他面前,再容不得他反驳。他觉得整件事都荒谬得可笑,但他真的笑不出来,因为排除掉每一点不可能,剩下的不论他有多么不愿相信都是真相。
  连他自己都被说服了,血缘的纽带连接着他和罗弈,这才是罗弈让他活这么久的真正原因。
  他和罗弈是兄弟,他叫了那么多年的爸爸不是他的亲爸爸,他过去的仇恨和痛苦都是建立在欺骗上的海市蜃楼……
  保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把桌子上的东西统统扫到了地上。
  “你怎么了?”
  易淮定定地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没有光泽的珠子。
  “我敲了门,你没有听见,我以为你出事了……”保镖弯下腰捡起他的钢笔,“幸亏没摔坏。”
  “没关系,待会叫人来收拾吧。”
  易淮镇定下来,将这叠纸收进抽屉然后上了锁。
  不管他和罗弈之间是什么关系都不能改变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明天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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