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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潮-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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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该死的废物,废物,废物!”
温繁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大学毕业后被温正霆派去东南亚历练了一年,回来以后在温氏实习半年,积攒好经验就在温正霆的扶持下出去自立门户,公司完成几轮融资顺利上市,人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顺风顺水。然而这半年内所有美好的假象都被打碎了,他不是温正霆的亲生儿子,温正霆一直没提继承人的事不是为了让他戒骄戒躁,而是真的在考虑让他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做牛做马。
跟温志诚那个废物不同,他年轻力壮,有身手有谋略,既然温正霆不肯给他,那么他就去抢去夺,誓要把自己看中的东西拿到手。眼看他就要成功了,事情却再度急转直下。
“把这个废物给我带下去。”
温繁烦躁地摆了摆手,旁边沉默的心腹立刻指使保镖动手,把这个昏死的家伙拖出去送医院治疗。
“温总,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去公司了。”顶着温繁阴戾的目光,心腹还是不怕死地把话说完了,“您不去的话其它董事要怎么想?您必须出面稳住剩下的人心,不然……”
温繁看了他很久,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心腹要就此玩完,没想到温繁居然笑了,“你说得对,该回去了。”
上午九点准时召开天时的董事大会,作为公司CEO的温繁必须按时出席。
从上个月下旬开始,公司就反映过市面上有人以高出单支售价25%到40%左右的价格收购天时股份,但那时他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其它地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想的是天时的资金结构比较单一,市面流通的都是零散股份,想要完成恶意并购的难度比较大,直到昨天夜里陡然事发,他这才注意到,就在他集中精力夺权之时两位董事早已叛变,对方手中持有天时股份早已超过10%直逼20%,完全能够通过弹劾董事会,强制进行代理投票权之战更换公司核心权力成员。
无论是写在公司章程中保护条例还是雇佣合同中的陷阱,这些都不能给予他安全感。
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他就查过了,发起收购的是个去年还在破产边缘的壳公司,也就是说真正的黑手还隐藏在黑幕中,通过杠杆在远处遥控着一切。
天时的同盟公司是温氏本体,放在平时,一旦天时陷入被收购危机,温氏会立刻出手控股,确保收购无法完成,但偏偏是这个时候,没有温正霆出来一锤定音,温氏董事会的老狐狸绝对不可能无条件伸手帮助他,他能依靠的只剩下自己和天时本身的抗风险能力。
这些跟了温正霆几十年的老狐狸对他的态度一贯暧昧,他当时不屑一顾,现在却恨得血都要出来了。唯一能从这个困境中解救他的人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但是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温正霆不可能活着回到荣城了。
一旦温正霆的死讯公布,他名下的财产就将会被冻结——就算温志诚想不到这一点,许琴这个女人绝对会向法院提出冻结申请,然后开始走遗产继承程序。
不像温志诚,他是由温正霆亲手养大的,他没有母家的援助,到这个时候,天时将会成为他最后的倚仗,对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发起了恶意收购。
这个看不见的对手是有备而来的,目的比让他在继承人争夺中落败更可怕,这个看不见的对手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是许琴做的吗……不对,这样的念头冒了个尖就被温繁掐死了,就算是许家最繁盛的那几年也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地头蛇,更不要提这几年许家境况愈发糟糕,根本没有对天时发起收购的财力物力,不然许琴也不会把全部心思倾注在温志诚这个废物身上,祈求他能在继承人之战中拔得头筹。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贺章和温志诚,他的两重保险同时被从他的手中夺去,精心准备的计划失败了大半,最后的防线天时也摇摇欲坠,这预示着讣告传来、遗嘱公布的日子不远了。
这个日期完全掌握在对面手中,可以很远,可以很近,唯独是他难以预料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牢公司剩下的股份,在顾问和心腹的协助下,抵抗过并购危机……不对,他还有另一重选择,那就是揭开这神秘黑衣骑士的面罩,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神秘是无法战胜的,为了战胜神秘首先就要驱散神秘,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类就一定存在软肋,找不到只代表你的能力不够,过去温正霆教过他的东西再度清晰起来,一如他的决心。
八点五十整,温繁准时抵达公司大楼,进电梯时他接到了派去调查那个壳公司心腹发来的消息。太顺利了,短短几个小时就能找到关键信息实在是顺利得过分了,难以想象这个处心积虑不动声色筹划整个收购流程的黑衣骑士会露出这样的破绽。难道这个人是故意让我找到的?抱着这样的疑问,温繁点开了消息。
收购壳公司的是个年轻的华裔,这个人的背后是近几年兴起的某个风投公司,作为该风投公司的最高管理层,这人的行踪一向神秘,鲜少在媒体这边留下影像记录,除了某一次,他接受了媒体的访谈,允许对方拍照,哪怕照片最后没有刊登出来,却还是留了档。
这张难得的照片此刻就在邮件的附带文件里,温繁点了下载,打开的一瞬间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他认得这张脸,是他名义大哥身边那个的可恨助理,让他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的尹源。
与此同时又有一批人也联络了他,他在会议室前向心腹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先进去稳定局势,自己打完电话就进来。
温家这几年逐渐洗白,但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面并没有被彻底剔除,它们被温正霆编成了另一个直属于他私人部门。
能留在这个部门里的都是温正霆本人的绝对亲信,为他做一些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肮脏工作。温繁知道这个部门的存在以后就一直在打它的注意,他用尽了包括威逼利诱在内的各种手段,甚至不惜动用童年玩伴的关系——是的,那个人也在这个部门里,这一点据说激怒了不少老人——终于勉强渗透进这个部门的表层,能够偶尔听到一些外面听不到的事情。
“有什么事吗?”跟过去一样,他不自觉把语气放得很恭敬。
“温总走之前拜托我们查的东西有结果了,我现在联络不上温总那边,斟酌了一下觉得你有知道的必要。”
知道他在等什么的温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了,我会把钱打进你的私人账户,你接着说。”
“真正的尹源早就死了,现在这个顶着尹源身份的男人的真实身份是前盛江董事长聂元盛的亲生儿子,聂郗成。同时,我们还查到了一直在阻挠我们调查进度的那个人是谁。”
无数重磅地雷接连爆炸,温繁现在已经顾不得惊骇了,“是谁?”
“是罗弈。”
似乎早已料到了温繁会有这种反应,那边的人哼笑一声,“你公司近况不怎么好吧,那我再附赠你一个消息,要并购你公司的不止一个人,这个人你肯定听过……”
电话屏幕被温繁捏得粉碎,他再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只能听见自己粗糙的呼吸声和血管砰砰跳动的噪声。
易淮,另一个出面收购他公司股份的人是罗弈身边的那个易淮,也是救了尹源……不,聂郗成一命的那个易淮。
迷雾逐渐散去,深渊就在前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三十八章 朔月(一)
八月才刚过去了一半,荣城内发生的大小事情就比之前几个月加起来都多。
第一件大事是温氏集团董事长温正霆病故于异国他乡,据院方给出的尸检报告称温董事长的死因并非癌症而是心衰:二号当晚,温董事长在去往旧金山的航班途中突发心梗,飞机紧急降落至最近城市,抢救及时的温总没有脱离危险,在昏迷的第三天曾短暂恢复意识十分钟左右,然后再度陷入昏睡,最后于当地时间六号下午四点停止了呼吸。
第二件大事是温董事长亡故的第三天,遗体还冷冻在当地殡仪馆等待火化回国,御用律师贺章就公布了温总在出行前委托他公证的那份遗嘱。遗嘱内容包含方方面面,除了常规的流动资金和不动产分割,温正霆将自己名下20%温氏股份全部赠予长子温志诚,加上妻子许琴手中的6%,温志诚持股26%,经营权不受限制,即日起进入董事会,接替董事长之位,至于二儿子温繁只得到了3。6%的零散股份,连大股东都算不上。
第三件大事比前面两件要有娱乐效果一点:温繁对遗嘱结果十分不服气,宣称遗嘱是贺章受人贿赂伪造,然而温夫人许琴不甘示弱,找到媒体高调晒出亲子鉴定书,证明温繁并非温正霆的亲生儿子,只有大少温志诚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笔迹鉴定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出结果,中间的空白时间在双方的默许和示意下成了媒体肆意发挥的沃土,各种杂志报刊跟追连载似的,每天都有新内容吸引人眼球。
这边许琴温繁你唱罢来我登台,靶子打得好不热闹,那边发生了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那就是原本登记在温志诚名下的盛江航运易主,成交价格远低于它在美股上的公示,整个交易过程可称得上是悄无声息,除了盛江内部人员几乎无人关注。
新任董事长兼CEO是姓聂,如果还有十多年前的老人留下,大约会想起他和盛江航运的创始人聂元盛同姓,但遗憾的是经过二度重组,这样的人要么被调去了别处,要么早就辞职不干了。
比起温家继承人的豪门大戏,盛江航运的员工更加在意的是这位新任董事长会如何处理这家效益一般、近几年才有所起色的老牌企业。为了解答他们的疑惑,这位聂先生在交接完成的当天就召开了高层会议,在会议中他先斩后奏,以直接将赔偿金打入账户的方式解雇了包括下落不明的吴辛吴副总在内几人,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手,至于中低层员工基本维持原样,没有太大变动。这样的高效重组为惴惴不安的人们打了一针强心剂。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确保自己不会失业以后,留下来员工的关注点迅速落在了另一件事上——这位聂先生外貌神似前任董事长温志诚身边的那位万能助理尹源。
这点不是没有人试探过,但他们都得到同的答案基本上大同小异。
“你们认错人了。”
至于是否真的认错人了他们并不是真的在意,既然公司所有人不再是温志诚,那么就代表盛江脱离了温家的掌控,豪门倾轧的狗血大戏自然离他们远去,这位新董事长看起来比脑满肠肥的温先生要精明能干得多,只要公司效益够好,工资按时划到卡里,福利得到保证落实,大多是人其实不在乎每天的工作是谁派下来的。
这个全新的盛江目前还在按当初温总定下的轨迹运作,所以很快就遇见了它的第一个挑战——和罗氏子公司展开的合作项目。
开辟新航线,建造新货轮,在正式盈利以前每样前期准备工作都将带来一笔巨额开支,常年亏损导致了银行贷款批不下来,没有足够的资金,光是向造船厂下单后等待交付的这段时间就足够拖到盛江破产。没钱是盛江拿下这个项目的最大问题,偏偏这个时候有愿意付钱的冤大头站了出来。罗氏想要进军航运业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敲门砖,本来快要敲定的合作伙伴在那场车祸后也彻底告吹,盛江和罗氏,二边一拍即合,一边出钱,一边出力,可谓是各取所需。
确定合作是一回事,利益分成和后续运作模式又是另一回事,双方分别派出代表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了好几天,合作的总体意向不变,细节处锱铢必较,最终艰难地达成一致。
决定签约的当天晚上,盛江这边在五星酒店设宴款待对方负责该项目的高层,顺便庆祝新项目的展开。
·
罗氏那边派来应酬的总负责人是易淮。
虽然该项目的负责人一直是他没有变过,但别人对他的称呼却由易经理升级到了易总。
有关这点易淮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公司原CEO说要调回总部说了几年,在他病假的那段时间终于接到调令,喜滋滋地回总部开启自己的远大前程了。空出来的位置按常理来说应该是在几个副总中间挑,哪想到罗弈紧跟着又一道调令过来,除了学历别的哪哪都不够的易淮一夜之间连跳三级,从小小的部门经理荣升为分公司CEO。
新上任的CEO本人生怕底下人造反接连辞职,试着联络罗弈,问他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接电话的一直都是费川。
要是费川肯好好说话就算了,偏生这又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主,他问什么都没个确切答案,一直到他忍无可忍放狠话,问罗弈是不是打算凉了那批老人的心。
“给你你就接着,按我们罗总的年纪还不需要配老花镜,好好看家等我们回来,挂了拜。”
简直跟儿戏一样。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易淮差点没气到把手机扔地上,从小到大他没有哪次比现在更觉得费川这口花花的调调是如此可恨。
隐瞒他们之间的血缘,引导他把自己当做仇人一样憎恨,现在又轻而易举地把这么大一个公司交到他的手上,他越来越不懂罗弈的真实想法,也渐渐放弃了去搞懂。
温度适中的水流停止,易淮接过柔软的毛巾擦干手指和脸,然后松了松领口,慢慢地等待酒意消退下去。
约莫是给他这个大金主面子,没几个人敢拼了命地给他灌酒,包括敬酒在内他最多就喝了两杯左右,倒是自己的秘书,不对,现在是总裁助理了,被灌得有点糟,中途找借口出来了几次,每次都磨蹭满五分钟才不情愿地回来,他怀疑要不是拉不下面子,自己的助理估摸着连补妆这种借口都可以拿出来。
助理可以找借口出来,他这个新官上任的总裁却得老实在里面待着应酬,直到酒宴进入尾声才终于找到机会来外边透透气。正事白天都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互相吹捧,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他不是那么想要回去,反正出了事的话会有人特地通知他的。
他就这么懒散地靠着酒店露台,落潮带来的湿热海风迎面吹拂而来。
电视塔、邮轮、对岸的建筑……到处都是璀璨的霓虹,这座城市的城市光害一直都很厉害,别说六等星了,可能四等星都不一定能够看得清楚,他想起自己在毕业前的唯一一次远行,为了极光的远行,虽然没用看到大片成规模的极光,但他人生中第一次看到了没用光污染的银河。
那是真正的星空,自由的星空,无数颗明亮的星星组成了璀璨生辉的宽阔河流,令生活在孤独和压抑中的他几乎要迷失自己……
“原来你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他回头不意外地看到熟悉的身影。
“聂……”他想叫聂郗成,但过去叫惯了的名字却头一次卡在了嗓子里。
这不是他们这段时间第一次见面,却是第一次私底下说话。
那天早上,温志诚颠三倒四地说了许多话,他身边那个叫尹源的助理死了,他的女儿被人绑架了他怀疑就是这个人做的等等等等。所以现在这个人现在是聂郗成了,他发现他比自己想得还要不介意那些肮脏手段,因为真要说起来的话,他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身体好了吗?”
聂郗成走到他的身边,陪他一起眺望远方,灼热的体温鲜明得让人无法忽略。
他的身上有不太浓烈的烟味和古龙水的味道,是他曾一度闻到的过的那种香气,像大雪后万籁俱寂的松林,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应该没问题了。”他克制着不要偏过头去看那个人。
他想的是不去看他就不会动摇了,可惜他想错了,光是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他就动摇不已,根本没法静下心来思考一件事。
“你没有话想问我吗?”
听到这个人这样说,他错愕极了,“难道不是该我问你吗?”意识到自己可能失态了,他放缓语气,“那天晚上你想和我说什么,为什么没有说完?”
“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趁着他回头的一瞬间,聂郗成握住他的下巴将他拉向自己,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吻没有到来,温热的吐息落在嘴唇上,他睁开眼睛,看到放大了的英俊脸孔。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稍微踮起脚就能将两人间的距离缩减为零,变成一个完整的亲吻。
“你讨厌我这样做吗?”聂郗成的眼神是清醒的,没有一丝沉溺的迹象,这不是说这目光多么的冷酷,“我想听真话。”
这个人的虹膜不像一般亚洲人是棕黑色,是深得发黑的灰色,从多久以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并将其视为自己最重要的秘密?
他摇摇头,从没有人对他做过这种事,但他并不反感聂郗成的靠近,不如说他可能有点喜欢这样。
“你有跟什么人在一起过吗?”
“没有,我从没考虑过这种事……”聂郗成嘴唇的翕合让他分心,另一方面他的思绪深陷于迷惑,“因为没有兴趣。”
其实他并不是浑然无所察觉的。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他才更加的疑惑。包括罗弈和这个人在内,不止一个人说他的性格存在缺陷,说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太低的位置,容易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善意就陷下去。
他可以为了聂郗成做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不愿意做的事情,包括死,他觉得死亡其实不是那么的不可接受,尤其是用来交换这个人的生命。
但这是爱吗?他爱聂郗成吗?他这样的人能够拥有正常的爱情吗?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好。”
聂郗成摩挲着他下颌的肌肤,“我说的是作为约会对象,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怔住了。
聂郗成放开他,两人间的距离再度恢复到刚刚好的地步。
忽蓝忽红的霓虹倒映在他的眼中,他的神情是过去不曾见过的温柔深情,易淮想要倒退却忘了身后就是栏杆。
“你反感被同性追求吗?”
“是你的话……”他摇头,“不。”
聂郗成凝望着他,说出的话却十分冷静,“我知道我们分开了太长时间,对对方的事都不再了解,所以我没有奢望你能够这么快接受我。我想追求你,想给我们一个重新了解彼此的机会,因为我想和你发展成为情侣关系,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升级成婚姻关系,这些都取决于你的意愿。在你说出停止以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快接受我,就算将来你反悔了的话,你随时都可以拒绝我,这样的话你愿意给我一个自作多情的机会吗?”
不论他有多想反对,他都不得不承认聂郗成说的是对的,他们分别了太久太久,久到过去的了解可能全部失效。
“我……”
谨慎,你不应该轻率,因为你不可以,易淮告诫这自己,低下头,努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不要让自己过呼吸。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将他的挣扎和为难看在眼里,聂郗成没有露出失望或者其他会加重他愧疚的情感,“我先回去了。”
这句话提醒了他,作为酒桌上不可或缺的人物,他们出来得太久了,该回去了。
眼看这个人的背影要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有和他道别吗?我只想着我要救他,却不敢去想他后来要怎么自处。我要再一次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吗?
“我……”他叫住聂郗成,“等一下,我想好了。”
这太快了,但是他不在乎,他顾不上那些。
聂郗成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宽容和难以言喻的温柔。他没有开口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哪怕在高速公路上对着上面有两个活人的大卡车开枪他都不会犹豫,但这一刻他居然犹豫了。
“我愿意,我想要……试一试你说的那些东西。”
这大概是很自私的念头,他第一次生出这样自私的念头,自私得他都忍不住有些自我厌恶,但他想要被人爱着,尤其是被这个人。
第三十九章 朔月(二)
周五下午的公司例会上,易淮盯着眼前的报告,因为太长时间没有翻页,连旁边助理都察觉到不对,忍不住悄悄提醒了他一句。
他回过神来,现在在台上说话的是财务那边的人,差不多快讲完了,听几句就大致知道自己走神的这几分钟里对面说了些什么东西。
距离对天时发起收购过去了快两周,对方察觉得早,迅速作出了调整资金结构等一系列决策,但他们前期准备做得更充分,不会因这么点小手段就败退:公司法务部门与早就发现天时的股东合同设置有致命缺陷,正集中精力发起猛攻,而长期合作的并购顾问早就在提交给他的报告中分析过对方会做出怎样的应对,其中哪几点是烟雾弹,哪几点是他们需要真正注意的。
从整体来看,局势还在他们这边的掌控中,只要稳扎稳打一步步来,天时被吞并是迟早的事,但要易淮本人来说,并购期间随便发生点意外就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整件事尘埃落定以前他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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