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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潮-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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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点不输给他那个外甥。
  “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罗弈吗?”
  易淮冲何坤比了个手势,何坤即刻在他的身上摸索起来。
  车库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他半边明丽的脸庞,而另外半边浸没在黑暗中,冷峻又阴鸷。
  何坤在莫政雅的口袋里摸到车钥匙就直接丢给易淮。
  “法拉利,莫先生你的喜好还真是俗气啊。”易淮把车钥匙拿在手里把玩,“不过配你绰绰有余了。”
  就在这恐怖的氛围中,莫政雅隐约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你……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你不是很清楚吗?”易淮笑起来,那模样和神情透着和罗弈如出一辙的疯狂偏执,“去地狱,去不去?”
  “你疯了……”莫政雅遍体生寒,牙齿不住地打颤。
  “不好意思,我刚在跟你开玩笑。何坤,帮个忙。”
  易淮耸耸肩,找到那辆大红的跑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而何坤把莫政雅手脚捆好丢进后备箱也跟着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我们要上路了。”
  话音刚落他踩下离合,这辆价值千万的跑车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
  红色法拉利无视交规随意地停在了路边。
  这里是一条沿海公路,易淮吹着咸腥的海风,看何坤把奄奄一息的莫政雅从后备箱里带出来。
  经过刚刚那几遭,莫政雅的神智本来已经恍惚了,像个木头人一样任凭何坤摆布,直到看见易淮手里那个血迹斑驳的盒子。
  想到这个盒子装过什么他的胃里就一阵翻腾——能吐的都吐出来了,剩下的估计就只有胃液和胆汁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易淮拉起他的左手,握住他的某根手指认真打量,冰冷的战栗沿着脊髓攀爬,直至抵达大脑。
  “莫先生,得罪了。”
  易淮从陈旧的皮革套中抽出匕首,在莫政雅惶恐震惊的眼神中,将他的左手小指齐根削了下来。
  扑通,有什么东西跌进了盒子里,然后是滴滴答答的水声,因为何坤及时从身后捂住了莫政雅的嘴,所以莫政雅一声凄厉的惨叫硬是卡在喉咙里,能发出来的只有惨烈至极的扭曲呜咽。
  易淮拿软布将匕首擦干净,重新套回皮鞘里——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初陈叔给他自我了断的匕首第一次见血竟然是在这种场合。
  “给他止血,别让他晕了。”
  何坤沉默地替莫政雅收拾创口。
  被砍下来的那根手指在血泊中微微抽搐,易淮看了两眼觉得真的有点恶心,还是把盒子的盖子盖上了。
  “你要这个做什么?”
  “带回去做特产。”
  何坤没有说到底谁会喜欢这么恶趣味的特产,易淮也不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断指的地方基本不流血了,虽然还是疼得抽搐,不过莫政雅的精神总算正常了一点,“你……你又要做什么?”
  “我这个人讲究睚眦必报,你指使唐高卓想要我染上毒瘾,我就要同等地报复回来。”
  冰冷的液体推进莫政雅的血管,疼痛消失了,从身体的罅隙里慢慢地升起无限的快乐和梦幻。
  易淮说话的口气改变了,带着一点诱哄,“逃吧,逃得越远越好,不要让我捉到你,否则你会死的。”
  他将车钥匙塞进莫政雅手里,扶着他坐到了驾驶席上,然后替他关上了车门。
  莫政雅的表情逐渐从惊恐变得呆滞,“逃走……”
  “对,逃走,快点从我的手里逃走,只要逃走你就安全了。”
  这法拉利歪歪扭扭地离开了易淮的视野,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易淮没说他们要怎么回去,只是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混沌夜幕。
  白天天气预报说又有台风要经过这边,所以入夜以后风越来越大,大概很快就会有暴雨落下来。
  在第一道闪电落下以前,一辆保时捷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司机英俊桀骜的脸庞,“美人,搭顺风车吗?”
  易淮露出个转瞬即逝的笑,“帅哥,你这种搭讪方式真的很土。”
  他的声音透着连他自己无法察觉的虚弱,聂郗成皱眉,语气严肃起来,“上车,我带你回去。”


第六十四章 残月(九)
  森冷的闪电划破夜幕,刹那间天地亮如白昼。
  暴风雨就要来了,这样的认知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现在他们该做的就是从这里离开,找个合适的地方躲雨……
  对上聂郗成那写满关切的眼睛,易淮抿了抿嘴唇,“等我一下。”
  “好。”
  既然说了要等,那么聂郗成就不再急躁,身体放松地向后仰倒,手指合着车载的节奏慢慢地打着拍子。
  易淮转过身,把装了莫政雅一截断指的盒子放到何坤手里,“马上喻尧会来接你,你让他给莫亦勋送去,顺便替我转告莫先生,罗弈生前已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和他没有再谈的必要。我不是罗弈,他和我打感情牌也不会有用。”
  当初莫心雅跪在地上求罗弈放过自己的父亲,罗弈勉强答应了她的请求,放过了那起谋杀的真正幕后黑手。
  可是血淋淋的仇怨不是那么容易被抹灭的,只会在一日日的痛苦煎熬中变成更加扭曲、更加狰狞的模样——就是这样的感情把照片中那个眼神熠熠生辉的少年人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为了报复这些人,罗弈等了十多年,筹划了十多年,就为了能为罗冠英的死彻底画下句号,让自己不再日夜生活在愧疚的折磨下。
  可惜他算到了一切唯独没算到那个被他叫做母亲的女人两次都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一次让他被迫退让,一次让他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我也是罗冠英的儿子,所以就算罗弈死了他欠罗家的也不会一笔勾销,让莫先生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既然他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来自罗冠英的血,那么罗弈的愿望就是他的,他会把它们一一实现。
  交代完该交代的东西,他拉车门坐到聂郗成旁边的副驾驶席上,“我不想回去。”
  沿海城市的暴风雨绝非良善之物,任何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们应该找个地方躲雨,但他偏偏不想回到那宛如囚笼一般的氛围当中。
  哪怕只有这短暂的一夜,也请让他离开这令人悲痛欲绝的现实。
  对于这任性到极致的请求,聂郗成只是挑眉,仿佛在问那么我们接下来去哪。
  易淮侧耳倾听,听到袅袅的歌声,秀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轻柔地说,“去月亮,可以吗?”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aly among those stars。
  “如你所愿。”聂郗成瞥他一眼,没有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就这么握住方向盘,“坐好。”
  就在易淮扣上安全带的一刹那,车子飞奔出去,很快就看不见何坤和来接他的喻尧的身影。
  “我们要起飞了。”聂郗成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兴奋,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
  风从没有关严的车窗中挤进来,吹得易淮有些睁不开眼睛,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己所能地看着聂郗成,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地烙在脑海里。
  浓黑的云层遮住了星星,闪电落在深黑的海面,这样的飙车给了他们飞翔的错觉。
  他们上一次这样做是在生与死的关头,是被迫的,而这一次没有任何负担,只是为了宣泄,宣泄那些郁结在他心头的愁绪。
  易淮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的跳动。
  连窗外的景色都追不上他们,仿佛能够将恶劣的暴风雨甩在身后。
  “我很害怕。”
  一旦放松下来,他强行压抑的情绪就再无法遮掩,他的声音里带着战栗和喘息,“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们无法真的抵达月亮。因为他们都是生活在地面上的人类,没有办法离开氧气和水,没有办法长出翅膀到荒芜的月亮上生活。
  但他同样没有问聂郗成要带他去什么地方——对于这个人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信赖,不论他做了什么,不论他要去什么地方,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个人身边。
  有些话他没办法跟喻尧和何坤说,在他们面前他需要表现得镇定又强势,作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向他们发号施令,唯独在这个人面前,他不需要再压抑自己。
  在聂郗成面前,他只需要做易淮。
  “之前我问过你报仇的滋味怎么样,你告诉我不怎么样,当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余光看到自己正在不可遏制地颤抖,便用力地抓住了那条手臂,衣袖的布料在他的手指下皱成一团,他闭上眼,嘶哑的喘息从喉咙中泄露,“我给莫政雅打了足够摧毁成年人心智剂量的LSD,看着他踩下油门,接下来是这样的天气,他绝对不可能生还,所以换而言之是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因为他害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我杀了他……不止,不止是这样。”
  在莫政雅之前还有唐高卓和那辆重型卡车上的两个人,他们都是死在他手上的亡魂。
  “那你后悔吗?”
  聂郗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易淮知道他其实就在自己身边,自己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沉默无言的力量。
  正是这个人身上的这些东西支撑着他,让他不至于从内部开始彻底崩塌——他不是个坚强的人,从来都不是。
  “不。”
  易淮摇摇头,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带动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连同出口的话语都含混不清,于是他又放大音量重复了一遍,“不。”
  这样的答案倒是没有出乎聂郗成的意料,看着此刻的易淮他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他们的痛苦和挣扎都是如此的相似,相似到他禁不住想要质问命运为什么要把一个玩笑重复两遍。
  许久之后易淮终于放开了自己,他的力气很大,衣袖下的手臂铁定会留下淤青,他深呼吸一次、两次,压下那些脆弱的失态,“一点也不,我会痛苦害怕,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但我不会后悔。就算让一切重新来过,我还是会杀了莫政雅,还是会在那条路上对那两个人开枪……”
  “记得那个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聂郗成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这坚毅沉稳的姿态让他焦躁不安的心稍稍地静下来一些。
  “我说我可能会遭报应,你说绝对不会。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话,我会照顾你,不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你,你为我死过一次,这一次该换我来保护你了。”
  易淮惊愕了一刹那,紧接着想笑笑不出来,显得表情极其怪异,“我们会下地狱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那不是很好吗?”聂郗成稍稍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这样的话我们到死都会在一起了。”
  他话音刚落,暗沉的天空中又闪过一道长长的闪电。
  这一次不再是虚假的预兆,狂暴的大雨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将陆地化为河流湖泊,将万事万物与天空和海洋相连,成为一片水的牢笼。
  哗啦啦的雨声盖过了小野丽莎的歌声,雨刷都开到最大功率还是无法让保持良好的可见度,聂郗成不得不放慢了车速,以免真的在这恶劣的自然灾害中车毁人亡。
  在这可怖的暴风雨将他们淹没以前,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聂郗成刚踩下刹车,车子甚至还没停稳就被人抓住了衣襟,将他用力地扯向了自己那边。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柔软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然后是温热瘦削的躯体,这不是易淮第一次主动吻他,他们之间有过无数个吻,甜蜜的、忧伤的、快乐的、折磨的……甚至是饱含欲望的,却没有哪一个像这样,冰冷又炽热,仿佛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下一个天明。
  聂郗成反客为主地抓住了易淮的手臂,将他固定在自己的胸膛前,迫使他完全地为自己打开。
  唇舌辗转,易淮的喉咙间发出细微的呜咽,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像一只不安分的蝴蝶,可至始至终他都没想过要反抗。
  狭窄的空间让他们难以舒展开手脚,但光是这样一个吻就足以让人彻底沉溺其中。
  在事情进一步失控以前,聂郗成闭了下眼,强迫自己抽身,“不要让我在车里干你。”
  易淮抵着他的额头,吐出的气息又热又烫,“你试试看啊。”
  颠倒沉沦的欲望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拖着他们陷入了更深的尽头,再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
  (看作话)
  ·
  易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不过天还是黑的。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床上,忽然察觉到手上多了什么东西——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左手的无名指。
  一般来说这根手指是……他举起手,就着微弱的天光看见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素净的戒指。
  “你注意到了?”
  他转过身,发现聂郗成同样在看着他。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看了,一定不会注意到聂郗成其实在不安。
  那双暴风雨一样的眼睛里潜藏着一分难以捉摸的不安,“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定了定神,“你送了我一枚戒指?”
  “我在向你表白的那天就说过了,我想要跟你构建一种稳定的、长久的关系。”
  戒指意味着恋人的誓言、忠贞和责任,意味着将两个本毫不相干的人配成对,是这世上最美好的祝福和束缚。
  “我知道。”
  聂郗成坐起来,在点亮自己那边台灯的同时拿出另一个精巧的丝绒盒子。
  到这一刻易淮才有空去看看房屋内的摆设:这里应该是那种最常见的度假别墅,室内装潢走简洁风,大片的落地窗外能够清楚地看见另一面的大海。
  “那么你愿意吗?”聂郗成来到易淮那边,单膝跪下,将戒指放在了他的面前,“本来想等一切结束再带你来的,可是我忍不住了。”
  易淮收回视线,拿起那枚戒指,“我当然愿意。”
  因为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他试了两次才对准聂郗成的手指,替他戴上这和自己成对的另一枚戒指。
  就像聂郗成说的,哪怕他们最终都要去地狱,也不会再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活着的时候不可能,死了也更加不能。


第六十五章 终章·正文完结
  未晞。
  台风黑珍珠横扫沿海城市的第二天,莫政雅血肉模糊的尸体连同法拉利的残骸被发现在山崖的底部。
  他的死是一个讯号,预示着一场看不见硝烟战争的开幕。
  随后的一个月里,每天都有大事发生:莫家被迫停业整改的两家赌场重新开张,但所有人已变成了邬逸春的长子邬寻;莫亦勋两位心腹臭气熏天的尸体在车内被发现,死因都是被人从身后用三指粗的绞索勒住脖子导致的的窒息;甚至连莫亦勋连已退休的拜把兄弟都遭遇了入室袭击,被不知名的暴徒砍掉了一条手臂。
  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野蛮的攻击只针对与莫家有关系的人,于是在利益和自身安危的权衡下,大部分帮派都选择了冷眼旁观。
  在这可怖的内忧外患下,本就承受了丧子之痛的莫亦勋再也支撑不住,于一个还算明媚的清晨倒下了。
  突发性脑溢血剥夺了他的语言功能和大半边身子的知觉,即使这样死神还是没有放过他,入院的第五天,尚未脱离术后危险期的他因为护士一个不大不小的疏忽导致呼吸机的罩子脱落,被缺氧痛苦折磨的两个钟头里,他无数次尝试过拖着僵硬的身躯去触碰头顶的警报铃,可直到咽气他都没有成功,只留下了一双到死都不肯闭上的眼睛,无声地诉说着生前的怨愤和不甘。
  对于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最后落得如此结局,剩余的莫家人不是没想过报复那个导致一切罪魁祸首,但无论他们怎么找,监控和档案中都再找不见那个护士的身影。
  莫亦勋父子接连离世,莫家剩下的人如一盘散沙再难成气候,莫家已经完了,他们空出来的位置会由前任龙头邬逸春和他的家眷心腹顶上。邬逸春是个很懂为人处世的老头,他拿走了八成的利益,留下两成作为给同盟者的礼物,进一步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在这一日日的风云变幻中,许多人都觉得已不会再有什么大新闻能够使自己感到惊讶,直到一则讣告横空出世。
  讣告中说明了罗氏总裁的死讯和追悼会将在荣城的某座殡仪馆内举行,除此之外无论是死因还是别的什么都说得很模糊,但这样就够了,一度销声匿迹的流言再度甚嚣尘上。
  举办追悼会的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就这个年轻人,是罗弈生前指定的唯一继承人,而且同时,罗弈的律师公开了这个年轻人的真实身份,即罗冠英的私生子,罗弈同父异母的兄弟。
  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证据,可光是他没有向困境中的莫家伸出援手一点就足以窥见一些复杂的旧日恩怨。
  面对复杂庞大的家业,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在兄长生前几位心腹的助力下以雷霆手腕稳固了自己的地位,或许对外界来说他已经做完自己该做的一切,但对于他本人来说,还差一点,他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
  没有窗户的房间,所有的家具只有床和椅子。
  莫心雅痴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但这份美丽在长久的幽闭中凋零了,只剩下形容枯槁的苍白。
  她感觉自己被一分为二,一半的她想要一刻不停地尖叫发疯,而另一半的她只想死亡快点降临在自己身上让自己解脱。
  这段时间她一直被关在这个地方,但这并不是说外界发生的事情无法传到她的耳朵里,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曾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又做了什么。
  每天早上八点都会有人来到这个囚笼中,告诉她谁又死掉,谁又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我要见他。”
  她嘶哑地又对着空白的墙壁重复了一遍,“我要见他。”
  最初被关在这里的那几天,她会大喊大叫,会疯狂地摔东西,会激烈地表达出自己的反抗意识,但从某一天开始她就失去了这么做的力气。
  平常不会有任何人把她的话听进去,可今天是个例外,半个小时以后,她见到了那个把她从别墅地下室带出来的英俊男人。
  “聂先生。”看守她的保镖们这样恭敬地称呼这个高大的男人。
  她机械性地转过头,明明哪里都不像,她却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某个人令她又惧又怕的人的影子。
  “好了都下去吧。”他转过头,“给她拾掇一下,现在这样没法见人。”
  聂郗成叫来了两个年长的女性,她们一前一后地架着莫心雅进浴室,为她洗掉身上的污垢,修剪手脚指甲,再给她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黑色丧服。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苍老,干枯的头发发根的地方白了一大半,因为消瘦,大大的眼睛鼓起了来,眼尾是深刻的皱纹集成一束,半点看不出曾经的养尊处优。
  “好了,我带你去见他。”
  这一次没人用黑布蒙上她的眼睛,她能够看到车窗外的景物。
  起初她还不认得他们要去哪里,直到沿途的景物慢慢变得熟悉,尤其是那座花园,她本能地剧烈颤抖起来。
  “你不是说要见他吗?”坐在他身边的聂郗成转过头,深灰的眼珠中盛满了冰冷的讥诮,“我现在带你去见他,你怎么不敢了?”
  下车以后,被保镖押着的她跟在聂郗成后面,一步步走过种满了深色月季的花园,进到那栋轮廓在夜幕中宛如憧憧鬼影的大房子里。
  一楼的灵堂还依照原样摆着,黑色的挽联、萎谢的白菊花和缭绕的檀木香给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肃穆凄清的氛围。
  一身黑衣的易淮站起来,他瘦了很多,光这么个小动作都能看到后背突出的肩胛骨轮廓。
  “我把她带来了。”聂郗成走上前去,毫不在意莫心雅诧异的眼神亲了下他的脸颊,”我去楼上等你。”
  聂郗成离开以后,易淮像是终于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似的转过头,“好久不见了,莫阿姨。”
  如果是过去的莫心雅,大概见面就会用刻毒的话语对他进行咒骂和谴责,但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每天听到看到的东西让她害怕眼前这个人,害怕到必须用尽全力才不至于转身就跑。
  “明天是他的葬礼。”易淮坐下来,十分和气地从一旁拿过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慢条斯理地撕开,“我想要跟您商量今后的事情。”
  他的手很好看,哪怕这么点小事都能做得美轮美奂,仿佛在演奏什么乐器。
  “您看一下有没有喜欢的。”
  她没有动,对面的易淮也没有恼怒,仰起脸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您要是不选的话那我就代劳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她慌张地夺过他手里的这几张花花绿绿的铜版纸,发现都是疗养院的宣传单。
  “你……”她想要立刻把这些传单撕掉,但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虽然打着疗养院的旗号,可实际上就是用来关押一些不受控制的精神病的地方。
  一份传单从她的手里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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