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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香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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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双上面是真的钻石···”果然,我就知道。看着她柳眉倒竖,烟熏妆都快化了,我有些想笑。
再三确认后,我又一次抱着两双鞋和一张黑乎乎的银行卡走进了那家店。两分钟后,我看着这位身穿百褶穿花三色涟漪雪纺裙的年轻客人唧唧喳喳的叫着,我只好看着她说“他们不给退,说是鞋子在打折期。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退。”
之后她又回来,非要让经理来,要投诉我,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做水疗了。她明亮的眼眸像是冰刀,我被宰割的瑟瑟发抖。平心而论,这是个美女。巴掌大的瓜子脸,杏眼柳眉,还画着精致的妆,更显得不落俗套。只是这些丝毫不影响我对她的坏印象。
听说她在得知我没有被开除后很是不满,扬言要让这家店开不下去,不知道老徐的生意做不下去是不是这个原因。还有人说,老徐的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什么该干的不该干的,违法的乱纪的都干了一个遍,就仗着老徐有钱。老徐把店买了是为了摆平他儿子最近惹得一桩债事,好像是赌博欠了钱,又有人说是搞了不该搞得人,肚子大了,不好摆平。总之,这店是开不下去了。
索性老许给了一份不少的散伙儿费,足够我找到下一份工作。可惜在这个社会高度文明的今天,一个高中未毕业的未成年人并不好找工作。忙乎了半月后,终于在一个深夜的酒吧找到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这是一间人并不算太多的酒吧,但是依旧灯火通明。与美容院有所不同,这里的人大多是年轻的男人,女生很少。白天的贵妇人大多愁容满面,而这里却是充满了青春的喜悦,人们的脸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靓丽。帮他们上酒,偶尔会有大方的客人塞给不少小费,当然酒吧里很乱,却不能生气,还要赔笑。初初有些不习惯,可是,没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
现在的我想起当初母亲穿长裙在树荫下缓缓回望的场景,像烟花绽放一般美丽又短暂,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是,无论多么痛苦,人总是希望活下去,不顾一切的活下去,可一旦快乐自在了,便会发觉活着其实没有多大意思了。这样看来,人是矛盾又可笑的。此刻的我,无疑是活在巨大的痛苦中了。
母亲的身子本来要好了,正巧这天太阳大好,温暖又和煦。母亲执意要护士推她出去看看,说是几个月竟没有见过阳光了,要晒晒身上的霉气。这一晒不要紧,护士不知有什么事走开,母亲自己在外面受了风,一下子更严重了,半个身子都僵硬着不能动弹。身上插了几根管子,脖子青筋暴露,却微笑着说“这辈子许多事都错了,嫁给你爸爸是错的,当初回家是错的,唯一不错的是有了你。”说罢,流下一滴清冷的泪,然后又笑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酒吧的生意也不是很景气。天气越来越冷,来酒吧的人也越来越少了,毕竟没有那么多人喜欢大冷天出门。看着寥寥的几个人,老板时不时会发出忧愁的长叹,然后拖着微微胖的身子踱来踱去,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像是一只机警的老鼠。客人少,小费自然不会多,每天靠在柜台上看着几个喝闷酒的人,也甚是无趣。
这天,天极冷,灰白白的。看着稀疏疏的客人,我无奈的抱着头,人少就工资少,可这些人偏偏还不走,这就意味着无法下班。几个人只好守着点等,正踌躇着,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儿。何生,妈妈的初恋情人,这样说来有些尴尬,可事实如此。我走过去问候,“您在这儿一个人喝酒?”
他一怔,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儿?”然后又抿了一口。
“这里的钱比较好争。”我尴尬地笑笑,指着地说。
“你会不会喝酒?喝一杯吧。”他递过来一杯酒,“你母亲怎么样了?最近没去看她。”
“本来快要好了,但是出了点意外,又严重了。”这酒微苦。
“你挣得大概不够吧?”他好像喝多了,脸色通红,笑得不明所以。
“对啊,房子都卖了。在这样下去,只有卖身了。”我笑笑,一语成箴。
“你和你妈妈长得好像。”他看着我,好像在透过我看别人似的。“送你回家。”
出了门,外面下雨了,冷冰冰的。他倒是很会享受,车上竟有个司机在等着,车厢里暖烘烘的,让人感觉晕晕的。到了久违的老街区,我的小破屋,才有种熟悉的感觉。金钱真是太让人堕落了,什么时候才能不为钱发愁呢?小屋子里传来的墙壁发霉的味道却很让我安心。
一切都是别人的,无论是欢笑还是成功。昏沉沉的想着,昏沉沉的睡去。
第9章 第九章
寒意森森的冬日,陈生经常来酒吧喝酒。大约是这里人少清净,他每次都喝得面带微笑,红光锃亮。当然,我当仁不让的蹭车回家。车里的司机每次都是恭恭敬敬的等着他喝完酒回家,这位陈叔叔却并不以为然,仿佛更喜欢和我讲话。
看着这一切,我有时回想,如果当初母亲嫁给了他,会不会更幸福,会不会更快乐。然而一切都已过去,一切都成定局了。他也结婚了,还有了女儿。
当时他还未有多少本钱,对方是个老板的女儿,不知怎的看上了他,要死要活的闹着要嫁给他。他太太的父母拗不过这个唯一的女儿,便由着她折腾了。婚后不久,他们有了个女儿,可他太太身子越来越差,多少西药中医都治不好,最后瘦干瘦净,赤条条撒手人寰了。什么病呢?西医说是内分泌失调,导致脏器功能紊乱。中医说是产后虚弱,阴邪入体,又加上忧思过度,灯枯油尽了。他太太一死,老丈人自是不干,闹着要赶他出门。本来,他靠着对方一家,就算是上门女婿,名声不好,媳妇又娇生惯养,他一直忍气吞声。这老人这么一闹,更是怒从中来,几句话不合顶撞了老头子。
再说这老头,争强好胜一辈子,攒下了这份家业,谁知一生无子,又老来丧女,加上女婿的顶撞,一下子中了风,不两年就死了。只剩下一个老来孤苦无依的老太太,只一味地哭,差点把眼睛哭坏。如此一来,这份家业,便由陈生来继承了。
说来也是有趣,如果外公不反对母亲当年的婚事,母亲就不会嫁给父亲,陈生也不会娶了那个富家千金,母亲也不会躺在医院,陈生也不会金玉满堂。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我只能在一片萧瑟的清冷的风中看着母亲干枯的容颜,带着丝丝缕缕的眷恋与一丝伤感,她这一病,我从此再也不欠她的了。母亲的头发好像更短一点了,在医院里,大约是护士帮她剪得吧,倒是显得很精神。气色也一点点好起来,带着一点点的笑容,但是却能看得到她眼下的青紫和更加尖凸的下巴,不知怎的,眼泪刷拉拉的滚了下来。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我说不出话,一个劲的哭泣,她抚了抚我的头,于是哭得更加厉害,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偎在床上不起身。嗓子很疼,眼睛也酸的涨着,睁不开眼,眼泪却止不住的流。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许久,终于,我起身,走了。
不知不觉,已经是春天了。从前都没有注意到,春天的花是没有叶子的,只有一簇一簇的绯色的小花堆在灰褐色的树皮上,虽然好看,可不免有些孤单凄凉。傍晚的初春,凉的入骨,不知名的花,大约是杏花,也许是梨花,映着有些灰蒙蒙的天色,竟是有几分绝色。一阵花香吹醒站了许久的我,裹紧身上的黑色风衣,露出一个干涩的笑容。
这天晚上,不知怎的,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在家很是高档的酒店,装潢很是不菲,只是梦里一切都透着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道,让人有些作呕。我猛的从梦中醒来,真的在这家酒店,原来一切不是梦,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流出几滴眼泪。
屋里已经没人了,只剩下我一个。天已经大亮了,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透出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窗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屋里安静的让人害怕。静静地品着苦涩回甘的香茗,小茶杯不济事,只好牛嚼牡丹的用茶壶喝,一口一口的不停嘴。看着墙上的画,反正也看不懂,却还是要挂上去装作高雅的样子,就像是有些事明明了然于胸,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林先生,陈先生已经走了,这是早餐。”
“谢谢。你出去吧。”努力塞下一个蒸饺,喝下不知道什么做的美味汤羹,胃里却一阵恶心。对了,还没刷牙呢。冲到卫生间,在一阵轻柔的音乐声中,对着镜子的我孤芳自赏的洗漱完毕。继续狼吞虎咽,吃着吃着突然意识到一阵不甘,于是又一小口一小口的开始咀嚼,一直吃着,直到所有的东西都吃完,胃被塞的极满,打了一个嗝,才扶着秋香色的木墙板回到床上。
就这么一直在床上坐了好久,感到有些累,便眯着眼睛睡了,不曾想竟真的睡了过去,还睡了好久。醒来时墙上的表已经走到了一,想来已是下午了。走进卫生间,想洗漱完后出去,却看着镜子看了好久。镜子里的我,圆长的脸,眉眼和母亲极像,却又有父亲的影子,看起来是极精致的。只是,莫名有点烦躁。
出了酒店,外面还是有些冷,清风吹过一阵激灵,旁边有人帮我披上了一件黑色绒布外套,很是暖和。转头谢过周到的服务人员,由着司机载着去了医院。
母亲的身子一天天见好了,精神头也很不错。手臂和大腿可以简单地活动一下,只是吃穿还是需要人伺候。不过好在医院里吃穿不愁的,倒也没什么大问题。陈生也会经常来看她,她们总是可以有话说,也不知有什么好说的,那么多年没见,谁知道谁又变成什么样了。
“你陈叔叔今天没来?”母亲抬起头问我,手里是一些闲散的衣服。她的脸一点点的丰润起来了,虽然还是有老态,可毕竟病气少了不少,整个人年轻了许多。
“他今儿没来?许是有事,那么大个家当,总要有忙不完的事。”我拈起一块绿豆糕。
“你这孩子,他给了你一份那么好的工作,一点都不尊重别人。”她不清不淡的说“若不是他,哎,也是,那么大家业。”
“他给我工作,可活还是我自己干的,我又不欠他的。真是!走了。”裹上一件大衣走了出去。
一个人看着外面浅紫色的天,有些阴冷,空气灰蒙蒙,湿漉漉的,不由得裹紧了衣服。我走在以前母亲回家要走的一段路,这条偏僻的路,很宽敞,却没有多少人。大约是离市区远,到了晚上就没有行人了,只几辆飞速前驰的车,嗖的一下过去。
往西一直走,大概一两公里处有一所学校。从前的学校都在市区里面,后来的就都盖在靠近郊区的地方,一是地皮便宜,二是这里更安静,学生不会太分心。走着走着,路灯亮了,这个点儿,应该正赶上学生放学。不少市区的学生选择走读,其实离家不算近,可是就是要大早上的起来赶到学校。也怪学校,宿舍里用水不大方便,只有一拧就来的冷水,没有热水,本地学生大多娇生惯养,何况冬日没有热水暖气,夏天里没有风扇空调,整栋楼是都成了老式的筒子楼,十分讨人厌。于是便在晚上的街道上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学生骑着电车,风似的一溜烟向前冲去。
只是这路上却只有少的可怜的几个人,路旁开着春日里的紫荆花,混着碧色的叶子在路灯下有些怪,倒让人想做首诗。碧染烟萝无限恨,半晌只得了这一句,于是只好作罢,继续向前走,看着路灯一盏盏亮着,在路上形成一道黄白色的光路,很是美。
路北边是一大片开发中的地皮,大概要新建小区。可是迟迟没有动工,路旁长满了草,又被路边分割人行道的绿化带隔开,更显得绿茫茫,凄凉孤冷。
走着,我突然想去学校看看。学校亮着黄黄的灯,老远就看见半垂着的红旗。现在的学生都不兴升旗了,只一个几米的旗杆立在门里的一个门洞上面,显得垂头丧气的。到了才发现这条路上的是个后门,怪不只有寥寥的几个人,黑铁门被一把生锈的锁头锁着了,门上尽是剥落的漆皮,十分破旧。
顺着路拐了几拐,方才看到正门,这是另一条路了。却也难怪那边路上没人,这边灯火通明,到处是卖小吃的推车。有些油腻的车子顶上吊着一盏白的刺眼的灯,上面沾了一层油,倒显得很有食堂的味道了。车子旁边一般是一位中年妇女,动作麻利的做着煎饼果子、鸡蛋灌饼、还有烤香肠一类的东西,油腻腻的,很是香,偶尔一家煮面的小摊,就挤满了扎着马尾背着书包的女生,一个个排队排的很急切,仿若望穿秋水了。
这些东西想必是不大干净的,所以学校大力制止这种小摊,可无奈学校食堂往往做的极难吃,学生宁愿饿着肚子在宿舍泡泡面也不愿去吃。说起学校的饭,倒是也有趣,好好地粮食能做的不生不熟,不带一丝食物的香味,也算是厨师的本事。通常,米饭会夹杂着半生的米粒和几颗没有淘干净的砂石。菜就更独特了,蔬菜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像是不熟,可颜色却全然没有蔬菜的鲜亮,往往呈现灰绿色的一坨,偶尔出现的荤腥是鲜绿的豆角中夹杂的几点星星粒粒的肥肉,进入口中是猪肉的腥。
于是,这些不干净的小摊子才能在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发展起来。各种食物的香味随着人流、白白的雾气以及散乱的灯光弥漫在整个路口,一瞬间,这个不大的地方变得十分模糊,仿佛是吉祥又美好的天上人间,只是这背景一片漆黑,更显得这里的光亮了。
看着欣欣向荣的少男少女,走在来时的路,有些羡慕。从前的日子算不得好,却是简单的,为了一个目标努力,不会想太多,也算是一种幸福。只是校园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那些美好的回忆也从来不是我的,我从来都没有过有说有笑的学生生涯,除了那段和林森一起度过的日子。可是能留给我慢慢细数和回忆的,只有无尽的发呆和陈旧的窗棂,以及被撞掉的课本。人家说,没有人永远青春,可永远有人青春。那么我的青春呢,我的年华又被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又是一天了,起的比平常晚很多,懒在床上,人就更不想动了。春日的早晨依旧很凉,看着发乌的窗子里透过的太阳光,点点缕缕,金白色,干净的能看清空气中的尘埃在不停的动。光打在我脸上,我想,这样子应该会很好看。
许久后,才从床上折腾着起来,拖着沉重的身子晃晃荡荡的走向卫生间。早上的水冷的透骨,只好用热水壶又烧了热水,兑成温热的水好洗头。我的发质很像母亲,黑的发亮,却又软软的。且头发像茂盛的草地,又浓又密。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中很多彩,可以折射出七彩的光线,屋子里弥漫着洗发水的香味,这样子竟然有点高兴。
洗完之后,就要开始打扫房间了。很久都没有细细的做过一件事情了,刚搬进开始,母亲在医院,又要处理学校的事情,便匆匆清扫了一遍。再后来每天都要上班,便更加忙碌。再后来,便是整日的辛酸。打了一盆水,蓝色的水盆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只好又把这个盆子里里外外又刷洗了一遍,然后就开始了清扫。用拖把一点一点的把地擦干净,一下一下的很费功夫,不多时就出了一身细碎的汗。然后用布把桌椅又擦了一遍,又擦擦窗子,老式的窗子很不好擦,全是灰。最后把卫生间再清理一遍,里面很阴暗,容易生味道,又用洗厕灵冲了一遍,一瓶新的竟用下去大半。
最后全身酸疼的躺在床上,看着干净的屋子,忽然有些莫名委屈,又只好挤出两滴泪来,倒是好笑。我看着旁边的桌子,它原是有暗红色的漆皮,本来应当红的庄重典雅,可如今连漆都掉了,尽是里面木头的纹理。这样的桌子衬着灰色的磨得发亮的水泥地、黄褐色的墙壁,更显得腐朽了。
锅子里熬上了粥,淡淡的水气中白粥的香味很诱人,炒了一个青菜,热了一下买来的肉,便去医院给母亲送饭了。谁知今天我竟是去晚了,母亲已吃过饭了。如此,大半的饭菜就进了我的胃中。
“你今天没事吗?怎么半天都不走。”母亲问道。
“今天不想去,反正有人撑腰。”两人都默不作声。
“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我问。
“出去走走也好,老在屋子里,人都要发霉了。”母亲脸色难得的红润。“我记得你租的房子没有厨房,怎么做的饭。”
“把家里的煤气搬来了,靠着墙在阳台上安得桌子。”
“记得把墙壁清理干净,做饭油烟大。要不你贴一个什么东西在墙上。”她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有些不安,大约是许久没出来。阳光中,母亲的表情很是淡然,此刻的她像极了一个圣母,慈爱又从容。眼中泛着淡淡的金光,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她也许在思念自己的母亲吧?
母亲的母亲,是一个软弱善良的老人。母亲对她,多少也会有点真情在的。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母亲和外公的结,大概永远也解不开了。
第10章 第十章
春天在百花之中欣然来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向往过春天。红的耀眼,白的纯洁,黄的不舍,紫的辛酸,这样想着,笑了出来。鲜花朵朵中,母亲的身子好的很快,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我望着母亲,却是笑不出来了。
不久之后的一天,母亲出院了。和房东商量过,把隔壁房间也一并租了下来。两个屋子规格差不多,把母亲的衣物什么的搬到隔壁,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就入住了。同时,开始张罗着找新房子,预备着搬进去。
母亲出院了,每日在家里,我便不能每日待在屋里了。闲来无事,每天在街上闲逛。从最东边味道浓郁的香料厂,到最西边的那所学校,每天哒哒的走,几天下来晒黑了不少。陈生见了之后说“你这是去煤矿挖煤了?你还别说,煤矿里的人就和你差不多。”
说完这些话后,便很少见他。这些日子陈生很忙,母亲每隔两天都要问一下他来不来。每次他来,也只是坐一小会儿就匆匆走了。我也很少见他,听他说仿佛是在忙西边一片空地的收购。大约他是从别人手中继承的家业,所以想努力改变产业结构,想从原本的工厂转变为房地产,好证明自己。
这天,母亲在整理衣服,翻到一件我的新衣服。她顿了顿,从衣柜中找出以前自己的一件旧衣服。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我的心被刺了一下。
“他给你工资开到多少?”母亲问。
“和你以前差不多。”我含糊的说。
“这件衣服可不便宜,我记得这个牌子。我这件旧衣服当时买的时候花了近半个月收入。”母亲细细的把那件长外套收起来。
“哦,当时正好周年庆,打折。又是陈年款,比较便宜。”我慌忙着解释。
“哦。”母亲准备把衣服放到柜子里,我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从此,连衣服也不敢乱买了。又开始在街上闲逛,天一点点热了,石榴花都开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夕阳照耀的街道与人群中的我们,连路旁的百日红都逊色三分了。酒店里的冷气很足,手脚冻得冰凉,刚从里面出来进入这微熏的季节,我一步三晃的在大街上走着。树下的阴凉恰好落在脚后,暑气中,身体一点点回温,渗出微微的薄汗。远处,天空中透着水晶般纯净的蓝,懒洋洋的云在天上打卷儿,一团团像牛奶般醇厚,又像青烟般轻灵。一切都如这片天空般宁静。
大口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味道,脚步一点点轻快。我眨眨干涩的眼睛,看到金色阳光下,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灰色运动裤,白色T恤,肤色健康。极其亮的丹凤眼长长的,显得他的脸很有男人味。他突然站了起来,做了一个下流无比的动作,引得旁边的女生一整唏嘘纷乱,这个举动实在是有些青涩而性感的。夏天到了。
他们渐渐走近,我冲他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他回头看我,带着一些诧异。我闭上眼睛,这个人很熟悉。继续向前走,便是直愣愣的阳光照在脸上。一个人在外面晃晃荡荡的,也是无趣,又不能回家,只好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要走到哪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初中的学校,朱红色的大门一直伫立着,从来不曾为谁改变过。倒是旁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子落了又长,不知不觉已是许多春秋。门口的保安也换了,从前的老大爷换成了个年轻的男子,显瘦的腰身甚是挺拔,可是要不了几年,就会脑满肠肥,一身油腻了。不知为何,学校里没有人,只有几个打乒乓球的小朋友,还有一个半大的看起来很是成熟的小孩子在和几个女生交谈着,许是在谈恋爱。
操场上的篮球框都换新的了,我记得以前框子只有灰突突的一圈铁丝,而今却是不同了。以前我坐在篮球场旁边,看着几个身姿挺拔的男孩子打篮球,我是笨的,学不会,只好看着衣服。笑笑又坐在以前的老位置上,人总是会长大的。
太阳快下去了,金黄色的火球赤腾腾的裸露着,像是充满了活力。斜斜的阳光照着,朱红色的大门影子很长,梧桐树的影子也很长,只有我的影子半窝着,照在旁边的墙上,显得不切事宜。往旁边走走,一切都和谐了。影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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