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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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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天光发白,层流室的电动门终于打开,手术中的灯光熄灭了。韩子夜缓缓站起身体,觉得宣判自己生死的时刻来临了。
刘医生面色苍白,神情疲惫,手术时间太长,难度又太大,他虽不主刀,然而需要监测的指标太多,几次抢救下来,人人精疲力尽。
他看着一众人,“都回去吧,他还有呼吸,要直接进监护室,等过了危险期才能探视。”
韩子夜觉得心头哽住的那一口气松下来,人险些支持不住,Peter赶上来架住他的肩。
刘医生走近他,轻声说,“跟我来一下。”
清晨躺在监护室的无菌间里,韩子夜在外间隔着玻璃窗痴痴地望着里面。
几天来他吃不下也睡不着,无论身体有多疲惫,只要闭上眼睛就会被噩梦惊醒,无数次醒来都失望于这不是一个梦,无数次地懊悔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能推开他。
没人见过他这个样子,曾经的潇洒和优雅消失殆尽,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眼里遍布着血丝,青色的胡茬丛生在下颌,脸上的迷茫与痛苦那么明显。
他无法离开这间监护室,只有在这里,看到里面那具插满了仪器的身体还在轻微起伏,才感觉到自己也还活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陷在各种管子里的人影,手指在玻璃上缓缓描绘着,脑海中不断浮现清晨睡在他臂弯时那恬静的表情。
没有人劝他回去,似乎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才是他最想待的地方。
他不知疲倦地站在玻璃后,混不觉日升月落。
午夜的医院十分寂静,各种监护仪器的荧幕和闪烁的灯光将清晨的脸照亮,有人递一罐咖啡给他,他回头,韩奕风尘仆仆地站在他身边,显然是刚下飞机。
韩子夜面无表情地接过那罐咖啡,两人继续无言地盯着里面的人。
韩奕的声音很轻,然而在寂静的午夜仍显得很清晰。
“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他爱你?”
韩子夜没有回答,他想起清晨捉住他的衣服,他用耳朵贴近那淡红色的唇,听到他说,我爱你,别离开我。心脏再一次剧痛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韩奕笑了笑,手掌贴在玻璃窗上,“那时候我告诉他,让他不要爱上你,可他回答说来不及了。”
他沉默了下,笑容消失,“傻孩子,是我的自私害了他。”
子夜仍无所觉地盯着里面,韩奕轻轻地说:
“我知道你恨我,我的确对不起何欢,更对不起你。可是没办法,我已经有了洪图,也一直把何欢当做妹妹。”
他犹豫了下,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何欢她——出卖了洪图,而洪图差点因此死掉,这就是为什么我再也不肯见她的原因。”
韩子夜捏紧了手中的咖啡罐,他从不知道母亲竟然做过这样的事。
“洪图能再活下来,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在心里发了誓,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陪着他就好,虽然我知道韩华一直跟你妈妈有联系,说了很多让你妈妈更恨我的话——包括最后我与洪图登记结婚的日期,还有你妈妈拿到的药,都是来自他,但是我已经不想去理会这些事情了,我与韩家的纠葛,在我心里连洪图的一只手指都比不上。”
他叹了口气,“但是,大概是血缘的作用吧,我看到你堕落的样子,心疼得厉害,所以我找到了这个孩子,希望有个人可以一直陪着你,照顾你,至少可以弥补一部分我的过错。虽然后来他爱上了你,我还是存了私心将他送到你身边,我觉得,至少这样他会一直死心塌地跟着你,陪着你,让你不至于觉得孤独。”
他停了停:“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愿意替你去死。”
子夜痛到声音都颤抖了:“这些话,你为什么早不说?”
韩奕拿出一个文件袋:“我一直等着你来找我,我准备好了在你来找我的时候给你,这是那孩子的全部资料。”
他用手抚了抚文件袋,“不过我想你大概不需要了,听说你要订婚了?”
他哼笑了声:“你妈妈一定很开心你没有像我一样,爱上一个男人。不过我怀疑,你可能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爱。”
他将文件袋收起来,“刘医生已经跟我说了,他的大脑缺氧过久,脑细胞死亡,以后有可能再不会醒来了。我这次来是准备带他走的。”
子夜回头望向他,眼里冷的像冰:“你休想!”
韩奕回望着他:“他生日那天,在电话里告诉我你对他很好,还会对他笑,他说你不再冷冰冰总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会让他睡在你的怀里,他说他很幸福。我以为你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内心,结果你却在半年后要跟别的女人订婚。”
韩子夜愣愣的,“生日?”
韩奕冷笑:“你不知道他的生日在平安夜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跟洪图没有别的亲人,早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了,我会带他回美国,亲自照顾他,不管他会不会醒来,这是我欠他的,而你,也许你对他有愧疚,也许你感激他救了你,这都不足以让他成为阻碍你结婚生子的绊脚石……”
韩子夜伸出手打断了他:“拿来!”
韩奕愣住,想了想,还是把资料递给他,“等你想清楚为什么要留他在这里再找我吧,我在大宅等你。”说完再看了一眼清晨,转身走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特么虐,老娘自己都快把自己虐哭了。
第30章 爱你
韩子夜花了一天的时间反反复复看了那份资料,资料不长,如同韩清晨乏善可陈的悲惨人生。
里面有些照片和剪报,小小的陈清白白嫩嫩,拿着奖杯有点不知所措地瞪着镜头。眉眼几乎没有变。少年时代个子抽高后,瘦得仿佛柳枝,低着细脖子躲着人群走在校园的一角,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白人里更显得瘦小,混不觉正在被偷拍,木着一张脸,双手防御般抱着几本书。
子夜用拇指轻抚照片上那个侧脸,那表情他几乎天天看到,如今却成了奢望。
当他被告知可以穿上无菌防护服到室内去待一小会儿的时候,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而产生过激动感觉的他竟然激动到颤抖。
他呆呆地凝视着床上那小小惨白的脸,缓缓跪到床前,竟然有陌生的泪意涌上。
不过几天时间,却觉得好像隔了一辈子,那张睡颜如此熟悉,薄薄的眼睑安静地合着,睫毛投下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机规律的哗哗声,胸膛机械地起伏着,子夜眨掉眼中的湿气,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然而到处都是管子,根本无从下手。
他想跟他说点话,却发现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子溪叫他晨晨,忠叔叫他小少爷,外公叫他小晨,方雅叫他Raffael,宋恒叫他韩助理,而自己,竟从来没有叫过他,好像也从来不需要叫他,他永远在身边等待着自己的命令,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握住那一只冰凉的手,隔着口罩将嘴唇贴了上去,陌生的哽咽窜上喉咙,逼出了眼泪。
他去大宅找韩奕。
没想到洪图竟然也在,正在跟韩铁毅谈接清晨回美国的事。
韩子夜走进来看见洪图,一愣。洪图站起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跟洪图会面时的情景,但从没想过自己会像今天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清晨挨的这一枪仿佛也打在了他身上,把他对人生的所有恨意与快意打到烟消云散,过去与未来都没有了意义,只有躺在那里的那个人,才是他感觉的全部。
他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向着韩奕说到:“我要跟你谈谈清晨的事。”
两人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晚饭时间都已过了,宅子里四处都掌了灯,两人才从书房走出来。
韩子夜出来的时候洪图正陪着韩铁毅下棋。
他走近洪图,说:“我代表我母亲向你说声抱歉。”
洪图与他对视,“我不怪她,我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
子夜微点了下头,对祖父说:“我听宋恒说您把韩子容带回来了?”
韩铁毅冲洪图一扬下巴,“不是我,我没那个精神,是他们俩。”
洪图没有看他,只捏着棋子说:“你回去吧,这个人,交给警方便宜了他,我要亲自处置他。”
他点了点头,对祖父说:“我这段时间不会离开医院,公司那边——”
韩铁毅冲他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们这群孩子,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得为你们担着惊操着心……小奕,给你留了晚饭,快去吃饭!”
晚上的时候,韩奕从浴室洗了澡出来,洪图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头发。
“你们谈了什么?那么久?”
“好像什么都谈了,没什么主线,东一嘴西一嘴的。”
“他不让我们带走小晨对吗?”
韩奕不知想到什么,笑出来:“他说,送出去的礼物哪还有往回要的道理。”
说罢又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错,这里面的纠缠误会实在太多,如果我能从小多陪着他点,或者能把这些早点告诉他,也许他也会早一点打开心结,又何必吃这个苦呢?”
洪图用手指梳了梳他的头发。“你也是为了维护何欢的清誉。”
韩奕靠近身后人的怀里:“他终于肯抛下上一代的纠葛,承认他爱小晨,可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如果小晨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洪图搂紧了他:“不会的,他一定能醒过来。”
韩奕诧异地回头看他:“你知道吗?那孩子说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话。”
一个月后,清晨身上的仪器陆陆续续拆掉,只剩了一个呼吸机还插在口腔里。挪出了监护室,到了特别安排的套间里。
韩子夜吃住都在这里,保镖日夜三班守在门口。金梅跟忠叔两头跑,Peter他们有空也往这里跑。
每个人都相信他说不定哪个时候就会张开眼睛,带点羞涩的叫“少爷”。
韩子夜从公司回来,一面讲电话一面按下医院的电梯。他瘦了些,脸上有点憔悴的神色,眉目间往昔的无情和桀骜消失殆尽,蜕变成沉稳的淡然。
守在楼层门口的保镖向他打招呼,“少爷!”
他点了点头,一面听电话那边的汇报,走进房间的时候放轻了脚步。金梅上来接下他手中的公文包,又帮他脱掉西装挂好,他轻声对电话那边的人交代着注意事项和期限,一面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的身影,想要弯下腰用手指摸摸那莹白的额头时,被赶上来的金梅将手打到一边去,金梅满脸不高兴,小鼻子皱着,冲他做出洗手的动作。
他赧然地点点头,结束了通话,乖乖去洗手间把手洗干净。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执起毯子上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又用指关节去抚摸那鬓边,随口问金梅:“今天一切正常吗?”
金梅里里外外忙着给他开饭,一面说:“嗯,今天验了尿和血,刘博士说指标都好的。”
她指了指床边柜子上插在花瓶里的一束花:“今天一个洪先生来过了,保镖没让进,就把花送了进来。”
子夜抬头看那一大束花,洪磊?交代金梅:“宋恒来了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下次洪先生再来可以让他来看一眼,但不能久留。”
“是。少爷快来吃饭吧,伺候完你我要给小少爷做按·摩了。”
子夜坐到一边,打开一个研制报告,边看边吃,“你今天回去吧,我来给他按·摩就好。”
金梅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堆,到底等他吃完了,收了餐具,又拿了他的衣服回去洗。
子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够似的盯着床上的人,咬了咬手中的指尖,轻声问:“痛不痛?”
回答他的是一成不变的仪器的哗哗声。他探身去亲那额头,又亲了亲眼睛,起身去准备擦身和按·摩的东西。
他解开清晨胸前的衣服,胸口依然包着敷料缠着绷带,子夜浸湿毛巾,学着金梅的样子在手腕上试了试温度,一点点从额头擦拭起,从一开始的笨手笨脚被金梅嫌弃,如今已经能够很熟练地抬起那软软的手臂,避开创口的位置。
他把金梅支走是想说点什么,可以往两人在一起时往往无言,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寂静。
终于也只是揉捏着他的耳垂和颈侧,轻轻地问:“你在生气吗?为什么不张开眼睛?”
三个月过去后,呼吸机撤掉了,清晨胸口的创口愈合,留下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淡红色疤痕。
清晨依然每天安静的睡着,听医生说要尽量多跟他讲话之后,每个人开始在他床边絮絮叨叨起来。邵杰杰尤甚,他与宋恒正热恋,每天对着清晨的耳朵念叨宋恒这宋恒那,子夜忍不住皱眉,心里暗暗担心清晨醒来只记得宋恒而忘了自己。
秋天即将过去,韩清晨混不觉四季地只日夜安睡。所有人开始慢慢接受他不会再醒来的事实,只除了韩子夜仍然固执地要求每个人照旧对他说话。
因为惦记着去医院,韩子夜的应酬已经减少了很多,能派手下去的情况下自己一般不会出面,然而总有些场合必须要亲自去。
这一晚是军方订货会后的应酬,精密、兵器、天工三大集团的高层几乎全体出动。
应酬时间太久,加上喝多了酒,他被司机送回了北宫,半夜时被电话吵醒还以为自己在医院,下意识去看旁边床上的清晨,却发现是在北宫自己的大床上。
来电话的是廉志,今晚无需应酬国外的买家,所以他难得没有出面,说是在家里整理电话录音时发现了一段了不得的对话,必须第一时间发给他。
那段对话正是周小雨打去子溪书房的那通电话,为了工作,那部电话被设定成常年保持在录音的状态。
韩子夜听着清晨软糯的声音说:“保护少爷的人,是我的职责”,仿佛被一刀斩进了心口。
原来,不管谭星河还是周小雨,身边的每个人都发现了,只有自己还在固守着错误的信条,一脚脚踩着清晨的真心。
他以前不懂喜欢或者爱情这种东西,觉得那只是会制造悲剧的假象而已。他在意着清晨,又恨着自己的这种在意,所以别扭的折磨着他也折磨着自己。
然而清晨却身体力行的教给了他什么是爱。
爱就是愿意为了那个人做一切事情,哪怕是去死。
他下楼去,站在厨房门口,回忆着以往清晨在里面忙着给他准备餐点的背影,想起那一晚清晨坐在地板上的月光里无声地流泪。他蹲下身,也坐在同样的位置,仰头看向窗外,是个阴天,初冬的风呼呼地吹过,没有一丁点月光。
这个房子里没有清晨,他突然感受到了自清晨到他身边来之后便再没有感觉过的孤独,偌大的北宫只有他形单影只地坐在这里饱尝什么叫做后悔。
他想起清晨坐在轮椅上冲他羞涩的笑,想起他醉得东倒西歪的仍然紧紧注视自己的漂亮双眼,他不知所措地被自己抱在怀里,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的可爱样子……
他光是靠回忆已经觉得幸福,他肯看着清晨的那段时间,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也许没有那通导致误会的电话,也许自己可以去私下里查一查,也许没有上一代的纠葛带给自己的伤害……
他突然很想念清晨,那想念令他发狂。他不顾一切地跑上楼抓起车钥匙,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车库,开着车一路狂飙赶到医院里。
门口的保镖看他衣衫凌乱,双眼通红还带着酒气闯进来,好像见了鬼。
房间里安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清晨只是一具连呼吸都没有的尸体,他被自己瞬间的想法吓到停止了呼吸,带着冬天夜半的凉气扑到清晨的身上,摸着那柔滑而温暖的脸颊,终于忍不住低吼了出来:
“你快点醒来!我不想再等了!”
他将脸埋到那温暖的耳畔,干燥的枕头吸去了他眼睛里的湿。
“刘博士说只要你不想,你就再也不会醒来了。你怎么会不想醒过来呢?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他环紧了那日益瘦下去的纤细肩膀,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痛苦。
“我爱你。”
他以为自己今生都不会有机会说出这句话,然而自然而然地,他就对着清晨说了出来。没有违和感,也不会让自己觉得荒谬。他心酸到不行,如果可以早一点,可以勇敢一点……
“我只有你了,你也要抛下我吗?”
“你快点醒来……”
“快点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也觉得差点火候,大概是要考交规,有点分心了。
第31章 感染
几个月以来的殚精竭虑,加上虽不愿承认,到底还是有着担心清晨不会醒过来的隐忧,压力和酒力终于压垮了韩子夜。
清早从家里赶来的忠叔和金梅发现他伏在清晨的床边,烧得浑身滚烫,叫都叫不醒。
连带着几个月以来被悉心照顾的好好的清晨也被传染,细菌感染到肺部,直接推进了急救室。
韩子夜坐在急救室外,恨不得拿把刀插死自己算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自己似乎除了伤害他,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他左手挂着水,右手捂着眼睛伏在腿上。忠叔不好说什么,只在一边叹气。金梅气得不想理他,但是看看他那颓废又痛苦的样子,始终还是不忍心,跑去倒了杯水,赌气地把他推起来,水塞在他手里。
他这一病着实病得不轻,发烧反反复复,挂了好几天的水。终于能爬起来的时候,却因为怕清晨再次被传染而被禁止了探视。
他一脸的病容,每日在公司待到人都走光了才回去。睡在北宫的大床上,却想念着病房的小床想到睡不着。清晨在隔离病房住了四天,已经回到了小套间,此刻一定还是安安静静的睡着吧。
他辗转着苦笑,居然在这种时候顿悟了什么叫做相思。
虽然被他相思的那个人除了睡觉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他实在睡不着,起身下床,走去推清晨房间的门。
他之前从没来过这个房间。不知道这里面居然陈设简单到连客房都不如。
一张床,一套带着衣柜书柜和书桌的整体家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房间整洁静谧到不像有人住进来过。
他关上门,在黑暗中深深吸气,还是有淡淡的不易觉察的柠檬清香,那是清晨身体的味道。
他躺在清晨的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耳听着窗外的风声,终于找到了一点睡意。
一周后他完全恢复了,跟着刘博士做了一系列检查后终于被获准可以进入小套间,几乎是刘博士点头的瞬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推门出去,刘博士看着他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床边坐了个人,不由得一愣。
韩奕静静地看着安睡的清晨,仿佛看一本好看的书,一声不出,一动不动。两人仿佛被停格的电影镜头,在冬日淡淡的阳光里散发出温暖的感觉。
韩子夜轻轻走到床边,负手看着那恬然的睡颜,不明白自己不过一周多没见到他,为什么竟然比出去那两年还想念。
韩奕没有回头,像是知道他来了,轻轻地开口:“他睡着的样子多可爱,简直像一幅画一样。”
韩子夜没回答,心里却翻江倒海的泛起酸楚的温柔。
韩奕仿佛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那时候我到处找,找了很多个孩子,有男有女,各种类型和性格的,但是一见到他的照片,我几乎立即就在心里肯定,就是他了。
“我们跟了他半年,越来越喜欢他,他就像一棵长在泥塘里的莲花,本来那么脏的环境竟然能执着地长出那么清香洁净的植物,他很乖,安静又温柔,
“他在管家学校学习得很认真,画惯了画的手刚开始学做饭切得满是伤口,为了怕我担心就常年裹着肤色的贴布,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大概是家庭的原因——洪图去查,他母亲其实是他父亲的正妻害死的,但那时候他还太小,除了惊惧和伤心,还什么都不懂。他父亲把那么小的孩子扔在寄宿学校里就再没管过他,他显得很渴望温情,但又害怕接触人类,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你对他的好,会让他受宠若惊,然后十倍百倍地还给你更多的好,
“我带着他在纽约住了一整年,几乎没见他笑过,洪图不爱说话,他也是,两个人几乎没怎么交谈过,但他知道洪图疼他,惦记着洪图的旧伤,老是寄东西给我们。
韩奕沉默了下,淡淡地说:“人最重要的一个能力就是爱的能力,爱别人和爱自己,特别是你爱的人恰巧也爱你,那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感觉。
“我不想我们上一代的恩怨让你丧失这种爱的能力,也不想你失去跟爱人相爱的权力,所以我找到这孩子,送到你身边。
“只是……看见他躺在这里,我也迷惑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犯了罪,因为是我带他来的,所以你才会把对我的恨意与厌恶转嫁到他身上,如果不是我,他现在也许会成为一个画家,不用去做他根本不喜欢的事,被爱他的人好好的疼爱着……”
韩奕回头看向他,“我们要回去了,既然你不想我们带走他,那么……什么时候你厌倦了,不想再等他了,就告诉我一声,我会来接他回去的。”
他最后看了眼清晨,起身走出门去,握住门把的瞬间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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