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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来归_priest-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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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匆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后背靠着墙,头歪在肩膀上,半晌,才低低地说:“医院打来电话,昨天晚上,宋大夫去了……”
  
  安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匆,他现在肯定自己可能是被某种神经麻痹药物放倒了,要不然怎么全身的力气,都被用在维持睁着眼看着莫匆的这个动作上呢?
  宋长安,宋长安……
  
  莫匆眼圈有些红,他用力地眨了两下,脸色很难看,显得双颊凹陷进去,嘴边甚至有一圈青青的胡茬,紧紧地咬着牙,盯着床单:“对不起,我……”他说不下去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用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我……没想到……”
  
  安捷依旧提不起一点力气,他想起来,这种感觉以前也有过,好像是宋长安辅助治疗时候用的某种药物,不像蒙汗药那样,让人失去对肌肉的控制,而是整个人被深深的倦意笼罩着,没有任何想要动一动的意愿。
  
  宋长安死了,他呆呆地任这个念头在自己脑子里打了个回旋,忽然垂下眼睛笑起来,无声地,却很平静,然后轻轻地对莫匆说:“什么时候了?”
  
  “快中午了,他是、他是昨天夜里,我们走了没多久……”
  
  “哦。”安捷低低地应了一声,合上眼睛,听着房间里另一个人好像拼命压抑着呜咽的喘息声,慢慢地、声如一扯即断的游丝一样地说,“找个好的寿衣店,好师傅,叫他糊一个大胸女人,脸难看也没关系,给他烧过去……后事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安捷停顿了一会,呓语一样地说:“二十八……不到二十九……老例算夭折吧?我不大清楚……”
  
  莫匆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活到这么大,还从来未曾这么无力过,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脑子几乎一瞬家炸开了花,想起那个人的笑容,临走时候还暧昧的玩笑……莫匆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能活得这么猥琐,也死得这么猥琐,这么……平常。
  
  安捷似乎是笑了,没有睁开眼睛:“对不起什么,我都让那衣冠禽兽给放倒了不是?前些日子我就给他的私人医生打过电话啦,这臭小子,知道自己一个秋后的蚂蚱没几天好蹦跶,还存心到我这来呕人,真他妈的不地道。我给了地址,估计过几天,他的遗书什么的就该寄过来了……过几天……”他慢腾腾地说着,就像是一个叙述着年岁故事的老人,然后一行细细的泪水从那闭着的眼睛里滑出来,落在枕头上,安捷缓缓地把手臂抬到眼睛上,露出来的嘴角,却依然兀自含笑。
  
  静默了一会,莫匆忽然有些粗鲁地拉开他的手,俯下身,嘴唇不那么温柔地落在安捷的眼角,唇边……带着那么一份,言语表达不出的,沉默的伤痛。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纯粹的感情,也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将生死也轻易交付的男人之交。
  
  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似乎只能通过这样的行动表现。
  如果歉意和哀悼都不被需要,那么他该如何表达对这么一个称得上萍水相逢的人的祭奠?
  
  安捷没有推开他,或许因为用不上力气,或许是因为那药物的作用下,让他更不用面对自己那些弯弯折折隐晦难解的心思,他甚至微微睁开眼,带着某种自己都看不分明的感情轻轻地回应着。
  
  不知道那蒙古医生给他下的是哪种药,好像把那些无时无刻不影响着他、禁锢着他的过往都清除出了灵魂,思绪轻飘飘地浮着,没有地方着地,也没有再纠缠什么问题,只有这么一个用激烈的亲吻表达着种种浓烈感情的年轻人。
  
  那一瞬间,安捷觉得自己蠢极了。
  他不用想象,好像都能看见宋长安在背后看着他的不屑眼神,然后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喋喋不休地说:“安饮狐你这个智商无限趋近于零的废物,活着就是浪费人民财产,糟践社会主义粮食,污染公共水源,喘气就是侮辱地球氧气,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制造让人不愉快的事件,留上大胡子跟恐怖分子没半毛钱的区别……除了纠缠那些破事,什么贡献都不做,一杠子横死你算了,世界上有多少没病的都因为你这种垃圾给折腾出有病来,多少心理医生都是你们这种变态造出来的副产品……”
  
  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在莫匆的脖子上,把那年轻人温热的体温拉向自己,沉浸在这样谁也无法占领掌控地位的、相互征服似的激烈的吻里,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不停地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只因未到伤心处。
  …………………………………………………………………………………………………………………………………………
  大概是药劲还没过,莫匆把安捷从浴室里扶出来的时候,他一双眼睛已经快要粘到一起去了。莫匆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然后把空调的温度上调了两度,安捷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就沉沉地再次睡过去了,暧昧的痕迹从睡衣下露出来。
  
  莫匆手指扶上他锁骨上明显的齿痕,轻轻地笑了一下,拉好窗帘,拉过椅子,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这个人,床头的时钟轻轻地走着,指缝里漏过的时光静谧而安宁得让人疲倦。或者这只是一场被太多复杂的情绪逼得爆炸的两个人彼此的发泄,谈不上有多美好,更没有什么甜蜜。
  
  他想起宋长安说的,安捷不会习惯被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从未站在被保护的角色里,自己确实是过度了。
  
  这个人,他不是那些有着阳光外表,心思单纯到有些柔弱地男孩,他是个敢一个人独自闯进大沙漠,临危时候总有种不靠谱的冒险精神,或许骨子里还有些亡命徒的东西,纵情,然后独自舔舐伤口的男人。
  
  莫匆的手指缠在安捷太长时间没打理,有些长的头发上,都说发质软的人性情温和,不过显然这位是个例外;眉眼实在好看,可是总让人难以看透,他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只是在敷衍。
  就在刚刚,他尝到了这个男人的眼泪,苦得惊人,就像是千百年不息不止的海水。
  
  最初的不甘和年轻的征服欲,已经随着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种种惊险和悲欢淡了,莫匆忽然觉得心里很满,异常地平静下来。
  宋长安最后给了他隐晦的提示——这是个海阔天空的男人,也许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但是他至少有希望获得一个陪伴的位置。
  
  那个脸色青黄笑容猥琐的男子,原来是最最睿智的一个,莫匆隐隐地有种感觉,宋长安好像看透了所有人的来龙去脉。
  
  药力的彻底失效延迟到了这天傍晚,安捷觉得自己睡得几乎有些头重脚轻了。轻轻地一动,骨头嘎巴嘎巴地响了几声。他皱着眉看了一眼从他醒过来开始就目光乱飘的莫匆:“有吃的么?”
  
  “啊?有,我去拿。”莫匆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差点被椅子绊了。
  安捷却已经拢拢衣服站起来了,晃晃悠悠地往厨房走,嘀咕了一句:“拿什么拿,放个屁都砸脚后跟那么大个地方,以为住的是紫禁城啊?”
  莫匆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哦,微波炉里有碗面汤,要是不热乎你就再热热?”
  
  “大夏天的热什么热。”安捷打了个哈欠,端出来坐在餐桌旁边,“吃不吃?”
  
  “哦……我……”
  
  “要吃自己下一碗去。”安捷瞟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别在那得便宜卖乖了,你丫处 男啊?”
  
  莫匆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安捷吃的东西差点呛到气管里,他扭过头去咳嗽了半天,古怪地看了莫匆一眼:“不会吧?”
  
  好吧,安捷叔叔,不是所有人都有您那么多年当流氓混出来的段位的。就某方面来说,莫匆同学还是蛮纯情的。安捷摸了摸鼻子,低低地嘀咕了一句:“幸亏我没……咳……”莫匆逃进厨房了。
  
  这顿简易的晚饭,就在某人庆幸是“纯情处男”对自己出手而不是反过来,借以安慰自己的良心,和另一个人不明原因的紧张中度过了。
  
  吃完以后,莫匆自觉地负责收拾桌子和碗筷,窗外华灯初上。屋里两个人谁都没想起开灯,安捷坐在客厅里,一只脚踩在餐桌腿上,仔细地思量着什么,然后忽然开口:“昨天是不是宋长安把你糊弄出来的?”
  
  莫匆一顿:“是。”
  
  “医院给你打电话说什么?”
  
  “昨天那个大夫没有夜班,他说宋医生晚上病情突然反复,看当时的样子,他似乎很难受,挣扎得厉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按铃叫护士……”莫匆皱着眉回头看了安捷一眼,一边打开水龙头去冲洗满是泡沫的碗,“大夫也说很奇怪。”
  
  “当然奇怪,那是他自己找死。”安捷的目光定在一角,眼神很冷,“然后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莫匆忽然有点不详的预感,他心思反应极快,刹那间,最近发生的种种事端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边,浑身一僵,差点没拿住碗,“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人里,有……”他没说出来,借着昏暗的光观察着安捷的表情,然后脸色徒然白了,干涩地说:“只有可能,是那个人……”
  
  他突然冲到客厅的电话旁边,急急地拨了一个号码:“小瑜,你们在哪?”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又用了伟大的分割线,大家发挥想象力吧




第六十五章 背叛者

  小瑜好像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迟疑地“嗯”了一声,然后声音哑哑地问:“哥?”
  
  莫匆明显地松了口气:“你在哪?小瑾呢,和你一起吗?”
  
  小瑜被什么噎了一下似的,吞吞吐吐地说:“嗯……在,她在我旁边。”
  
  莫匆听出不对了:“怎么回事,你们不在醉蛇叔叔家么?”
  
  小瑾那边犹豫了一会,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哥……我跟你说,你别生气,我和小瑾今天没去上课,我们现在和白叔叔在一起。”
  
  显然上课不上课已经不在莫匆的关心范围内了,人只有在有命有闲且安全的情况下,才会考虑孩子的学习问题:“白志和?”
  
  “嗯,我和小瑾本想去看看宋医生,就偷偷从醉蛇叔家遛出来了,正好碰上白叔叔,可是……”她顿了顿,显得有点难过,“哥,我真不知道,他昨天早晨还好好的,还撺掇我和小瑜逃出去玩,今天就,今天就……”
  
  安捷坐的不远,再加上耳朵好,兄妹两个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拍拍莫匆,小声说:“叫白志和接电话。”
  
  莫匆说了一声,小瑜听话地把手机交给了白志和。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白志和慢条斯理的声音就传过来:“莫先生别着急,我马上把令妹们送回家,很快就到,还有大概五分钟左右的路程。”
  
  莫匆一愣:“白大哥,到底什么情况?”
  
  白志和好像斟酌了一下,说话的速度更慢了:“应该是我问到底什么情况,昨天晚上突然接到宋先生电话,说这两个孩子最近心理压力有点大,情绪不是很正常,让我今天把她们接到医院去,和他好好聊聊,但是没想到,没有今天了。”
  
  “宋医生?”
  
  白志和考虑了一会:“我不知道宋医生是什么意思,他这要求很奇怪,但是他说,顺便让两个孩子出来散散心,是安先生的意思。”
  
  莫匆看了安捷一眼,后者缓缓地摇摇头,眉头拧起来。
  
  白志和顿了顿:“当时何董在一边,他听说是安先生的意思,什么都没说,就做主让我今天去办,不过我到醉蛇先生那里的时候,她们已经自己遛出来了。走到半路上,我才接到消息,说宋医生已经……好了,我们已经到了楼下了,可以上去说吗?”
  
  莫匆应了一声就放下了电话。安捷拉开客厅的窗帘,果然看见莫瑾和莫瑜两个小丫头情绪不大高地从车里出来,他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服,转身进了洗手间把睡衣换下来,稍微收拾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正好莫匆给两个女孩和白志和开了门。
  
  莫瑾眼圈还是红的,莫瑜拉着她,显得镇定得多,白志和走在最后,在门口的小毛垫上蹭了蹭鞋底才进屋,客客气气地和两个人打招呼。坐下以后,白志和说:“如果二位不介意,我已经通知了翟大哥,今天的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安捷默默地点点头,坐在窗户边上,翘着二郎腿,双手叠在膝盖上,表情异乎寻常的凝重。莫匆摸出了自家的钥匙,打发两个小姑娘去对门。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烟来点上,问白志和:“老翟他们还有多长时间?”
  
  “应该用不了多久。”白志和说,目光却瞟向安捷,“安先生,宋医生是您的朋友。”
  
  安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信得过吗?”
  
  安捷扭过头,有些锋利的眼神直视着白志和,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了,显得冷淡得有些不近人情:“你说呢?”
  
  白志和在他这气场全开的情况下笑容有些僵硬,不过没有退缩,翟海东的二把手毕竟不是寻常人,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如果宋医生信得过的话,那您觉得是谁信不过呢?”
  
  安捷没言声,脸转向窗外,天已经全黑下来了,吃完晚饭,小区里遛狗遛弯的人到处都是,路灯底下聚了一帮下围棋打牌的,显得很热闹。安捷眼睛微微地垂着,半晌,又是一句:“你说呢?”
  
  这最后的三个字轻飘飘的,好像叹息一样。他的背很直,可是或者是光线的原因,整个人显得很倦怠,出着神。侧脸看上去要成熟一些,下巴尖削,脖子上有明显的筋骨露出来,衬衫领口打开着,袖子卷起了一半。指尖没着力地悬在膝盖上,借着微光,可以看见手指上清晰的茧子,疏于保养而显得有些粗糙。
  
  白志和觉得这男人似乎有点心力交瘁。
  
  莫匆叹了口气,也不避讳白志和,把手搭在安捷的肩膀上,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不要想太多。”
  
  这句话似乎比什么都有用,安捷居然让他逗乐了,回过身来:“不多想点我早歇菜了,你这台词从哪部电视剧里学的?少看点,弱智。”
  
  莫匆讪讪地一笑。白志和一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坐在那里有点多余。
  
  不过他并没有多余多长时间,翟海东和何景明没有让他们久等,不一会一帮人进来,不大的屋子立刻空间不够了,安捷皱皱眉。还没等他说什么,进屋以后目光就黏在他脸上的何景明立刻观察到了他的不悦,发话:“你们都出去,留两个在门口,其他楼下等着。”
  
  既便如此,这顶多了四十平米的客厅,放五个人还是有点多,一时间他们不禁同时想到了醉蛇住的地方那个宽敞到上演个全武行都没问题的大厅。
  
  翟海东第一个打破了沉默:“饮狐,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到现在找不到醉蛇的人?”
  
  安捷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沉默了好一会,低低地说:“去年八月份,我在大沙漠里遇上了莫教授和他的考古队。之后的事情,你们多多少少都明白一点吧?”
  
  何景明说:“我就是那时候丢了你的踪迹的。”
  
  这句话直接造成了莫匆对他莫大的敌意,他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何景明钉在安捷身上的目光,并且以一个极富占有欲的姿态,把手轻轻地撑在安捷旁边的窗台上——这故事告诉我们,即使是被调戏得面红耳赤的“原处男”先生,不管心里怎么说服自己,雄性动物维护自己地盘和所有物的本能是不会消失的。
  
  安捷没理会他们两个之间充满JQ的情敌对视,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醒了以后发现我在一家医院里,当时我急需一个身份,于是给醉蛇打了电话,想让他帮个忙——没想到他直接直升飞机过来的,这么大的动静,我想你们都被惊动了。”
  
  翟海东点点头:“确实。”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后来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他怕你们没反应,元旦的时候,还特意跑到北京来,带着我以可笑的身份去见了睡狮你一面,”安捷顿了顿,“而何景明,你也不是因为李才到北京的吧?”
  
  “我对死人不感兴趣,一直是为了你。”何景明直言不讳,看着莫匆的眼神愈加阴沉,这话题于是又尴尬了。眼睛看不见的翟海东也忍不住冲着他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心说这老变态大概就是搅局来的。
  
  “同一天下午,醉蛇就到了北京。”安捷闭上眼睛,没理会何景明,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从直升飞机开始,你们被惊动后理所当然的关注追查……我居然一直没有察觉,自己是怎么从人堆里被挖出来,晾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屋子里静默了一阵,安捷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没控制好情绪还是没控制好音量,听起来有些尖锐:“那天晚上我从医院里偷偷跑出来,想探一探老莫教授的办公室,立刻就有那么一个身上裹着雨衣戴着变声器缩头缩脑的人送了我一颗炸弹……”
  
  “什么?!”何景明一下站起来,然而马上,他变得有些手足无措,惊疑不定地看着安捷,半晌,才笨拙地问了一句,“你……你受伤了吗?”
  
  莫匆冷哼一声:“一点皮肉伤,哪比得上三年不见天日?”
  
  安捷皱皱眉,低低地提醒了一声:“莫匆。”
  
  莫匆垂下头不说话了,可是嘴角却露出了点笑容,何景明的表情看起来空落落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你身边,随时注意着你的动向。”翟海东适时地插了一句进来,表示在场的,还有人的心思是在正事上的,“所以你怀疑……”
  
  “我什么都没怀疑,”安捷摇摇头,“我没这个胆子。”
  
  翟海东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安捷叹了口气:“我无意翻旧账——不过现在想起来,要不是认识的人,比如十五十六什么的,何苦包裹得那么严实不让我看见呢?”
  
  “最败笔的是宋医生喊你名字的时候刚好被某人听见。”莫匆脸上挂着冷笑看着何景明,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争风吃醋简直不分场合,“可是当时所有人情绪都起伏得太厉害,老炮你一亮相就搬了七个脑袋过来,实在惊悚,谁也没留神到当时的细枝末节——是吗?”
  
  白志和轻轻地说:“如果这些宋医生都瞧在眼里,昨天的电话和今天的事,就都说得清楚了。可是R?李为什么要害宋医生?一个普普通通,就算是在业内人士里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他能做什么?”
  
  在场的人再次沉默,这个答案只有莫匆知道,不过他不准备说出来。
  
  这时候再一次打破沉寂的,是客厅的电话铃声,安捷愣了一下,然后机械的女声开始报来电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打在所有人心上——安捷伸手拿起了话筒。
  
  里面有“沙沙”的动静,不那么清楚,良久,一个男声低沉地说:“我小看了那个姓宋的书呆子。”
  
  安捷抓着话筒的手指徒然收紧。
  
  里面的人继续说:“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两个丫头很糊弄出去,什么都安排好了才死……饮狐,你的朋友,真不简单。”
  
  “醉蛇。”
  
  “是我。”
  
  安捷意味不明地笑了:“你图什么?”
  
  醉蛇沉默了一会:“你真的想不起来了么?”
  
  安捷皱眉。
  
  醉蛇嗤笑一声:“没想到,没想到……还是R说对了,最后的秘密,居然在你那里。饮狐,我们都等着你。”
  话筒里传来忙音,对方已经不由分说地挂断了。
  安捷有些愣神,想起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二十二万字了吧~嗯……剩下的不多了




第六十六章 吃醋

  有的时候,平静是某种让人窒息的东西。犹大在晚餐之后亮出了他的面孔,数十年的情谊,像一场虚假不实的梦。
  
  安捷这些日子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年少时候的事情,他想自己真是老了,已经老到开始缅怀过去的年岁了。
  醉蛇从小就是个不省心的,偷鸡摸狗上房揭瓦无所不为,眉上那道伤疤是十来岁的时候和人打架弄出来的。
  
  对方欺负了他那初恋的小女朋友,他不管不顾地拎着砍刀就去了,谁都拉不住,一个对一群,最后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浑身是血的少年把卷了刃的刀子抗在肩膀上,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让安捷想起了堂吉诃德——既英雄,又傻瓜。
  
  那群人里没有一个比醉蛇伤得重,尽管一个个都趴在地下哭爹喊娘,可是皮肤黝黑、小老虎似的少年说了,自己是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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