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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你一下,怎么了-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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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还剩十分钟,百鹤提醒钟在御,赶紧滚去代夏还妃收垃圾去。
就这时候,一个平头男人跑出来,神色慌张,看见穿工作服的人,如见救星:“我的包丢了,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是被人偷的!肯定是被人偷的!”
钟在御被他扣住双臂,明明是臂膀,他如同被抓住了肺腑,窒息。
百鹤罕见地离开检票台,疾步走过来:“怎么回事。”拦着他抓住钟在御的手,试图掰开,不动分毫,“有话好好说,兄弟,不要动手!”
“滚你妈的老头子!老子包丢了!你们说说怎么办吧!”那人似乎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肯松手。
“甭管你丢什么,先松手!”百鹤声如震雷,厉声道,那一张岁月的脸,全是威严,他骂钟在御越狠,心里就越惦记,一字一句,“松!手!”
他看了眼百鹤,狠戾地瞪了眼,才松手。
袖子被揪出的凸起久久不退,钟在御终于得到解脱。
男人伸出手指,指着百鹤的鼻子,挑衅:“谁是老板,你是!你说怎么办吧,我包丢了。”他反复强调,愈发狰狞,并以此为傲。
百鹤眯着眼,根本不怕:“我一直守在门口,根本没有人走出去。”
“那小偷就在这里面!嗯——都叫出来,别他娘的放电影了,赶紧关了!”男人叫嚣着,嗓门本就大,似乎能穿透隔音壁。
钟在御想起他是经理,义不容辞:“你小声点,根本就没有人出来,说明你的包还在里面,不信,我们有监控。”他拽了拽百鹤的袖子。
百鹤满腔愤懑,化为虚无,没了底气:“没。”
那人乐了,不敢动老头子,还敢于欺软?他从下而上地盯着钟在御,如野狗盯着食物:“听到没有?没有摄像头!”
他故意地,重重地拍着钟在御的脸。
啪啪啪,钟在御疼得厉害,恍然醒悟,没有受害者的语调,他是来找茬儿的。捡着这时候,吴窥江把影院暂托付给他。
那人一把把钟在御推倒在地,“一间一间的找!我的包十万块!国外买的!名牌,懂吗?见过名牌吗,穷鬼。”他嚷嚷着,就要动手,打扰顾客。
钟在御连忙爬起来,挡在他身前,灯光橘黄,叫好看的少年沐浴成琥珀色:“你要多少?”
他心满意足,粗短的五指张开:“五千!”
送走一波顾客,钟在御靠着墙,呆滞地看着短信提示余额,目光里没了神采。
百鹤走过来并排,他站定,算不上安慰:“这人应该就是专门碰瓷的,回头跟大爷说一声,赔偿给你。你做的挺好的,老头子骨质疏松,要是被推了,指不定摔断尾巴骨呢。”
钟在御像是嗓子发了炎,肿胀着,堵住喉咙。其实哪儿都疼得厉害:“你别跟他说。”
他?吴窥江?
百鹤一愣,盯着他,不解。送了财,受了屈,还要打碎牙齿和血咽,年轻人能忍这口气?
老板知道了,得多失望,会不要他了吗?钟在御分不清是怕他失望多点,还是怕丢工作多点,他眉眼耷拉,还剩下一腔稀巴烂:“我是经理,我该管理好的。老板知道了,我还怎么干啊。你别跟他说,我不要赔偿,成么,百爷?”
两个身影虚幻重叠,百威明十七八时,也是如此。百鹤心里堵得慌,终于点头:“行,我不说。”
钟在御略略松了口气。
夏还妃踩着午夜的点准时到来,一头温和的粉色,没穿旗袍,换了身套装裙。钟在御远远地看,手里还拿着抹布,刹那间,无法呼吸。
百鹤大大咧咧地嘲讽,振振有词地说她一个人就抹黑了市容。
“呸!我脸大美,这是旺夫脸!不识货!”夏还妃胸有成竹,拉着钟在御要求公正审判,问他,自己美不美。
钟在御呼吸畅通,猛地一点头:“美!”
凌晨风大,钟在御骑车时被枯叶拍了脸,剐蹭得那侧脸重又火辣。
林森今天尤为开心,欢天喜地跑来。
亲密无间的关系让钟在御暂时忘记不适与委屈,也跟着笑。
“别傻笑了,送你的。”林森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他。
钟在御单腿撑着自行车,发现怀里是张软乎乎的毛毯,浅褐色,正如秋尽了,即将入冬的颜色。他喜不自禁,用脸蹭:“哪来的。”
林森往横杠上坐:“顾客忘拿走的,我想着你晚上要在更衣室睡觉,越来越冷了,有空调没?”
钟在御把毛毯塞进书包,鼓鼓囊囊的一大坨,他背好才说:“有!”
林森佯装要收回:“靠!你还给我!”
第17章 回来
飞机已达城市上空,如果开窗,能看满市霓虹照得夜色退避。
百威明蜷缩在单人沙发里,双手抠着扶手,兽爪似的青筋暴露,紧闭双眼,身上打上了温柔荧光。他在第三天出现急躁,当晚即混淆时间,固执地认为四天已到。
私人医生给他打了镇定之后,浑浑噩噩。
吴窥江顺便给自己做了精神鉴定,出于宁可备而不用的心态,明知结果,以防万一。
检查结果下来,只有轻微的营养不良。两个人回来,顺带捎了一大包维生素。
吴窥江护着百威明坐车后座,给他带上史迪奇眼罩。车到了,吴窥江细致入微,像万无一失的保护罩,小心不让行人靠近。远远看见百鹤躲在树后。
放映机房,所有收起来的东西都原样摆好。掀开眼罩,百威明如释重负:“我回来了。”
吴窥江筋疲力尽,揉揉眉心:“晚上想吃什么。”
百威明一一抚摸机器,满脸眷恋。
“想好了,就发消息给我。”吴窥江关门,从后门走出来。铁质楼梯掉漆,鱼鳞状斑驳,这次重修时忘了它。百鹤正等着,他直说:“医生说没有任何问题。”
被折磨了太久,就怕未来,还要长长久久。噩耗不似噩耗,喜悦也不似喜悦。
百鹤语无伦次:“挺好的,挺好的……”
更多的是后怕与感激,若不是吴窥江,百威明只能进精神病院,哪能像现在这样日复日好转。比起开始时纯疯癫的状态,现在他与常人几乎无异。
吴窥江掏出烟盒,分了他一根。这一遭去回,寒了许多,他拢了拢外套。
“越老越不敢生病。”百鹤猛吸两口,呛出泪花,不敢再抽,在栏杆上捻熄烟,看着残缺的半根,歪曲八扭的一截。他决心食言一次,“有件事,小钟不让我告诉你。”
他?吴窥江明显一僵。
这事可大可小,关键在于告密者的如何描述。百鹤半天才总结出:“昨天晚上来了个碰瓷的,还挺凶。”
吴窥江一点即明,问:“他怎么样?”
“被推了一把,自掏腰包陪了五千。就这事,还叫我不要告诉你。”百鹤把那半根烟搓来搓去,“怕你辞了他,现在年轻人,工作不好找喽。”
吴窥江揪心:“挨打了?”
“没有。”百鹤又说,“不算。”
那就是挨了。
吴窥江手下就这么几人,无论是谁,都是往他心口戳刀。他紧绷着脸,嗔怒都被抛之滚滚烟雾中。
百鹤赏罚分明,该骂时骂,该夸时毫不吝啬:“是个好小子,尊老爱幼,心性单纯。就是那么年轻,也不知道好好学习,没到十八,书都不念了,打工经历到是丰富。”
“他不念书了?”吴窥江这才知道,他还以为钟在御是在准备艺考,趁晚上来打个工。
吴窥江穷养,念书创业打工,最忙时一周都换不了衣裳,自己都嫌弃自己。他愈抽愈急,匆匆两口抽完烟,弹出去,火光点点滴滴,划过,正是一个好看的弧线。
钟在御连捅带车地锁好,满脑子想的都是回来啦,遥遥看见吴窥江站在门口:“老板你终于回来啦!”
他撒丫子飞扑过去,等到了吴窥江面前,又堪堪止住。倒是笑得一脸红红粉粉,讨喜程度能荣当影院吉祥物。
百鹤一看,哼了一声,附赠两枚不用找零的白眼。
吴窥江门口又守又等,似笑非笑:“你兴奋什么?看见我回来那么高兴,还是有其它什么可乐的?”
钟在御抿着嘴,粉色褪尽成了全红,双手背后,无数话语鲠在喉里,说不出来,可仔细想想,没那么亲密无间,也没什么可说的。
夏还妃知道吴窥江回来,特地来早。天冷之后,就穿旗袍配及脚踝的大衣,雍容是雍容,离她理想的华贵还差一座大山。她跟着笑:“高兴傻了吧。”
这笑模样多好看,吴窥江想他不在,这笑就尽数落别人眼底里了。他心不甘情不愿,提议:“回头去办公室聊聊?”
钟在御不明所以,眨巴眨巴眼。
吴窥江十拿九稳:“又拍什么戏了?”
夏还妃眼睛一亮:“小帅哥最近又拍什么了?”
吴窥江又说:“不拍戏不可能乐成这样。”
两人轮番狂轰乱炸,钟在御毫无招架之力。幸亏夏还妃是个多嘴婆子,喜上加喜:“还有件好事,有家店进好珠子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挑挑。”
快忘记这茬,钟在御想想银行卡里的余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狗熊也得斤斤计较啊,忙说:“要不再等等,我最近手头紧。但要还是要的。”
夏还妃转了转手腕上的油青翡翠镯:“你赚得那么多钱,都上交家里啊,乖乖的嘞。”
见人又同夏还妃聊得热火朝天,吴窥江打了个眼色,示意待会聊,单独聊。自以为传递的意思足够明确,而钟在御回他的笑容,一径润色,自带滤镜地琢磨,等同于迫不及待。于是,回到办公室就勤等。
办公室也是夏还妃打扫,为了欢迎他回来,边角如新,看来没少下功夫。
才坐下没多久,敲门声传来,吴窥江为刚才的默契喜了一秒,眉眼唇腮都是期待,“进来。”
夏还妃换好工作服,悻悻地笑:“那个,我忘记扫这里了。好几天没扫,该有尘了。”
吴窥江抬手看袖,一尘不染,纳闷地看回去:“用不着,挺干净的。”
夏还妃能逃则逃,能不干则不干,并且始终天真而单纯地坚信几个事实,例如田螺姑娘是存在的,地是不用扫就能干净的:“那就好,我走啦。”
吴窥江叫住她:“你什么时候跟钟在御去买东西,捎我一个,我也去。”
夏还妃不乐意:“大爷,像你这样出入拍卖会的,干嘛剥夺我们穷人淘宝的乐趣呀,又不是潘家园万里还能挑个宝。”
干嘛呀,还不是拎包刷卡,当个二十四孝……吴窥江神飞天外,轻轻飘飘出了趟国,原模原样地回来,可心却迫切地,分秒都等不得。
他如此解释:“我给你们当司机。”
砰地关门,不管办公室一尘不染的芝麻绿豆。
吴窥江等不来人,撸起袖子,亲自上阵。
逢个温度骤降的夜,买了票的都不来。钟在御裹上外套匆匆跑出去。百鹤看见,不问不管。
钟在御准备问停车场保安哪里有水龙头,结果还没靠近,保安就把脑袋伸出小窗,喊:“天冷了,等结冰就跟你们老板说,不能再接活了。”
钟在御机灵,反应迅速,“好嘞,一定一定!”假装轻车熟路,走过保安厅,三四步后,再反回问,“那个我忘记水龙头在哪里了,这里太绕。”
保安在看电视剧,视屏里男女主进展火热,四瓣唇不分你我,他看得忘我:“对吧,你也觉得迷,迷宫似的。前面转个弯,平台第二个柱,仔细看,不细就看过了。”
钟在御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九分,差一分用于激励自己,保持进步。吴窥江的车真脏,后屁股全是成群结队的灰,还以为淋了场瓢泼大雨,能干净点,简直挑战神经。
也就钟在御不在乎,风声呜咽,他把手插进冷水里。汽车来回,喇叭的存在就是吓唬人,钟在御还担心被抓到。明明是好人好事,结果落了个做贼心虚。
钟在御一厢情愿,争取把这些日子的来往恩情,放置一场劳累,挥进一身细汗,全给报了。
好大一辆车,累得腰酸背痛。本来嘛,干活的人,就奔着全天下不能有比这个更干净的车去的。铃声乍响,钟在御竟觉不妙,手机差点进了水桶。他慌张地接了,脏水抹上脸,成了花脸猫,不忍卒睹:“老板?”
吴窥江开口就拿腔作调:“上班时间,在哪儿呢?”
钟在御信口:“厕所。”
那边传来咚咚的推门声,合成木板通常发不出大声响,这动静,得多大的力。隔着电话,钟在御都能听出老板的怒火,都准备实话实说争取宽大处理了,怯怯地:“老板。”
声儿不大,吴窥江就算有滔天怒火,也堵进嗓子里。
但能这么过去?便宜死他了。吴窥江装模作样,懒懒地回:“最后一间了,肯定在里面。”那头没声,人更坏了,“推喽,裤子穿好吗,没穿就捂好——”
钟在御自撞南墙,咬着后槽牙:“我不在。”
“那真是可惜了。”
手机两头直线相隔百米,仅靠幻想,不约而同红透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请见谅。
谢谢观阅。
钟吴夫夫在线求评论。
第18章 和尚
上班划水,还叫老板抓正着,倒霉大发了。钟在御乖乖当案板鱼肉,刀俎却开恩:“快点回来吧,顺便去趟便利,威明要吃紫菜饭团,你买了直接送过去。”
钟在御拎着水桶一路小跑,不知裤子被打湿了半截,快到保安厅,看见一大一小两小男孩手牵手。大的不过十四五,也手拎水桶,小的那个最多十岁。
“你哪个店的,抢生意啊。”小的凶悍霸道,像护食的野猫崽子。
大的那个怕生,立即拽住他。
洗车店多是家族生意,从老到少,集体出动。
钟在御抢生意在前,理亏在后,脖子一梗闷头大跑。便利店买好饭团,他体力劳动后,又饿得厉害。
锁好水桶,钟在御一面吃一面走到放映机房门前,如上次那样,叫百威明躲好,数够了时间,才进去。整齐的睡袋旁放了沙拉和几块三明治,再加上两个大号饭团,虽然没见过人,但从爬通风口的行为看,应该也瘦。
这得是一天的量?
“老板你一次给威明准备一天的量吗?饭都冷了,会不会冻着胃,他会用微波炉吗?天热了会不会馊,我怎么没看见冰箱。他白天的时候生病了怎么办?”
吴窥江备了一肚质问,全被一番无关己的关怀备至轰了回去。那就甭客气了,二郎腿一翘,张嘴找茬:“敲门了吗?我出门一趟,你连敲门都忘了?”
钟在御提醒:“你说我可以不用敲门的。”
吴窥江随随便便就能把人骂哭,鲜少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要么失忆了,要么变成了一条鱼。
钟在御又提醒:“是的啊,你说敲门手会疼,叫我不要敲了。”
吴窥江慌张:“我那么关心你了!”
慌张完了,倍感无力。他知道了?他也明白?胡思乱想,会不会恃宠而骄?会不会作来作去?会不会是看上了他的钱而不是本人?
一惊一乍,好不吓人。
钟在御觉得老板记性太差,应该是常年辛劳的后遗症,心里溢出关心。他忍不住靠近,喉结一骨碌,惋惜:“老板你这样熬夜下去身体会不好的,会掉头发会秃顶。”
吴窥江想象自己秃顶,定然惨不忍睹。
钟在御数落:“对肾功能也不好。”
说什么不好,偏说肾!这话题再持续下去,吴窥江觉得自己有就地证明一下的必要性,他无奈地扶额,强行的、带上一贯的傲慢,生拉硬拽地转移话题:“说说你最近拍了什么?”
钟在御立马闭嘴,电光火速地识时务。一回生二回熟,顺溜得免了草稿:“啊,这次要拍一个小和尚。”
说完话,钟在御垂视的眼珠子转了一个圆周,纳罕着,怎么又撒谎了。他抬眼,虚虚地瞄一脸异色的老板,就当哄他了。
吴窥江觉得他再不管,过些天,当真顶着个光溜溜、能当灯泡的脑袋来上班了。无法无天,还当不当他是老板了!不教训真不成,可炮仗点了,张口哑火:“你……带发套?还是剃头?”
钟在御惯着他:“发套发套。”
明明应该放下的心,呲溜重提。吴窥江气血上涌,满脑都是挥之不去的小和尚。
乖巧青涩,有点莽撞,满庭院撒欢地跑,一头戳进误打误入的书生怀里。
书生为功名上山求佛,未金榜题名,先洞房花烛。
“老板?老板……”钟在御抓紧机会,拎了张椅子,坐在办公桌对面,巴巴期待。
吴窥江茫然的,打哑谜似的“啊”了一声。
钟在御手支下巴,挤得一张脸嘟嘟,年纪小小,学得一口惟妙惟肖的沧桑叹气:“小和尚该怎么演呐。”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演,给自己出个难题,必须要攻克。毕竟谁知道会遇上什么剧本呢,演员碰剧本,有啥演啥,他不挑。
合着是那次不伦不类形体课的后遗症,只懂怎么演书生小和尚滚炕头的吴窥江,踌躇着开不了口。但人家睁大眼睛,明晃晃地期待,也狠不下心不拿点压箱底的相授。可他一心二用,愣是给了人家不着边际的一句:“黑胡椒?”
“啊?”钟在御赶紧在手心里哈了口气,嗅着。没想到这味儿比大葱蒜瓣还熏人,是他不讲究卫生,脏兮兮的讨人厌。
“饭团里面是黑椒牛柳的,牛肉好吃。” 出师不利,丢脸如钟在御,只想逃之夭夭,不安地蹭来蹭去,“我先走吧。”小屁股一抬,准备挪窝,被厉声得挨了个结实。
“吃我的喝我的,连个谢谢都不说就想走!”吴窥江不轻不重地一拍桌,一星半点的火气也没有,还是吓得对方一耸肩膀。
一张空桌,钟在御趴得标准,等着挨骂。睫毛一眨半眨,像被一双手轻捧。
钟在御毕竟吃人家的了。吴窥江每每叫他给百威明买吃买喝,都是双份的钱,明摆着要他自己留一份,全当辛苦费跑腿费。
收了人家的钱,不买点吃,攒在钱包里,反倒像偷鸡摸狗。他都快愁死了,不过死前还想再吃几回。吃的美了,偶尔也想下次不能这样,又开始百无禁忌——吴窥江太忙,他身为大堂经理,理所应当替他承担。
“你先说说戏,总不能又让你走T台。”吴窥江数落完人家,看在书生的面上,正儿八经地瞎琢磨,“你袈裟一穿,身子骨拧成什么样了也看不见吧。”
钟在御又得现编,眼珠子一咕噜,信手拈来:“嗯,就坐在那儿,念念经。主人家死了人,请他来超度。就拍一个念经的镜头,两三秒。”
一扯谎就上头,跟人家喝醉红脸似的。吴窥江浮想联翩,这假戏真演,究竟有几成刻意?又宽慰自己,倒霉蛋撒谎在前,怪不得他想入非非。
吴窥江靠在椅背上,呼吸乱了,还维持着明面上的气定神闲:“那简单啊,你把词儿念好就成。念的什么经?《大慈大悲咒》《心经》?”
他不信诸天神佛,倒也有种上辈子在佛前求了五百年的错觉。
有戏演,不用记词,哪有这等美事?钟在御一不小心造歪了桥,双手在腿间不安地搓着:“那我念一段你听听?”
吴窥江大爷似的坐,单等一口“小女子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清爽开胃!
不过怎么听还自带旋律……嗡嗡嗡地哼,听不清词。
再一细听,怎么改唱歌了?
钟在御不会念经,但窗缝里渗进来,他听来听去这么些天,耳濡目染了。开始不敢看,心怯得厉害,默默瞥一眼,见对方眯眼似睡,才大了胆子。
吴窥江留出一条缝,偷窥者还不遮不掩,挨偷的已神摇目夺:“唱的什么歌?”
钟在御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是我奶奶唱的,她说我念的像唱歌,就跟着哼歌,哼着哼着,我就跑偏跟她唱了。我前面念的怎么样?”
吴窥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思凡,不动声色地敷衍:“挺好。”想想,又不够,他思凡了,指不定又拉多少人下泱泱情水中,冷脸唬他,“不过到时候表情稍微僵点,别柔情似水的念,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尼姑呢。”
他训完人,还把人送到门口,两步的距离都忍不住要说点什么:“奶奶身体怎么样?”
“挺好。”钟在御扭头问他,“老板,你准备什么时候走,今天一起吃夜宵吗?”
吴窥江一般没事就自己走了,不打招呼,钟在御不过稍稍客气,结果换回一腔酸溜溜:“马上就走,又没人要我送。”
眼神一觑,毫无反应。
好嘛,吃他的喝他的,不长良心光长个!他就这么不讨亲近?
吴窥江说:“领结系得挺漂亮。”
钟在御摸了摸领结,笑逐颜开:“我说过我聪明嘛。”
为了不丢脸,足足缠着林森教他半小时。
吴窥江谈不上失落,归揽总结,兴奋多些。因这七零八落星的兴奋,没留神自己那开了几年的车一尘不染。
他高兴,觉得芸芸众生也高兴,连保安打起招呼来都热情了三分:“吴先生,今天有好事啊!”
人家不过觉得颓废的吴先生终于开窍,意识到自家车辆的卫生问题,而那开心模样,无非是想用一段崭新的恋情祭奠已逝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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