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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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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开冰箱,却发现自己写的便签还好好地贴在原位,上面还覆了一层塑料薄膜隔绝油污,心里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两盒牛奶,倒进奶锅里加热,不等到沸腾就分两杯倒出来,各加了一勺蜂蜜进去。
两只马克杯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应该是直接买了一套回来。左融把绿色的那个递给孔霏承,自己则选了蓝色,对他说:“喝点热牛奶,安神助眠。”
孔霏承一直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牛奶。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喝过这样的牛奶,以前保姆总是冲一杯奶粉给他,不然就是保质期半年的冷藏利乐砖。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牛奶这么香浓,这么好喝。
他开始忍不住问自己,你想要的到底什么?不就是一个美满的家庭吗?除了生孩子以外,女人能做到的左融有什么做不到?找一个女人过日子难道就比左融好?那个破坏了自己家庭的同性恋毁了自己前半生,难道还要被他毁掉后半生?
他想要改变,想要解脱,想要走出桎梏,想要逃离阴影。
但他需要时间来好好劝说自己,让自己不再拘泥于无休止的猜疑,开诚布公地与父母做一次彻底的交谈,把所有问题摆在明面上解决。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要拼命试一试。
自己已经因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痛苦了二十几年,如果再因为这样的阴影拒绝余生的光明,那就真的太过愚蠢。
他必须从痛苦和仇恨中走出来,才能以一个干净纯粹的状态,来接受左融炽热的爱。
一杯牛奶的时间里,孔霏承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重新穿起铠甲。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拒绝,而是为了迎战。
他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左融,你能等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超级爱香水啊!
第25章
“好。”
左融的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那个躲在壳里的人终于慢慢探出头来,正视自己的爱。
18岁的少年差点失控,他现在就想吻孔霏承,但是他必须控制住自己。
只有经历过宇宙大爆炸,他的太阳才能诞生。在此之前,他需要耐心等待。
一个新的年头,就这样在惊喜中来临。这一年里的每一天,也一定都会顺顺利利。
两个人在这样小小的迷信里告别,牛奶的温暖足够支撑一个好梦的黑夜。
与此同时,左乐正在三楼的露天阳台上,窝在小沙发里看着外面出神。
远处的大楼上跳动着倒计时,但距离太远,她听不到欢庆的声音。就像是一场热闹的哑剧,失去了宽慰人心的意义。
“老王,第四年了,你放了我四年鸽子。这四年啊,我都是自己数着倒计时过去的,难受着呢。我一点儿都不缺朋友,只要我打个招呼立马就有人来。但这一分钟,我只想和爱人过。”她喃喃自语,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突然,她感到肩上一沉,一条毛毯搭了上来。
祝清晏不知在身后听了多久,压着新年到来的第一秒,他在左乐耳边温柔地说:“有我在。”
少年五官凌厉,在军营里打磨出了足以让女性着迷的气质。但嗓音却出奇的干净柔和,有着未经世事的单纯善良。进能穿上军装保家卫国,退能换上白衫浅吟低唱。
和自己的理想型一点都不一样,不成熟,不睿智,不风趣。却有着旁人都没有的真诚,那么满满一捧,统统交给自己。
左乐笑了笑,站起身来张开手臂对他说:“来,姐姐抱抱。”
祝清晏愣了一秒,旋即上前连着毯子一起把她拥入怀中。
他的胳膊太用力,甚至有些颤抖,他多么想就这样把怀里的人永远占有,随时可以将她取出来诉说爱意。
“祝清晏,你想勒死我吗?”左乐被他的胳膊紧紧箍住,差点喘不上气。
果然这些小年轻还是不可靠,下手没轻没重。
“啊,对不起!”祝清晏吓得直接松了手,然而一松开就后悔了。想要再抱上去又不敢,双手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悬空着。
左乐重新坐下来,拍拍旁边的沙发对他说:“坐吧,聊聊。”
祝清晏这才如获大赦一般,别扭的双手总算是有了个着落。
“融融跟你说过我的事吗?”左乐给他倒上一杯热热的果茶。
“说…说过。”祝清晏不傻,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左乐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说:“那你应该知道,我心里有人。”
“我知道,但他已经死了。”祝清晏突然感到一股无名的邪火涌上来,让他壮起胆子直勾勾地对上她的眼睛,却又一瞬间败下阵来。
左乐轻笑一声,“对啊,已经死了,所以才忘不了。不然你们俩公平竞争的话,说不定我还就真选你了。”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活着的时候就算万般不好,死了也只会让人牵肠挂肚。但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不能永远被拖累。
“左乐,我会比他更爱你。”少年第一次说情话,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但我可能不会爱上你。”左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就像是在柠檬汁里浸泡着,每个字都尽是苦涩。
祝清晏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会等。”说完便转身回了客房。
左乐一个人在阳台上吹着风,有了毛毯倒也没那么冷了。
“老王,你看我多受欢迎。不过人家孩子还这么小,我可真不是个东西。老王,怎么办啊?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儿了……”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脸颊上温热的液体被冷风吹得锋利如刀刃,一刀刀往心脏上扎去。
她是个早熟的孩子,初中时便情窦初开,和班上最好看的男孩子谈起了恋爱。虽然三年下来只到了牵牵小手的地步,但与国内大多数同龄人相比,也可以说是情场老前辈了。
最应该念念不忘的初恋反而没那么挂在心上,前一阵儿人家订婚了,她一点都没觉得难受,反而替他高兴。
高中时,学校里最炙手可热的几个男孩儿都追求过她,但她却选择了隔壁班一个瘦高的男孩子。他的长相只能说是清秀,但他理科成绩每次都是第一。那时也只有左乐知道,他dota打得特别厉害。
后来,男孩儿去了职业战队,聚少离多让她主动提出了分手。两人之间最美好的回忆,就是那个电竞椅上的短暂初吻。
那之后没过多久,她开始接触摩托车,谎报年龄的未成年少女迅速在赛车场里吸引了大把注意。
她结识了一个酒吧老板,那是一个不知富了多少代的男人,比她大了整整十岁。明明是一个流连花丛的浪子,却突然撇下一众小情儿,迷恋上了这个妖冶又纯洁的孩子。
但左乐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叫了人家一声“叔叔”。
纵横欢场的男人求而不得,倒把她像妹妹一样宠成了白月光。
她被邀请去酒吧玩,17岁的女孩就美艳到足够让雄性动物疯狂。每个试图上前搭讪的男人都被老板请了出去,他意识到带这个孩子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但她却在那个时候对驻场乐队的吉他手一见钟情。
两人迅速陷入爱河,把第一次都给出去以后左乐才知道,对方在老家有个未婚妻,而他想要悔婚攀上自己这根高枝。
她给了那人一耳光,别的什么都没说,也算是落了个体面。
之后听说那人被开除了,十根手指都被剁掉,这辈子再也弹不了吉他。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对酒吧老板说了谢谢,在他面前哭得毫无防备。
然后就上了大学,大二刚开学便遇见了王祚。
一转眼,就来到了与他相识的第五个年头。
左乐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纯情的人,王祚不是她的初恋,初吻甚至初夜都与他无关,但那个人却能毫无顾忌地给她一切,就连命都没留下。
世间的事真是难说,本来都觉得自己要做个渣女了,却偏偏为这么一个死了的男朋友守身如玉,直到在祝清晏这儿翻了船。
左融回到家时,下意识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应该去三楼看看。果不其然,一上楼就看到了依然在零下的温度中发抖的左乐。
他走上前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看到那双明显是哭过的眼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无比温柔地说:“去睡觉吧,好嘛?”
左乐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和出门前相比简直是焕然一新,那双总是没有焦点的眼睛有了细微光亮,想必是经历了很愉悦的事,便放下心来对他说:“我腿麻了,你抱我回去吧。”
“这样吧,我去喊祝清晏过来,他应该还没睡熟。”左融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摸着下巴戏谑地说。
左乐蹭的一下站起来,语速飞快地说:“你这一来我突然就好了,你可真是华佗再世!我去睡了,晚安!”说完冲进了卧室。
看着小茶桌上两个用过的茶杯,左融轻轻勾了勾嘴角,在心里说:“祝清晏,我就要成功了,你也要加油啊!”
过去的一年里,有人相遇,有人分离,有人重逢,有人失去。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在这个十年的最后,还有许多故事正在酝酿。有缘无分的,早晚要别过。命中注定的,终究会爱上。
一场大雪过后,北京城变了个样儿。
紫禁城里的景儿自然是一绝,不必说那红墙黄瓦雕梁画柱,不起眼儿的角落里那暗香浮动,便惹来罗浮一梦。
这六百年里,昏君也好,明君也罢,都在这座美不胜收的牢里数年华。
一夜又一夜,皇上自斟自饮。坐拥这天下之大,却终究是画地为牢。南下时带回的姑娘,桂花开了一茬便死于非命。朕的了了心意,敌不过江山社稷。
只是这城里最盛的雪景,她还没看一眼。
白玉石阶冰冷,暖帐中的美人听着风雪等天明。
人们都说这儿阴气重,白日里游人如织,夜晚就落了清净。且留给这几百年间为情所困的故人,兑现当年共赏雪景的约定。
左融是喜欢雪的,许是性格原因,他总觉得自己属于这天寒地冻的冬季。
一个人在故宫慢慢踱步,欣赏这番与平日里大不相同的景色,有人用□□短炮记录,他却只想到看眼里。
在这一年来最冷的一天,孔霏承回到了父母家。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想要拥有一个极好的爱人,便要下定决心拔出身上的利刃,才能放心去拥抱他,不让他也跟着受伤。
姥姥和姥爷前些年都因病去世,其他的亲戚之间也疏于走动,只有在春节的时候,一家三口才会一起出现在爷爷家。
而在国外这几年,春节没有假期,因此也没办法回来过年,想来倒的确是很久没回过这个家了。
现在刚刚晚上8点多,家里竟然罕见的亮着灯。孔霏承在书房里找到了正在练习书法的父亲,上次见面还是爷爷打不通他的电话,于是打到自己这里来,去学校给他传话的时候还遇到了左融。
孔闻星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格外生分的父子俩四目相接,一个惊讶,一个尴尬。
“霏承,你怎么回来了?”孔教授搁下毛笔。
“有些事,想找您聊聊,方便吗?”孔霏承说得小心翼翼。对于父母和这个家,他总是又期待又害怕。
“当然方便,去客厅吧,我泡点茶。”对于这个孩子,孔闻星其实有很多愧疚,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
“之前的学生送来的大红袍,尝尝。”孔闻星热衷茶道,器具一应俱全,他十分熟练地把茶泡好,将一只小茶盅推过去。
可惜孔霏承并不懂得品茶,他只记得家里的绿茶罐子上被左融贴了便签,告诉他胃不好的话尽量少喝。
“很香。”这是他唯一的感受。
“说说看,有什么事?”孔闻星放下茶杯坐好。
孔霏承打了几天的腹稿,事到临头却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爸,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缓缓说出第一句。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孔闻星一下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但毕竟是亲骨肉,听到这样的话不至于漠不关心。
“他……是个男人。”孔霏承紧咬着牙关,一向优秀的表情管理也不起作用了,一点笑容都挤不出来,甚至还有些扭曲。
孔闻星的瞳孔震颤了一下,旋即恢复了神色。他放下茶杯说:“现在是21世纪了,我和你妈妈都不是食古不化的人,接受了这么多高等教育,不至于连这都接受不了,你大可不必担心家里的问题。”
“爸,书架上的皮箱里有一本您的日记,我……不小心看到过……”孔霏承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说出了这个带给他十几年噩梦的秘密。
孔闻星顿时心神大乱。他从没想到过那本藏起来聊以□□的日记,竟会被儿子看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平日里谈笑风生的孔教授才终于艰难开口。
“你知道的,我和你母亲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一早就定好的姻缘。但很可惜,我们从来不相爱。”他喝了一口茶,开始讲年轻时的荒唐事。
这倒是孔霏承从没想过的,在他看来,父母原本非常相爱,后来的感情不和完全是因为那个男人。却没成想,现实竟然是这样。
“那时候我23岁,在剑桥读书,遇到了日记里那个人。他是当地名门的小绅士,和我同班,我们很要好。我本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直到有一天,他用中文对我说了‘我爱你’。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会在异国他乡爱上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爱上了一个人。
第二年我毕业回国,我们横跨了亚欧大陆,靠书信保持着联系。哪怕隔着距离和时差,我也一如既往地爱他。
但是两个月以后,他来信说自己订婚了,对象是约克郡的一位淑女。
后来我就和你母亲按照家里的指示,订婚,结婚。
我们两个是自愿结婚的,我有永生难忘的人,而她醉心科研,根本无意谈情说爱。因此她允许我出去寻欢作乐,我也不需要她相夫教子,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不让家里人多说闲话而已。
但这段婚姻最大的错误就是我们妥协,然后生下了你。你母亲还没出月子就回了研究所,而我,从来就没做好为人父的准备。
这些年来,我只是一股脑地把该学该会东西都的塞给你,从来没履行过管教的义务。我对任何一个学生,都比对你和蔼。
因为你是我向封建思想妥协的产物,是我一生的污点。”
孔霏承嘴唇发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不被宠爱的孩子,却没想到在父母眼里,自己竟然是这样污秽不堪。
这样直白的厌恶从亲生父亲嘴里说出来,对于谁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孔闻星知道自己很残忍,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几年以后,当我终于从那段感情的打击中走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做了那么多混账事。你明明那么无辜,却成了我失败人生的牺牲品。
但想要挽回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你看起来很抗拒我,甚至是害怕我。有时候我都搞不清,你和我,到底谁更孤独。”
陈年往事说完,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像是终于把郁积了二十多年的污浊都排了出去。
“这些话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想让你明白,我们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建在刀刃上的。错的不是那个英国男人,更不是你。而是错误的观念和人们的偏见,是明明不相爱却向现实妥协了的你母亲和我。
我明白你的顾虑是什么,我们家已经是这样了,无法改变。但你一定要知道,无论是婚姻还是家庭,最大的不幸都来源于没有爱。所以遇到心爱之人,便不要瞻前顾后。”
这一番话说完,孔闻星才终于真正平静下来。
孔霏承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不能平复。
他没有想到,原来父母从不曾相爱,一直以来的梦魇不过是误解,而那个总是对自己严厉的父亲竟也想要试图挽回关系。
这么多年了,他们始终在互相折磨。
一时间,父子两人进入了从未有过的状态,从之前的敌对、冷漠,到现在竟然有了化冰的迹象。
孔霏承把父亲的话在脑海里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才终于回到了现实。这一瞬间,他有些感谢这个男人,虽然亏欠了自己这么多年,但现在,也是他为自己抛开了所有顾虑,让自己终于有勇气摘下面具,用真实的自我面对左融。
“爸,我恨你。”他轻飘飘地说出了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二十几年,一下子说出来倒觉得有些淡然了。
孔闻星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听到孩子亲口说出来,神色还是不免有些痛苦,于是低下头说:“这个世界上,你最有资格恨我。”
孔霏承没再回应,而是起身走向大门,打算离开。
然而出门之前他突然转过身来,对似乎受了沉重打击还没缓过神来的父亲说:“但还不晚。”
孔闻星不明所以,抬头对上他没有躲闪的眼睛,“什么?”
“你说想挽回,还不晚。”
孔霏承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把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轻轻勾起了嘴角。
这么多年来,他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老孔!
第26章
这天是周五,孔霏承一从父母家出来就迫不及待地给左融发了信息,“明天下课后等我,有话和你说。”
对面很快回复了:“好。”
这天晚上非常冷,但他从觉得没这么温暖过。爱情冒出萌芽,亲情也即将回笼,丢了玩具的孩子,终于在长大后与它重逢。
这颗孤独了25年的心,终于能卸下防备,向那耀眼的光明里迈出一步,走向自己的英雄。
但在一整天的期待过后,本学期最后一节金融选修课上,他没有见到左融。
三个小时前孔教授也发现,那个优秀的帅气学生今天没来上课。
孔霏承从不敢期待太多,他深知希望和失望往往是等量相对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左融没来,而且什么都没说。
一整节课他都心不在焉,思考着所有可能性。
而此时此刻,左融正在回家的飞机上。
今天下午,他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上课,却突然接到了左乐的电话。她说:“你爸脑出血住院了,我们现在回家,来停车场。”
那一瞬间,他的视线都有些不清晰。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飞奔到停车场的,知道看见真真切切的左乐他才相信,这不是梦,是真的。
事出突然,左乐只订到了晚上八点的机票,从去机场的路上一直到过安检登机,左融一直处于发懵的状态,甚至忘记了和孔霏承的约定。
他没想到,就在一切都要步入正轨的时候,又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直到马上要起飞,空姐过来要求关机时,他才想起了孔霏承。那么敏感的一个人,今天没见到自己,他会怎么想?
他猛然惊醒,试图给孔霏承打电话,但飞机已经开始滑行,太危险了,左乐夺过他的手机强行关上。
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他的理智慢慢回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声对不起。
落地的第一时间,他立马把电话打了过去。这时候孔霏承正坐在已经没有学生的教室里出神,看到来电显示顿时精神一振。
“喂?”他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失去。
左融听到他的声音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不理自己。
他用轻柔的语气说:“孔霏承,我现在回家有必须要做的事,你能不能,也等等我?”
“左融,我喜欢你。”
脚步匆匆的左融听到这话突然停下了脚步,左乐回头催促他。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被放了鸽子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孔霏承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带上了电流声反而显得更加动听,“我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会等你。等你回来,我当面再跟你说一次。”
这一个瞬间,两个人隔着几百里,通过电话感知着彼此的心意。面前还有很多避无可避的烦心事,但身后便是心爱之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在原地等待着自己。
孔霏承挂下电话后长舒了一口气,左融没有不要他。果然,自己没有看错人。不就是等吗,25年都熬过来了,这几天又算什么。
然而左融的好心情却没能维持多久,眼前父亲的病情让他很担心。
家里人都去了医院,没人来接机,于是姐弟俩打了个车尽快赶过去。到达的时候人已经出了抢救室,但还处于昏迷状态。
看到坐在长椅上默默流泪母亲,左融心中一紧。父亲已经病倒了,他不能看着母亲再消沉下去,抑郁症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会爆发。
他只能去问还算理智的大姨夫:“我爸怎么样了?”
左琦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对他说:“出血点不大,压迫的地方也还算安全,可能会影响运动,接下来只要输液把血栓化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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