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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碎一张白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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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十几岁的韩斐,在别人看来清高古怪、难以接近的韩斐,对于韩标而言从来没有变过。无论他几岁十几岁还是几个月,父子俩总是像以前一样,时不时抱着窝在一起,看电视看报随便什么都好,两人就是会靠在一起。
韩标从不认为自己宠韩斐,那只是旁人对韩斐的偏见。
他只是很普通的爱着他的儿子,因为他的儿子好的不得了,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他的小斐不任性也不自私,他好的让他自责。虽然他已经给了儿子他力所能及的最好,可他仍旧自责,为什么自己没能给他更好的?!
“刘英,你不能这样,”韩标试图跟她讲道理:“小斐是哥哥,他是韩斌的哥哥——”
韩斌被韩标那一耳光打懵了,从韩标加入争吵开始,他一直缩在母亲的怀里哭,这时,他猛然像是发了失心疯一样狂喊道:“我没有哥哥,我不要哥哥,我恨他,奶奶说过,就是因为有他,你们才不要我,才不抱我,才不爱我,还把好吃的好穿的都给他,不给我!为什么有他?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他?他抢了我的一切,他不是我哥哥——妈——我不要哥哥,不要哥哥,把他送回去,快把他送回去呀——”
“……”
“……”
“……”
另外三个人都懵了,眼睁睁看着韩斌打烂床头的相框,撕碎一张张合影,谁都无力动弹一下。
他们没有不要他,不抱他,不爱他,他们……刘英怨恨的看向韩标,抱紧韩斌无声落泪。后者松开怀里的韩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只承认在韩斐和韩斌之间,他确实偏心,可他并没有不爱韩斌,手心手背都是肉!
如果韩斌从一开始就养在身边,韩斌或许不会有这些失落,不会这么缺爱,不会这么怨恨韩斐,可……如果那样的话,韩斌根本就不可能长大,他们两口子也会失去工作,他们一家人只能流落街头。
韩标拉着刘英的手,在掌心摩挲,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夫妻二人都难过,都悲伤。
不是他们不要他,而是要不起。
韩斐哑然,没了父亲的怀抱,他冷得直哆嗦,连眼泪都枯竭了,不再流淌了,难怪弟弟一直仇视他。
可这事应该怪谁呢?
是自己的错吗?
韩斐不知道。
只是一家三口不约而同的一起背负了这个错,都认定自己对不起韩斌,因为他们没能给他应有的童年和温暖。同在一个户口本的三个人都是罪人,都错了,他们都该被责怪,都亏欠了韩斌。
从那以后只要韩斌要的,韩斐就让步。他什么都能让,除了画具,这是他唯一坚守的阵地。
韩斐只要画画。
争吵如同投进湖水的□□,虽然还没有到达爆炸的时间,却已经在湖心激起涟漪无限。看起来平静的湖面,其实暗涌动荡,因为那里已经存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破的杀伤力超强的不可挽回的危险品。
就像地上那一块块支离破碎的相片纸。
韩斌……
韩斌不要哥哥。
那一年韩斐让出了住了十几年的房间,搬进寄宿学校的宿舍,开始了和同学合住的日子。
韩斌依旧留级了。
多年以来,只有韩斐得奖,父亲还没有生病的那段短暂的日子,韩斌对他笑过一回。
浅得不像笑。
父亲去世后,他一直避免回家,生怕自己会惹母亲和弟弟不痛快。
他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喊他回家。
“妈?”
“……”刘英让开门口的位置,道:“你坐。”
韩斐拎着背包,忐忑不定的看了一圈,家具的摆放变了,他走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放好背包看母亲。
“你……”刘英欲言又止,转身给韩斐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双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这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对待儿子,而像是面对一名突然入门的客人。
韩斐知道母亲肯定是有话要说,只是有些难以启齿,便先开口问:“妈,什么事啊?”
“小斌……你弟弟考高中……”
韩斐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是的,韩斌也要上高中了!
“他考上哪里了?”
“他成绩不好,你知道的……”
韩斐摇头,他不知道,那次之后他再没过问过韩斌的成绩,连自己学校的事他都不敢在家里提起,就怕引起韩斌的逆反心理,愈演愈烈。
至于得奖那件事,实在是因为报纸新闻上报道不断,他瞒不住,才被家人知道的。
一家四口都知道,他们兄弟,根本不像兄弟,一家人都只是维持着对外人的伪装,看起来像是家庭和睦,兄友弟恭而已。
“加上你爸这半年,他……”
“爸生病的事和小斌中考有什么关系!”韩斐脱口而出,韩标生病期间,守在病床的人是韩斐,偶尔也有下班后的母亲,却没有韩斌。见母亲面色不佳,他轻咳了一声,低声问:“他考进哪里?”
“他想念高新国际,要交点借读费。”
高新国际,全称高新国际综合学校,以素质教育著称,是全省唯一一所私立的省重点,也是西北五省唯二两所与国际接轨,可以直接申报外国高校的学校之一。
另一所是X大附中。
“妈……”韩斐明白了,借读费……呵!家里要是有钱交借读费,父亲哪里会放弃治疗,回家等死。他不赞成道:“高新国际是省重点,不亚于市一中的省重点,分数相差太远的话,去也是白去,他跟不上的……”
“可校友不一样。你也说了,高新国际不亚于市一中。”刘英争了一句,她有她的道理,名校和普高能一样吗?省重点和市重点能一样吗?就像X市的幼儿园,和乡下的学前班,能一样吗?她白了韩斐一眼,这种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却假惺惺的在这里找借口。
刘英不痛快道:“算了,我知道你跟小斌不亲,不想管他也是正常,我再想办法……”
“妈!我没有……我也没有说不管,”韩斐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母亲沟通,他轻叹一气,道:“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他跟不上,去高新国际干什么?”
“……你不也念的高新国际……”
“我考上的!”韩斐无奈的看母亲,他们家的情况哪里负担得起高新国际的学费!高中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韩斐的生活费和各种杂费,几乎全靠他在月考、期末、抽考等各种各样的考试中,得些奖学金,而家里给的那些生活费全被他存进卡里,填充在学费里。
韩斐道:“我考上的,分数够,又因为美术加分,学校免了我一半学费……”
想起那段日子,韩斐面色晦暗,连父亲都不知道,十六岁那年,他拿着自己的画,在高新国际的校长办公室跟学校负责人谈判、签保证书,才被允许先上学,迟交学费的事情。
“可他……”
韩斌呢?他已经过了十七岁生日了!
借读费,那是韩斐根本不敢想象的东西。
“那你去求求你们老师,看看能不能破额收他,他可是你亲弟弟……”
“妈……”韩斐无声长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跟母亲沟通无能,这些年来一直沟通无能!他在说得根本就不是求人和交钱的事,而是以韩斌的成绩,去高新国际对高斌没有一点好处。
更何况他确实没人可求,也没有钱交。
可母亲和韩斌却都认定了高新国际。
只因为他当年念的高新国际!
第 6 章
第六章
“妈,不是我不求,而是我拿什么求?”韩斐不懂,自己没名没利,毕业四年依旧是他以高新国际为荣,还没能为高新国际争过什么光,又有什么脸去要求母校破额收下一个分数不够的学生?别说求免收借读费,破额录取,就算交齐借读费,他也没脸回母校,求这个情。
“小斌到底考了多少分?”
“不愿意就算了!”韩斌从房间里冲出来,翻着眼睛瞪韩斐,道:“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想去高新国际怎么了,凭什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切,不愿意你就直说,何必装模作样。免了一半学费?可你这些年画画花的钱,难道不如我一个借读费多?”
“……”韩斐一阵头疼,“我哪儿有钱?哪有人脉去求这个情?”
“呵,现在爸死了,你就嫌我和妈没用了,不管我们了你就直说!还提我的借读费?爸要是还在,无论如何他肯定会出这笔钱,花钱也给我买个好前程,而不是像你这么自私,只想你自己……”
“韩斌!你怎么能这么说?”
“妈还活着呢!少拿自己当家长!”韩斌嗤笑,反讥道:“你凭什么……要不是你,爸也不会死,妈也不用低声下气的求你……”
“……”韩斐锤着闷疼的胸口,气不打一处出,看着倔强的弟弟和同仇敌忾的母亲,无奈道:“到底,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总共需要五……”
“十万。”韩斌挡住母亲,道:“要交十万。”
“……十万?我哪儿有钱?”韩斐的头险些被这十万吓炸了,“妈你倒是说说,我上哪儿偷十万块?”
“……”
“说什么偷那么难听!”韩斌嘲讽道:“十万块说多不多,就看你有没有良心……”
“我……我怎么没良心了?”韩斐拍着自己的胸口,问道:“韩斌你也不小了,今天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没良心了?”
“你害死了爸,毁了我和妈一辈子,现在还想撂挑子不管我们,这还不算没良心,怎么,要把我和妈赶出去流浪街头才算吗?你也配?这房子可是妈的!”
“你——”
“小斌,你怎么跟哥哥说话呢!”刘英愤怒抬手,迟迟没有落下,韩斐拦了一把,韩斌冷笑一声,甩门而去。
“你别怪他,你弟弟他……”这一次刘英终于没有说韩斌还小,虽然她还是那个意思。
韩斐揉着突突直蹦的太阳穴,久久说不出话,干涸的眼睛也没有半分滋润,他已经习惯了母亲的偏颇,他哭不出来。
“你工作签好了吗?在哪里上班,离家近不近?”刘英,换了个略微缓和的话题,笑道:“近的话,可以来吃饭……”
“……”韩斐看着近乎讨好的母亲,心里难受,何必如此,她是他的母亲啊!他抬头冲母亲笑了一下,道:“没签工作,我继续读研。”
“什么?”
“我拿到美院的通知书了。”
“那……”刘英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失口道:“那学费……”
“……”韩斐苦笑,还是钱!
他道:“研究生可以代课,我可以接本科生的课程,用代课费补学费,你不用操心我念书的事……”
“你的学费有了,”刘英打断他的话,道:“那你弟弟怎么办?”
“……”
“你爸爸……”刘英忐忑极了,“你知道的,那时候咱们还借了不少钱……”
“妈,那些钱我还,”韩斐保证道:“我会还,你别操心……”
“可你继续念书的话,怎么还?”“刘英失声喊,意识到这么激动不妥当,她赶紧捂着嘴,喃喃道:“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妈……”韩斐看着陌生的母亲,不想思考母亲这话背后的含义。
“你自己好好想想,咱们不能一直欠着人家的钱……”刘英说着,看了韩斐一眼,小心翼翼道:“何况你读了研究生出来,不还是要找工作,既然一样的,何必……”
“妈,我想画画。”韩斐不想面对,可他却不能不面对。因为这个像别人一样对他说着“你不行”的陌生人,是他的母亲。
“可现在……你得面对现实,我不是不让你画,只是……韩斐,你不要那么天真,你又不可能画一辈子,更不可能靠画画过日子。咱们这么普通的家庭,怎么可能遇上那样的好事!退一万步,就算将来有一天你成了画家,可你……可你总不能等到那一天才还人家的钱!你说对不对?人活着,你就得现实,得面对现实……”
“妈,我会努力的。”
“可这世界并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你懂吗?”刘英叹不由抬高声音,她着急,又急又气,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压着火气没有爆发,低声道:“你一直画画,并不和别人打交道,可那不正常!你知道吗?那不正常!”
“我想画画。”韩斐咬着牙坚持道:“就算不正常,我也要画画!”
“可你总要进社会,总得挣开眼睛看看这世界,看看周围这些从来不被你放在眼睛里的人……总有一天,你要回来过正常的生活,要从你那五彩缤纷的彩色泡泡中清醒过来,面对这些真实!而你也一直被你爸……所以你并不知道现实世界并不是‘勤能补拙’,也不是‘努力就会成功’,更加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理所应当!”
“可我会努力,我想画画。”
“工作了也可以画画!”刘英道:“不仅可以画画,你还能有工资,你为什么不签一家国企,那是铁饭碗,还能像我们一样,单位分房子……”
“妈,任何企业都不会分房子了!”韩斐道:“也早就没有所谓铁饭碗一说了,让我和人打交道,还不如让我和画打交道,我……”
“那你就签跟画有关的工作不久可以了吗?”
“妈——”韩斐心里堵得难受,怎么就说不通呢?
他想继续读下去!
他想画!
“家里的债,我还。我的学费生活费,我赚。我想念下去,妈,我想画画!”
“所以你不管我和你弟弟了?”刘英哑然反问:“为了……画画?”
“……”
“韩斐,你不能这样,我……我是为了你好,我是为了你好啊!你爸他就不该把你护这么紧,宠……”刘英心急火燎,语无伦次,见韩斐变了脸色,连忙打住口中关于韩标的言论,仓皇道:“妈不是不让你画画,真的不是不让你画,可是只是小斐,你要知道,画画真的没有前途,你不可能靠画画过日子,吃饭。将来……你将来总要结婚,要养老婆孩子,过日子就是家长里短,人情枉法,可这些……无论哪一件都不是画画可以代替的。”
“画画,永远都不能,也不会成为你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事。我们,你的亲人,将来还有你的妻子、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刘英坚决道:“不听妈妈的话,你会后悔的,妈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那条路有多难走?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你听话,听妈妈的说,画画不能过一辈子的!”
“……”韩斐心口疼,恨不得自己失聪。
过日子吃饭?
结婚生孩子养老婆?
这些对于他而言都不及画画重要!
可他听得清楚,也看得清晰。母亲根本不懂他,也不愿意懂他,她甚至不想了解他的想法,只是一味的用所谓的正常标准衡量,并告诉他,他不正常。
母亲只是在说:“韩斐,你不正常,你是个不得好死的自私鬼。”
“你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韩斐,你不能这样!”许是见韩斐并没有任何松动的意思,刘英失口大喊了一声,险些爆发,然而她再一次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只是她再也无力控制自己的语言,呢喃道:“妈老了,你弟弟还小,你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活……他成绩是差一点,不去高新国际也行,可他一定得上个高中,他得考个大学才有出路啊,你……你是哥哥,你不能记他小时候口不择言的仇……”
“韩斐,妈求你,不要不管他,妈实在没办法了,你爸爸走了,你是长子,我……我不找你,不求你,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你要怪就怪我,是妈非要生弟弟的,你怪我,但是不要忌恨你弟弟,也不要不管他,小斌他是无辜的……你爸爸知道你不管我们,他……”
“你别说了……”韩斐背起背包往外走。
他受不了,心里的疼如同被抽离了筋骨。
既受不了母亲的以退为进,也受不了母亲用他和父亲做比较,更受不了说来说去,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韩斌,她一边偏爱着韩斌,一边责怪着他。
刘英一把抓住他,哭泣祈求:“小斐……”
“……”韩斐默着,仰着脸道:“我知道了……”
说到底就是让他不要继续念书了。
而父亲……父亲……
母亲和弟弟说的没有错,如果爸爸在,无论如何都会给韩斌买这个前程,那是他们一家三口欠韩斌的。
而他答应过父亲。
他答应过他,替他照顾母亲和弟弟。
第 7 章
第七章
韩斐工作了,按母亲要求的,他选择了和作画相关的铁饭碗,美术老师。当他决定找工作的时候,已经是末班车,很多人都已经签订好了,只等毕业证书。相应的,他的选择余地也大大缩减,最后,在辅导员的推荐下,他进了X市一所普通高中,九四中学任职。
普高也是高中,而高中生是最朝气蓬勃,是最有梦想的年轻人。
韩斐满怀期待。
美术老师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韩斐想了很久,却想不起来学校里美术老师的模样,除了合居的那位阿姨。她喜欢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坐着或者站着,任凭一缕光穿过窗户,打在她的黑发上,却不让光伤害她的画布。讲起美术知识时她神采奕奕,像是在讲有趣的童话故事,又像是在念一首美丽的诗。他喜欢她手把手教他握笔,纠正他的姿势……
可是,当韩斐站在三尺讲台上,讲同样的故事时,放眼望去,他只能看见一颗颗黑色的头顶,整整齐齐的排列成方队,像动物园里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一双双绝望的眼,带着病态的渴求。
“我要自由!”
他几乎可以听见孩子们在哀鸣呐喊。
只有不自由的人才会渴求自由,可谁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呢?
而自由也是相对的,就像线条标出的光与影。
可是,处在求学的年纪的他们,怎能如此荒废、虚度?
“啪啪!”韩斐用课本敲讲桌,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熟睡的孩子们却像是打盹的困兽,缓缓抬一下沉重的眼皮,换个方向他们继续睡。
“都起来!”韩斐又敲桌子,教室里回音嗡响。
有不少学生抬起头,韩斐看着一双双真正的眼睛,心中越发震惊,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们,为什么他们的眼里会有迷惘、乏味、厌恶、嫉恶、空虚、冷漠……
自己念高中时是怎样的?韩斐毫不费力的想起高中三年忙碌不堪的过去,那时候他恨不得不睡觉,就是为了保住前三名,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钱吃饭。高新国际国际的竞争很激烈,不亚于市一中,他一分一秒都不敢浪费。
不像这些孩子。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孩子们会选择在上课的时间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似乎于他们而言,上课是用来补眠的,下课是用来如厕的。
这不对,这根本不对!
“上课时间,你们怎么……”
韩斐是整个高三年级的美术老师。除了每周固定的十二课时外,他还兼顾着高三美术生的专业课强化工作,文化课督促工作,简单来说,他是美术班的指导老师,那些学生是美术生,都不敢在他的课堂上如此胆大妄为。
对于高中学生而言,美术课不是主科,他知道,没有多少人把美术课当回事,他也知道,学校给高三的非专业学生安排的,一个月一节的美术课,是用来调节学习氛围,让孩子们可以换换脑子,不那么辛苦的……所有这些他都知道。
可这毕竟是上课!
课堂有课堂的纪律。
韩斐也不认为自己讲的内容和高考没有半分关系。文艺复兴相关的知识,自己当年高考时,就遇上一道题!
“有没搞错,美术课都不让睡……”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韩斐。
韩斐望过去,是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那是个特别的单人单桌,男孩顶着飞机头,刺啦啦的扎了半头。他看起来不像男孩,而像一头正坐在凳子上吃草,补充能量,随时准备着下场进攻的暴躁公牛。
他看了一眼讲桌上的名单,袁华。
这时一个声音冲进韩斐的脑海里,“有个叫袁华的,你见了就知道,随便意思意思就行了,你懂的!”这是年级组长的原话。
原来他就是年级组长特别交代过的那个学生!
可什么叫……“意思意思”呢?
他不太懂啊……
他刚要开口训斥,另一个声音又起,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嘟囔反抗:
“美术又不占分!”
“就是,老师,你不要太认真!”
“喜欢讲你自己讲好了,我们没空!”
“我们要睡觉!”
“你——”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没有完全适应所谓“普高”的韩斐,简直无法想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学生!不仅顶撞老师,还顶撞的理所应当,似乎错的人是他!
“你们——”
“我们又不会靠画画吃饭,老师,拜托你不要那么天真,你放过我们,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听说老师是美院来的高材生,那你可能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后进生’,在九四中学,连主科老师都不会喊我们,你又何必……”
“可是——”韩斐的话还没有说完,再一次被人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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