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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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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年代可是台湾的黄金时代。七零年的十大建设,八零年台股狂飙,遍地钱淹脚目。钱疯狂了!不要命地往人的手指缝里钻。人也疯狂了。不吃不喝地到处抢钱。那是一锅浓郁的肉味儿,引来一票洪水猛兽,要贪就得凶。
  谈判最终破裂,劳力仔不愿折腰,在堂口酒一干,杯子一摔,呛了一句:「恁爸就是下港来欸啦───」
  这句话后来莫名在道上流传了很多年。
  一个摔杯的动作,等同破局,两方都是道上人,『清洁费』乔不拢,只能预示着日后全武行相见。大家各凭本事。
  劳力仔硬气,店照开。第一间店在林森北路开幕那晚,就有人来闹场。罗军早就预料到,于是带着我们一群人在店里守着,我对这样的行为一度不解,心想今天打赢了又如何,别人天天上门来闹,长期如此,还有哪个客人敢上门?……
  那时许多人都说劳力仔头壳有问题。这种作法就好比当枪匹马走到别人的地盘挑衅呛声,谁管他在南部台中混得怎样风生水起,台北终究不是他的地盘,那就是寡不敌众。有人隔岸观火,等着看这出好戏,觉得劳力仔的黑道生涯也差不多走到了结尾。也有人说劳力仔必定无法活着走出台北。
  那是水深火热的几个月。
  我一辈子打过最多、最惨烈的架全都聚集在那段时光。往后回味起来,都格外心惊。
  那时有个跟我混得很熟的兄弟,叫阿磊。我们每天累到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吃饭睡觉上厕所,就在劳力仔名下的酒店跟迪士可里,起初道上风声传得很厉害,我们都以为场面会搞得很惨烈,但实际上,情况并不如预想的那样严重,却也不得轻松。经常就有人上门来找麻烦。劳力仔不出面,罗军同我们一块窝在店里,他对自己人的要求就一个:不要弄出人命。罗军究竟杀过人没有,这是一个谜。可他辉煌的战绩是摆在那里的,如今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不仅没有意义,还不合里。拳脚刀剑不长眼,真正出事的时候,自保是本能,根本控制不了。
  。。。。。。我隐隐觉得事情不对,越想越不对。两位大哥的态度显然都有问题。罗军总叮嘱我们绝对要憋住了,别搞出大事。他跟劳力仔似有别的计划,如今这样的结果,横看竖看劳力仔都不占便宜,他这几年生意做大,性格是越来越像个利益当头的商人,大张旗鼓的树敌,又讨不到好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实在不像他能干得出来的。罗军异常的表现也步步坐实这项猜测。当时几个小弟,包括我都察觉到异样,只是没人知道两位大哥的心理打得究竟是什么如意算盘,也无人提出质疑。社会本就残酷,何况黑社会,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大概就是所谓小喽啰的命。
  阿磊是个舞霸。
  以前我们混迪士可,他四肢的协调性非常好,总在舞池中央贴着最辣的妞儿热舞,腰臀甩得比女人还风/骚。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们在『丽宫』给他庆祝,玩high了,在场男男女女搞得浑身白奶油,我们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他站在台上拿着麦,酒意上头地说:「靓东!十年后我们再回来,二十八岁的时候────再来丽宫给我唱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可惜阿磊终究没能等到二十八。
  那晚,一群年轻人带了家伙上门。因为罗军交代过不准闹出人命,于是我们身边几乎都没有准备称手的武器。领头那个鼻青脸肿的黄毛之前就来过,被赤手空拳的阿磊打得很惨,这回他带来总共有十多个人,人人带了棍子、球棒,只有那个黄毛手上是拿刀的……。。
  我们这边的人脸色都变了,下意识要抄东西,可是手边一时能抓到的不是烟灰缸就是花瓶,当时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两方就打了起来。
  前面几波找碴的人,跟这批凶狠的程度简直不能比。很快地我们都察觉到不对。
  到处都是玻璃破碎的声响及呛声,所有人都打红了眼,我跑到酒柜前抽出两支洋酒,直接往眼前那个持球棒的年轻人鼻梁上掼,瓶子碎了,对方像摊烂泥倒在地上打滚,那哀号相当凄惨,很多人那瞬间都往这个方向瞄了一下,场面一片混乱,背景KTV的音乐还正播着……
  「干────!」我管不了那么多,抢过地上的球棒,再度冲进战圈,杀红了眼,见人就抡。
  「当!」一个非常突兀的声音,我本能回头,就见远处几个人围着一个阿磊。对方的人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条铁链,一把从后面勒住阿磊的脖子,我目睹了那一剎那────阿磊的身体被猛烈地向后扯,脖子倏地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我忍不住大吼,冲过去时已来不及。
  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拿了棍子重重敲在阿磊的头上,我反射性闭上眼,彷佛感觉到点点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还有那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是包在皮肉里的骨头的声音。。。。。。是阿磊的!
  我奔过去,一棒挥开阿磊前方的人,再回头补第二棒时,脖子便感到一阵剧烈的压迫,眼前一黑,几乎窒息───那条刚刚还缠住阿磊的铁链,就勒在我的脖子上。
  我双目欲裂,仍在挣扎,脖子上的铁链越来越紧,不停将我向后拉,眼前阵阵发黑,不知道谁在后面大喊了声靓东,几秒后颈子上的力道突然松开,我一下站不住,跪倒在阿磊身边。。。。。。
  阿磊的口鼻已经冒出大量的鲜血,身体歪扭,抽蓄的幅度逐渐忽大忽小,他原本还能叫几声,后来连这点声音都没了。。。。。。
  我想伸手想碰碰他,却在触碰到的那瞬间停住,我站起来,往那个被我们的人围住的铁链男大步走去。
  窗外警笛的声音隐约传来,由远至近。
  罗军已制住那个持刀的黄毛,他朝我怒吼:「靓东!」我恍若未闻,那个铁链男被两个兄弟压制在地上,他们抬头一见我气势汹汹的冲过去,一下都呆住了,下意识就往旁边一闪,罗军则在一边大喊:「拦住靓东───拦住───!」
  脸上还有阿磊的血。
  余温散得很快,迅速由热变冷,那一刻的我似很冲动,又似很冷静,
  ……我冲到那个铁链男面前,膝盖重重磕在他的胸口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铁链男一口气卡在喉头连叫都叫不出来,布满血丝双眼直直瞪着我,惊惧得彷佛下一秒就要爆出眼眶,他双手被老黑按在地上,身体依然像条离水垂死的鱼般奋力跳弹,我五指越收越紧,手臂的筋都浮了起来,这一切不过都发生在瞬间────余光察觉到其他人要来拉我,我立即伏下身,紧紧盯着铁链男越渐狰狞泛黑的五官,右手缓缓伸向他被老黑按住的手背,摸到了铁链男的大拇指后紧紧握住,示意老黑把人压紧了……
  「躺在那边那个是我兄弟,记住了,他叫阿磊……。。」我在他耳边,说得很缓慢,嗓子压得前所未有的低沉:「记住了,我────叫高镇东。」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我面无表情抓牢手里那根大拇指,猛烈向上一掰。。。。。。
  整间酒店凌乱不堪,而警察冲进店里那一瞬,我已被其他人扯开。。。。。。。。
  那ㄧ年,阿磊没死。却也生不如死。那ㄧ棍和那条铁链造成他的大脑与脊部伤害,瘫在床上昏迷不醒,从此成了植物人。
  他没能坚持到二十八。丽宫也没能熬十年。没人能想到舞厅业没落的那样快,□□零年代的夜生活,五光十色激光光,霓虹舞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我们的世界里凋零……
  当兵前我坐在阿磊病床边,他浑身插满管子,脸颊迅速消瘦,病房日计费的,最后也只有那一沓冰冷的医疗账单,成了阿磊最后的价值。
  贵得吓人。忽然间我也胡涂了,不明白这一切的结果,起初为的都是什么,值得吗?
  我无法自问,想问阿磊───可惜他再不能回答。


第28章 二十五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八号,是阿磊走得那一天。
  他终于走了。
  在床上躺了四年,呼吸停止在二十四岁。
  这些年他的医疗费大半是劳力仔负责。阿磊有个大姊,时常去医院探望,我遇过好几次,从没见过除她以外的阿磊他们家的长辈。
  ……
  那天,我是早上收到的通知。
  阿磊大姐给我打的电话。大概是因为我是最常去看阿磊的朋友。
  电话里,她颇为冷静,说:「如果你今天方便的话,来医院送弟弟最后一程吧。」
  阿磊的家人已同意拔管。
  我中午到的阳明医院。
  走到病房外,除了阿磊大姐之外,还有一个老人。我第一次见到阿磊家的长辈。
  阿磊大姐率先发现我,朝点头致意,她低声跟手边搀扶的老人说了些话,两个人就转了身,朝门口走来。我往旁边让路,老人家经过我身边时还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混浊沧桑,近看有些可怕。那是一张皱纹满布的脸,法令纹像两条深刻的刀痕,是岁月凿上去的,我已忘了上次被长辈这样死死盯着看是什么样的情景了,我顿时哑口无言,连叫人都无法,那感觉并不好受,但也无法避开对方的目光────在老人的双目里,我看见清晰的怨怼。
  老人一句话都没多说,定定看了我一会儿,就被阿磊的姐姐扶着走了。
  擦身而过时,大姐低声对我说,「下午三点十分,进去跟他说说话吧。」
  她声音轻,听得出哽咽。
  ……走进病房,阿磊住得是普通四人间,每个病患之间的距离用一片又一片的淡橘色帘幕隔开,没有多少隐私可言。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原先健康的体格已瘦得脱形。双目紧闭的阿磊,他以前在舞厅大秀舞技的样子,直到那日我依旧记得很清楚。阿磊是否能苏醒,从他第一次手术过后,就成为一个谜,曾经我也忧心哪一天他醒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白痴。他妈的,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个医生还真说过: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也许他的智商会倒退成十岁以下的孩童,也许更不乐观……
  ……当时我心情很差,试图想象不能自理、口水横流的阿磊,光是想象,都感到难堪与残忍。
  等待无疑是煎熬的。尤其是当你无法确定自己等待的结果是好是坏。
  如今谁都不用再等了。因为阿磊的家人已代替阿磊做了选择。
  ……我曾在无数个夜晚里想象过这一天的到来。
  我好奇问过医生,阿磊这么躺着,看似跟死人也没什么两样了,那他还有感觉吗?
  医生说:「理论上是有的。理论上───他只是动不了而已。」后来我尝试揣摩过阿磊现在的处境,发现自己完全不能体会。若哪一天我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动不能动,说不能说,我想我也宁愿早点去死,求个解脱。
  当夜我就做了噩梦,梦见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动不了,一片漆黑,却有阿磊的声音,他说什么我不记得了,醒过来时,我浑身冷汗,直觉将它视为噩梦。那时我总希望阿磊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却没想过他是不是愿意撑下去,这样漫长的日子,一天干耗过一天,一耗就是四年。
  …。。 扯扯嘴角,我拿出刚刚在楼下新买的烟。捏着盒子抖出一只,叼进嘴里才想起医院禁烟,于是又将烟抽出,放在手指间搓揉了一会儿。
  我发了一阵子呆。后来,那根烟后来被我塞到阿磊手中。,
  我站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凑过去,低声喊:「好兄弟────」
  低下头,嘴在阿磊的额头上重重碾了一下,眼眶忽地烧热了,说:「下辈子再战。」
  冷冰冰的呼吸器。四面苍白的墙。
  。。。。。。阿磊依旧无动于衷。
  我以为自己不会哭。
  ──── 那天是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八号。在那间病房里,我统共待不过十分钟,而我万万没想到,就在十几个小时过后,我会再度与阔别两年的程瀚青重逢。
  …………………
  那天离开医院后,我回家倒头就睡,狠狠补了一觉,晚上照常去银坊上班。
  白天阿磊的事,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我情绪,那天晚上我喝了个大醉,对于后来发生的事,都只剩下零散而混乱的印象。简直都有点罗生门的味道。我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酒醉后寻找程瀚青的号码,也忘了为何会与楼下那群人打起来,我几乎没有任何记忆……。有些片段都是后来听Peter他们转述,才隐隐忆起。
  那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不,严格来说,不能说是同一天。
  因为碰到程瀚青时,已过了午夜零点,是十二月二十九号了。
  我跟他许久不见。自从两年多前他去当兵之后,我们就再没连系过。头半年想起他的频率比较高,因为那时工作上比较清闲,直到后来劳力仔在台北的第三间酒店『银坊』开幕,我从此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将自己投入到工作里,生活正式性的忙碌起来,不再是以前那样到处给人围事的小流氓,性质不一样了,起码有了规律性;休假没事时,就去荣总看阿磊,期间短暂有过一个女伴,从此想起程瀚青的频率更加的少……。
  我想,我跟他之间,真有那么点天注定的意思。否则我想不到其它的理由可以去解释。每次关于那些程瀚青的印象逐渐随着时间越加淡去时,就必然会发生点什么意外,将我跟他重新拉回到这条没有前途的路上,这么多年来,彷佛谁都逃不去,既作不到坦然的心贴心,又无法彻底分开彼此的肉体。……。。
  那晚打架事件过后,我们又火速地重新搞到一块去,这次维持的时间,比上一次要来得更长,相处上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越来越……。
  有天晚上,我在家看电视,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以前跟买子他们成天泡在溜冰场的日子。
  怀念的滋味来得突然而猛烈,我在家喝了半罐啤酒,冰凉的温度没能缓解这股激动的情绪,反而更加刺激它。我想起许多过去的人事。……那年尚未被收监的买子。那几年还活蹦乱跳的阿磊。我们正值热衷耍帅的时期,非要扛着一台收音机在溜冰场边摆着,放着最新的流行乐,不顾劝阻将声量调到最大,在那偌大的椭圆里竞速狂欢,高歌,秀花式,对经过的女生乱吹口哨。。。。。。。。
  如今阿磊没了。买子也过了那种随约随到的阶段。大家都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上背道而驰,我也体会了一把物事人非的滋味。
  ……我拿起电话,凭借那几分消灭不下去的冲动给程瀚青打了电话。我认识的人很多,可删删减减,最后觉得合适的人,竟只剩下一个沉默寡言的□□。
  那晚我们跑到西门町附近的溜冰场。我还记得是周六。它营业到晚间11点。我们到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五十分钟。
  从踏进溜冰场后,我的心就一直跳得飞快,很兴奋……。
  租了溜冰鞋后,我才想起问他:「会溜吗?」
  他说:「溜过。」
  我笑。
  ……不过一时兴起的念头,就这样得到了实现,其实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却仍感到难得。
  也许正因老早就脱离了动辄热血沸腾的少年岁月,望着溜冰场,在那人烟稀少逐渐接近午夜的时分,我忽然才有一种『一路走来一路失去』的感觉。
  唰────空旷的溜冰场回音很大,我们两的大男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的直直奔溜出去。回旋的视野,拉成一幅布幕,忽远忽近,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感觉这个地球似乎是真正在旋转的。程瀚青溜得也不错,动作很流利;我则不停绕着场的边缘溜圈儿,唰唰唰的,不停的移动、移动;他在靠中间的位置,也不停的移动、移动……
  程瀚青的头发比我略长一点,不时会被流动的空气刮起,撩过眉目,导致他的眼神不时微玻А2恢裁词焙蚩迹颐堑氖酉哒丛诹艘黄穑掌闪私核盐腋ぷ帕耍糇挪欢媳浠木嗬胗敕较颍叶⒆潘迫Γ捕⒆湃迫Γ畔禄迷娇欤娇吹米ㄗⅰ3体嗌砗蟮谋尘安欢显谑右澳诒浠洞Φ墓裉ā⒌乒堋⑶缴系暮1ā⑻业某ば沃梦锕瘛⒆巍⑸簟急唤剿信萑硭艘话悖院V惺俚幕匾洌诔体嗟谋澈竺岳氲暮贸梢煌殴夤致嚼氲氖澜纾秀奔洌宜苹氐焦ィ涞蹦瓿”呤找艋锟褚暗母枭写笮纸械穆蜃樱呱拧度种臃抛荨返陌⒗冢斜晃颐嵌旱铰惩ê斓那嗌ざ辽�
  忽快,忽慢。
  我跟程瀚青的距离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即将涨裂的情绪,曾经就地掩埋的那些喜怒哀乐与苦痛,再也压抑不住!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分担它、宣泄它───若不能,就陪着我一起被淹没。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打给程瀚青的原因。并不单纯只是一时兴起的消遣。是有预谋性的。
  我们不可避免的冲撞。那是一种本能,我抵挡不了这股渴望。
  我跟程瀚青脚底下各有四颗轮,冲力太大,来不及在场内划出一个完满的圆,就只滑出一道破裂滑稽的弧线。
  在地上摔出巨响,伴随着疼痛,我们急促相拥,在晚班服务员惊诧的眼神下,那一刻,我竟有种对程瀚青原来就充满感情的离奇错觉。
  。。。。。。我们狂热地亲吻,头一次不是因性而起的吻。唇舌凶猛的交/缠,撕咬,唾液间满是浓烈的雄性气息。
  情不自禁。
  我意识清楚明白,这是一个男人────这是一副坚韧结实的身躯。没有丰满的胸。没有细腻的肌肤。摔倒的剎那,他大半身体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垫在我下方,而他只是闷哼了一声。
  连我都觉得必定极痛。程瀚青的表情难看极了,狰狞得很,却又有畅快的笑意,两种矛盾交融在一起。。。。。。。都是令我疯狂的原因。
  那一刻……
  「啊───」服务生连续的惊呼,她大概要去报警了,目睹两个大男人在溜冰场奔放的热吻,难保不是想着夜半碰见了变/态,说不定还有爱/滋病……我抬头瞟了一眼,对方嫌恶的表情一时来不及收起,这时程瀚青突然握住我的手。
  「快跑。」他低声说。
  后来的我一路都是被动的。
  被他拉起。被他拉着换鞋、又被他拉着跑。
  彷佛学生时代做坏事被教官抓到的情景,我们一路逃。逃出了溜冰场,又在西门町纷乱的夜色里狂奔。程瀚青的手很热。
  ────就像那晚打架的时候,我唯一的印象也是他这样拉着我逃。
  我们冲进停了一排机车的巷弄内。
  ────我问他为什么来接我,他说,因为我一直没忘记你住在这里。
  ……我们蹲在路灯照射不到的角落里。
  我有点疯地问他:「爽不?」
  程瀚青低笑一声:「你有病吧。」
  疯狂的余韵犹在,我怔怔看着他,放松到有些失神,克制不住地有种想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么的冲动:「我……」
  他转头看着我,而我顿住,一下也不清楚那时自己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很多时候,我能隐约感到一丝半丝的隐晦藏在我们共处的空间之中,不再是以前那么单纯而笃定的────唯有性而已。


第29章 二十六
  程瀚青那双手只要拿了家伙,彷佛任何事都能被他搞定。連修车时的那种『脏』样子,都很性/感。
  认识他后,我再没有花钱修车的机会。
  开始我并没有想占他便宜,可程瀚青总会顺手地替我『看看』车。他的工作并不轻松,没有一天是不汗流浃背的。有些事,在我们还不太『熟』的时候,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可相处越久,我越发现自己不再能像以前那般无动于衷。
  他经常直接用手摸一摸我的引擎盖,或者惯性蹲在地上瞄一眼车底,起初我以为他是职业病,觉得有些好笑,直到有一回他上来我家,一进门就皱着眉头问我:「有没有矿泉水?」
  我说:「冰箱有吧。」
  他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上不只拿了瓶水,还有钳子。他对我说:「车钥匙给我。」
  我不疑有他,直接把钥匙抛去,问他:「怎么了?」
  他说了句,「你车底在漏水。我看看水箱。」
  走出大门前他突然又回头,一脸像是『我憋了很久但今天终于忍不住了』的表情对我说:「早叫你别买那辆车,开得价贵,还他妈有够破,不如再存个两年买新的。」……。
  。。。。。。。后来我站在家里阳台上笑看他在楼下搞我那辆『破车』。被他那样说了一通,也不觉得生气。程瀚青直接打开了引擎盖,单手撑在边缘,引擎盖几乎挡住他整个人,我也看不见他在干嘛。
  那天太阳挺大。他就站在那儿,一下趴车底看,一下伸手抹汗,一下又走到引擎盖前,期间上来装了两次水,来来回回,楼梯爬上爬下的,也不带一句抱怨。他工作时就是这种状态,沉默,认真,脸上找不出一丝不耐。
  。。。。。。我拿着烟灰缸站在阳台抽烟,他在楼下待了多久,我就看了他多久。
  后来他上来,说是橡皮垫老化什么的,明天他回车行拿零件,再回来给我弄。他洗了个澡,之后□□倒在我的床上,画面有些色/情。
  那个下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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