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奉天往事-第7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瞥他一眼,背过手去,冷笑一声,说道:“要不是我刺激他,他能说这么多话?有空跟我在这儿啰里吧嗦,不如把眼珠子安他身上去,别再他想不开,咱却马后炮,没救下来!”
  说完,撇下他一个人搁原地干瞪眼,自己信步去了茶院大门等邹绳祖,顺便抽根烟。火苗一闪,烟刚点上,就看邹绳祖穿了身旧袍子,从黄包车上下来。似乎给了赏钱,那车夫嘴裂的跟荷花似的,连蹦带跳地跑了,连累车也跟着神魂颠倒。
  我迎上去笑道:“你他妈既然穷了,就有点穷的样子,坐个车还打赏,摆什么阔?生怕别人不惦记你那些家底儿?”
  邹绳祖回过身,刚要说什么,眉头忽一蹙,掐灭我指间没抽几口的烟,丢脚底下撵了又撵,说道:“长能耐了,大夫不让你抽烟喝酒,你咋就记不住!“
  “戒烟戒酒,老子都他妈成和尚了。”
  邹绳祖往我身后一瞧,说道:“好歹没戒色。”
  不用回头就知道刘国卿铁定屁颠屁颠跟过来。邹绳祖等他上前站到我旁边,又道:“趁着戏没开场,咱俩先去跟白小姐打个招呼,”见我把不愿写满脸,劝道,“总不能让别人说咱们没礼数。”
  刘国卿也跟着帮腔:“去吧,早去早回,”手一抬,指向第一排的散座,上面摆了几碟干果点心,并一壶茶和四个茶杯,“我就坐那儿等你,你快着点儿,一会儿场子暗了,看不大清路。”
  得,我摸摸兜里的烟盒,和邹绳祖去了二楼包厢。上楼时邹绳祖搁前头一堵,转身居高临下地伸出手道:“把烟给我。”
  我还想和他讨价还价,但这会儿已有人从楼上栏杆往咱这儿可么劲儿瞅。我不想外扬家丑闹笑话,只好上缴了余富的半盒烟,待邹绳祖上楼了,方小声骂了句:“他妈的。”
  白小姐包厢的位置不是顶好的,却也不赖,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上场门。茶园送的吃食缩水了,以前是四碟八碗一壶茶,如今虽仍是四碟八碗,里面的数量和体重却有所清减。
  点心不是娘们儿,苗条可不好看,白小姐却没舍得多张罗一份儿,日子过得也是俭朴。我在邹绳祖身后,白小姐没有第一眼看到我,眼里只有邹老板伟岸的精气神,惊喜道:“邹先生!”
  邹老板儒雅翩翩,并不坐,颔首道:“白小姐。”
  我有意给白小姐添堵,便从后面走出来,也跟着含笑叫了声:“白小姐,上次邹公馆一别,依某多有得罪,还望海涵。白小姐胸襟开阔,不输男儿,还肯赏面邀请依某共来梨园一聚,依某真是受宠若惊呀。”
  白小姐气色不佳,闻言只当不懂其中夹枪带棒,挑了最浅显的意思,回道:“依先生客气了。”
  邹绳祖看了眼桌上杯子里的剩茶,问道:“白小姐还有贵客?”
  白小姐鬓发乌黑,手腕皓白,上坠玉镯,盈盈微挽间,指如削葱根,露出系耳珠珰,含丹朱唇轻开轻合,瓠犀贝齿忽隐忽现:“还有第五军二师师长王美仁先生,和苏联伊戈尔少将,”目光莹莹地转向我,又飞快地落回邹绳祖脸上,“都是依先生见过的。咱们稍坐,他们马上就回。”
  我对邹绳祖道:“前面数第三个那包厢里面都是国民党,估计王先生过去叙旧了。”再对白小姐道,“戏马上开场,我朋友还在下面等着,我过去看看,你们慢聊。”
  邹绳祖“诶”的一声卡在嗓子眼,事发突然,他没有准备,眼睁睁看我溜之大吉。我报了夺烟之仇,心里欢喜,下楼叫来堂倌再去买盒美国烟。等他回来,我去外头抽了一根,待里面场子暗了,才恋恋不舍地扔了烟屁股,回去找刘国卿。
  刘国卿嗑着瓜子,手边一溜瓜子皮,见我回来,东张西望道:“邹老板没跟你下来?”
  我笑嘻嘻道:“温柔乡里缠郎女,哪能这么快。”
  刘国卿给我倒了杯茶,凑得近了,鼻子一动,板起脸来,茶也不倒了,眉毛向上弯成个谴责的弧度,说道:“你又抽烟了?”
  我矢口否认道:“没呀,你看那么紧,我哪儿来的烟。”
  “你还骗我,你——”
  话未说完,舞台灯光大亮,鼓琴齐奏。我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讨好地弯下眉眼,说道:“好了我知道了,真没骗你,听戏听戏。”
  刘国卿气得脸跟个田鼠似的,鼓个腮帮子,愤愤然哼了一声,不再看我,转而看戏。开头热场的是近两年声名鹊起的坤伶,但毕竟不是孟老板,因此刘国卿看得并不专心致志,嗑完瓜子,还扬手叫堂倌上个果盘,扒着西瓜皮啃得一干二净。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粗鲁泼皮相,好好的一个顾曲周郎,怎么跟了我几年,混成个破马张飞?
  我心不在焉,任想象信马由缰——老子压根儿就没爱看过戏。戏台上的人满面油彩,画的不是个人样儿,说话也尖声细语调调咿呀,灯光打得再亮,也没有阴影下坐我身边的这个好看。
  我像只阴沟里的色耗子,对着刘国卿心猿意马,口水横流。他是盘吃不尽的珍馐,落在我这个饕餮貔貅手里,可谓老猫枕咸鱼,闻口香,尝口鲜……那滋味儿,妙不可言。
  我正淫者见淫,台上一出戏已唱罢。又窜丑角出来热了场子,瓜果梨桃再添了一番,这时身边椅子一挪,邹绳祖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明朗:“想啥呢,馋的直淌哈喇子。”
  我忙在刘国卿回头前抹净嘴巴,不怀好意道:“白小姐呢?”
  邹绳祖道:“她不缺朋友,一个师长,一个少将,三人相谈甚欢,我算什么。”
  刘国卿给他斟了杯茶,说道:“邹先生不要妄自菲薄嘛。”
  邹绳祖对我道:“对了,要说那位王师长,说是与你私交甚好,要改日一叙呢。他让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让你有时间给他回话。”
  说着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数字。我将纸条贴身收好,没做解释,刘国卿眉毛一挑,盯着我的口袋半天,末了借着一口茶,重又将注意转回了戏台。
  场子再次暗了下来。
  京胡一声如裂帛,石破天惊逗秋雨。有些迟到的客人挂着一身湿气进来,高声叫堂倌拿来毛巾,直道天气晦气。刘国卿盯着台上目不转睛,并没注意这场插曲。秋雨来得快去得快,隆隆雷声在园内充耳不闻。孟老板身段成熟,功夫到家,赢得阵阵叫好声。
  我打个哈欠,挠挠头发,一出戏正唱到“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一段,忽然一群少年人破门而入。鼓琴声戛然而止,一时万籁俱静,鸦雀无声。他们手中抄着铁锹棒槌斧头等家伙什,一张张学生样的稚嫩面孔上布满与年纪不符的凶神恶煞。他们穿着统一,还是日本发的海军式样校服,却表里不一,因为他们从心底喊出来:“台上那个是给日本人唱戏的大汉奸!抓住他,送他进大牢!”
  “进大牢——进大牢——”

☆、第二百零七章

  满场大乱。
  我和刘国卿近水楼台,便在第一时间跳上台面,将孟老板掖在背后。站得高了,原本应该望得远,可场下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与预想的情景迥然而异。邹绳祖也蹦上来,绕到身后,朝上场门猛地搡了孟老板一把,孟老板正稳稳当当地立于跷鞋,并不经得起邹绳祖的粗暴。踉跄之后,如梦初醒,再一看,与他扮戏的霸王,早已像出栅的猪,与乐队、龙套、观众一起,纷纷溃逃。
  班主躲在后台,上场帘像一把锋刃的刀,磨着他的心,疼得他唉声叹气,却束手无策。武戏用的假刀假枪,碰上学生手里的真铁真钢,终于现出原形,各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虽不是枪,然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威力也甚巨大,桌椅茶碗死无全尸,糕点瓜果踩瓷实了,小了半圈,雪白的酥沫子化作齑粉,一抖袍子漫天飞雪,一下脚咯吱作响。
  学生们步步紧逼,短视的眼睛里翻滚着热血。刘国卿的手已经打在腰上,稍有异动便拔枪。我给他个眼神,在学生完全围困住台面之前,和邹绳祖护着孟老板下了场。
  领头的男学生一正海军帽,喊口号似的,手里的笤帚疙瘩剑往前一送,好像握在手里的玩意儿变成了剑,端是剑拔弩张地道:“你谁啊,边儿去!俺们在抓汉奸,你不让开,连你一起削!”
  他们比依诚还小上几岁,我自然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口头上便带了几分长者的劝导:“我说你们一群小崽子不等着学堂开课,来抓什么戏子?当新政府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
  “甭废话,我看你是跟那汉奸一伙儿的!”
  说完不待下命令,便成群结队地跨上戏台。我退到上场门前,偷眼瞧了下后台景象,孟老板才褪下一只跷鞋。跷鞋绑带紧,穿卸麻烦,我心急如焚,恨他死心眼,遂向刘国卿使个眼色,随他扛还是抱,赶紧给整走,这不耽误事儿吗!
  正在此时,学生自行分流,一伙人七手八脚拽我上前,绷紧绳子,胡撕八扯地先在我腰上缠了两股。我被他们挤在中央,找不到突围的缺口,却到底比他们高上一个脑袋。上场帘被另一脉人流扒高踩低,委顿在地,做起了破抹布。就这么瞄一眼的功夫,一身落魄的日本军装不知从何处、何时而来,好像突然间就原地出现似的,他手里一只牛眼撸子,对准了领头的男学生——
  我管不得周身这群毛毛躁躁的小苍蝇,眼疾手快地拔枪扣扳机,子弹穿透日本军服的袖口,绽出一朵殷红的樱花,泊泊吐蕊,混着暗黄的衣料,零落成泥。
  枪声巨大,给予了闹事儿的学生颇多震慑。趁此机会,我胡乱套开腰间麻绳,拔腿便逃,路过刘国卿的时候大喝道:“愣啥呢,赶紧跑啊!”
  刘国卿下意识握住我的手,又回了头。邹绳祖脸色煞白,抿紧了嘴唇跟在我们后面埋头奔命;孟老板被受了伤了日本军装轻车熟路地抱在怀里,速度也不慢。
  我和刘国卿打头往胡同里窜,零星学生反应过味儿来,跟在咱屁股后面追。直到气喘吁吁了,孟老板忽然道:“前面右拐,第七个门进去,那是我家!”
  我们仿佛听到了圣旨纶音,如获大赦,身体内爆发出蓬勃的力量,不仅进了门,还上了闩。
  我趴在门口停到脚步声纷至沓来,再接踵而去,终于吁出口气,腿一软,背靠着大门坐地上,也不嫌埋汰。刘国卿伸手拉我起来,我摆摆手,喘匀了气,才有了闲心管闲事儿:“好你个浅井秀一,他妈的你们日本都战败了,还敢拿枪指咱们的小崽子,勤等着找死呢是不是!”
  一句昂首挺胸的句子,却因气若游丝大打折扣。浅井捂着手腕子,一味地低头,也不答话。我还要乘胜追击,刘国卿轻轻怼我一下,说道:“歇够没?歇够咱回家。”
  我按着膝盖起身,瞧着浅井和孟老板离得老远。明明方才逃命时还搂在一块堆儿,这会儿倒立起牌坊来,做戏给谁看?一时身心俱疲,不愿给这出戏鼓掌喝彩,便说道:“得了,咱走吧。妈的,看场戏还看出二里地去。”
  邹绳祖没绷住,笑了一声,说道:“孟老板,您受了不小的惊吓,还请好生歇息,咱们就先回了。”
  孟老板又是连番作揖,待我们出门前,浅井叫住我,说道:“依君,我们日本人输得起。”
  我嗤笑道:“耍嘴皮子谁不会,输得起,你们也是输了。”
  “……横沟中将本欲将你的血液报告带回国内继续研究,但是在临行前,被成田盗取,目前报告在成田手里。”浅井道,“你的血液报告我看过,一些指标很惊人,如果落到任意一个政府手里,你的余生,大概只会在实验研究所度过了……你今天救了我,所以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当做回报,也好两不相欠。”
  我怔了一怔,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之前又了解些粗浅皮毛,因此并不很惊讶。不过成田……这小矬子是个毛意思?
  浅井不予多言。一行三人迟行缓步地走到胡同口,犹思忖此事。刘国卿担忧地看着我,却不打搅。邹绳祖要说些什么,却被缥缈隐隐的一句“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打断。
  我们不约而同的在胡同口听完余下的唱词,沉默地走回大街上。穿过北市场,与邹绳祖告辞,邹绳祖不急着叫车,反是道:“不想今日竟得到了这么个大消息,你的身体什么状况,我和刘兄是最清楚的,不能与外人道哉。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份研究报告,那么浅井说得不错,不能让它落在任何人手里。那个叫成田的,最好去会上一会。”
  我一点头,说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但成田这小鬼子……咋说呢……不大一样。”
  “什么意思?”
  “有那么几次,我露了马脚,觉得他猜出我的身份了,可是……”我瞅了眼刘国卿,再转向邹绳祖,“他啥绊子也没下,我都怀疑他脑子让狗给啃了,啃得一滴不剩。”
  邹绳祖道:“那敢情好,左右现在世道变了,料他也不敢再怎么样。”
  我失笑道:“就是世道没变,老子也没怕过谁。”
  恰巧一只黄包车经过,刘国卿抬手叫来,先送邹绳祖走。邹绳祖又殷殷切切老生常谈,我耐着性子听完了,说道:“别总说我,你也悠着点。要是去瞧白小姐,坐坐就好,可得早点儿回去。这一趟看啊,城里还不算安定。”
  邹绳祖笑道:“去瞧白小姐,你去不去?”
  我连连摇头道:“她要看的是你,我凑什么趣儿。你就代表我啦!”
  “苦差事你倒是推我头上!”他笑着抱怨一句,然后吩咐车夫起程,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道,“有时间,咱得去瞧一眼罗大公子。”
  我朝他挥挥手,再点点头,意为记在了心上。罗大公子把孟老板搁在了心尖尖上,此前我上门为邹绳祖讨药时,他还念叨着。可兵荒马乱,一时联系不上,便叫我们也跟着留意。他、孟老板、浅井,就是一锅五谷杂粮的乱粥,细嚼起来,没滋没味,还硌牙。
  我和刘国卿步行回春日町。时值秋高气爽,路边满地金黄的落叶。我挑了两片捡起来,和刘国卿拔皮苟。可他玩得并不诚挚,我赢得没劲,说道:“合计啥呢?”
  他说道:“说是去找成田,可奉天城这么大,咱们上哪儿找?万一他回日本了呢?”
  我笑道:“他和浅井被留下来断后,现在一定还在奉天,好找,你甭操心。”又道,“对了,别再奉天奉天的了,报上说,政府已经给改回来叫沈阳了,奉天啊……是不能再叫喽。”
  刘国卿拉直了嘴,不再言语。经过此番千钧一发的惊险意外之后,他一改大家闺秀的秀眯,频繁出门。我们心照不宣,不问对方公事,反正到了晚上,还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出了成田之消息,我再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在一天中午,打通了王美仁的电话。
  既然国民政府负责东北,日本需与新任政府完成交接。成田与浅井作为后续人员,必然被国民政府登记在案。要找成田,就得找政府的人,而我只认识这么一个。
  王美仁似乎正等着这通电话,热情寒暄后,我直奔正题,点名主旨。王美仁在电话里朗声打包票:“不就是一个伪满次长,你等着,最迟明天给你信儿。”
  我说道:“王师长,依某真是谢谢您了。”
  “诶,光口头上谢可不行。我给了你一个来月的时间了,考虑得怎么样?”王美仁道,“你都叫我师长了,可不能赖账,我身边参谋部,可就差你一人了!”
  “王师长,您太抬举我了。我那两笔刷子,您还不知道?您身边藏龙卧虎,我去了,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你小子怎么滚刀肉似的,油盐不进,”他虽骂人,听着却心情大好,“你先忙你的,忙完了,咱再议。”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婉拒,他已挂了电话。我握着话筒心潮澎湃。等晚上刘国卿回来,我破天荒地问了一句:“你最近忙啥呢,天天早出晚归。”
  他把外衣挂到衣架上,闻言手一顿,又迅速地恢复轨迹,笑道:“没忙啥。”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半,另一半放餐桌上给他留着,口上道:“你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我听说现在两边正在重庆谈判,都谈多长时间了,还没个结果。”
  刘国卿道:“我也只知道在谈判,旁了没听说。”
  我看着他咕噜噜喝光水,忽然道:“刘国卿,你恢复党籍没有?”
  他慢腾腾地放下玻璃杯,又慢腾腾抬头,最后慢腾腾地回给我一个小说里常代表表情的符号:“?”
  我掩饰住苦笑,说道:“东北已经在国民政府的管辖之下。我们又不打算背井离乡,干脆,你过来和我一起干吧。”
  刘国卿道:“说这些干嘛。刚跟日本打完仗,老百姓都等着回家种地去,还能起啥冲突?虽说两边阶级不同,但到底是自家兄弟,依我看,成立联合政府的面儿大。到时候,进哪边儿的政府,不都一个样儿。”
  “但愿如此。”我说道,“但甭管是联合政府,还是别的什么结果,我都不参合了,我就在家靠着娘子吃软饭。娘子,你乐不乐意?”
  他目光复杂,收敛而又放松了面容:“……我当然乐意。可是……你就只能躲在屋里,不能随意出门走动,会受到法庭审判,甚至可能会进监狱。所有人都会说你是汉奸,这帽子,摘不下去了……你能甘心?”
  “所有人,哪来的所有人?认识我的有几个?我又不是帝王将相,能不能进史书都两说,我还怕人家骂?笑话,老子要这么怂,当年就不会接下这差事!”我扬着下巴,其实心里在打鼓,“我就是……就是不想……”
  我就是不想和他敌对。真组建了联合政府,那也是各为其主,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我不想将感情磨灭在政治砭石上。这比被人骂,还令我难过。
  刘国卿别过脸去,我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他也知道,我们要想走下去,势必要有一个人做出让步。一直以来,似乎让步的总是我,我也怒己不争,但没办法,就是改不了。因为我不像他蔫巴狠,到底是,我爱他比他爱我更多。
  我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他的眼眶无动于衷。第二天,我接到王美仁的回话,查到了成田现今的居所。挂下电话,我换上刘国卿送的那件昂贵的风衣,朝南城踽踽独行。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呢!

☆、第二百零八章

  成田的处境比之邹老板更胜一筹。组织撤退是个难办的活计,败军之将,不仅要照顾本国士兵的低落情绪,还要抵御来自中国的奚落。
  我却是没法同情,这个结局全赖他们咎由自取,好好的日子不过,非送上门来挨打,打疼了要再吭唧,徒惹人笑话。
  成田的居所在南城边,靠近市中心,地皮却宽广,因此是一座开阔的日本庭院,比冈山家大了不老少。日本庭院不若我们的四合院坦荡,一股子小家子气迎风飘扬。围墙又修筑的矮,大抵是因为日本人矮小的缘故,我一踮脚就能将墙内光景一览无余。
  跳墙太过宵小行径,我大摇大摆走到正门,咚咚咚不管不顾地拍了个痛快,敲门声满是志得意满。不多时,成田来开了门。他家的管家不知逃去哪里,竟劳动主人亲自来开门。我没管上这许多,对成田斯文体面地一笑,下一刻却愣住了。
  成田的穿戴讲究如常,却不是如浅井一般的日本军服——仿佛是对大日本帝国曾经辉煌的最后眷恋——而是站柜的伙计一般,穿着一袭中式长衫。除此以外,他关节僵硬,很是没了活力,面色青白,宛如一个死人。
  我张开五指,在他眼前几番划动,同时叫他的名字。成田则环视一圈,见除我之外没有他人,侧身请我进去,十分有中国的礼节。我边走边笑道:“行啊,搁东北没白混这老些年,好的也学去了。”
  成田道:“依君,您怎么想起来看我?”
  我俩站在庭院里,一棵樱花树空余枯枝,气息奄奄。成田与颓败的院落达到了和谐的统一,我瞧着有些没牛憔醯靡趵洌缫鹿酶袅耍宜纯冢骸罢饷创蟾龅囟褪D阋蝗肆耍俊�
  成田无可无不可地道:“是,老婆带孩子回娘家了,要和我断绝关系——最近兴起来的,叫离婚。”
  我这才知道他娶的是中国娘们儿,自家老婆孩子都看不住,我更瞧不起他:“老婆就算了,有手有脚的,你也拘束不了她,怎么孩子还让她抱走了?”
  “这时节,当个中国人好,”成天木然道,“比日本人好。”
  我弯了下眼睛,见他没有邀请我进屋喝口茶的意思,遂点明主旨:“你和浅井负责撤离事物,不过看起来,他比你清闲得多,前几日才去大观茶园看过孟老板的戏。我恰好帮了他一个小忙,他就跟我说了个事儿,所以今天,特别来叨扰您了。”
  成田久久默然不语,我极尽风度地给败寇留了消化的时间,觉着差不多了,又催促了一遍。
  成田俩眼珠子落到我身上,轻声道:“依君,您现在这副嘴脸,真难看。”
  我咧开嘴,哼笑道:“又不用你看。别磨叽了,赶紧把东西给我,然后你该干嘛干嘛去。”
  成田道:“你来得不巧,你要的东西�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