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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辕北辙(明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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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侵袭着我的大脑,晕晕乎乎里都是澈南和谢思蓓在一起的画面,啤酒的气泡在我胃里破碎着,搅得我难受、难过。
澈南,她有哪点好?一个女孩子那么泼辣,那么狠心,她是怎么留住你的?告诉我好不好,我去学学,让你多留意我一点好不好?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事到如今,你说过好多次喜欢我,可是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还是,事到如今,你还在帮她报仇,让我生不如死?
告诉我,澈南!
我借着酒力把他压在宾馆的床上,眯着眼挑逗似的看他,手搓上他的脸颊,抚摸间变换着轻重缓急。
“小北,你……”他显然被我的主动吓到了,因为平常我都是在欲拒还迎,是配合方。
我直接堵住他要说话的嘴,学着他的技巧,把舌头伸进去肆意搅动。一只手还在抚摸着他的脸颊,另一只手已经在解他的扣子。
他的衣服已经被我敞开,我离开他的唇,坐在他身上故意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的衣服。
我趴在他□□的胸膛上,把头埋在他颈间细细密密地啄着,一会儿又咬住他的耳廓,松开后轻轻舔舐着。
我伏在他耳边说:“她是不是也这样,嗯?我这样,你喜欢吗?”说完又马上吻着他的耳根子,从耳根子一路亲吻到嘴角。
……
“好了宝贝,你快……”他声音沙哑而饥渴难耐。
我笑笑,故意一动不动地坐在他身上,就这样定定看着他。
“宝贝,快点上来……”他拉过我的手没有节奏地胡乱亲吻着,揉着迷情和渴望。
“求我。”我抬着下巴俯视他,哼,终于有一天我也能这样操控你了。
……
我俯下身子亲吻他的嘴唇,然后从嘴唇一路亲下来。他的嘴里发着欢愉的闷哼声。
我迷情意乱地一边动着身子,一边捏住他的下巴俯下身去亲吻他的嘴唇。如同翻云覆雨,我们一秒不落地享受着欢愉。
澈南,你就这样留恋我吧——用我最低贱,也是最狠心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痛欲裂,昨晚真的喝太多了——伴着头痛的,还有下身的隐隐胀痛。要不是喝多了,我也不会有勇气如此丧失理智,坐在澈南身上如此主动。
我从澈南的怀里抬起头看他的睡脸。昨晚没有拉完窗帘,反正楼层也高,没人看见。逆着晨光,他的睡脸特别美好,美好到不真实。我曾一度希望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这张睡脸,但梦总被现实打醒,再怎么无可奈何花也要落去。
我抚摸着他的脸。我即将要跟这张脸说再见,我想在再见之前好好记住这张脸,把他和我的癫狂埋葬在心里最深处。我抚摸着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唇、他的耳垂——
等等,这是什么?
我忍着下身的疼痛稍稍支起身子去看。
一道强光反射到我的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
一枚耳钉——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是一个极大的缺点,容易记住一些无关痛痒却有蝴蝶效应的小事。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枚耳钉是我刚上大学,也就是澈南刚失恋的时候戴着的那枚耳钉,跟我在一起之后就不再出现了。而现在,我离开哈尔滨去北京,他和谢思蓓生活在哈尔滨,他在这段时间里重新戴上了这枚耳钉,这意味着什么?
呵呵,怪不得当时它的光就反射得我的眼睛难受得张不开,老头有眼。我还是走吧,也许我不能忘记你,但我可以放弃你。
我抬起头,让我最后一次看看你,看看这两年多来,我都干了什么。
让我看久一点,就久一点。
再久一点。
马上就好。
突然,澈南翻了个身,我吓了一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然后我听到他又一个翻身翻了回来,“还装,刚才偷看我那么久干嘛,嗯?”
居然被他知道了,丢脸死了!岂不是让他知道了我有多么不舍得他?
“一大早的就爬起来摸我脸,居心不良啊小北。”
我睁开眼,本想辩驳,但他那枚耳钉的强烈反射光又一次刺进我的眼睛里,一种莫名的嫉妒燃烧起来,“是啊,起来看看你的耳钉嘛。”
他脸上划过一瞬间的尴尬,没说话。
“把它取下来好吗?”我轻声问。
“小北,你知道这是……”
“我不想听了。”我不想听你们的恋爱事迹,昨天在颜悦那里已经听得我心都要碎得渣都不剩。我撑起身子,套上衣服,艰难地走下床。
“你要回北京了?”
“对。”
“你别生气,我不是不愿意取下来,只是戴着好看罢了。”
“好看?我不觉得好看啊,谁觉得好看呢?你是戴给谁看呢?”
他没有说话,在我看来,没有说话就是心虚。
我去洗漱完毕后,火急火燎地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几件凌乱的衣服往箱子里一塞,全部搞定。于是我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澈南上前拉住我,“说了给我时间。”
我甩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我已经给了你四个月,120天,2000多个小时。你跟她说一句分手有那么难吗?这两个字说完也就只用一秒钟,这四个月有多少个一秒钟你为什么不说?我可以给你时间,我也愿意再等你四个月、再四个月、再四个月……可是澈南,我不知道我等来的会是什么,你和她的婚讯?况且,你也不希望我像一个女人一样缠着你吧。”
他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要吵架好吗。”
“我没有在和你吵架,我只是在和你说清楚,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接下来是时间的静止,也许是有谁在空气中倒了油,总之空气粘稠得不想冬天的哈尔滨,这气氛叫人不能张口说话,死寂。你呼吸的节奏重重地打在我的心上,也许它就是这般为你跳动着。
我咬着牙再次拉动行李箱。
你迅速地再次抓住行李箱的拉杆。
我用力地把拉杆从你手中拉出,可你力气本来就比我大,再加上我现在一使劲下身就会疼,我怎么也拉不过你。算了,不拽了,就这样不说话地耗着,看你能怎么样。
你上来拥抱了我——可我已经不稀罕你的拥抱,因为你的拥抱如此廉价,给了我还能给她。一边拥抱我,一边拥抱她,你凭借着我对你近乎忠诚的爱,而有恃无恐。也许谢思蓓没有你这么坏,她也只是爱你罢了,而你呢,脚踏两条船的滋味好受吗?
我的行李箱被你突如其来的上前拥抱给撞到了,我们的感情也会这样吧,总有一天会力不从心地崩塌、瓦解,最后被彼此踩在脚下。
你松开我——你最终还是松开我了。你坚定地看着我——这种坚定我已经不想再相信了,你说:“等我。”
我笑了,“多久?”
“这个学期结束,你从北京回来,愿意等吗?”
我扶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麻木地离开。
明明跟自己说好了,信誓旦旦了,说要放弃你,可是真正面对你的时候,为什么说放弃是那么地难。
所以离开之前,我还是对你点头了。
你爱我吗,爱我就不要让我久等,不要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游离,不要让我像玩具一样被玩弄、被设计。
现在距离这个学期结束还有四个多月,又一个四个月,你会实现你的承诺吧。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这是我最后一次作践自己。
☆、第二十三章
时间不等人,四个月的交流学习结束。在北京后海闹中取静,夏天的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炎热,整个人都清醒了。
从上次澈南生日到现在,我意识到了一点,就是我离不开他。就算我的身体力行离开,我的脑子、我的心、我的思念永远都离不开。
永远是多远?我想,你彻底离开你最爱的人的时候,那便是永远了。所以,我可能永远到不了我的永远,因为我没法“彻底”离开。
这段时间跟澈南仍有联系,只是他打来的电话我大都不接,不知为什么很怕听到他的声音,很怕我的幻想幻灭,怕他的声音带来谎言。所以我们基本上是靠短信联系。
“我骄傲的破坏,我痛恨的平凡……”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澈南。
四个月里,很少听到他的声音,很少听到他温柔地叫我名字,四个月的思念熬出多少浓汤,四个月又有多少情侣分分合合。
——可我还是挂掉了电话。
四个月了,我还是怕,还是怕他的声音会带来谎言或噩耗。虽然短信也可能会带来着这些我不想面对的东西,但是至少有时间给我反应。如果是电话里,我一定会显得不知所措,让自己爱得更卑微。
虽然我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但是我已经被无数残酷的现实给打垮。
也许我的爱、我的依赖是自私的,但我一个男人愿意在这段关系里放下男人的尊严,我已做不到比这更伟大的事,我只能自私。可是我的情敌是我失联多年的妹妹,我好像在什么时候确实应该伟大。
和平常一样,若他打来第一次电话我没有接,他便不会打第二次,短信也没有。
这是为什么?是打电话来试探我在忙,好让他心安理得地去偷鸡摸狗吗?
其实不必这样,我可以忍受你的欺骗,我不会像一个女人去束缚你,我要的是结果——你离开她,只要你离开她,你们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可以清醒地想很多。我会在后海回忆我是怎样爱上一个男人的;然后会想如果我赢了自己的妹妹,得到的是否比失去的多;我会叹息两个男人会被社会排斥,如果连彼此都不珍惜,那么总有一天会互相排斥。
想了这么多,我想得最正确的一点是:这些想法在见了央澈南之后全部不奏效。
——是啊,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我现在正在收拾回哈尔滨的行李,马上就要飞回那座让我心痛的北国城市。
一切行李收拾完毕,除了准备要见到你的忐忑心情。
办完欢送会,我跟着H大一行人去了飞机场。
不得不说北京是个好城市,可惜这里没有你。
哈尔滨太平机场,又一次被人潮推搡了出来。我不住宿舍,所以和带队老师说我不跟学校的车回H大后,便在接机的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四个月后再见到你,我不得不讶异你整个人清爽了许多,把原来有些长的头发给剪得清爽干净。你刚下班吧,还穿着把你的身材修饰得很完美的正装。也许是因为实习,你整个人更成熟了,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带着病还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央澈南了。
我们都离年少轻狂很远了。
我走近你,你顺势张开双臂,我走进你的怀抱,你将我紧紧拥住,用力地揉着我的头发——这个动作让四个月的隔阂荡然无存。
我在你的怀里轻轻扬起头,那枚耳钉已经不见了。我们松开彼此,我看见了我送你的那枚金鱼胸针静静地待在你的胸前。
我不禁露出笑容,伸手去摸那枚胸针。金属在夏日里是一抹独凉,可是你胸膛的温度已经温暖了它,也温暖了我的全身。
果然,我一见到澈南就会把他的所有不好全然忘却。
“还摸,不是你送的吗?”他笑着问。
“我送的就不给摸呀?”
“没说不给,不过单单是你摸我那就不公平了,我也要——”
我作势要打他,“一见面就想到什么去了!”
他笑笑然后正色道:“四个月了,想我吗?”
“不想。”我认真地看着他。
“真的假的?”
“假的。”我忍不住笑了,“你呢?”
“这还用问?以后不要问这种没水准的问题了。”他还是一样地会讲话,“打电话给你,你总是不接,气死我了,回家得好好收拾你。”说完,他又在我头发上一阵使劲地揉搓。
我左右甩头把发型甩整齐了之后说:“我在学习好不好,哪有时间打电话啊。”
“有没有那么夸张,连一个电话都没时间接。”
“难道你工作很轻松吗,有时间去搞乱七八糟的事?”尖锐的话就这样从我嘴里蹦出来,我有些被自己吓到,又有些默然,好像我已经习以为然了。
黄昏了,金色的阳光打在落地玻璃上,把人影摆弄得长长的。人们肆意踩着彼此的影子熙熙攘攘,而影子被踩多了,便不再叫疼了。
我也不想无缘无故地说话带刺,我也不想总是和你吵架,我也想回到那个你纵容乖巧的我的时候。可是现在回头去看,那样的日子已经远得找不到了,已经迷失在回忆里了。
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又来到这扇熟悉的门前,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打开它,也许迎来温暖,也许迎来严冬。想起他生日那次,我回来看到那些女式长裙就心如刀绞。
不过还好,打开门之后家里很干净整洁,没有一点儿外人的痕迹。
我笑笑,心想:你准备得还真及时,你是怎么说服她让她走的?
“小北,我饿了,快去做饭。”
我放好行李,虽然嘴上说“我刚回来你就要我做饭”,但是还是乖乖地去厨房叮叮咚咚起来。
“我骄傲的破坏,我痛恨的平凡……”我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
于是我朝客厅喊:“澈南,我没空接,你帮我接一下吧。”
之后不但没听见铃声断掉,反而听见铃声越来越大声。原来是澈南拿着手机走进来了。
“那个,还是你自己接吧。”澈南尴尬地把手机递给我。
我迅速地洗了手,一边问:“谁呀?”然后接过手机,一看手机亮堂堂的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大字:谢思蓓。我抬头看了一眼澈南,看到明明很尴尬却装没事的他,心中莫名地窝火。
“喂?哥,你从北京回来了吗,我去你们家吃饭吧。”
答应她后,我一挂电话,澈南就问:“怎么了,啥事啊?”
心中的火越燃越旺,“要来吃饭,你紧张什么。”看着他一脸着急、眉头紧蹙的样子,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我帮你一起弄菜吗?”
“不用。”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要做三人份——”
“你烦不烦?”我打断他,“怕我下毒要盯着我吗?”
然后澈南无可奈何地退出了厨房。
我看着锅里的汤沸腾着,气泡像一朵又一朵惨白的冬花开在夏天,只要火一关,便别无他去地消失,不复存在。爱也是吧,沸腾过了,就无处可寻。
谢思蓓来时饭菜已经做好。
“你说要来比较突然,还以为家里没有菜,但是没想到冰箱里有这么多。澈南,你实习这段时间都学会自己做菜了哦?怪不得买那么多菜回来。”我看着谢思蓓,又看看坐在身旁的澈南,然后微微挑眉笑了笑,我什么都知道,“不过你一个人吃的话就不要一次买那么多了,这怎么看也是两个人的量。”
“那我来不是正好合适吗,帮你们解决这些吃不完的菜。”谢思蓓也对我假意地笑着。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暗中斗嘴应该很好玩吧,像照镜子一样。毕竟血脉相连,也许我身体里也隐藏有她那样的尖锐狠毒。
“是啊,这些菜应该都合你的口味吧。每天都吃这些,会不会吃腻?”我顿了顿又补充,“澈南你呢?”
澈南叹了口气,夹了一块肉给我,“你累了,吃多点。”
我承认他总能轻易戳到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以至于我忘了上一秒我还在和谢思蓓暗斗。我吃下他夹的那一块肉,心里不是滋味,那些肉的纤维被我咬得碎烂之后仍固执地在我口腔里残留,死皮赖脸地不走。
“你们真是恩爱呀。”谢思蓓撑着下巴看着我和澈南。
已经到嘴边的“彼此彼此”却没再说出来。连我自己都应该感叹,什么时候我变得像中年女人一样尖酸刻薄,什么时候最初的周浔北已经不复存在。澈南,你曾说过喜欢当初那个乖巧听话的我,对不起,我恐怕是回不去了,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我,你会不会爱?——不,我早该认清现实,可能你从来没爱过。
之后谢思蓓说要喝酒,结果她醉得厉害。我还以为像她这样的女生很会喝酒呢,果然还是兄妹吧,跟我一样酒品很差。
但是,即使我和她有再多的相同点,我们终究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们的心绝然不同。
可是这些道理,澈南你懂吗?你暧昧地游离在两个内心世界全然不同可是长相一样的人身上,你看中的到底是什么?
“哥啊,你知道我从小怎么在哈尔滨长大的吗,呵,不是亲爸亲妈根本就不会疼你!妈是把我送去舅舅家了没错,可是他们对我一点也不好!我做什么都是错,都要让着他们女儿,不然就被打!妈汇来供我上学的钱也让他们自己花光。谁不想考个好大学?可是我没有钱买练习册,没有钱上辅导班……哥,这些你懂吗!你从小在妈妈的庇护下长大,无忧无虑。你什么都有了,别跟我抢了……”
醉酒的谢思蓓叽里呱啦了一大堆,让我负罪感沉重,像把整个宇宙都压在背上,它无限膨胀,无限膨胀,终有一天会爆炸。
“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兄妹心有灵犀呀,要不怎么会爱上同一个人呢。”她又喝了一杯。
我瞟了一眼澈南,他在装傻。
“哥,你喝啊,怎么不喝,喝点好,你们晚上干事情不要喝酒助兴的吗,反正我们——”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澈南突然起身,紧张地盯着谢思蓓。
我在心里笑了,你怕她说什么说漏嘴了吗,澈南,其实她不说我也知道的。我的心早已被你一次又一次地伤透,每伤一次,我的心墙就加固一次,到现在,已经无坚不摧。
“我送她回去吧。”我起身说。
“大晚上的你就别去了,我送完就回来,乖。”听到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澈南也很辛苦,明明自己心里很乱,还要强装镇定,应付我的猜疑。
“我去就行了,我也想去见见我那个舅舅。”
见澈南仍不答应,我便尖锐道:“哥哥送妹妹理所应当,你是她什么人,要争着送她回去?”
澈南叹着气摆摆手,走回客厅看电视去了。看电视,无非就是开着电视掩饰自己的心烦意乱。
开门的是舅舅。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错愕得可笑。虽然妈妈已经告诉他我和谢思蓓相认了,但是这原本是要留存一辈子的秘密,秘密被揭开了,意味着他们家不能再欺负、剥削谢思蓓了。
“你……你是浔北?”
“是的,舅舅您好。妹妹喝醉了,我送她回来。麻烦您帮她倒杯水。”
然后他就怔怔地侧身让我进去,再一脸不情愿地倒了一杯水递给我。
舅妈从厨房里出来,先是一脸嫌恶,“喝成这样还敢回我家,不三不四的东西。”舅舅给她使了个眼色后,她一脸恍然大悟,马上变得殷勤,“浔北啊,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舅妈都不能好好招待你。”
当着我的面都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那着二十几年谢思蓓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我真为她打抱不平——血浓于水,总是有感情的。很多时候我会相信亲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感情。
“您好好待思蓓,就是好好招待我了。”我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握紧了手里那杯水。
我把谢思蓓扶到床上坐好,递给她那杯水。
回家的一路上她的酒醒了不少,至少不会再无休止地诉苦。她微微蹙眉,忍着酒精的难受,但还是抽出一个笑容,接过我那杯水,“你不知道茶才能最好解酒吗,果然是在庇护下长大的。”
“我没那么无能吧,至少我还能安全地把你送回来。”我顿了顿,“其实我跟妈妈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风雨无阻,家里本来就不宽裕,妈妈一个人带我,还要照顾老人,很辛苦……”想起妈妈多年劳累在脸上堆积的皱纹,我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妈身体好吗?”
我摇了摇头,“她有关节病,一到下雨天就疼,也不愿去医院看。这病很多年了,一直缠着她。”
“暑假我们带她去医院看看吧。”她喝了一口水,揉了揉太阳穴缓解酒精带来的头痛。
“今年暑假我要留在哈尔滨复习考研,唉,回不去。”
我看着她,这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孔出了神,人生若有百态,那我的百态全都丧失在这张脸上。与妹妹相认,本应欢喜,却无法欢喜;实则悲痛,却不该悲痛——因为我们之间夹了二十多年前的选择与抛弃,夹了另一个牵动我们心绪的人。
我问:“当初妈妈抛弃你,你恨她吗?”
“恨。”她倒答得飞快,但是,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平静了,就像是胡杨在戈壁上经历了多年的飞沙走石,已经习惯了疼痛,“可是,她再怎么说都是我妈,你再怎么说都是我哥。”
我想她是对的。她是我妹妹是我不可选择的事实,但澈南和我的关系我可以选择。
见我不说话,她问:“我这样计划你,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如果没有澈南,我不会的。”然后我低下头笑笑,“但是,我亏欠你,我没有资格恨你。”
她笑着摇摇头,她的笑容里是无奈、纠结与酸楚。
我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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