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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又开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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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也要鲜亮,爹爹穿鲜亮的可好看呢!”
汪奇拿筷子的手一抖,脑海里闪过几个大大的衣柜,里面淡紫鹅黄浅绿湖蓝越白,满眼织锦绡纱。
赶紧收了下心神,“好,明天看,有合适爹的,就买。”
又想起县丞说的“过年开了春,如果县丞还是那个说法,我看着,不如把咱们临街那两间旧房,重新翻盖一下,弄个琴房。“他盘算着。
老汪说“今天办完事,我去相熟的店里转了转。等办完这些个事儿,看看能不能给我二十两本钱,我去靖江进点货,七八天打个来回,每次除去吃住行,能落下小二两银子呢。一个月能跑两趟,到过年前,未准还能多些。要是顺利,那明年咱们就看,条件好了,临街那几间破房子,都弄过来,开个茶馆,一边卖着茶一边教着课,也不错。”
“到时再说吧,您去靖江的事,会不会太辛苦?”
“有银子赚,苦些怕什么?总比整天发愁星儿的束修,发愁吃的穿的没着落强。这个年纪了,经历了那么多,我心里有数,会注意的。总不能折腾病了,再花银子看病。原来那些个毛病,沾也不会再沾了。”有了银子,老汪心气儿就有了。
汪看他这样精神,也就没再说。
第二天,老汪雇了辆车,去了乡下地头,把仓盘一下,跟种地的人续了约,留了点碎银子。要置办新的农具。租种这个地的,和自己那块的还是亲兄弟,关系还挺好,知道新地主人很慈善,哥俩都很高兴。背面高破上修场的事也商量了下,想着不耽误农活,准备入冬的时候找人做。
一个场做下来不少钱呢,但做好了,自己方便省钱不说,还能赚钱呢。
第3章 第 3 章
李迁呆呆的坐在茶馆里,回想当年,他才将将十八岁,从寒山营到了庆爷身边做事。
他资质一般,按说没资格去寒山营,只是他有个好爹,踏踏实实的干了一辈子,给儿子求来了一个机会,他才去了。
他是王爷身边做事的人中年纪比较小的,那些师兄跟在王爷身边很多年,都能独挡一面,所以比较照顾他。他人很简单,还有些没心没肺,刚出来做事,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那天趁没人注意,把心痒了好几天的小马,从那个最豪华的马厩里牵出来,想骑一圈儿。
那是一匹极漂亮的银色小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竖着的竹耳,两只有神的眼睛。银色的毛,在日头下都闪着光。浑身的肌肉曲线,说不出的好看。跑起来小步弹着,跟跳舞似的。
而且个性,看人的时候,轻歪着头,微垂着眼皮,一副瞧不起人,高傲的样子。
他心痒极了,拉出来,左右看看没人。翻身就上了马,没想到,这马看起来漂亮,竟然性子暴烈,他刚自认为动作潇洒的骑上去,还没来得及摆个造型,那马三晃二跳,就摔了下来。
摔得他呲牙咧嘴,好像还挨了一脚,他恨恨的想:一定是故意的!
坐地上半天起不来,揉着屁股,又丢人又生气。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白色少年。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那天,那人。
少年背对着夕阳,俯身低头,笑着看着他,那笑容,比太阳更耀眼。那长相,比仙童都好看。
只见少年轻眯着眼“你就是十一?”打量了一下,还特意看了一眼满是土的屁股。
他坐在那里傻傻的看着,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你是个笨蛋吗?”少年说完,哈哈一笑,手指放嘴里呼哨一声,那小银马就颠颠的跑过来,少年翻身上马,踏着夕阳而去。
一人一马,像被夕阳镶嵌了一个金边儿,如梦幻般,不见了影踪。
他傻呆呆的看着,半天,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地上。
眼前这个路人中年男与那个刻在骨子里的人,没一点像。
半点都不像!
但,这是他。
是他!
我的老天爷!这可怎么办?
刚才,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他还是往里缩了缩。
但下一刻,他又恨不得从二楼跳下去,拉着他,再不松手,一直拉到京城里去。
可到底不敢,这些年,他已经很有些城府,不再莽莽撞撞。
知道,无论怎样,这样下去相认,是不行的。
他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下来,他们走没影了,他才失魂落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下楼。
回到馆驿,呆呆的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那个手下叫老江的回来,进到他的房间,看到他端着茶碗在愣神,就低声说“大人,属下回来了,人送回家了。”
他缓过神“嗯,都知道些什么?”盯着他问。
“他叫汪奇,三十岁出头年纪!”
“汪奇?”韩褀。。。。。
“是,汪奇。家在三家巷第三个门里住,小院儿,大小四五间房,敲门时,有一个五十多的男人迎出来,汪奇叫他汪叔,还有个六七岁的男孩也跑出来,管他叫爹。”
“什么?!”李的手一抖,茶碗掉在地上。“叫他什么?”
“叫爹。”
“老天爷,乱套了!”他喃喃道“还有什么?”
“有您的嘱咐,一路上,属下没问他什么,就聊了聊这里的风土人情,怕惊着他,属下看他胆子很小,不太爱说话。”
他胆子小?
他什么祸不敢闯?
那个脸一沉,连皇上都要容让几分的人,一天天被他的闯祸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爱说话?
他整天叽叽咕咕个不停,就算那位听半天没反应,或者只嗯一下,甚至就是一句“不行”。
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
他能一说就半天!
能说着说着,就笑起来。
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搞的那位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养了个小疯子。
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自己蒙头蒙脑,想不出办法。又不敢跟身边的人商量。
不行!我想不出来怎么办,就拉着别人一起想。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离这里三天路程的潞州,柳城羡刚把那些官员打发走,到了临时住的府衙安排的后宅,脱下官衣换上便服,半靠在仰椅上休息。
他今年不到四十岁,已经是三品大员了,做事极有城府。
他生的十分好看,修长的眉毛,两只大大的桃花眼,看人时,总带有一丝情谊似的。
只是现在他位高权重,这神眼也变成温和。
年轻时,他很是风流倜傥,就算到了中年,身材依然保持的良好,衣着讲究,风度翩翩,是官场上难得一见的俊秀人物。
一身讲究的藏蓝色常服,漫不经心的回忆着刚才的事情。
旁边小桌,丫环沏好了茶,还么来得及喝。
这时突然门口杂乱的脚步,门外的下人刚说“李大人您怎么来了?”那个叫李迁的就闯了进来。
柳城羡有些意外,抬头一看到他蓬头垢面的样子,眉头一皱,“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昨天还收着信儿,不是都很顺利吗?”
李迁呆呆的站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柳成羡看着他,一脸的嫌弃,斜眼着眼“傻了?出什么事了?”
李喃喃的说“四哥,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
“谁呀?”柳眉毛一挑,“大惊小怪!”
“他,他……”那个名字在心底转了千千万万遍,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
柳成羡没明白,干脆不理他,伸手自己倒了杯茶,放到嘴边,虽然没茶叶沫,还是轻轻吹了吹。
“你说不说?我事情差不多了,有大把时间跟你耗。”眉目带了笑意,他个性中有很大部分的放荡不羁,对李迁的样子很是幸灾乐祸。
李迁软软的坐到旁边的凳子上,那名字,冲了几遍没说出口,最后说到“银鬃吟。”
那是他的主子庆王爷送给那人的一匹银色马驹,就是摔他那只!
那人喜爱至极,天天骑着,牵着,喂料梳洗都自己动手,吃饭领到桌边,睡觉也想要放在屋里,只是这一条被王爷拒绝了,最后讨价还价半天,在他院子里搭了个小马厩。
有天即兴,连稿都没打,奏出了那首《银鬃吟》。
一首曲子,把马的形态,嘶叫,踏步,狂奔,温柔的眼神,演绎的淋漓尽致。听得那人如痴如醉。
柳刚到嘴边的茶,手一抖就水就洒在身上,烫的他一哆嗦,但都没去管,两只桃花眼瞪的老大,原本的慵懒散漫变得无踪,一脸狰狞。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把茶碗用力顿在桌上。
李从椅子上就滑倒在地上,呜呜的哭了出来。
“在哪里?怎么回事?”柳成羡一看他这样,急了。
李还在呜呜的哭。
”你看错了!这是绝不可能的!当初。。。。。”他像是自己说服自己似的,停了停,心里叹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看,把手下的人支远,回身关上房间,低声问“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李迁哽咽的说不出话。
“你倒是说啊?十二年了,你能认出来 ?”
李迁跪在地上边抽泣边说“虽然他容貌大变,风采不及当年半分,虽然他手眼腿残了……”
柳成羡脑子嗡的一声“完了!”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但我还是认出来他,都不用见面,一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他,是他,真的是他啊!”
柳成羡心里又惊又怕,慌乱中,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认命,
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他还有什么情况?你怎么处理的?坐起来,好好说!你这像什么样子。”
李迁到椅子上“我让老江跟的,目前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敢靠近。老江说,那人,很有些警觉。所以他不敢太过。”
“嗯,老江平日里做事倒还踏实,他们也不认识。都知道什么?”
“他腿有些残,走路有些。。。。不太方便。右眼受过伤,视力应该减弱了,右手。。。。。缺了食指…”说完眼泪就流个不停。
柳成羡一听,想不到合适的话说,只是沉默。
当初王爷对他视若掌珠,那人最是娇气怕疼,连手上扎根刺,都要举着手,给每一个人看,尤其是王爷,都要看好几遍。
还要哭上一鼻子,王爷总要心疼半天,拿着他的手,又呼气又低声哄。
那人喜欢上了琴,可弹琴手指会疼,开始练的时候,手指都要磨破,他哪吃过这种苦,眼泪涟涟,王爷竟然心疼的把琴全收起来,坚决不许他再练了。
“这,该死的,怎么回事啊?还有什么,你一起说。”
“只知道,十多年前,有个叫老汪的带了他回来,只说是家乡遭了洪水,家人都遇了难,后来给他落了籍,用的名字是汪奇,但大家都叫他汪生。汪家只有一个腿残废的女儿。日子不太好过,来了二年多,后来这个姓汪的,让他入了赘!”
“。。。。。。”柳都听傻了。
“婚后三年,生了个儿子。儿子现在七岁。汪家那女儿,生了儿子没几天就死了。现在汪家就只有三个男人了。有个小院,四五间旧房,他小范围的教过几个孩子琴……县丞的儿子跟他学过。这次我得着一把好琴,就是县丞叫他来调的。那个老汪,原来家里日子也得过,只是他年轻时赌的厉害,家产造光了,老婆也死了,女儿还有病,也才改了脾气,现在家里日子过得不成样子。”
柳心里跟乱麻一样,“按年头,这日子倒也能合上。”
“是,具体的日期没打听出来,但发洪水,可不就是夏季?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敢乱打听,怕万一惊着他。所以连夜赶过来,跟您讨个主意。”
“跟我讨主意?”我哪有什么主意啊,吓都吓死了。
两个人静坐半天。
这事儿,要是上报了,那位知道了他现在的状况,肯定又是一番血洗啊!
最后闹到谁头上,还不知道呢?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个无关轻重的人啊。
那位,好不容易这几年算是沉静下来了,那时候。。。。俩人都打了个冷颤,都隔着衣服摸摸伤痕,当时他们俩都给折磨的真的是想死都死不了。
他们大哥,多么出彩儿的一个人,出身好,又有本事,为了救身边这些人,平息王爷的愤怒,引咎自杀,才把局面稍稳定下来。这事儿要是再翻出来。。。。。。不知道多少人,还得跟着倒霉。
可要是不说?!两个又吓一哆嗦。
这哪敢啊?万一以后露了馅儿,还不得把我俩刮喽!
两个人互看一眼,柳成羡不禁怪李多事,闲得没事,买什么琴哪!自从那人没了,谁敢在王爷面前提个琴字?
唉,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柳最后说“给二哥去信儿,要是上报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得他出来稳着点。给京里去信儿吧,我跟你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跟京里怎么说?”
柳也犯难,心里慌慌的。还得仔细盘算下事态的发展。
“不能说太明白了,万一,你认错了呢?”
“我不会认错的。”
“呸!万一错了,咱们俩小命就完蛋了,你还不懂么?”他恶狠狠的瞪了他几眼。
李也知道这里面的事“那怎么说?”
柳成羡斟酌了下。拿了纸条写了几个字“京州疑有故人痕迹,柳李探之,容后报。”
又给张写了一张“京州偶得王爷故人消息,如落实,还需兄稳定局面。”
特意把故人打上了标记。
两人想了半晌,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又各写了一张,怕有延误收不到,还是发两次吧,稳妥一些。
出门去信鸽棚,让手下找来需要的信鸽,绑好了条。
两个人停了一会儿,想了想,最后对视一眼,一咬牙,信鸽扔上了天。
第4章 第 4 章
京城,庆王还在宫里,陪着皇上和几个大臣说事。
皇帝身边大总管亲自进来,恭敬的递给庆王一个纸卷“王爷,您府上收到的信,刚送来。”庆王打开一看,只那几个字,眉毛一皱,也没明白是什么,装到口袋里。
皇上看到问“有事?”
皇上是他亲哥。
他答“皇兄,前江来的信,没什么事。”
大家又接着谈事。
傍晚,他回到府里,直接进到前院自己的书房,书房很大,旁边的房间还有床和洗浴的地方,他一直住在这里。
师爷和大管家偏厅等着招呼,要把重要的事情跟他汇报一下。
后面王妃已经得到消息,她正在处理手里的账务。
王妃今年三十多岁,皮肤白皙,额头不宽,一头秀发,梳得整齐。修得极为精致的细眉,不大但很清亮的杏核眼,很瘦,笔直的后背,神态认真温和,但总有种说不出的傲气。
她带着贵重的头饰,保养很好的手,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汁,腕子上带着金丝镶嵌宝石的镯子,厚重的衣服料子上,是两个绣娘半年才能绣完的花鸟图案。脚上是与衣服相配的缎面鞋。
就算是寻常日子,王爷不在家,也不见客,她也是从头到脚,无一处不讲究,不精致。
有七八天没见着了吧?呵,明明在同一个府,却如天涯各一方。
她轻轻的扶了一下头上的重重的头饰。
她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十八岁了,亲事已经定好,今年年底就要成婚。二儿子十四。
庆爷从不过问后宅的事,也不关心。
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她手里。她有绝对的权利,二个侧妃,四个妾室,但无论什么出身,什么相貌,也没能力挑战王妃丝毫,连庶子庶女的人数,生母,男女,她都有心里的盘算。她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
这么个有权势的女人,偏偏对谁态度都十分温和,从来都是细声慢调,淡淡笑着就算事情解决了。
所以很多事情,谁也看不出来名堂。
她就是一个经过精心培养的,合格的王妃模样。是京城大家媳妇的典范。
王爷回来,洗把脸,坐在椅子上,喝了杯茶,桌子上不少要看的文件,偏厅还有人等着招见。
他忙的很。
有手下出现在门口“王爷,又接到一件柳大人飞鸽传书。”
王爷哧的笑了一下“这个柳四儿,搞什么鬼,欠收拾了。”
他身边的贴身内侍高福也笑说“可不是?那边大局都定了,能紧急到哪儿去?柳大人这是喜欢玩鸽子了。”
王爷也笑了一下,拿过来看了一眼,“故人音讯?”怎么跟那封一样?没头没脑的,这混蛋,搞什么?还真是皮痒了!
把纸条扔在一边。脑子还在想刚才皇上说的事情。
一会手下来“王爷,刘大人张大人来了。”
两个官员笑着进来,恭敬的行完礼,又谈事。他们走了后,把家里的师爷管事叫进来说了会话,中途吃了点东西。
忙完这些,已经很晚了,他梳洗完,就在书房睡了。
很有些累,所以马上就睡着了,快天明时,他做了个梦。
梦中,他在玲珑山庄后山的小路上走着,眼前,仿佛有个人,但看不真着,依稀穿件雪白的丝衣,那衣摆,如行云,如流水一般的在眼前晃动,呼呼悠悠的,拂着的他心。
他想威严的警告一下前面那人别乱跑,但声音出口,却像一个唠叨的老太婆一样柔软无力“你慢一点好不好?看准了再迈步,回头又摔着!”
前面似来银铃似的笑声“老先生,是你应该快点!”
“老先生?你说我老了?”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说你老了,而是你真的老了!”那声音很放肆的挑逗着他的尊严。
他一口气顶在胸口,这个人,总是轻易的让他生气,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他恨恨的打算,一会儿要扒裤子,狠狠的打屁股几下,他就老实了。但想到那白玉一样纤长的腿,还有那蜜桃般的屁股,不由某处一紧。
这一走神,眼前那人便没了影。他四周一打量,坏了!不会又跑到悬崖边上的梨树那里了吧?
打了两次还不长记性?那是他仅有的揍他的时候。。。。。。
他脚底用力三步两步赶过去!很有些累,气喘吁吁的。
天,真的在那儿!
那个雪白的身影已经爬到了树半腰,正伸手去够悬崖上面的那枝梨花。
他吓得半死,想大声喊又怕吓着他,可要是吓不住他,这个家伙还不知道要闹什么,他只得玩命的往哪里跑,但两腿沉的要命,怎么也迈不开。
他急的心狂跳,伸出两手去抓,却离得太远,只看到自己的两只手在半空挣扎。
耳边就听“咔嚓”一声,树枝摇动,一大片白往悬崖散落,满眼梨花与白纱。
不知那片是花,哪片是他。
他疯狂的追过去,想也不想的跟着往下跳,手伸得老长去抓。
“啊!”的一声,他醒过来。
浑身大汗,心脏嗵嗵狂跳。是梦!
“王爷?”是他贴身侍从高福的声音,人已经到了床边,“王爷,醒醒,您做噩梦了吧!?”
故人,故人……
那个在心里,在脑子里,甚至在灵魂里安静的藏了十多年的人,毫无征兆的,突然一下子跳了出来 。
他慌了一下,猛坐起来,眼前一黑,心还在狂跳。
他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他绝望的想,他扔下了我。
“王爷?”高福迷惑的声音,转身把灯芯调亮。
他深吸口气。
“叫刘小兴准备,去京州”声音还有点发虚,但决定瞬间做下。
“四级准备。马上就走,我不睡了,准备纸笔,打盆凉水,我洗下脸,备早餐。”开头有丝颤抖,后来就恢复了平静。
“是。”高福出去不大会儿,就安排好了,打了盆凉水。
他自己披件薄棉袍,起来擦了一把脸,人一下精神起来。
站在外屋的桌子前,刚已经想好了几件事,刷刷点点,写好了信。
又给府里王妃写了信,放下笔,外面天刚蒙蒙亮。
吃完早饭,高福已经和手下人准备好了他要出门的东西,伺候他换上衣服马靴,披上斗篷,他没有任何停顿的大踏步出门,上马,二十多个侍卫跟着,还有高福和两个年轻的内侍陪伴左右,直奔城门,城门刚开没多久,前期的二十几个人已经在路上了,沿途给他安排食宿。
他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去想这件事。
但还是忍不住的想个没完。
难过的时候,他都想过,要是能找到他,就亲手结果了他,也好过这么生死不知的煎熬。
他们找到他了吗?
他心里一阵的狂喜。
又一阵的恐惧。
要是消息是假的。。。。。要是我会错了意。。。。。
他放空脑子,不再继续想了,不能想,会疯的。
要是我会错意,他们俩,就别想活了。
他就这样认定了,不容别人有误。
当初李迁和柳成羡写的信,含糊其辞,就是防着他这一手呢,没想到,根本防不住。
王府里,王妃刚起来,洗完脸,擦上淡淡香味的珍珠膏,仔细的化好妆,婆子把她黑漆漆的头发疏通了,盘成发簪,取出来贝壳做花瓣,珍珠做花蕊的首饰,细细插好,刚穿好打底的裙衫,还没穿外衫,一个丫环轻快的脚步到了门口“王妃,有王爷的信。”
她一愣“进来。”慢慢的说出两个字,声音清丽。
她打开信,一副厚重苍劲有力的字,她先慢慢的欣赏了一下,再看内容。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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