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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手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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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窒息中醒来,它和我一起埋在被褥里,抽搐得很厉害。
厚厚的被子裹着这么一条庞然大物,把我挤在床边上,只有个尾巴尖那么大的容身之处。
被角猛然鼓动了一下,隆起一个巨大的空腔,像是因缺水而拼命翕张的鱼腮,能听到底下弹簧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斜刺里扫出来一条尾巴,把我铲到床底下去了。
我昏头昏脑的,还以为是鳄鱼在沼泽里自由泳。
“你怎么了?”我问。
它暴怒地揭开被子,瞪着我,那一眼里藏着什么压抑至极,又行将爆发的东西,黑眼珠暴突,像并不牢靠的螺丝钉那样拧在眼白中央。
砰!
它跳下床,冲进了卫生间。
我吓得一哆嗦。
它那卫生间也是个淫窟,我不知道多少次被它捆在门把手上,灌了满肚子热水,几乎沦为一盏奶油蘑菇浓汤。
“把药拿过来。”它隔着门嘶声道。
我从枕头下摸到药瓶,慢吞吞地挨到厕所边。
不妙。
冷硬的金属把手照出了我的脸。
一颗通红的蘑菇头,出奇膨大,底下拖着细瘦的四条须子,宛如一根充血暴凸的几把。人不成人,鬼不像鬼。只有眼睛还残留着原本的形貌,乌黑的,还在粼粼发光。
我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我在照妖镜下原形毕露。
原来我是几把成精。
我大叫一声,抱着头蹲下,开始流眼泪。
投在磨砂玻璃门板上黑影晃动了一下,我含着眼泪看了一会儿,发现它也挺着根孔武不群的生殖器,直插天花板,那种湿淋淋的肉红色像恶心的章鱼吸盘那样,黏在玻璃上。
它开始突突突地喷射,溅起无数粘稠的白色水花,像变形的蝌蚪那样在玻璃上游走。
门突然开了,伸出来一只爪子。
“你哭什么?”它道,“药呢?”
我哆哆嗦嗦地把药递进去。隔着门缝看了一眼,莲蓬头开着,浴池里白汽蒸腾。
它接过药,顺势捏住了我的手腕,熟悉的,不容抗拒的力度,拖着我往浴室里滑行。
我像是被蚌夹住了手那样,惊恐地大叫起来。
它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阖了一下,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关门的一瞬间,它在水汽模糊的玻璃门上扒拉了一串数字,旋即一巴掌抹掉。
它懊恼地咆哮起来,我没听清。
我浑浑噩噩地往外跑。密码锁开了。
我从火锅里浮上来了。
睡衣歪在肩上,露出一块半生不熟的皮肤。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鳄鱼的老巢在荒郊野岭里,月光淋在腐朽的枯枝上,能看到一汪汪鸡油黄的蘑菇,还有隐蔽处丛生的木耳,带点鬼魅意味地,尖尖翘起。
我生怕鳄鱼反悔了,爬上滩追我,因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腔里都是丛林特有的湿腥气,它们像胶水那样黏连我的舌根和肺叶。
我跌在地上,化作了一颗圆滚滚的胖蘑菇。
不知为什么,我对这感觉竟有点熟悉。
鹿又出现了,踏着枯叶,一身雪白清冽的皮毛,像是月下空明的积水,眼珠乌黑,静静凝视着我。
它的绒毛上挂满了蘑菇和橡果,还有被浆果汁液打湿的腥甜痕迹,一丛丛,一汪汪,蒙着一层湿润的柔光,看起来像颗慈悲为怀的圣诞树。
它把我捡起来,挂在它热烘烘的肚子上。隔着一层细腻的绒毛,我能听到它沉稳的心跳声。
它学着母袋鼠那样,用软绵绵的育儿袋裹着我,把我抱回了家。
第45章
白鹿的家里,锁满了大部头的书。
大概是不常住的缘故,房间里冷清清的,还有股近乎透明的消毒水气味。
我坐在浴缸边上,睁着眼睛发呆。
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像梦一样。
它拧开莲蓬头,冲洗我的头发上沾染的苔藓和污泥,水流很细很柔和。
我堵着耳朵,任由它给我浇水施肥,我的头发被搓得窸窸窣窣作响,耳廓里又热又痒。
我把手指抽出来一看,指腹上沾了两团奶油似的白泡沫。
它的毛发都被打湿了,我握着它湿漉漉的前蹄,想用毛巾给它捂一会儿。
又坏事了。
它条件反射地挣脱了我,去看自己的前肢。
纹身贴被我失手擦掉了一块,留下铜钱那么大的一团斑秃。
它飞快地用毛巾捂干前肢上的水,可惜那朵蘑菇遇水即化,精心设色的图案早已洇成了一片红绿斑驳的水渍。
我心里砰地跳了一声,连忙用余光看它。
它样貌纯善,看不出动怒之色,但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平静得像一泓水,不明深浅。
我向它道歉。
它道:“不怪你,这东西不防水。”
它出去了,给我留了浴巾,我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把脏兮兮的睡衣捡起来,披在身上。
我推开门,它正在看书。
那张端庄的鹿脸上,还架了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
我握着门把手,悄无声息地站着,看自己的脚趾,在热水里泡得久了,它们泛着湿润的藕粉色,像一串黏连的白葡萄。
它看得很专注,没有发现我。
我悄悄走到门边,被它叫住了。
我又抖了一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怕他,大概是惊弓之鸟的本能。
哪怕它手无寸铁,只流露出一点针芒般的怒意。
“没来得及添置新睡衣,这里有套我的,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先穿上,”它温和道,合拢了书,示意我过去,“你的卧室在隔壁。”
大概是物种不同的缘故,它的睡衣我穿着有点大,只能把袖子折了几折。质地倒是很柔和,还有条软绵绵的鹿尾巴。
走路的时候垂在大腿上,一甩一甩的。
我怀疑是它无聊戳出来的鹿毛毡。
我有点痒,不停去捉鹿尾巴。
“不要紧张,”它道,“如果这样的环境还是让你感到压抑的话,我们可以再换一个地方。”
我问:“你会赶我走吗?”
它摘掉眼镜,凝视着我,反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它温和而又狡猾地,把我的不安一笔带过。
平心而论,它对我无可挑剔。
包吃包住包药,医患关系和谐异常。
而代价微不足道,只是几管体液。
也不太疼。
每天午睡之前,我会喝一杯药,它说得对,确实有益于我的精神状态。我靠在飘窗上,昏昏欲睡,筋酥骨软,连菌褶都像玻璃糖纸那张舒展开来。
如非必要,它也不会来打扰我。
唯一不妙的,就是这地方有蚊子。还是我们菌类最讨厌的菇蚊,把我的子实体和下腹叮出了一个个的小红疙瘩。
我痒得要命,失手抓破了,血渍把睡衣浸出几点小圆斑。
白鹿看见了,给我抹了点药,让我不要乱抓。
“谢辜,筛查结果出来了,你的肝肾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我记得你在两个月前有毒蕈中毒的病史,但摄入的剂量还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损伤,”它道,“你再想想,是不是还有过往病史?”
我闷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幼儿时期呢?”
我愣了一下。
我的记忆止步于高中入学那一天,再往前探,就被卷入了一股浑浑噩噩的水流中。我的意识像安了浮标那样,在一层流于表面的油脂间浮动,无论如何也探不到底。
它在和我较劲。
它滑不溜手,我无处借力,反而有溺毙之苦,只能近乎狼狈地浮了上来。
我去,难怪我成绩那么差,原来是吃亏在九年义务教育。
它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它拨了个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帮我调份就诊记录,就诊人谢辜,回头我把他的身份信息发过来,要多久?”它顿了顿,“好。”
我还在捂着脑袋冥思苦想,它摸了摸我的脑袋。
不知什么时候,它的前肢又变成了宽厚的人类手掌,袖子挽起,手臂上的刺青糅合了深棕和靛青,看起来浓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那朵蘑菇又回来了,被衔在鹿口中,嫣红娇嫩得像颗野莓子。
它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温声道:“是用生物颜料画上去的。”
我看得出神,它握住我的手腕,给我也画了一个。
我的手臂被光线烫出了一层细腻的淡金色,我看了一会儿,发现它画了朵见手青。
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颜料,质地格外柔润,随着光影的变化,会显现出隐隐的靛青色。
那张毛茸茸的鹿脸,专注起来格外可亲。杏核样的眼睛倒映着我的脸,我的头发,像水潭里明明暗暗的云。
我把袖子挽得很高,唯恐蹭花了,皮肤凉浸浸的,透着点纯天然的木质香。
我也成了朵超凶的花臂蘑菇。
它端详了一会儿成品:“挺好看的。别总这么怕我。”
第46章
我低估了它的敏锐程度。
我的确怕它。
那种与生俱来的,对天敌的畏惧感早已写在我的蘑菇基因之中,它无缘无故的温和,只能让它草食动物的恶名更为昭著。
我用我粗浅的生存智慧提防着它。
它的作息出奇规律,每天七点起床,叫醒我去晨跑。
我被关久了,体能退化,跑不过这种身型矫健的哺乳动物,只能像根小鹿尾巴那样缀在后头。
它给我买了一对护膝,是我惯用的牌子,我光着两条腿穿着,回来都被汗浸湿了,一时扒拉不下来。
它让我坐在沙发上,伸着小腿,它的手指贴着我腿弯通红的皮肤,艰难地推进,湿透的护膝绷得很紧,像条毛刺刺的厚舌头,把我和它嗦在一起。
我对被动的亲密接触有点阴影,像被鹿舔过的嫩叶那样,下意识地蹬了它一下。
它愣了一下,飞快抽出了手指,向我说抱歉。
坦坦荡荡,丝毫不逾矩。
我为我的本能而羞耻,但本能就是天生如此,谈何自制。
它的领地意识很强,书房的门时常紧闭着,出来的时候皮肤上有一股毛茸茸的草料味,我合理怀疑它在里面偷偷吃草。
下午它进书房的时候,我就趴在客厅沙发上研究蘑菇图鉴。
它做了不少笔记,我发现它对各类毒蕈了如前蹄,有不少菌类的学名还是它亲自翻译的,估计精心钻研过菜谱。
我遇到面善的蘑菇,就留到晚上去请教它。
它温和地看着我,夸我聪明。
鹿是不会说谎的,我一度信以为真。
它饮食素净,很少沾荤腥,进食的时候格外端庄,那张覆盖着细腻白毛的鹿嘴矜持地抿着,能看到一点色泽很淡的嘴唇,几乎没有咀嚼声。
拌在黑醋里的奶油生菜和榆黄菇被这猎食者蚕食殆尽。
它的鹿须上沾了点融化的奶油。
它不太喜欢吃榆黄菇,把它们都挑出来了,但还是皱着眉头,遵循生物本能。
我看得呆了。
“在看什么?”它放下叉子,给我夹了筷鹿肉炖栗子。
我哆哆嗦嗦地,跟它易子而食。
它看着我,眼睛很深,透出草食动物特有的,碧叶青风般的柔和意味。
我明知那是从无数淡青色的伤口里浸染出来的,但还是忍不住沉浸在这纯然无害的温和之中。
我忍不住放下筷子,把脸贴在它的前肢上,蹭了蹭,人形的手臂并没有毛绒绒的触感,但是柔韧温热得像缎子,能感受到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送进了鹿嘴里。
灯光虚虚地投下晕圈。它的毛尖又在泛着清冽的光。
这毛脸雷公嘴的美男子,因此显得分外迷人。
我仰着头看他,头发垂在它手背上,脸颊热得惊人,大概又是婴儿脸颊那样皱巴巴的粉红色,鼻子尖还冒了点细汗。
它突然惊醒,抽回了手,眼睛里的意乱情迷还没有消退殆尽。
我像一枚狼狈的浆果那样坠落在桌面上,满桌碗碟砰砰直跳。
它又没头没尾地向我道歉。
它在放我一条生路,我心知肚明,甚至应该感谢它。
但我的羞愧更甚,它再来找我晨跑的时候,我把自己团在被子里,闷闷地睡过去了。
它也作罢,只是隔着门,疏离而客气地问我要吃什么。
等我吃完饭,也未必能见到它的脸。
它在避着我。
直到有一天,我深夜起来觅食,书房的门开着,漏出一扇光,不再像紧闭的蚌壳。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交谈声。
“周飙……戒断反应,越来越暴躁……加大剂量……”
“继续,你身上的药物可以帮助他短时间压制药瘾,但我不希望他太清醒,他绝非善类。”
“公司被他搅得焦头烂额,恐怕会……”
“还不到时候。”
“陆,你还留着他做什么?周飙疯疯癫癫的,又在到处找他,如果被他发现人在你这儿……”
“我不打算留着他。”它轻轻道。
我正犹豫要不要倒退回去,它已经一眼发现了我。
它站起来了。
“怎么出来了?”它客客气气道,探了探我的额头,“睡不着?不舒服?”
我在它身上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植物颜料味,浓烈,饱满,青翠欲滴。
我的后颈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但我还能若无其事地朝他笑笑。
“你要赶我走吗?”我问。
它的手本来探在我的额头上,此刻无声地拍了拍我的脑袋。
“本来打算明天再告诉你,我为你联系好了新的主治医生,是我的同学,等你的就诊记录到了,我会直接转交给他,”它温和道,“这个点,你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我老老实实往回走,它突然叫住了我。
“抱歉。”它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点头,让它等我一会儿,回卧室抱了几本书出来。
我抱得有点吃力,因此走得很慢。
我把书还给它,让它放归原位。
“晚安。”我补充道。
它是逐水草而居的生物,我既不丰美,也无含情脉脉的叶脉与丝网,终究无法栖息在它身上。
我只能像借道取暖的流浪狗那样,在主人逐客令下的瞬间,夹着尾巴,悄悄离去。
第47章
医生家小区的治安堪忧。
我还没来得及走出楼道,就被照着肚子来了一下。
坚硬的手肘关节喀嚓一声,像刚发硎的短刀,一举捣入我的两肋之间,我当场就疼得蜷起来了,两条腿垂在楼梯边上,像打摆子似的抽搐。
那个人打着手电筒,捏着我的下巴,用强光粗暴地照射我的脸。
我眯着眼睛躲闪,生理泪水都糊到了两腮上。
“就是这个,周飙的小情儿,”有个粗噶的男声道,“带回去,当个筹码。”
我冤死了,我明明只是个小点心。
他的同伙捂着我的嘴,把我拖到了堆放杂物的楼梯间里。
我的脸被蹭得生疼,只能用手背垫着,只是刚一动弹,就又挨了一记肘击。
我眼前发黑,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有脚步声。
黑暗的楼道中,白鹿四蹄着地,皮毛渗着一层莹白的微光。它飞奔下楼,一边叫我的名字。
“谢辜,你在哪儿?谢辜?”
楼道里的电源被切断了,我又不会发光,只能勉强把手指搭在台阶上。
它停住了。
但它没有低头,我的手指只能像颗孤立无援的白玉菇那样,挨在它的前蹄边。
楼道的大门开了,它抬头去看,似乎下意识地认为开门的人是我。
“谢辜!”
一把尖尖的黑伞,从门缝里探进来,斜拄着地,在地面上洇出一片蛇行般的湿痕。
暴雨如潮,数十盏车大灯洞彻雨幕,铁门上一片凄厉的白光。
进来的是个男人,一双老不正经的桃花眼,眼角细纹淡淡。
“陆医生,周飙要找的人,既然在你这里,为什么不交出来?”
他的咬字很特别,有种拿腔拿调的迟缓感。
我太阳穴钝钝地痛,仿佛有人用小凿子往我的骨缝里敲。
“他体质特别,身体里有一种特别的抗体,能承受的药性是普通人的数十倍。”鹿沉静道,“明天我会把他送回去。”
我点点头,觉得它言之成理,我们蘑菇是比人更耐痛一点,横竖贱命好养活。
可惜对方显然不信,只是冷笑了一声。
“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笑声如魔音穿脑一般,我颅骨剧痛,忍不住用头去撞水泥地。
我的意识始终如浮标般滑溜溜的,游荡在表层,此刻像是中了一箭,被一股巨力直贯到识海深处。
绑匪。母亲。很疼。很饿。蘑菇汤。蘑菇。蘑菇汤。毒品。碎裂开来。数不清的小人在跳舞,它们手拉着手……光点像蜜蜂一样在筑巢。蘑菇!
无数漆黑的碎片在湍流中回旋,我在急遽飙升的失重感中下沉,它们在我空荡荡的脑海中肆意穿行,无论如何也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
“陆医生,组织为你提供了足够的便利,那份被损毁的配方,现在还原到什么程度了?”
“还差一组公式。”
“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的确还差一组公式。”
我很疼,也很冷。
对了,诚意。
我父亲的诚意还没有送达。视频那头只有他冷冰冰的一句话:“抱歉,我已经不做这种生意,隔了几十年的合作,也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看来是我的筹码不够重。”
我开始挨饿。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想不起来了,那大概是一场充斥着毒蛇猛兽的梦,并非人世所堪。
我晕头转向,突然被一股巨力拖行出去,贯在铁门上。
我仰面看着白鹿,它在离我数步之遥的台阶上,皮毛如雪。
那个老男人扣动了扳机。
我的蘑菇汁漏了一地,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被蛀了个洞。
我一时堵不上,只能用衣服捂着,以免因为脱水而瘪成蘑菇干。
“现在还差多少?”男人问。
它很长时间没说话。
我听到它沉静而冷漠地说。
“我从不说谎。”
为了表彰它的美好品德,我把命奖励给它。
第48章
我死了。
确切地说,我的肉身已被几颗子弹所洞穿,跟个烂柿饼似的,淌着橙红沙甜的流心馅儿。
我跟元神出窍似的,懵懵地晃了几圈,旋即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我已经彻头彻尾地化作蘑菇,仰人鼻息而活。
我是……我是在……
对,我是在医院里,黏在培养皿的手背上,和他同甘共苦,尝那些恶心得要命的药末。
我跟他一对眼,就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长得像爬行类的哺乳动物,仅此一家。
学名应该是周飙。真是冤家路窄。
我吐得稀里哗啦,他还来捏我的菌柄。
太讨厌了这个人。
那厢夏小姐靠坐在长椅上,神色疲惫:“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我就把小煜扔到了部队里,结果不出几天,人就跑得没影了。我问你,是不是你接应的?”
培养皿笑道:“我闲的?我俩再穿一条裤子下去,非得扯开裆不可。”
夏小姐没说话,我注意到,她的膝上盖了一件外衣,两袖各有一道及肘的裂口,被黑红色的血液浸泡得一塌糊涂。
连带她的裙子也遭了殃,她却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平静地,抱着那件衣服。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傻逼弟弟的。
仿佛上一秒,他还穿着这件外套,和我在棕榈树下接吻,他用手臂帮我挡着坠落的露水,转瞬间就只剩下了狼藉的血污。
我在感情一道上,总是被捉弄的,大概情人应有假痴不癫的心与眼,而我只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糊涂虫。
不过他如今也是真疯了。
又或者他骗我骗得太入戏,还想扮一场疯魔给我看。
我有点唏嘘。
培养皿似乎颇有兔死狐悲之感,把那件衣服拿起来看了一眼。
血淋淋的袖口正好垂在我的伞盖上,血腥味里混着清凉的梅子汽水味,冲得我直犯恶心。
血都滴到我身上了,虽然我撑了小伞,但依旧避免不了被浸出了拇指大小的一块血渍。
仿佛他在我身上签了字,画了押,对一切罪证供认不讳。
我抖了抖小伞,身上热烘烘的,跟醉酒了似的。
我膨胀了。
培养皿一指头把我戳了回去,似乎感觉到我不同寻常的份量,还掂了掂我。
他想灭我的口,防止我泄露他的行踪。
我眼看他神色如常地嘲讽完傻逼弟弟,又避开医护人员的看护,以一个精神病患不该有的矫健身手,借助一根排气管,成功从医院翻出去了。
他的大块头手下给他搞了辆车过来,他穿着病号服,手上绑着我,猛打方向,以一尸三命的架势飙车回了家。
“老九,你看我像是信佛的吗?”
大块头对着后视镜,略一迟疑,估计被倒映在里头的那双鳄鱼眼震慑住了。
培养皿冷笑道:“那我就是信了这江湖郎中的邪。昨晚十一点二十,我看到他带着个口罩,出现在医院里。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打捞大巴。”
“飙哥,您是说?”
“去查。”他哑声道,握着方向盘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凸,“姓陆的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青天白日一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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