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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配圈撕逼指南之巅峰演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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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川!?
他使劲眨一眨眼睛,确定那正是不久前在36楼会议室里见过的青年才俊,瑞亨珠宝设计部总监,姓容名川是也!顿时,像落进捕兽夹的小动物,从头发丝僵到脚趾尖。
现在抱怨车库光线昏暗,或是反省粗心大意都为时已晚,他惶怛慌促,脑子仿佛一颗搅散了的鸡蛋,方才的伶牙俐齿早已溃不成形。
假如对方接下来质问他的名姓,他铁定脚尖飞旋落荒逃奔。
可容川什么都没说,平和的朝他观望两秒钟后,尖尖的嘴角向上斜翘,再次亮出名片式的优雅微笑,神似一个打算放生的厚道猎人。
谢正衍没来及躲避他明亮的眸子,神智被那黑晶般的幽辉照得虚晃晃的,随时准备发射的脚底板也像在地面生了根,拔不开挪不动。
这反应不独他惊奇,也令车里的人困惑,再过两秒钟,容川闪了闪右边的转弯灯,谢正衍这才意识到自己阻了他的去路,窘急的锋刃随即斩断缠缚双腿的根须,他像条件反射的青蛙朝后飞快跃起,接着被倾斜的重心拽着踉跄倒退几步,好歹没摔个四仰八叉。
没等站稳,雷克萨斯已轻盈的掠过身侧,驾驶室的窗户悠然升起,谢正衍看不到容川离去时的表情,但容川却可以通过倒车镜清楚的审视他。想到自己在对方眼里留下了猥琐滑稽的印象,事后还可能找他的老板告一个大黑状,他脑中的鸡蛋糊顿时活活蒸成了鸡蛋羹,只等厄运加些油盐酱醋来下饭,不免原地跺脚,皱眉苦脸的捶着额头,忍不住开始为下一份求职简历打草稿。
受这遭遇影响,他心情跌至谷底,午饭时没胃口,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又迫于王大膘的凶顽不敢出去觅食或叫外卖,下班时前胸贴后背,长年被浅表性胃炎骚扰的胃也隐隐疼痛起来。
可是恢复自由后,他仍不准备就近用餐,今天是星期五,是他一周一次回家探亲的日子。
谢正衍四代祖籍上海,算血统纯正的本帮人,在偏远落后地区居民心目中,上海是时髦的代名词,首先让人联想到纸醉金迷的十里洋场。但事实上人分三六九等,有摩登气派的富豪就有寒酸低微的穷鬼,又正如深山有神仙洞府,都会有茅屋陋室,上海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阴影下也掩藏着一些年代久远的棚户区,谢正衍的家就位于虹口区一条以破落著称的老街上。
这里原是上世纪初叶江苏移民的聚集地,经漫长岁月堆积出庞大脏乱的城中村,房屋多是简陋逼仄的砖木类违章建筑,人均居住面积通常不足10平米。方圆0。5平方公里不到的狭小地域里蛰居着数十万人口,大多是城市破落户、外地打工者或者与留守儿童相依为命的老人,狭小的街道,昏黑的弄堂构成都市社会低层生活的全景。
21年前谢正衍在此降生,但关于这条老街的记忆是从6岁时开始的,之前的六年他被父母送养给嘉兴乡下的远方亲戚,养父母离异后又将他完璧奉还。他还记得第一次踏入这条街道时看到许多警车,红亮亮的警灯像闪烁的小灯笼沿着街沿一字排开,他缩在自行车后架上懵懵懂懂听大人们议论,说警察在进行“扫、黄打、非”。过了好多年他才知道,他所在的这条街曾是上海几个有名的“非法性、交易集散地”之一。
黄昏的夕光照不进谢家所在的后弄,长期缺乏维护的水泥路面遍布碎纹,行走其间仿佛踩着一张狭长的蜘蛛网。两侧都是歪歪斜斜的二层小楼,油绿的爬山虎大摇大摆顺墙溜达,一星期不见,它们胃口更好了,几乎吞掉整面墙壁,却十分挑嘴的留下玻璃质地的窗户,一扇扇大小各异清浊不一的窗户犹如悬在半空的眼睛,它们曾是谢正衍孩提时代的幽灵,激发他无数恐怖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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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了,空气中混合潮气、霉味、酱缸酸臭,阴沟腐浊、各家的饭菜香以及盛开夹竹桃辛辣呛鼻的味道,谢正衍快到家门时两个脏兮兮的手持甘蔗的小男孩旋风般从天井里扑出来,为首一个差点撞他怀里。他们尖叫一声,用谢正衍听不懂的外地口音欢叫着蹦窜而去,做记号似的沿路喷吐甘蔗渣。
穿过顽童出入的天井,谢正衍到家了。这栋老掉牙的“祖宅”似乎比一周前更显凄清破旧,打满水泥补丁的墙壁又增添几道新裂缝,一楼的推拉窗也已经关不上了,像个豁嘴的傻儿愣愣面对外客,令人倍感尴尬。二楼支出的晾衣架上,大红大紫的内衣内裤正随风摇摆,生锈的空调机箱啪嗒啪嗒滴水,看来父母还没叫人来修理。
家门敞开,门边靠着一把被灰尘污渍抹去本色的老竹椅,上面蜷缩着一位跟竹子一样枯瘦焦黄的龙钟老太,双手捧着不知是什么的吃食不停在光秃秃的牙床间来回磨蹭,制造出吧嗒吧嗒的粘响。谢正衍走到她跟前,望着她灰白的眼珠轻喊:“嗯奶,吾回来啦。”
老太太目光呆滞,嘴里的吧嗒声并未止住,她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相当严重,智力退化到婴幼儿水平,遗忘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人和事。谢正衍是亲眼目睹她从一个霸王似的毒舌恶婆一步步沦落到此种凄惨境地的,心情也随着她的病情恶化日益复杂。
记忆里,奶奶从来无关慈爱,她凶悍暴躁,成日里斗鸡样东啄西啄,不待见家中任何人,最厌恶的就是他这个“去而复返”的小孙子。谢正衍读初中以前每天早上都会挨她一顿打,理由千奇百怪,筷子拿反了,眼屎没擦干净,衣领没翻好都能招来藤条和耳光。每次听到奶奶挤眉瞪眼吼他“没家教”,他便委屈,认为奶奶的要求太严苛,有钱人家还没这么多讲究呢,何况他明明是家里最懂礼貌的人呀。
为此他一直以怨报怨的恨着奶奶,时常偷偷骂她老不死,甚至在她生病之初还有些仇人遭报的痛快,可后来眼见她的状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又渐渐动了恻隐,尤其是看她被翻身做主的母亲打骂虐待时,更是受克制不住的怜悯心驱使替她辩护求饶,他们这个家一直推崇弱肉强食的生存定律,这正是他生活痛苦的根源所在。
在他家左边与邻舍之间隔着一条1。5米宽5米长的黑缝隙,被搭建成厨房使用。此时厨房里锅碗瓢盆正在唱歌,谢正衍走过去,向昏黄灯光下忙碌着的矮胖利落的身影客气的喊了声“桂嫂”。
桂嫂应声回头,报以粗亮的笑声:“小衍回来啦,侬吃饭没有?”
她一口硬邦邦的扬州腔,土气,却让这座冷寂的屋子显出一点生气。七年前谢正衍初见她时还有些嫌弃她身上乡下人的粗莽,如今却觉得她是身边熟人里能教他放松的一个。桂嫂并非谢家保姆,原是谢正衍的父亲谢天佑为他家餐馆招来的小工,因奶奶病重,被临时调配过来帮忙家务。
谢家自曾祖起整整穷了三代,谢天佑混到40开外才开窍领悟到发奋图强的道理,凑钱在闸北顶下一间铺面,卖起了小龙虾,也是风水轮流转,生意日益兴隆,不久便基本达到了丰衣足食的小康水平。本来早有能力改善一家人的居住条件,无奈两口子都是天生的穷骨头,吝啬小气鼠目寸光,钞票只能进不能出,舍不得自己掏钱买房子,非要等政府拆迁赔偿。
谢正衍提过多次建议,都是白白挨骂,听到诸如“自己不努力,一天到晚只晓得算计父母,有本事以后自己挣钱买大房子去!”之类的恶语,他就满腹心酸。
不过想要一个有卫生间和自己独立空间的家,可以大大方方请同学朋友来玩耍做客,这愿望对十几岁的孩子来说难道真的很过分?
开始他也试着体谅父母赚钱不易,不愿贸然置产,可当五年前大哥谢正兴大学毕业,谢天佑一口气拿出80万为他付首付后,他才彻底醒悟:父母不是不慷慨,也不是不疼爱子女,只是他本人没这个福份罢了。
如今上海房价步步登天,谢家是真的买不起新房了,而这座百年历史的贫民窟仍巍然不动,如同一根顽固的钉子扎在上海市的心脏地带。但谢正衍已经不在意了,他没有可以带回家的腻友,自己也不愿回去,在他而言家也是颗冷冰冰的钉子,扎在心窝里,有力难拔。
不一会儿,桂嫂已调弄好饭菜汤水,谢正衍摆好碗筷,等她上桌后问她:“爸爸姆妈回伐回来?”
桂嫂说:“侬阿爸在看店,侬姆妈去看侬阿哥啦,不用等他们啦。”
谢正衍看看门外的老竹椅,又问:“嗯奶吃撒?”
桂嫂说:“侬别管,吾一会儿给伊熬米汤吃。”
谢正衍这才放心,刚拔了一口米饭,尚未来得及嚼烂,半掩的门扉砰的弹开,他的母亲廖淑英横冲直撞跨进来,一面用力扇着手帕一面怒冲冲嚷:“吾气死特了,吾气死特了。”
谢正衍忙放下碗筷起身迎接。
“姆妈……”
廖淑英根本没搭理他,她脸色潮红,额头上悬着许多黄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松弛的面颊滚落,藏在老式碎花连衣裙里的干瘪身体被愤怒摇撼得微微发抖,当真气坏了。
“吾实在是气死特啦!”
再次宣泄怒涛后,她颓坐在饭桌前,捂着脑门唉声叹气,谢正衍又小心的唤她一声,仍没得到半点回应。桂嫂灵醒的端来一杯凉白开,廖淑英一饮而尽,这才咬牙切齿向她诉苦。
原来她在大儿子家遭了儿媳白眼,屁股还没挨着他家的沙发便扛着一记夯实的逐客令原路返回。谢正兴是谢家的天赐骄子,一表人才,学习拔尖,一路从重点中学读到重点大学研究生毕业,又过关斩将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入实权部门供职,不久更被一把手的千金相中,一举晋升为权贵的乘龙快婿。
对这个深受幸运之神眷顾的长子,廖淑英可谓倾尽三辈子的母爱,平时一毛不拔抠门无比,却恨不得堆钱为谢正兴筑窝,放血给谢正兴铺路,在他跟领导千金相好后,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这个媳妇。可惜官宦门第眼界高,认为姑爷家境贱格,不肯让阿鸡阿狗跟随他得道飞升,连婚礼也是回杭州原籍举办,压根没通知谢家人,更没邀请公婆参加。
廖淑英事后得知消息气晕过去好几次,又哭又闹只差上吊。可受折腾的只有她的老公和小儿子,大儿子回家后她立马兴高采烈跟个没事人一样,对从不登门的大儿媳妇也摆出毫无成见的和蔼态度,一有空就捂热脸蛋眼巴巴的跑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对她这种近乎自虐的取辱举动,谢正衍在数次好言相劝无效后也只能默默放弃,他明白母亲对大哥用情太深,好像只有大哥才是她怀胎十月辛苦孕育的骨肉,而他,不过是欲望床笫上一次意外感染催生出的肿瘤,背负万千不喜,死皮赖脸降落到这世上。
“那女人真是太可恶啦,吾好歹是伊阿婆,伊竟然完全没把吾看在眼里,也不想想没有吾,伊哪里去找那么好的老公!”
“是呀,伊也太不知好歹了,哪有媳妇这样对长辈的。”
“吾也是真触霉头,遇到嘎恩个冤家,哪能办哦!”
“不气,等一歇给小兴打电话,叫小兴骂骂她。”
“唉,还是算了伐,小兴日子也不好过,吾想起伊在中间两边受气,心里就老伐好额。”
……………………
廖淑英在桂嫂安抚下炒豆似的爆出几大锅牢骚,稍后总算发现一直被她当成空气,垂头搭脑的小儿子,余怒犹存抛出个打招呼式的问句。
“侬回来啦。”
谢正衍沉闷的答:“恩”,忽见母亲拉开从外面拎回的环保袋,掏出塑料饭盒打开丢到他面前。
“喏,这个拿去吃伐。”
她随意又带着几分施舍的动作看来仿佛在向小狗抛食骨头,谢正衍定睛一看,饭盒里装的真是红亮喷香的糖醋排骨。
难道母亲会特意为他带菜回来?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而桂嫂很快明确打消他的幻觉,她惊奇的问廖淑英:“这不是侬下午特地为小兴做的?哪能又原封不动的拿回来了啊?”
廖淑英一波又起,吼道:“那女人连家门都不让吾进,吾不拿回来哪能办?”
桂嫂只好叹气,笑着对谢正衍说:“小衍,侬阿哥没口福,侬吃伐,上好的肋条骨呢,吾今早专门去早市买的。”
谢正衍心里凉飕飕的,不愿领受这满载羞辱的恩惠,强自微笑道:“吾今天消化不良,还是留给哥哥吃伐。”
廖淑英当即挑眉训斥:“嘎么热个天,伐吃还伐坏掉啦。”
“放到冰箱里,明天等哥哥回来吃。”
“冰箱冻过就伐新鲜啦,侬哥哥不吃陈菜的你又伐系伐晓得,叫侬吃好吃的还做精作怪,伐知好歹,快吃快吃!”
“……恩,吾吃……”
谢正衍慢慢搛起一块排骨,小小咬了一口,屈辱酸楚的泪已经漫至眼眶,世界上任何刀锋都利不过亲人的舌头,在这个冷漠的家,他也是块瘦弱的排骨任人宰割烹调。
只有桂嫂留意到尴尬,趁廖淑英上楼,轻轻的拍了拍谢正衍肩膀,不慎震落他悬在睫尖的泪水。桂嫂假装没看见,去厨房为奶奶熬米汤了。
谢正衍急忙用力擦拭双眼,生怕被母亲瞧见又要骂他“吃饭时候哭,一辈子吃受气饭!”,这时,楼板上方传来手机铃声,只听廖淑英接电话后开心的嚷起来:“大弟啊!是姆妈呀,侬饭吃过了伐?”
谢正衍知道来电人是大哥,接着就听母亲欢喜不尽的“恩恩唉唉”,那亲热劲儿哪里像刚刚发过脾气的样子。不久,雨过天晴的廖淑英踩着咯吱做声的狭窄楼梯,以参加减价大抢购的速度抢到饭桌前,竟不顾谢正衍刚刚伸出筷子,将那盒糖醋排骨一把揽起,关上盒盖重新塞进环保袋。
“侬阿哥叫吾出去,这个排骨先让给伊吃,侬下次回来吾再给侬做。”
目送母亲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谢正衍呆滞的忘记收回悬在半空的筷子,心里那根深埋的钉子抽搐着,疼得叫人生恨。
“她又出去啦?”
桂嫂喃喃回来,看到碗盘间不和谐的空位,惊道:“嗳!糖醋排骨哪能么了啊?”
谢正衍微微苦笑:“给哥哥带去了。”
不想露出可怜虫的卑微嘴脸,他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桂嫂了然的无奈摇头,说:“等等,吾去给侬炸两个松花蛋。”
淳朴体贴的妇人准备以加菜的方式安慰他受伤的心,可是谢正衍的胃囊已叫怨气充填得严丝合缝,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第4章 旧怨(1)
   8点,谢正衍乘公交回到日常居住的出租房——闸北老旧住宅区里一套30多平米的老公房。他税后月薪不到5000元,每月按家里要求上交2000元固定存款,再扣除1200元的房租,剩下的才是可供自我支配的生活费,按上海的消费水平日子自然过得紧巴巴的。而且,这出租屋的房龄已经超过40年,周围环境的嘈杂龌龊比老宅好不了多少,本来用等价的租金可以在条件稍好的公寓租个单间,但谢正衍压根没考虑过跟人合租,长年困在寄人篱下的憋屈生活里毫无私密空间,他太需要一个完全独立的居所来释放压抑。
另外,一件儿时隐疾也促使他如此选择,由于老宅没有私家卫生间,夏天男人们都习惯在夜深时站到露天的天井里冲凉。一天谢正衍难耐酷暑,晚上8点多便忍不住端水去室外洗浴,不慎撞见邻居家读高中的女儿。看到半大不小的男性裸体,那女孩子尖叫着逃进家门,她那彪悍的母亲很快气势汹汹来问罪,站在谢家堂屋里指天顿地一场大骂,骂谢天佑两口子野狗德行,放任儿子到处耍流氓。
邻人的无礼唾骂及事后父母凶蛮的迁怒给十一岁的谢正衍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他发誓赚钱以后一定要找个带浴室的住地,不用在洗澡时提心吊胆战战兢兢。
登上局促的楼梯间,再摸黑穿过鬼洞般昏黝的过道,他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家。掏钥匙的瞬间,鉄门后响起脆嫩的犬吠,他黤霭的心立时因这叫声透出几缕清光,开门后一只软乎乎的毛球撒欢的直往他腿上撞,他俯身捞起毛球,按开门边的电灯开关,一边躲避在他下巴上乱舔的小舌头,一边柔声哄问:“福子,今天过得好不好呀?”
这是只白毛杂黄斑点的两岁吉娃娃,苹果圆的小脑袋上插着两只尖尖的小黄耳朵,两个又大又圆的黑弹珠似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小巧的粉舌不时扫过秀气的三瓣嘴和短短的小黑鼻,见到主人就像上了发条似的飞快甩动尾巴,别提多可爱。
它原是谢正衍的大学女同学在校期间喂养的宠物,去年毕业前夕,女同学将行李物品分类处理,唯独对这只狗犯难。毕竟是个活物,丢掉不忍心,送人又没人要,有人建议拿去狗市卖掉,或者直接送去小动物救助站。
那天谢正衍正在女生宿舍帮忙搬东西,原原本本听见同学们的议论,当时这只名叫福子的小狗一直静悄悄爬在桌脚边,搭着软踏踏的尾巴耳朵,一副愁眉不展的苦相。仿佛能听懂人话,女生们的言语令它越来越不安,小下巴搁在地上,缩起四肢,一阵接一阵抖瑟。谢正衍观察它良久,走过去蹲下,伸出手指啧啧的逗它,它忽然抬头,黑亮的眼珠楚楚望过来,两粒豆大的泪珠正在里面滚来滚去。
就是这一刹那的眼神交汇让谢正衍做出收留它的决定,他在这孤苦无依的小狗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它那面对凄凉命运时束手无策的被动、孤立无援的悲惶都丝丝入扣催发他的共鸣,既是同病相怜,又怎忍心不同忧相救?
离校时他贱卖所有行李,抱着这只狗用身上仅有的500块包车回家,被父母骂个半死。
“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狗,侬系饱饭吃多了,脑系哇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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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正衍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福子,在二叔谢天德家度过两个月过渡期后搬进这座出租屋,一人一狗相依度日。福子是饱尝孤独的谢正衍拥有的第一位亲密小伙伴,带给他无限欢乐和贴心暖意,他由衷感谢这份情谊,毫不吝啬的付出宠爱,精心竭力照顾它。因为这份暖融的扶持,蜗居温馨如春,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吞了多少苦水,回到这个乐园谢正衍便踏实了,他向来是容易满足的人,可以用爱做唯一食粮。
然而也许是近期累积了太多压力,特别是今天工作家庭相继带来沉重打击,小小的福子已不能完全治愈他,他很饿,需要更多食物来果腹。
给福子加过狗粮和清水后,他疲倦的爬上床铺,开始给知乎君发微信。
“男朋友,我胃疼。”
以前二人嬉笑时知乎君曾多次调戏的要求他称自己男朋友,谢正衍出于矜持慎重,不愿使用这出格的称呼,但此刻他顾不得这么多了,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亟待被人捡回去,不管那人是谁。
知乎君很快发来语音,又亲昵又开心的慰问:“怎么啦?是不是工作太累?早叫你注意休息,这下知道疼了吧?”
谢正衍回复:“我还没吃晚饭呢,好饿~”
对方心疼嗔怪:“都这么晚了,你又不按时吃饭,胃病当然好不了啦。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谢正衍不假思索点菜:“糖醋排骨。”
“噫~那东西不好消化,胃疼的时候最好别吃,换其他的吧。”
“不,我就想吃那个,想吃得不得了。”
谢正衍自有他坚持的原因,而知乎君一向接纳他的任性,不消两回合便依从,说马上去网上下单,让他耐心等等。谢正衍目的达成,以想先眯一会儿为由丢开手机,曲臂为枕,数低矮天花板上的霉斑,那些深深浅浅的灰色成团成块混沌聚合,恰似烦恼难解难分,如何数得清楚?
他的内心也正处鸿蒙,黑白交叠,对错干戈。理性昭示着他的卑劣可耻,但对正忍受凄风寒雨的人来说,柔软的感性更适合做生火燃料,记得亦舒的小说人物有一句脍炙人口的台词:“我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么就很多很多的钱。”
他一直觉得自己跟那个角色很像,自幼受够物质精神的双重穷苦,潜意识里一直蠢动着脱胎换命的热望。谢天谢地,他还没丢掉男人的自尊,做不到用身体去交换钱财,可是,如果能靠逢场作戏的谎话骗来很多很多的关爱,又凭什么不去做呢?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他这个情感饥民只知索爱救灾,无力思考道德议题。
吃过饭洗完澡,一天就算交代过去了,正要关掉WIFI,手机发出滴滴的扣扣提示音,一个比中指的简笔小人头像在APP上左右跳摆,上书两行字“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谢正衍苦笑回复:“阿茗,你能不能换个头像,真的看得人好尴尬啊。”
来访者名叫紫茗倾国,是圈里资历颇深,但一直郁郁不得志的老透明士大夫。谢正衍与她相交于微时,那时他是刚入圈的新白透,紫茗倾国也是个做了几部傻白甜剧依然没博出半点存在感的卢瑟,透明惜透明,小厮怜小二,同是跑堂货的两个人在一个剧组群里结识,拥有自来熟天赋的紫茗倾国很快赢得腼腆文静的谢正衍好感,热情洋溢的做起他的入圈向导,对其指点良多。
谢正衍刚配音时抱着自我修炼,有剧就配的心态自告奋勇的在网配大本营YS上应征过几十个透明剧组,因peafowl生日剧顺利出位后,又来者不拒的接了几十部不明身份的新人剧,试音交音反音忙得不亦乐乎。好几个月劳心劳力的折腾期过后,熬更守夜专门等在电脑前喜滋滋看成品最后发布,却因SC配置低端,剧贴无人问津,瞬间大浪淘沙无影无踪,那心情也是哔了狗。
幸好紫茗倾国及时替他把脉,说网配圈主打耽美剧,那些蚀穿裤裆也赚不来几声吆喝的BG剧断不可再接。另外,“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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