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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配圈撕逼指南之巅峰演技-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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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记得……”
    正月醉酒那晚,他曾向容川倾吐少时疾苦,其中提到了小学时代求而不得的小红花,原以为会被对方当做不值一哂的笑料,没想到他竟怀着悲天悯人的慈心专门来补这块心伤。
    容川及时递出手帕接他慌不择路的泪雨,右手搭在他肩上,是鼓励也是支持。
    “以后都要自信一点,你真的很优秀。”
    热闹欲燃的人海里,谢正衍只听得见他的声音,泪痕未干,欢笑绽放,如网中鱼返归大海,折翼鸟飞回森林,瀚海上鲸路那么漫长,今日所逢的鸟语花香,终不再是海市蜃楼。
     可叹欢景易逝,余下的几天假期固然其乐无穷,却像踩着风火轮眨眼就只剩个尾巴,容川帮谢正衍买了返程机票,一直把他送上飞机。谢正衍依依不舍挥别西安回到上海,在公交上查看起荒废数日的扣扣,被丁丁糖的一串消息引发注意。
    “大大,刚刚看到《谎言》策划说你们剧组有人要退剧,是你吗?不要啊!我们都好喜欢你配的苏黎,剧本身热度也高,你千万别放弃!”
    “大大,我打听了一下,好像要退剧的人是三更,这鸟人又装受害者,想方设法给你使绊子,真可恶!”
    “大大,你一直没上线,是不是很忙?小伙伴私信了《谎言》策划,她说问题都解决了,第三期会照计划进行,三更估计改主意不退剧了。”
    谢正衍看到这些留言才知道在他“蒸发”的几天中剧组曾面临分崩离析,三更弦断定是为捆绑炒作怀恨,见自己发声明道歉仍不解气,动用退剧的狠招想让他沦为众怒所指,端的是心狠手辣。可是他既已采取行动,又为何半路收回成命?是自行改变主意,还是有人出面力挽狂澜?
    不愿胡乱猜度,他干脆找洋葱问个明白,那傻白甜口风不严,随便下记软钩就有一说一,心有余悸地讲述起前日危机。
   “这次《谎言》发剧引发大掐架让三更大大很生气,说他不想再卷入类似事件,后面的都不要配了。我怎么求都不管用,急得要死,后来还是笑笑亲自出面去劝,他才回心转意。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以后绝对不能在群里提这件事,还有哑笛大大你也是,算我求你,在剧做完以前都不要跟三更大大讲话,我怕他又闹情绪。”
    谢正衍带着情绪回复:“放心,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不会跟他说半个字。”
    洋葱傻帽看不懂,还高高兴兴致谢:“那就好,只剩最后一期啦,我们加油干吧,fighting!” 
    谢正衍还想摸摸剧组其他人的反应,补问:“三更大大要退剧的事,除了含笑大大以外,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我只跟胭脂和千帆大大说过。”
    “千帆也知道?”
    “是啊,当时我和胭脂急得团团转,恰好千帆大大过来打听情况,我们就跟他说了。”
    “……他有说什么吗?”
    “他叫我们别担心,还很肯定地说三更大大绝对不会退组,虽然知道是在安慰我们,但也好暖啊,千帆大大男友力max!”
    谢正衍这几天和容川几乎形影不离,却没听对方透过半点风声,想来是怕他烦难,故意隐瞒了,再思及他对自己的体贴回护,喉头便泛起一团温软,望着窗外上海的天,心里念着的却是西安的云,不知不觉招来别恨离愁的痴意,肺腑搅在一股缱绻之气里,缠绵得不能自持,神思惚恍中坐过站点,又花了半小时转车,等来到寄养福子的女同事家,天已经黑了。
    论理应该先回家放好行李再去接小狗,可他等不及,福子是他的心头肉,收养以来没分开过一天,出差的这一周里也时时记挂,每天一定要向同事过问一遍才能安心,返沪后的头等大事就是去接它回家。
    可是同事开门后表情有点古怪,没像上次那样热情地请他进门,现出一个牵强的笑脸后跼促地说:“小谢,你回来啦。”
    谢正衍寄养福子时只拜托她帮忙照管两天,因故在西安逗留数日,心里也深怀歉意,见对方神色有异还以为她不高兴,忙送上伴手礼,并迭声念出叨扰感激之辞。
   “对不起丹姐,我在西安生病了,这么晚才回来真不好意思,福子这些天还听话吧?有没有淘气?”
    他说话时眼睛直往屋里瞟,满以为福子听到他的声音会兴高采烈飞奔出来,可直到话音落定厅堂里仍是静悄悄的,同事的脸也如同枯萎的花朵完全黯淡下来,垂在身前的双手搓来搓去,像有什么脏东西粘在掌心里似的。
     谢正衍熟悉这动作,那是人在含着难言之隐时的惯常表现,他的心立刻被阴暗的云层覆盖,冷意一寸寸爬上身体,竖起大片汗毛。
    “丹姐,福子呢?”
    他颤微微发问,声音仿佛危悬的玻璃稍有差池就会破碎。同事受其感染更为慌迫,忙将他拉进客厅,谢正衍的视线不偏不斜恰好落在墙角处的蓝色小铁盆上,那是福子日常吃东西的食槽,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水也没有粮,近期明显没有使用过。周围依然安静,这适宜居家的静谧此刻听来却分外可怕,现在他能够断定,福子不在这座房子里。
    “丹姐,福子到哪儿去了?”
    他的声音已经碎了,炸出的残片割疼了同事的耳朵,她满面羞愧地乞求:“小谢,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你走的第二天晚上,我出去倒垃圾,门没关严实,才一转身福子就跑得不见了……”
    同事的话像一股混杂多种破坏力的气流在谢正衍脑子里横冲直撞,把一切整齐有序的思维打得粉碎,他失声惊叫:“它跑哪儿去了?找到了吗?!”
    看到对方摇晃的头颅,他也是天旋地转,昏蒙中似乎听到自己胸口的血正一滴滴掉落,很快积成一个血泊。
    “你怎么能把它弄丢了呢!它那么小,根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在外面流浪只有死路一条啊!”
    谢正衍生来委屈,好比陶瓷厂的泥胚任人揉捏,唯一敢恶眉恶眼发火的对象只有他自己,对外始终贯彻忍气吞声原则,宁愿教满腹牢骚憋死,也不敢冲别人瞪一下眼睛。周围人见惯他不温不火的好脾气,谁都当他是米缸里的柿饼,又软又糯,当他陡然变成硬邦邦的弹珠一蹦老高时,当事者在惊讶之余也自然而然产生怨怒。
    这位女同事随即收拾愧意,脸红脖子粗地论起理来,炎炎责问:“你冲我吼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存心弄丢你的狗,当初是你说只出去两天我才勉强答应帮你照看它,谁让你不按时回来?我每天下班还要学英语做兼职,哪有那么多精力管别的!”
    谢正衍最怕与人争执,女人甫一发火他便胆怯蹴缩,泛红的眼眶仍圆圆瞪视,当中却已蓄起泪池,哀声问:“你去找过它吗?”
    女同事见这可怜相也不便再强硬,侧过身子望空撒气。
   “怎么没找?当天晚上我就把周围几条街全跑遍了,第二天又请了半天假叫朋友帮我一块儿找,还问了很多路人,可都说没见过。”  
   “吉娃娃跑不远的,肯定还在这附近!”
   “我也这么想,福子长得很可爱,多半被人抓住养起来了。” 
    女人细数这几日找狗的情形,让谢正衍明白自己确已尽心,这遗憾的结果也确非人力所能改变,最后又给出一则处理方案。
   “这事我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今天跟人打听了一下,市面上吉娃娃售价一般是一千块左右,纯种的两千块,福子并不是特别纯的吉娃娃,但我愿意按纯种的价格赔偿你。看在同事一场,希望你也能大度点,别为一条狗伤和气。”
    从道理上看,这息事宁人的做法已算仁至义尽,可是谢正衍怎么接受得了?从感情上讲,福子是他相依为命的家人,给过他那么多欢乐和慰藉,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伙伴,别说两千块,就是两万、二十万,也断不肯换!
     “我、我不要钱。”
     他的喉咙像电量耗尽的播音器,钻出的每个字都走调,惛惚转身,眼睛又撞上那个蓝色的狗槽,只觉一只锋利的铁爪直捣心窝,五脏六腑都被掏空,惊天动地地疼了起来。






第61章 欺诈
第二天谢正衍没去公司报道,他申请延长假期,开始争分夺秒寻找福子。早上天蒙蒙亮他已在大街上奔波,沿着同事居住的街道挨家挨户散发自己印制的寻狗启示,找遍了每个弄堂院落,问遍了所能遇到的每一个居民,到凌晨时分仍不肯归家,次日再继续同样的苦旅。
    寻找途中不可避免地遭遇质疑和白眼,甚至有老太太当面骂他神经病,说;“小瘪三吃饱了无事做,找狗白相,吾看侬姆妈勿脱了侬也无介急哦!”
    谢正衍默默走开,五内痛如刀绞,外人当然很难明白他的感受以及他对福子的感情。当初收留福子是觉得它孤苦无依的境况与自己同病相怜,那时起便决心今后不让它受一丁点委屈。
    记得刚租房独居的那一个月,手头拮据得几乎饿肚子,好容易熬到发工资的头一天,他用仅剩的五块钱买了两只蛋挞给自己和福子加餐。贪吃的小狗很快吃完自己的份,眼巴巴盯着他手里刚咬了一小口的蛋挞,小爪子怯生生搭在他腿上,希望能再分取一点。他见状毫不犹豫把剩下的全让给它,看它吃得香甜欢快,心里又温暖又凄伤。暖的是自己落魄到极处还有这只小狗不离不弃依赖着他,伤的是无法对这唯一的朋友尽好照看责任,害它跟着吃苦受穷。
    悲喜交织催发出另一个决心——他要努力挣钱,买很多很多好吃的,让福子尽情吃个够。这念头也确实成为他后来奋斗的动力之一,促使他克服无数消极情绪,不管遇到多累多难的工作也没有想过半途而废。
    他全心疼惜福子,宁可每日粗茶淡饭也要给它买最好的狗粮和零食,遇到它调皮捣蛋,弄坏重要物品也舍不得打一下骂一声,如此迁就宠溺不完全出于爱心,而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把对自身的怜爱映射到了福子身上,它就像一个容器,存放着那个弱小的、无辜的、遍体鳞伤又被众人无视的他。他战胜不了往昔阴影,于是靠这种移情心理安抚旧日心伤,才让福子的存在具有了无可取代的重要意义,一旦失去,他便像亡魂失魄般痛苦难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回来。
    可是在繁华都市中寻找一条狗无异于东海捞针,他没日没夜的奔走两天,擦穿鞋底磨出血泡,到第三日晚间,伤痕累累的双脚已经举步维艰,可是他的脑子还不肯放过脚,逼迫它们往前走,受奴役的不止脚,还有他的声带和唇舌,他边走边喊:“福子——福子——”,原本清亮的声音已蒙上厚厚一层疲倦的尘土,听起来喑哑残破,近似啼哭的夜枭,大概会被不知情的人错当成悲伤的失恋者,在午夜街头哭唤出走的情人。
    凌晨三点的马路清寂寥落,柏油马路在惨白的路灯下幽幽反光,仿佛一潭死水,吸引夜半的游魂。高楼大厦夹立两旁,披了黑夜赠送的斗篷,显得比白天还要巨大。谢正衍一瘸一拐在城市的巨蹄下蹒跚移动,感觉向陷在铜墙铁壁里的蚂蚁,摸不到一条缝隙。
    这座城市实在太大了,对他来说是黑暗的丛林,对福子更是无边的黑海吧。它一直娇生惯养,跟了他以后又享受着与主人平等的待遇,每天一定得有人陪着遛弯玩耍,夜里必须趴在主人的被褥上才肯睡觉,换个人家是绝对不能习惯的,要是流落街头就更没有活路了。
    谢正衍平日就不忍见街头徘徊的流浪狗,这三日为着福子下落不明,再看到那些在车流里仓皇穿行,守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的野狗,他便油煎火燎。又想到上海也有不少专门猎捕流浪狗做狗肉生意的不法商贩,即使是小型玩具犬也会被猎杀后放血扒皮伪装成羊肉卖给烧烤店,愈感心焦若焚,搜寻也变得越来越盲目。有时遥遥听到一声狗叫,略像福子,也会急急赶去查看,满心希望好似啤酒泡沫迅速膨胀,及到发现不是,那一堆泡沫须臾坍陷破灭,人的精神也萎靡成一件淋湿了的旧衣裳,可是还得转身继续追踪那杳渺的希望。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身体和心理都接近决溃边缘,到第五天几乎要不支倒下,事情却峰回路转显出一丝曙光。
    有个操外地广东口音的陌生人打电话说前些天从狗贩子手里买到一只吉娃娃,偶然看到谢正衍张贴的寻狗启事,外形特征跟他买到的狗很相像,可能就是福子。
    谢正衍看到这人发来的视频,身心立刻从散沙状态转化成坚硬的混凝土,两眼放光地回复电话。
   “是是是!它就是我家福子,拜托你把它还给我,我一定重谢!”
    他在寻狗启事上注明会向提供有效线索的人答谢1000块,相信这个陌生人也看见了,此时却另有异议。
   “我买这条狗花了8000块,这几天它在我家随地大小便,弄脏了地毯,咬坏了电脑数据线,又害我损失了2000块,这笔钱你得一起赔我。”
    品种极好极纯的吉娃娃售价也绝不可能超过8000块,而且看视频里福子所处的环境破旧简陋,分明是下层打工者居住的棚户,怎会放置昂贵地毯?再说最高级的数据线也不过一两百,这2000元的索赔又从何谈起?
    显而易见的讹诈必是摸准了谢正衍寻找爱狗的迫切心理,狮口大张,以为遇上了肥牛壮马可以痛快打牙祭,殊不知他是头瘦骨嶙峋的癯羊,眼下剔骨刮肉也凑不出10000块。
    惶急地交涉一番,那广东佬却始终不信他拿不出钱,电话那边不久响起孩童尖锐的哭叫声,广东佬说他要照看孩子,不想再废话,让谢正衍明天拿钱赎狗,否则就把狗交给亲戚送去乡下,到时是死是活全不关他事了。
    谢正衍快急疯了,搜出全部家当,拼拼凑凑一毛不落也只有2560块,打电话给公司财务,想求她通融预支下月工资,财务说这事得老板批准,叫他先向王大膘请示。也不知道王大膘是不是陪客户到红灯区找乐子玩得昏天黑地,手机也像个醉生梦死的小厮玩忽职守,打了很多次都不通。眼看此路不通,谢正衍一咬牙跑回家问母亲要钱,他工作后每个月都会上交2000块定期存款,如今已积攒了不小的数目,取出一部分就能救福子。
    然而当他吭吭哧哧向母亲提出要求时,廖淑英本就冷淡的面色顿时添了几分霜气,问他要钱做什么。
    “福子被狗贩子偷去卖掉了,买家说花了一万块,要吾拿钱去才肯还……”
    不等说完,廖淑英的唾沫星子已砸到脸上。
    “侬肛逼样子脑子瓦特了啊!格阿诈里的话都信,哪能不把侬自己拿到当铺去当一万块?吾看侬个十三点卖100块都无人要!”
    谢正衍顾不得分辩,抖膝哀求:“姆妈,不给钱福子就要被送走啦,到时小命都无啦,侬行行好,把平时帮吾存的钱先支一万块救急,吾以后会想办法补缺的。”
    廖淑英骂他蜡烛坯子不知好歹,把一条狗当宝贝,阿缺西,还说前天看报纸山东有个叫杨永信的医生专门用电击治疗神经病,应该把他送去那里治一治。
    “姆妈,算吾求侬,福子和一般狗不一样,就像吾的小囡一样……”
    谢正衍有感而发,又不慎激怒母亲,惹出更多不堪入耳的叱詈。
    “侬吃错药啦,说话哪能都像夜壶水,被外面人听到又要说阿拉家风水伐好,生出侬格怪胎!居然认一条狗做儿子,吾先问问伊格杂种是侬跟哪条母狗生的?”
   “姆妈,侬随便骂,伐过把钱支给吾,那笔钱是吾的,吾有权使用伐?” 
   为了福子,谢正衍放下爱口识羞的习惯和谈钱伤感情的常识,老着脸向母亲讨要属于自己的存款。也是他生性纯良,屡受宰割也不易学乖,明知母亲爱财如命,毽子上的鸡毛尽往钱眼里钻,对待钞票那是螃蟹爬鱼篓子,有进无出,还天真地以为那笔所谓的“存款”真在自己名下。廖淑英给他逼急了,索性一抹脸,直截了当叫他死心。
   “吾供侬吃饭读书,这十几年不知花了多少钱,那两三万根本连利息都伐够还,侬还好意思要回去,白眼狼中的白内障,看雷公伐劈死侬!”
    母亲的话是根沾了硫酸的钉子,刚扎进谢正衍耳膜时只钻出个小孔,但随之而来的腐蚀很快让这个小孔烂成不可修补的大洞,空气顺着洞口凶猛涌灌,然后他脑子里回荡的全是狂暴的疯嚎,刮得他头眼瞀瞀,腾腾兀兀,这才明白母亲以前的好心竟是个骗局,他每月省吃俭用抠出来的2000块并未成为“创业基金”、“成家积蓄”,而是被当成“分期还贷”,一分一文全部有去无回。
    孝悌本是天经地义,假如廖淑英一开始就明明白白索要抚育费,顶多伤一伤谢正衍的心,还不至于让他含恨生怨。可小市民的劣根性促使她在对待亲生儿子时也采取阴谋手段加以算计,摆出为儿子深虑远议的虚假母爱,行坑能拐骗之实,迷恋孔方兄,不顾骨肉情,真是只贪得无厌的母蜘蛛,一肚子丝(私)。
    谢正衍上了母亲的当,心得体会比局外人多得多,不止看到母亲的卑鄙自私,还看到了卑鄙自私的源头——母亲丝毫没拿他当儿子看待,他就像这个家的佃农、奴隶,一饮一啄都须偿还,而她则是债主兼包租婆,横在他们中间的只有账本没有亲情。
    心被完整地捣碎了,嗔恨在此时蠢蠢欲动,他瞠目切齿浑身乱颤,脖子扭了两下,扭出两条蚯蚓似的青筋。廖淑英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仿佛逼急了的小狼,隐藏着的尖牙利爪已蓄势待发,不禁微露惧色。贫民窟里充斥人间乱像,各种骇人听闻的家庭惨剧时有发生,她耳濡目染多了,见谢正衍神色反常,便疑戒地往门外挪动,身体做着退走的打算,留一张快嘴断后。
    “侬恶狠狠看着吾做撒?想造侬老娘的反伐?贱骨头,等吾来帮侬搞搞路子!”
    她大概觉得谢正衍是只不断鼓胀的气球,为防止他在极限处自爆,就得提前用恶语做锥来戳炸。这次谢正衍识破了她的虚张声势,那黔驴技穷似的疾威再不能恐吓他,他像一个参透红尘的开悟者,终于闯出家庭这片囚困他多年的废墟,万念俱灭无挂无碍。
     怒气残雪般销蚀,他的脸变得泥塑般平静,看不出任何鲜活的神气。这近乎死人的冷硬同样是廖淑英陌生的,她厚实的老脸再藏不住恐惧,大幅度后退,直退到门外的台阶下。谢正衍麻木注视她的一举一动,也觉得这个自己喊了十几年“姆妈”的女人相同陌路,她身上的种种恶感犹如地摊上的货物横七竖八抖落出来,看上去无不低贱粗鄙,而自己不久前还欣欣向往着能获得她的疼爱,该是多么愚钝无知。
    好在他已经从顽冥中清醒过来了,能摆脱这遭受诅咒的亲缘羁绊,几万块的钱财损失实在千值万值。
   “吾哪能有侬个种姆妈。”
    他临走时说的这句话轻若微风,却把旧的格局全打碎了,从此在他的世界里家这个概念将不复存在,他不再忌讳“孤儿”的名称,不再贱卖真心真情,将含在嘴里的苦涩一口口强咽下去,深一脚浅一脚踏进命运划定的版图。






第62章 搭救
    谢正衍决心跟父母断绝后,救赎福子的念头依然分秒未熄,夜里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上个月曾帮在银行工作的高中同学拉业绩,办了一张额度五万的信用卡。当时纯粹是人情难拒,鉴于以往看过很多卡奴们的作死教训,他压根不打算动用这张卡,领到以后随手锁进抽屉,准备过半年就注销,现在看来却成了营救爱犬的不二法门,赶紧取出来,直奔街上的24小时自助银行。
    他并不知道这家银行的信用卡每天只能取现2000元,但这一规定最多制造失望,仍算承受力以内的打击。等他将卡插入ATM机,查看到屏幕显示的信息后,一股战栗的绝望感移山倒海地吞没了他。
    这张一直原封不动的信用卡竟赫然刷爆,五万元的巨债已无声无息地在他肩上压了十多天,到此才发威发力。
    谢正衍的身体布口袋似的软了下去,魂灵飞到半空,浑浑噩噩俯瞰地面,只见自己的躯壳缓缓荡出银行,歪歪扭扭地行进,形如一只受伤的虫子艰难蠕动了好久才回到出租房,随着惊天动地的关门声,他的魂儿也一跟斗栽回壳里,清醒时发现倒在床上,身子缩成一团,手脚冰凉,背心潮乎乎的全是冷汗。
    喘息片刻,他急遽地打电话向银行客服查问卡债来源,客服回说五万块是上个月17号在福州被人用POS机刷走的,谢正衍从没去过福州,声明钱不是自己花掉的,可客服表示该情况已超出她的职务范围,如果顾客对此卡的交易存有异议,可以报警,但案件明了前,仍要负责偿还名下欠款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愈期不还会损害个人信用,同时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谢正衍听得寒心酸鼻,眼前再看不到一丝光亮,明白是情绪过于激动造成的脑部供血不足,忙找地方仰躺,跟母亲相持时节省下来的泪水终究没能存住,哗哗地涌出来湿了半个枕头。他一抽一抽地哭着,等到视力恢复,仍感觉四周黑暗无边,仿佛人生走进了黑弄堂,一切都到头了。
   这信用卡明显是被盗刷的,当今社会金融电信诈骗日益猖獗,此类案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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