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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学_妄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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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个时候,有人走在他身边,指引着他从泥潭中走出来。
  朦朦胧胧间,四周似乎又飘起了那一天所见的柳絮,春风拂面,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何初阳?何初阳?”赵则试探着叫了几声埋头在吧台上的人,心想两杯酒喝完,果然已经醉倒了。
  谁知何初阳居然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只是仍然低垂着眼皮,口中轻声说着什么。
  赵则没有听清,便凑近了些,只听到何初阳低声问道:“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赵则怔了怔,然后点头道:“会有的。”
  “那么下辈子,我希望我下辈子……”何初阳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他再也说不下去,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


第二十七章 
  宿醉之后头痛得厉害,何初阳模模糊糊有了点意识,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地方。他挣扎着微微掀开了眼帘,太阳穴还一阵阵发紧。
  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熟悉的顶灯。
  何初阳莫名有了一瞬间心安,又将眼睛闭上了,手习惯性地向边上搭去。
  边上果然躺着一个人,被他碰了一下就醒了过来,撑着他身边的床垫坐了起来。
  何初阳顺着微微下陷的床垫翻了个身,把头靠了过去。
  他脑子里仍然是一片将醒未醒,直到听到一个在这个场合下似乎不应出现的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
  “你醒了吗?”
  何初阳的神经几乎在一瞬间紧绷起来,让他倏然睁开了眼睛。
  赵则被他突然睁着眼睛高度紧张的表情吓了一跳,往后仰了仰,皱着眉端详他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我怎么会在这里?”何初阳一开口就听到自己的声音无比嘶哑,不由边咳嗽了几声边坐了起来。低头时他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晚上出门时的那套衣服,已是皱得不成样子。
  赵则侧身从床边的柜子上递过来一杯水,不由分说地塞到何初阳手里,“喝口水。”
  何初阳的眼神在杯子里没剩多少的冷水上停顿了一会儿,隐约理清了点前因后果,虽然赵则可能照顾了他一晚上,但是此情此景让他十分难以适应,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道:“谢谢。”
  赵则抓了抓头发,边打哈欠边解释道:“本来我想给你在酒吧附近开个房,结果你死活说要回自己住的地方,也难为你醉成那样还记得地址。我怕你喝醉了一个人出事,就留下来了。”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晚上为了照顾何初阳也没怎么睡好。
  何初阳楞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问:“你怎么进来的?”
  “钥匙啊。”赵则看了他一眼,“你钥匙不就在裤子口袋里么。”
  何初阳有些茫然,虽然房东让他这个月底才搬,但是他前几天离开的时候已经没有打算回来了,因此他把钥匙和租房合同之类的东西都放在家里的抽屉里了,怎么会随身带在身边?然而他越是仔细想,却越发不确定起来,似乎他又好像没有做过把钥匙放进抽屉里的行为。
  赵则见何初阳眼神有些呆愣地不说话,唉了一声道:“后劲还没过吧?早跟你说了那酒后劲足,你还不信,看看,直接喝断片了吧。”
  何初阳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觉得脑子仿佛生了锈一般,大约真的是宿醉严重,每一个零部件都罢工了。
  “哦对了,”赵则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顾自像是若无其事一般问道,“你这里,还有人一起住?”
  何初阳皱着眉抬起头看他,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赵则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解释道:“哦,我看你厕所里牙杯牙刷什么的都是双人的……你室友啊?还是……你女朋友?”
  何初阳眨了眨眼睛,脑中一片空白。沉默片刻后,他一把抓住了赵则的手腕,皱着眉有些艰难地问道:“今天星期……四?”
  赵则笑了,“你还真是喝傻了吗,今天礼拜天啊。”
  “是吗,我都……记不清了……”何初阳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赵则被他吓了一跳,扶住他的双肩焦急道:“你到底怎么了?”
  何初阳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赵则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恐惧和无措,他整个人似乎是因为害怕而在发抖。
  赵则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扶着他双肩的手就将人圈住了,压到了自己怀里,想让他镇静下来。
  然而怀中之人似乎对他人的拥抱有些抵触,没一会儿就挣脱开来。
  何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道:“我想,我需要看下医生。”
  何初阳坐在沙发上,有些木然地盯着桌子上的花瓶。
  坐在他对面的人正在叹大气,“你知道吗,我们当心理医生的,最怕碰到你这样的患者。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比我还清楚。”
  “嗯。”何初阳平静地应了一声。
  对方摇着头道:“抑郁症患者是会经历多次的病情反复,但是这两年你都没有回来找我,我以为你已经自愈了。毕竟你当初情况并不严重,而且你自己意志也很坚定,对心理学也有着科学的认知——我真的没想到你现在的病情会比当初严重那么多,可以跟我说说这段时期发生的事情么,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何初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邱医生,这些都没用。我需要药物治疗。”
  邱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言相劝道:“我知道,你当初查阅过大量资料,而你也确实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和清晰的自我认知将你的病情控制在了轻度阶段。但是现在不一样,你知道吗,你的认知功能已经开始受到损害,听你的描述,你已经开始出现大段记忆空白的情况,这往往已经是病情严重的时候。如果你不配合我的治疗,你的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反应能力、注意力都会形成进一步不可逆的缺损。我知道你很优秀,你一定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是不是?”
  “……”何初阳抿着唇,目光仍然盯着桌上的花瓶。
  邱医生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循循善诱:“你如果不是意识到自己情况的严重,你是不会回来找我的。你心里应该明白,自我调节已经无法对你起作用了,而且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失控'的感觉?”
  何初阳眼神轻颤,目光终于与邱医生产生了一次短暂的交汇。
  “是。”他说。
  邱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边的法令纹因为他那严肃的表情而微微显露出来,“抑郁症,是有可能致命的。”
  “我明白。”何初阳微微蹙起眉头,看着邱医生道,“我不想死,虽然我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活下去,但是我也不想死。”
  邱医生点了点头,“你现在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在你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你已经硬撑了太久。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相信我,配合我的治疗,情况再坏难道还能比你一个人死撑着更差吗?”
  何初阳没有说话,而对方也没有再催促他。
  良久,何初阳轻声开口道:“我想,最初的压力源是因为今年开春的时候……”
  何初阳从诊疗室推开门走出来,就看到赵则正架着腿坐在外头的沙发上,手里夹了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起来颇为焦躁的样子。
  赵则一见到何初阳,便立刻站了起来,大步向他走了过来。
  何初阳略带歉意道:“你等久了吧。其实你本来不用陪我过来……”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赵则打断他道。
  何初阳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头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一点头痛的老毛病,压力一大就会这样。”
  “是吗?”赵则拧着眉,摆明了不信,“我刚才搜过了,里面这个邱医生,是主治抑郁障碍和双向情感障碍的。”
  “你还知道双向情感障碍。”何初阳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
  “你……”赵则一时气结,“你是不相信我,不想跟我说吗?”
  何初阳嘴边的笑容淡淡敛去,他想了想,回答道:“对不起,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开口的事情。可能这个世界上,我只愿意让一个人知道。”
  “就是和你住一起——或者说之前住一起的那个人,是吗?”
  何初阳愣了下,没料到他如此敏锐而直接。
  话已至此,赵则似乎不打算再掩饰,他注视着何初阳的双眼,问道:“他离开你了?”
  何初阳感到心尖上最稚嫩的地方被针突如其来地扎了一下,不是巨大的痛楚,却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赵则压低了声音道:“我和你……是同一类人。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无法接受,但是既然你已经和他分开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陪你在一起。”
  虽然心中隐隐有了预感,但对方真的把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何初阳仍然感到十分的讶异。他无奈地看着赵则,直言不讳道:“对不起,你在我心里只是朋友。”这么说着,心里想起的却是之前因为赵则而和梁亦庭产生的一次次矛盾,现在看来,可能最迟钝的人真的只有他自己。
  “一点机会都没有?”赵则问。
  “一点机会都没有。”何初阳笑了笑,“我这么说,你大概不会信……但是我今后,也应该不会再喜欢上任何其他人。”
  赵则沉默下来。
  然后他说:“我信。”
  因为我也是。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年少时的一瞬心动或暗恋,就是漫漫人生长路上,某些东西唯一降临过的痕迹。


第二十八章 
  何初阳拎着塑料袋,赵则沉默地跟在他边上。
  走了一段路以后,何初阳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真的不用送我回去,我不会想不开冲到马路上自杀的好吗。”
  赵则“嗯”了一声,继续不为所动地跟着。
  两个人走到了十字路口,何初阳停下脚步,“可以了,赵则,谢谢你。”他认真地说,“就到这里吧,真的。”
  “……”赵则滚动了一下喉结,欲言又止。
  何初阳突然转过身,大力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退开一步,笑吟吟地看着他道:“还记不记得以前放学,我老跟在你边上瞎逼逼,我当时心想这小子怎么跟个撬不开嘴的闷葫芦一样,总有一天我要感化得这小子跟在我屁股后面转。今天我也算得偿所愿了。你现在变得很好,也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就让过去的都过去吧。”
  像是想起了小学时候的那些画面,赵则笑了笑,看着何初阳的目光中涌动着温柔的光亮。他的眼神移到何初阳手中的袋子上,低声道:“那你记得吃药,要是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何初阳点点头,向着远处抬了抬下巴:“走吧,绿灯了。”
  赵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插着口袋,背影潇洒而又带着一分落寞,渐渐地被淹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何初阳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叹了口气,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何初阳回到家中,主卧的门关着,吕雯估计在里头睡午觉。
  他将几瓶药从塑料袋中拿了出来,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柜子里。这些药的名字都很复杂,虽然不用担心吕雯能看懂,但他还是存了一分谨慎的心思。
  手机铃声就在此时响了起来,在这个午后安静的屋子中,显得莫名刺耳。
  来电显示上更是一个何初阳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人。
  何振泰。
  接到久未谋面的父亲的电话,何初阳的心中除了意外更有一丝不安的预兆。毕竟自从父母离婚之后,由于母亲的歇斯底里以及何初阳隐晦的心结,二人联络的频率已越来越少。上一次通话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
  接通电话,何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透着疲倦和一丝沙哑,他说:“阳阳,你爷爷去世了。”
  何初阳一时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从小时候起,由于家中母亲的强势,何初阳一直是与外公外婆接触更多。再加上何初阳的奶奶去世得早,他的爷爷一直和大伯一家生活在一起,因此从小到大他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看到那位老人。
  虽然与他的爷爷并不亲厚,然而这毕竟是他活到现在,头一次面临身边的人的离世。而这个人,是他的父亲的父亲。
  何初阳沉默了一会儿,安慰道:“爸……节哀。爷爷他是……”
  “寿终就寝,也算是喜丧。”何父在电话那头抽了抽鼻子,背景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今天凌晨刚走的……现在在摆灵堂。”
  何初阳马上道:“那我现在过来。”他顿了顿,又迟疑着问道,“你跟我妈说过了吗?”
  “……还没有,你跟她说一下吧。”
  何初阳应了一声,匆匆挂断了电话,就去敲主卧的门。
  过了一会儿吕雯把门打开了,里头响着电视剧的声音。她看到何初阳便冷声道:“终于知道回来了?你……”
  “爷爷过世了。”何初阳扶着门框,表情肃穆,“你准备一下,我马上去打车。”
  吕雯的表情一时僵在脸上。
  再一次见到父亲,何初阳有一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半头白发的男人显得有点陌生,似乎已不再是他记忆里父亲的样子。
  何振泰的眼睛里遗留着痛哭过后的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为何初阳和吕雯开了门后,看到母子二人他一时有些讷讷地,让到一边说:“进来吧,不用换鞋。”说着他看到了何初阳手臂上裹着的纱布,不由问道:“手怎么了?”
  何初阳一哂,“没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大伯家里了,印象中陈旧简陋的老房子似乎重新装修过,但是仍然从内而外地散发出被平凡的生活磨损过的气息。他还记得小的时候逢年过节他就会跟着父母一起来大伯家,主要是见爷爷一面。老人家从他初中起便渐渐糊涂起来,时而问他几岁,时而问他上班了没,然后笑眯眯地抓一把瓜子糖果塞到何初阳手中。
  以前过年,吕雯总是会在回家的路上问,你爷爷给了你多少红包,听到金额后就会满意地说,你爷爷肯定给了你一个最大的红包,他在三个孙子孙女里最喜欢的就是你了,谁叫我们家阳阳最会读书,比你那两个表哥表姐有出息多了。
  何初阳不喜欢拿去和人比较,也不耐烦母亲这种优越感,闻言只会冷淡地把红包甩给吕雯,就说自己用不到。
  再后来父母离了婚,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一时间,他也想不起最后一次见到老人是什么样的光景。
  老人家的遗体就在他生前睡过的屋子里,被一块白色的布帘隔开。布帘前的桌子上摆放着蜡烛和香炉,老人的遗像,还有临时写出来的牌位。
  何振泰走到母子二人身后,低声道:“上三炷香吧。”
  何初阳点点头,走上前抽出三支香点燃了,然后深深地弯腰。
  随着三次缓慢的鞠躬,好像有桩桩件件的往事在身边如风一般拂过。最后一次起身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年幼的自己牵着父母的手和老人告别,走出一段路后他突然回过头去,只见老人还伫立在原地,背着手,长久而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去。
  上完香当然不能马上走,何初阳和吕雯走到了客厅里,他能明显感觉到母亲的情绪紧绷了起来。
  客厅本就不是很宽敞,如今更是挤满了何振泰三兄弟一大家子人,他们看到吕雯母子俩,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尴尬。
  毕竟何振泰现在的妻子和儿子,就坐在沙发上。
  若何振泰是个考虑更周祥的人,理应让双方避开,但是他在悲伤之下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想着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尽快过来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吕雯微微仰着脖子挺直了背脊,淡淡地和叔嫂两家人打了个招呼,目光丝毫没有放到那对母子身上,但是在何初阳看来,她不过是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那份勉强连他都感受到了。
  毕竟当初吕雯怀疑那个女人小三插足,还去人家单位闹了一场,只可惜没什么真凭实据,反倒成了笑柄。
  至于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插足二人的婚姻,还是如何振泰所说他们是在他离婚之后才渐渐走近的,事情的真相放到如今也不重要了。
  吕雯打完了招呼,就拉了拉何初阳,对着众人道:“我们等会还有事,就先走了。”
  “啊,这就走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大热天的赶过来,稍微坐会儿吧?”何振泰的大嫂以往和吕雯关系不错,见母子俩匆忙要走,顺势就挽留了一句。
  何振泰这时走了过来,搓了搓手道:“你们……”
  “对啊,留下来吃个饭吧,大老远赶过来也辛苦。”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说话了,她客客气气地笑了笑,眼神却很是疏离。
  吕雯看都没看她,对着何振泰的大嫂安抚一笑,“等下真的有事,饭就不吃了,我们先走了。”
  何振泰的妻子闻言,拍了拍身边戴着眼镜的青年的手臂,弯起嘴角道:“让梓骏送你们吧,他刚买的车,坐着总比出租车什么的舒服。”
  何初阳目光淡漠地看了过去,与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了一瞬间的对视。对方自下而上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骄矜的不以为然。
  何初阳说:“不用麻烦了。爸。”
  猝不及防地被何初阳叫到,何振泰立刻“啊”了一声。
  “什么时候出殡?”
  何振泰顿了顿,抹了把脸道:“大后天早上,去石山公墓,你……”
  何初阳点了点头:“我和我妈会过来的。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注意身体。”
  “哎……”何振泰讷讷地应了一声,一直把母子俩送到玄关。
  吕雯带着何初阳回头向众人道了别,然后率先走出了大门。
  何初阳似有所感,略一回头看了眼摆放牌位的方向,默默地在心底对老人说了声再见。
  毕竟是身边曾经活着的人倏然离世,回去的路上母子俩都异常沉默。
  所有世俗的烦恼和纷争,在感怀生死之际,都因敬畏而沉寂下来。
  快到家中的时候,吕雯突然问道:“饿了没?晚上煮面吃?”
  “我都行。”
  吕雯又看了眼他的手臂,道:“纱布该换了。”
  “哦……”何初阳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吕雯微微皱起眉,“你那边的房子……”
  何初阳似是在她的提醒下想起了这事,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十分平静地道:“哦对,后天租约就到了,房东会来验收,我要过去一趟。”
  吕雯点点头,像是在谈论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末了不忘叮嘱道:“再检查一遍,东西别漏下。”
  何初阳第二次见到房东太太,不过才时隔三个多月。
  “王阿姨,真的不好意思。”何初阳诚恳地道歉,同时不得不延续着之前找的理由,“我也没想到老板突然调我去城西的分公司。谢谢你愿意提前和我结束租约,真的谢谢你。”
  王阿姨是个挺面善的妇人,据她说她有个跟何初阳差不多大的儿子在外地工作,因此很体谅何初阳的难处。她摆了摆手道:“没事,你们年轻人找份工作不容易,我这套房子可不愁没人租。再说,你把房间保持得很好很干净,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
  王阿姨把押金都退给了何初阳,从何初阳手里接过了钥匙。
  她开玩笑道:“你再检查检查,别漏下了什么私房钱在阿姨这屋子里,到时候可就便宜下家了。”
  何初阳笑了,“我都检查过了。”
  梁亦庭的物品他昨天就过来整理了一遍,全都打包给他寄过去了。这间房子里,除了一些短暂的回忆,便不再剩下什么了。
  “是吗?”王阿姨笑着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粗心大意,没有检查信箱吧?还是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顺便给你带上来了。”
  何初阳楞了一下,待看到那信封上熟悉的字体时,去接信封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信封上没有寄信地址也没有收信地址,更没有邮票,只用清峻瘦劲的字体写着:何初阳收。
  是梁亦庭,不知道什么回来过,亲手投递在了信箱里。
  何初阳坐在小区的花坛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一张信纸从信封中取了出来。
  “真不像你会做的事情……”何初阳喃喃道,然后打开了信纸。
  初阳;
  下个月我就去美国了。
  有些话不论是与你当面说,还是发信息,似乎都会给你带来困扰。不知道这样单方面的、唯一一次的、不需要你作出回应的沟通方式,是否会让你更加放松。
  是的,我觉得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一直都有些压抑。说起来,这是我的失败。
  两个人的感情出现问题,都不可能是任一单方面的原因。我曾有信心解决我们两个人之间一切的困难,直到我渐渐意识到,可能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对你来说就是最大的困难。
  我相信你,也尊重你的决定和选择。
  只是,我很遗憾。
  还有两件事我想澄清一下。
  第一,我从未把你当做过我的附属品,我只是太想把你放在我的人生里。可能我不小心选择了令你无法接受的方式,请原谅我。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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