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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还是射手座-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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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恋?”明仲夜笑了,“不,也许这曲子反而只有在恋爱中的人才能弹得出来呢……‘每个人都扼杀他所爱的’,在失去中成长,在欢乐和喜悦之前,先习惯了痛苦和忧伤——这样在漫长煎熬中得到的短暂甘美,才更加诱人,让人觉得珍贵。”
  温岚听了这一串话,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酒桌上的谈话仍在进行着。莫敛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抽空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叶策偷偷发来的一条信息:“看不懂。对面那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反常态的三个问号,强烈地表达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目前局势的困惑纠结心情。
  莫敛想了想,也悄悄地回了一条信息:“其实从当年开始,我就不是很明白……”
  晚上十一点,几人方才散场。明仲夜扶着温岚,对另外两人道:“我住的酒店跟他家在同一个方向。我送他回去。”
  “嗯,麻烦你了。”莫敛目送着他们俩人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才转头,有些困惑地对叶策说,“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温岚师兄后来心情莫名有点不好。虽然他一向云淡风轻的,喜怒都不是很明显,但那偶尔冒出的几句对明师兄的明嘲暗讽,挤兑得简直比以前在学校里时还要卖力——”
  “可能他最近有些事情不太顺利吧……不过,你都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到底好不好,我怎么可能清楚?”叶策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他也是头一次看到温岚这样惯于严苛自律的人,竟在旁人面前喝酒喝到醉。
  “岚,醒醒,到家了。”费力地把靠在他肩上的人摇醒,明仲夜直接付清了车费,扶着温岚下了车。
  温岚的步子走得摇摇晃晃,极其不稳。明仲夜连扶带拖,最后无奈之下干脆弯下身,直接把人背了起来,才总算把他弄进了门,替他脱下了西装外套,让他暂时靠在了客厅里那个宽大的沙发上。
  等明仲夜烧了壶热水,转身回来,看见温岚已经平躺在沙发上,一手盖在前额上,一手垂在身侧,手里抓着从脖颈处胡乱扯下来的领结——大概是醉酒后感到有点燥热,他甚至连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都一起解开了。
  明仲夜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正准备把他扶起来喝点水,却见怀中人不安地挣动了一下,他只好低低地在对方耳边用尽量温柔的口气说:“岚,起来喝点水,等会扶你去床上睡,不然容易头疼和着凉。”
  “明……”他听见温岚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嘴唇微微地翕动,好像想要说什么。
  “我在。”他把耳朵凑过去细听,手上动作越发轻柔。
  然而听清对方口中话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不由得僵在了原地——
  “我恨你。”温岚说。


第12章 
  温岚觉得自己做了一宿乱梦——
  梦里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刚到国外的时候。在那个熟悉的、有着如荫绿草和古老校舍的大学校园里,读书,上课,吃饭,过着单调而平凡的求学生活。
  只是平静还没持续多久,有个人就开始总把他拉出状况外:一会儿带着他逃课去看市里的博物巡展,一会儿抢过他喜欢的书说那是乏味平庸毫无价值的论证、和他争辩不休,一会儿和他在学校后的花园台阶上并肩坐着喝啤酒看人来人往,一会儿在小酒吧里弹着钢琴,用意味不明的调侃眼神看着他、挑逗他……
  他觉得有些气恼,却总也拗不过这个人。场景纷乱切换,在各种破碎的片段里跳来转去,这个人的影子却始终摆脱不掉。
  到底是谁?
  直到背景忽然变成宿舍楼里他那间狭小的卧室,那个人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避无可避地放大、放大,冰冷的唇贴上他的,他才忽然惊醒,觉得从面颊到胸口,一阵透心的冰凉——
  ……明仲夜。
  那个人是明仲夜。
  那个骄傲、蛮横、自负、善于挑衅,用尽一切办法把他逼到死角,让他无处可逃,让他在那样的笼罩下窒息,用最残酷的方式压迫他和羞辱他,让他在那张低矮的单人床僵硬的床板上痛得心魂俱裂,简直想要死去的人。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总是若即若离、忽冷忽热的你。
  我恨轻佻说着浮浪话,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你。
  我恨给过我甜美的希望,最后却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一切的你。
  我恨你所有多余的温柔和体贴。
  我恨你从不停留,并终将舍我而去。
  我恨这样逼着我去恨你的你。
  我更恨那个让我戒不掉你的你。
  明明……我有多恨你,就有多爱你。
  醒来的时候,温岚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了眼。窗帘外投进的天光让他看清了周围的情景——自己正躺在卧室宽大柔软的床上。身上已经被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点都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喝多了,最后好像是明仲夜送他回来的。
  明仲夜……他昨天好像对他说了不少过分的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只是看着那个人那样专注深情地弹了那一首曲子,又似有所指地说了那样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之后,他忽然就想好好地冲对方发泄一通——凭什么就只有你能这样举重若轻,仿佛可以随心所欲地表演温柔专情或冷酷凉薄,在放荡的浪子与忠诚的情人角色间随意切换,绽放风采吸引他人的目光,让他们对自己动心,为自己倾倒,却又在厌倦了之后能毫不顾忌、无动于衷地将他们推开,仿佛将一切玩弄于指掌?
  他知道自己这番指责蛮不讲理、毫无风度,客观来说,对明仲夜也并不公平。可他理智上虽然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心里却还总是觉得委屈。
  为什么我们始终还是隔了那样的距离?为什么,不能直接让我知道,你是不是至少还有半分可能……喜欢我?
  但就算再过多少年,面前这个人,又可能给自己一个确定的、长久的答案吗?
  再想到别处,发觉自己竟把毕生生命局限在眼前这个人、这一点牵扯不清的感情上,从未完全真正走出来,这副德行和那些自己素来所瞧不起的平庸短视、软弱逃避之徒竟是没有丝毫区别……这样的自己,不是更可鄙吗?
  所以他最后一杯接着一杯,竟把自己彻底灌醉了。
  但他毕竟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这点上,他并不想为自己辩解。
  那人会生气吗?
  或许,以那个人的高傲和自负,根本不会在意,不会让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进到他心里,干扰他分毫吧……
  但是——
  他忽然想起来明仲夜之前凝望他时,干净漂亮的眼神和笑容。
  内心一阵不安。他赤着脚跳下了床,看了一眼时钟,然后飞速地找到手机开了机。
  “时间不早,我先去机场了。”
  “我跟小夏说了一声。顺便通知了她,你早上有事,大概会晚点到。”
  “记得白天多喝点水。以后别再这样喝酒了。”
  “莫敛还有那个叶警官都是不错的人。和他们聊天还挺愉快的。”
  “手稿的事,后面有进展了我会再告诉你。”
  “马上登机。自己保重,别太想我:)”
  一连跳出了六七条信息。
  温岚看了看最近的一条,时间是在两分钟前。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岚?你醒了?”电话迅速接通,明仲夜的声音传过来。
  “嗯。”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还微微带着鼻音,他努力吸了口新鲜空气,想要让脑子更清醒一点,“你已经上飞机了?”
  “是啊。”明仲夜忽然笑了,“怎么,舍不得,这会儿已经开始想我了?”
  “谁会想你!”温岚下意识就立刻怼了回去。
  “哈哈哈哈。”发现成功“激怒”了他,明仲夜在那头笑得很开心。
  “明……”回过神来,温岚沉默了一会儿,犹豫道,“昨晚我——”
  “喝醉了挺可爱的,抱你到床上的时候还搂着我的脖子不肯放手,说喜欢我呢。”明仲夜在那边没型没谱地调侃说,“下次有机会真想再听你多说几句。”
  “……”温岚冷着脸收起了之前的纠结,面无表情地回复道,“你做梦。”
  “呵,小心点,下次要再这样,我就不会只是‘做梦’了。”明仲夜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我难得当一回君子,你也不夸夸我。”
  “……明。”温岚深呼吸了一口气。“你——”
  “好了,不逗你了。马上起飞了,下次再联系。”明仲夜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再见。”温岚拿着手机,又发了半晌的呆。
  那个人也许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却就是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一直刻意地东扯西拉,成功地用不正经的调戏扭转开了话题。
  ……可能明仲夜并不想听到他说那些道歉的话。
  但是他——
  温岚把脸在水龙头下埋了半天,直到觉得那冲刷的冷意总算让他彻底清醒了几分,才好好抹了一把脸,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然后出门去公司了。


第13章 
  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温岚一如既往像强迫症一样地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工作狂:也许他其实并没有多喜欢这份职业,但比起大部分人——也许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他对眼前的这些事务都更为擅长。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一切都好像渐渐恢复成了明仲夜来之前的样子。依然是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份又一份文件,拿下一个又一个委托,谈成一个又一个合同……对一切突发状况都能冷静处理,在社交场所永远举止得体有风度,在考虑范围内将所有事情做到眼下最佳——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仿佛又恢复成了一潭幽静的、毫无波澜的死水,几乎没什么意外能引起他太大的起伏。
  直到他再次在那间巴洛克式风格的酒吧里,碰到了叶策。
  两人面对面坐下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了口:“上次——”
  停顿了一下,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先说。叶策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老样子。”温岚淡淡道,“你呢?”
  “也差不多。”叶策回答。
  两人闲扯了几句后,终于还是绕回原点提起了上次的事。温岚端坐在椅子上,有些微微无奈地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那是莫敛。”
  “我也不知道你们竟然认识,还很熟。”叶策笑了,“还好他后来也没多问。”
  “嗯。说起来,”温岚抿了一口酒,“我前几天在网上碰到他,还和他简单聊了几句。”
  “你们说什么了?”叶策果然起了些兴趣。
  温岚抬眼扫了扫对面人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说:“几句客套问候,没什么太特别的。”
  “哦。”叶策点了点头,似乎略有点失望,端起杯子来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不过最后我顺口问了下他,上次见到的那个叶警官人好像还不错,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温岚又悠悠地加了一句。
  “他怎么说?”叶策顿住了手上动作,一时略有点紧张地注视着他。
  “他好好表扬了你一通,说你热情又可靠,工作认真负责,是个很值得信赖的朋友——”温岚看着叶策道,“还说,如果我感兴趣的话,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叶策的表情颇有点一言难尽。
  “唉。”温岚替对面人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能有点进展,结果怎么还是这样?”
  “联系确实比过去多了些,也时不时一起出来吃个饭喝喝酒——其实感觉也算是比以前近了一些。但好像已经开始长久停留在这个阶段,再难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叶策想了想,回答道。
  “依我看的话,他其实对你也有好感。只是你的表达太矜持,他收不到进一步的信号,所以干脆维持在了目前这种‘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的状态。”温岚帮他分析道,“这和异性之间的交往不同——异性之间,如果一方刻意靠近和示好,很容易制造出暧昧和不同于其他人的亲近感……而同性,如果打不破某个界限,这种感觉可能就容易被划归到单纯而深厚的友谊范畴去。”
  “那我该怎么处理?”叶策愣了愣。
  “更积极主动、更直白,甚至有时候略微强硬霸道一点——”
  “不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吗?”叶策打断了他,疑惑道。
  “……当然只适用于你确信对方也对你有好感的状态下。”温岚解释道,“你需要更加明显地表达出对他的在意,让他明确知道,你对他和对其他人是不同的——他对于你来说是特别的存在,而你想要更进一步拉近你们的距离……不要总是太过顾虑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在任何场合下总是表现得彬彬有礼、绅士客气。那可能会让他误以为你处世便是如此,无论对谁都很好。爱情和友情不同,你需要用言语和身体行动适时地表现一下你的独占欲和对亲密的渴求——”
  “好吧,我记下了。”叶策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不过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随身备忘录,开始认真做笔记。
  “……”温岚无言地看着他。
  “好了。”叶策收起了小册子,温岚见状微微挑了挑眉,也收起了脸上的一点好笑和戏谑。两人又碰了碰杯,闲聊了几句别的。
  “话说你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叶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样?”
  “就是……上次那个人——”叶策仔细看着他的脸色,“他就是你跟我原来提过的那位吧?”
  “……嗯。”
  “你们——”
  “他回国之后,我们就再没联系了。”温岚放下了杯子。
  “温岚,其实你想要怎么想、做什么选择都是你的自由。但作为一个旁观者,同时也算是你的朋友……”叶策顿了顿,还是接下去说道,“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点什么误会。”
  “误会?”温岚挑了挑眉,语气微扬,转而又自嘲地弯了下唇角,“……可能确实很多吧。太多了。”
  叶策仍然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们中间那些细枝末节,也没法武断地下定论说你们不该这样。但就你原来的说辞,和我那天的观察,我觉得你要么是被过去的印象和成见所蒙蔽,要么是视而不见地在逃避眼前的现实——”
  “你想说什么?”温岚蹙眉看着叶策。
  “他很……在意你。而你其实也放不下他。不是吗?”叶策直率地看着他的眼睛。
  温岚愣了愣。然后端起酒杯来迅速地喝了一口:“你不了解那个人。”
  “的确。”叶策说,“可能如你所说,他的确是个很擅长于借轻浮嬉笑和玩世不恭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就和你总是用工作的借口压抑和逃避自己的实际感受和需求一样。对那样的人来说,刻意向人表现出示好和迷恋、或是精准而恰到好处地煽情或许都不是难事;甚至对别人的反应做出恰当估计,故意显露出一点悲伤或愤怒,来博取他想要的同情和共鸣也不是不可能。但不曾受过伤、对眼前一切并不真正在乎的人,是没法真的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点神色和动作里,都诠释和模仿出那样的隐忍和深情的。”
  “你说……什么?”温岚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们谈话的时候,我时不时会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或者,其实他弹完那支曲子,朝你走过来的时候,你自己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只是不肯相信而已——”叶策看着他说,“为什么你如此固执地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否认这个事实,不肯接受你所感觉到的,相信你的直觉想要相信的呢?”
  “你在害怕什么?”最后,叶策问他。
  温岚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叶策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也许不完全是恐惧。只是那样来回反复的心情……”他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叹了口气,“实在让人太累了。”
  “那是因为你把跟他有关的一切都看得太重、太认真。”叶策说,“归根结底——你太在意他,却又偏偏想要在他面前隐藏这样一个事实。要我说,这其实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叶策,你真是一针见血,又直率得可怕。作为一个警官你的确很称职——我敢肯定没有哪个嫌犯能在讯问中对你有所隐瞒。”温岚最后微微苦笑道,“我还真有点后悔,当初把跟他的事情告诉你了。”
  “何必揶揄我。其实坦承这一点,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叶策道,“说实话吧,温岚——这么多年来,你周围围绕着那么多优秀的女性……你有对哪一个动心过么?”
  “没有。”温岚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男人呢?”叶策继续问,“当然,我是指除了明仲夜之外的。”
  “也没有。”温岚的回答依然没有半分迟疑。
  “一个也没有?哪怕一点儿?”
  “我对他们不感兴趣。作为同事和熟人,他们无可指摘。偶尔有几个感觉勉强能做普通朋友的——”温岚顿了顿,“或者像你这样,关系能亲近到这个程度,大概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
  “那我还真得感激你额外的赏识。”叶策笑了笑,然后又正色起来,“所以,既然明仲夜对你来说,确实是那么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既然现在你们依然还彼此在意……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纠结于过去那些不太好的回忆,而不考虑一下别的可能性呢?比如,认真和他重新开始?难道你真要等到哪天忽然发现他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了,再来后悔?或者,到那时候,你还能大大方方地祝福他?”
  那天回去之后,熄了灯,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温岚认真地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叶策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如果哪天他真的突然看到明仲夜和别的人在一起了,就像他经常时不时在朋友圈的状态里忽然发现哪个认识的人不声不响地贴出一张结婚照一样……他肯定没办法像他所以为的那样淡定。
  他的确曾经想过,在他们离别的这些年,明仲夜有过很多段关系——当时他以为自己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但经历了前几个月的这些事情后,在发现那个人依然可以如此鲜活地坐在自己身边、对着自己露出那样漂亮的笑容、那样亲密随意地对自己说话之后,他却没办法再那么云淡风轻,觉得那其实不关自己的事。
  至于像叶策说的,如果将来哪天明仲夜真的要跟别的什么人结婚,他能不能大大方方地祝福……
  温岚闭了闭眼睛。他发现自己根本完全不想接受还有这种可能。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心口狠狠地一抽,一瞬间难受得快要窒息——更别提有风度地恭贺和祝福他们。
  但是明仲夜的确有可能再去找到一个什么人……毕竟他是那么有魅力的一个人,如果他哪天真的想要那么做,如果他已经彻底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黑暗中,温岚听到血液涌入自己耳朵的声音。脑海中的念头让他的心跳猛烈到几乎抽搐,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条脱水的濒死的鱼——他强忍着站起来大口深呼吸了几次,撑着桌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上——比如昨天刚刚处理完的工作、房间里的家具和摆设、那次看过的数学手稿和论文……一直转到市中心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繁华长街和当年他在医院看护母亲时见过的输液瓶和各种医疗器械,这才总算勉强抑制住了自己继续去想那个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恐慌的问题。
  他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中。经过这场消耗,他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明明,给予他伤害的过往早已经彻底过去。他已经早就不是过去那个恐惧于自身前途和方向、害怕他人无端指责和质疑的人。在职场上他是无可非议的精英,被上司信赖,被下属仰慕,被同行嫉妒,被客户和大众吹捧……而就算是他严厉苛刻的母亲……在她的面前,他也不再是哪个唯唯诺诺、只能拼命努力以求获得她多一句肯定的少年。她已经渐渐老去和衰朽,而现在为她提供最大经济支撑和来源、撑起了家庭责任的,早就是他了。
  他的一切都合理地在正常的轨道上发展着。只有明仲夜,只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永远是让他轻易失控的异数。
  但这是明仲夜的错吗?又或者,无可抑制地喜欢上了那个人,是他的错吗?
  他常常因为自己对那个人生出的难以抵挡的渴望而苛责自己,痛恨自己的浅薄与软弱,责备自己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谴责自己对安全感和旧日眷恋的屈从……他一度觉得,这或许是他早年的经历所给予他的局限性,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抵挡的对“求不得”的长久安稳的向往。但实际上,如果他真的想要狠下心来,彻底斩断这种眷恋,投入新的感情,如同他在工作中做下自己认为正确的判断时那般坚决……也不是完全不能。他只是不愿罢了。
  ……从心底里,他不想放弃那个人。
  也许叶策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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