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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洞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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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一样了。在正常的世界里,傍晚时夕阳的余晖会守在天空一侧,但这里不一样,这里四面八方都没有明显光源,天色却固定在昏暗的状态中。
随着天色变暗,四人都不仅能听到草丛的沙沙声,还能感受到自己愈发急促和沉重的心跳。
突然,肖恩脊背一凛:“你们听!”
他话音一落,列维和莱尔德立刻停下脚步,杰里嗷地叫了一声。
“你是让我们听这个吗?”列维皱眉。
肖恩瞪了杰里一眼。杰里还挺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条件反射而已!你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有什么……”
“嘘……”肖恩捂住他的嘴。
现在四个人都听见了。是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声音在他们后面……不是正后方,是在后面的一定范围内来回游移。
“继续走。”列维低声说。他让高个子的肖恩走在前面,跟着是莱尔德和杰里,他留到最后一个,悄悄从腰后面握住枪。
他们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大声交流。走着走着,肖恩突然觉得周围更加不对劲了……这些草变高了!
一路上的草全都很高,但肖恩更高,最高的草也没超过他的头顶,现在身边的草越来越高,他们就像逐渐跑进了一个遮天蔽日的森林。
肖恩伸长胳膊,想为后面的人拨开越来越高的草,他刚碰到那植物,就惊得缩回了手。
不是他们跑入了杂草更高的区域,是草本身在长高。
他想问别人注意到没有,还没开口,被他碰触过的草丛剧烈摇动了起来。显然其他人也看见了,杰里正在他身边尖叫。
就像天空忽然开始变暗一样,杂草也在短时间内开始滋生、膨胀。几秒内,原先还能露出一点地皮的地方都长出了草,原本就有的草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高、变宽。
为了躲开这些植物,杰里左躲右窜。他不小心撞到了莱尔德,莱尔德腿上有伤,一个站不稳就跌在了地上。
杂草不断从他身下钻出来,把他推得滚到一旁,巨大的草叶擦过他身边,正好划过小腿后面。
肿起的伤口上传来一阵刺痛。莱尔德“嘶”地抽了一口凉气,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他短暂地闭眼,再睁开,这一瞬间,他感觉不到身边密集的草叶了。
几秒内,疯长的植物遮蔽了所有光线,交织成巨大的穹顶,仅剩下星星点点的细碎缝隙,透着灰蓝色的昏暗天空。
在穹顶形成的瞬间,草叶的触感也消失了。
莱尔德一时听不见别人的声音,他认为是那三个人没动也没说话。他坐在地上,看着黑色穹顶里的缝隙越来越细密,灰蓝色碎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先是纯粹的黑暗,一瞬之间,光明又再次降临。
两种互为矛盾的画面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视野里,就算它们发生得有先有后,所隔的时间也是人类很难感知到的,极为短暂的一霎。
然后天空投下一道阴影。
莱尔德坐在地上,回过头,一个红色的东西站在他身边,形体弯成九十度角,用嘴巴看着他。
他能够认出那是“嘴巴”,是因为那东西离他很近,它的某个位置上有个圆形缺口,他能看见缺口中嵌着两排棕黄色的牙齿。
之所以他心中浮现出“用嘴看着……”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他从那黑洞洞的缺口中看到了一个颤动的白色物体。一枚眼球。
从周围陡然变亮,再到莱尔德看清这东西,其实只过了一两秒的时间。
可对莱尔德来说,这一两秒足以把他全身的血液都急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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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维的感知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他能看清的最后一件事,是杂草异常膨胀与增生,在几秒内挡住了前后左右的视野。
然后发生了什么?然后又过了多久?是一两秒,还是几小时?
现在天光已经大亮。这变化是眨眼之间的事吗?还是他之前失去了意识,现在刚苏醒过来?
他的感知陷入混乱,一时竟然无法分辨。
突然,一声枪响彻底唤醒了他。他的视野恢复清明,注意力也被拉回了当下。他立刻转身向枪响的方向,同时拔出腰间的枪。
他呼吸一滞,差点像杰里一样大叫出来。
他看到一个浑身血红的人形物体,正踉跄着走向坐在地上的莱尔德,莱尔德靠在一颗灰色的树下……这里什么时候出现灰色的树了?列维一点也想不起来。
又是一声枪响。莱尔德击中了“红色物体”左上的某个部位,让它趔趄着仰倒了下去。
近距离的枪声震耳欲聋,盖过了莱尔德的声音,怪物倒下后,列维才听见莱尔德在大口喘气。
“那是什么?”列维压低身形靠近过去。莱尔德没回答他,继续缩在树下。
迈出一步后,列维才注意到脚下微微潮湿的林间土地。
他左右看看,周围全是灰色的树,每棵树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树木粗壮高耸,光秃秃的没什么叶子。这地方看起来像冬季的郊野公园,但树木的颜色不对劲,形态也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叫得出名字的树。
那些一人多高的杂草不见了,又或者,是草在几秒钟内变成了稀疏的森林。
列维在莱尔德身边蹲下:“你受伤了?”
莱尔德慢慢摇头,仍然绷紧着手臂,拿枪对着倒在几步外的不明物。
“那是什么?”列维又问了一遍。
莱尔德终于说话了:“杀了它……去杀了它……补一枪……”
列维小心地靠近那东西。它看起来像人,但肯定不是人。
它比人类略大一圈,体格类似棕熊,有着与人类一样的圆形头部。它肩下没有双臂,双臂长在躯干正前方,下半身的形态与人类差不多,双足比人的要大……
更令人不适的是,在近距离下才能看清——它身上的红色不是表皮颜色,而是粘连在粘膜与肌肉上的鲜血。
它没有皮。
它也没有眼睛和外耳廓。它面部血肉模糊,列维看不清它有没有鼻孔。
它的嘴巴张开着,里面有个带着血迹的白色东西。列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又走近了一步,这才看清,那是一只眼球,比人类的眼球大,几乎能撑开口腔。
列维仍然没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已经完全不动了。
“应该已经死了……”
列维回头,莱尔德正把枪收回衣服里……他竟然在长衫下面穿了一套紧身枪带。小提箱里那把枪果然不是他唯一的武器。
莱尔德的枪法不错,他都吓成那样了,还能快速拔枪、射击,并且命中……这绝不是偶然的运气,而是有赖于长期正规训练。
列维估计了一下,在刚才那种感知模糊、视线摇动的情况下,如果换做是他,他并不一定能打中那只怪物。
“那两个孩子呢?”列维拍了拍莱尔德的肩,莱尔德茫然地摇了摇头。
几步外的树后面传来了肖恩的声音:“我……在这……”
肖恩坐在树后面,怀里抱着昏倒的杰里。
“杰里怎么了?”列维问。
“他……”肖恩的目光从列维腿边掠过去,看见了那个红色的不明物,“那……那是什么……”
“我们还不知道。肖恩,杰里到底怎么了?”
肖恩虽然个子挺大,但他也只是个刚成年的高中生而已。他在震惊中变得有些迟钝,半天吭吭哧哧说不出完整的话。
列维叹气,蹲下来检查杰里。杰里身体上没有伤,只是脑袋上肿了个挺明显的大包。起初起初列维还以为他是因意识混乱而昏倒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他多半是在恐慌中一头撞上了树。
列维看了看昏倒的杰里,吓傻的肖恩,瑟瑟发抖的莱尔德……还有那个恶心得要命的不明物。
“怎么,现在我是唯一还能保持正常的人吗?”他无奈地抹了把脸。
“我也很正常!”莱尔德挥挥手,扶着树站了起来,“你别急。我知道现在你很害怕,先冷静一点……”
列维说:“在安慰我之前,你知道你说话的声音在发抖吗?”
“知道,我只是……”莱尔德正说着,突然脸色一变。
他的目光越过列维的肩膀,看着更远的地方。
列维也慢慢回过头。稀疏的灰色树林深处,有两个深红色的人影。它们站得很远,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从这里看不清它们身上的细节,但有了刚才的经历,列维和莱尔德都能想象出那大概是什么东西。
“我们该走了,”列维低声说,“不论这是什么地方,总之先离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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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在一档电视节目中,主持人和摄影师只携带最基本的少量装备,深入世界各地的海岛、密林、沙漠,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为观众演示求生技巧。
每集节目最后,当主持人终于找到文明的痕迹时,他会欢呼一声。“文明的痕迹”可能是栓在河边的小船,森林中的猎人小屋,童子军野外营地,通向公路的小径等等……总之,即使他还没看到居民,只要看见了房子也很开心。
但这仅限于在人们熟悉的世界上,比如亚马逊河流域的人工建筑,大海上挂有某国国旗的渔船。
如果一个人身在不知名的地方:无边无际的草地一秒变成森林,森林里的树木颜色古怪,周围藏着很多没有皮的不明生物……当他在这种地方看到一所房子时,他可能并不相信它。
正如此时。列维、莱尔德和(背着杰里的)肖恩,正站在三棵粗壮的灰色大树前。
三棵树的树冠纠结相连在一起,上面承托着一座同样灰扑扑的树屋。树屋和他们最开始离开的那座房子不同,那座房子在城镇中随处可见,虽然破旧,也只是屋主搬离后无人清理的程度,而这树屋更加原始和诡秘,更像电影里给巫婆或妖精住的地方。
树屋下面悬着几条草绳,系在大树光秃秃的扭曲枝干上,草绳有粗有细,上面纠缠着一些枯草和书皮,远远看去就像树上垂下来的藤蔓。
四个人已经又走了很久,现在也该休息了。肖恩穿的居家鞋有点磨坏了,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会磨穿。
这附近没有血红色的人影,那些东西应该没有追上来。
“我上去看看。”列维说着,把一路拿在手里的枪塞回腰后面。
莱尔德面露怯色:“不太好吧……我觉得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列维说:“树屋是人造的,这说明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也许我们能发现些重要的东西。”
莱尔德说:“我们一开始就出现在了‘房子’里,那房子更像人住的地方,里面还有好多家具呢。”
“那里不太一样……”列维微微低头,“我不认为那房子是真的……”
肖恩插话说:“杰里也觉得那房子不是真的,他说那可能是梦境或者虚拟世界,我们真正的身体睡在浴缸里,或者躺在一个个维生仓里,脖子后面插着管子……”
列维和莱尔德一起迷茫地看向他。
“算了,我只是顺口一说,没什么……”肖恩赶紧摆摆手。
莱尔德问列维:“进那扇‘门’之前我真的躺过浴缸了,和这有关系吗?”
列维没回答。肖恩羞耻地扶额:“不不,不用这么认真地考虑它,这只是个玩笑……你们确实像是不太会玩电子游戏的类型,但你们连电影也不看吗?那可不是什么新电影了。”
“我小时候情况特殊。”莱尔德耸耸肩。
列维作势要爬树,莱尔德赶紧拍拍他:“等等!你别冲动,万一树屋的门也是一道‘那种门’怎么办?”
“如果我进去后没反应,你们也跟着进来。”
“不,我爬不上去。”
“他可以。”列维瞟了一眼肖恩。
列维刚攀上一块突出的树皮,莱尔德又拍拍他:“等等!要不然我们再……那个一次?让我感觉一下这树屋……”
列维说:“不用。肖恩比我们敏锐,现在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对吧?”
肖恩随便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尤其不明白“那个一次”是什么意思,他只希望不是自己联想到的那个意思。
列维又想继续爬树,莱尔德第三次阻止他。列维不耐烦地回过头,刚想吼一句什么,只见莱尔德站在树下,手中轻轻握着一截垂下来的草绳。
“你躲开一点。”莱尔德说。
列维依言躲开。莱尔德手上用力,上方传来一阵干涩的摩擦声,一条绑了细木板绳梯从树屋边缘垂了下来。
“你怎么发现的?”列维惊讶地看着它。
“我一直往上看,不小心就发现了。”莱尔德摘下眼镜,“我不是真的近视,其实视力还挺不错。”
列维第一个爬了上去。他叫莱尔德和肖恩先等等,等他先确定屋内安全。
树屋的小木门看似破旧,其实设计得还挺精巧。它从外向内部上方推开,在内侧有挂钩可以固定,也可以关闭后左右闩紧。这是一扇正常的门,不会通向别的世界。
“我们可以上去了吗?”莱尔德在下面喊。
“等一会儿,我检查一下地板。”
树屋内有两个“房间”,中间用布帘隔开。布帘是用一件衬衣改成的,看来,这地方确实曾经属于某个人,而且是文明社会的人。
屋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内侧的房间里,墙边卷着一叠毯子,角落里还有一只毡帽。外侧的房间稍小些,角落里有个用树枝与木板搭成的“写字台”,它只有一肘来高,使用者应该是坐在旁边书写的。
写字台上躺着一枚炭条,一只羽毛笔,还有一瓶已经完全干涸的墨水。瓶身上的标签严重褪色,但还能看清基本图案:六芒星和衔尾蛇。
旁边还有三个手工扎成的本子。左边一本皱巴巴的,像是经常被翻阅,右边的两本还全都是白纸。
列维大概看了一圈,拿起墨水瓶悄悄收进口袋里。别的东西都还保持原位。
他很快返回门口,告诉其他人可以上来了。杰里仍然晕着,肖恩担心背他上去时绳梯禁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还好绳梯足够结实。
进屋之后,莱尔德趴在门边研究了一会儿,还发现了一个小机关:如果在树下小幅度拉动草绳,绳梯可以慢慢自己升起来,沿着木滚轮卷回树屋下方。怪不得屋内没人,绳梯却是卷起来的,当初建造树屋的人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肖恩把杰里安置在墙边,让他正好躺在那卷毯子上,反正毯子看起来也不太脏。
看到室内的种种“生活气息”后,肖恩问:“我们是要等树屋的主人吗?”
“为什么你觉得要等他?”列维问。
“他肯定很熟悉这地方,我很高兴我们不是这里唯一的人类……”
“你怎么能肯定这屋子是‘人’弄出来的?”
肖恩被这句话吓得一哽:“可是……那些血糊糊的人没有皮!没有眼睛!这样怎么盖房子!肯定不是他们……”
“谁知道呢。就算不是他们,也许还有我们更想象不到的东西……”
莱尔德皱眉走过来:“够了,吓唬小孩有意思吗?”
列维笑了笑:“你听着也害怕了?”
“我是被这个破地方吓的,并不是被你说的话吓的。”莱尔德坐在简易写字台边,拿起羽毛笔,“我看,这屋子肯定是人类弄出来的,而且这个人应该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肖恩赶紧问。
莱尔德说:“你看地板上那件破衣服的样式,还有毡帽,炭条,羽毛笔……这人大概不是活在2015年吧。”
肖恩恍然大悟。树屋的主人不在了,这结论让他安心了很多,放松得打了个哈欠。
列维说:“这些以后再谈,我们轮流休息吧。肖恩,你和杰里先睡一会儿……虽然杰里已经在睡了。”
这话让莱尔德有点担心:“等等,杰里是在睡吗?真的不是休克什么的吗?他从撞晕了头就没有醒过来……”
肖恩叹着气看了杰里一眼。即使杰里真撞坏了头,他们也没有办法给他做检查。
虽然满心忧虑,但安顿下来后的疲倦如潮水般袭来,让肖恩的眼皮开始打架。这地方没有昼夜,其实按照平时的时间看,他们已经奔波了一天多,早就该睡觉了。
列维正在翻阅屋内的旧笔记,还没看几页,布帘子后面传来了肖恩粗重而均匀的呼吸声。
莱尔德掏出手机,低声说:“列维,帮我压住书页。我把它们照下来备用,然后你再慢慢看它。”
列维问:“干吗这么偷偷摸摸的?”
“我手机有电,而且还能再充几次电……这可不能让那两个孩子知道,尤其不能让杰里知道。所以趁他们睡着……”
其实列维也觉得莱尔德的手机挺特别的,待机这么久,不仅仅是“还有电”,甚至电还非常满。这也不算奇怪了,莱尔德还有脉冲注射器,还有不知名的追踪器……这些都比超长待机的手机奇怪多了。
日记本里的字潦草而稀疏,甚至有的时候一页只有几个单词,内容比他们想象中要少很多。
莱尔德很快就把它照完了。他坐在列维旁边,重新翻开本子的第一页。
“你看多少了?”莱尔德问。
列维翻到其中一页:“这里。”
那页上写着:一切祈祷都毫无意义。
这句话占据了整个跨页。
莱尔德往前翻了几页。书写者没写时间与日期,也没有解释他如何生存,更没提及他出现在此的目的……他根本没有解释关于这世界的任何事。
不过,至少前面的书写方式还比较正常,能看出他是在用零碎的语言记录所见,而不是后面那种没头没尾的悲情感叹。
在前面,这人描写了灰色的树林,还画了小地图。如果他的记录准确,那么有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这片树林很大,但更大的区域不在这边。树屋不远处就是树林的尽头,那边地形更开阔。
按照追踪仪器的显示,他们四人正好打算往那边走。
“但那边必定也有凶险,我暂时不会过去”。笔记中是这样写的。
在灰色树林之前,此人花了更多篇幅描述一个树篱迷宫,记录了迷宫的走法,植物有可能的种类等等。
列维他们没见过树篱迷宫,也许是因为他们和此人的出发方向不同。
此人也提到了“房子”。他没写自己是怎么来的,只写了自己从一所房子里走出来。他写的是一座类似图书馆的建筑,建筑外就是树篱迷宫。
他在迷宫里耗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不知道如何计数。他也提到了“在这里不需要饮食”这一点,与安吉拉的笔记、与列维他们的亲身感受完全一致。
后来此人渐渐察觉到,迷宫里不仅有他,还有某种别的东西。他没写出到底是什么,也许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随着恐惧愈发强烈,他的笔迹也越来越凌乱。
他说,迷宫开始凋零,地上渗出液体,脚下出现大河,他差点在河里丧了命,好不容易才爬上岸。上岸一看,他已经身在灰色的树林里,河水仍在原处,迷宫却不见了,河对岸是同样的灰色树林。
“这和我们的感觉有点像……”莱尔德靠在木板墙上,“一开始,我们身边除了杂草就是杂草,后来肖恩觉得有东西跟着我们,我们就都觉出不对劲了,一旦我们都有所察觉,杂草就突然变成了树……”
列维说:“这和我们对‘不协之门’的理解有点像。只要有人察觉,别人就也会看见。你能看见它们,它们才能影响到你。”
莱尔德往后翻了翻本子:“对了,你看这本日记后面……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开始,这人好像疯了……”
确实如此。从占据跨页的“一切祈祷都毫无意义”开始,后面的内容变得更加令人费解。
各种互相没有关联的句子、词语连成一片,有梳有密,横竖交错,还有发泄般的乱涂。这人的墨水大概用完了,后面还改用了炭条,炭条所写的文字会因为纸张摩擦而模糊,所以能够看清的句子并不太多:
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就算你不相信,它也是真实存在的,无人能够修改。
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我比他们更早地(后面模糊不清)。
不会倒下,没有死去。
其实我还未出生。
(模糊不清)不代表真实。
成为真正该成为的东西。
洞察即地狱。
这些句子并不相连,它们只是其中最清晰、最好理解的几句而已。除此外,还有很多错到认不出的单词、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
几页后,这人开始默写诗歌。比如:“我只活在我们同在的时间内,未来和过去都被忘怀,仿佛不会出现,从不存在……”
仿佛在梳理心绪一般,他的书写短暂地恢复了整洁,保持了在两三页之后,字句又再次崩溃混乱起来。
然后这本笔记就结束了。他只写了多半本,后面还空着很多页。
他没有签名,没提过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他带进来三个手工扎的本子,还有两本完全空白。
“那两本空白的哪去了?刚才还放在这。”莱尔德扫了一眼桌面。
列维说:“我收起来了。反正是空白的,也许我们能用得着。莱尔德,你见过那些东西吗?树篱什么的,还有河,那些草地,灰色的树。”
莱尔德摇摇头:“我没印象。且不说我多半没来过这儿,就算来过我也不会记得太多。那时我才五岁,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似的……那种很久以前的噩梦。你能记得某天自己做了个噩梦,但恐怕记不住梦里的每个场景吧?”
“当然,”列维说,“梦醒的瞬间还能记得,之后就慢慢忘了……人都是这样。但是你却记得‘伊莲娜’……虽然那时你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是啊……我好像只对她印象特别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起那层巨大的皮肤,那双枯瘦的手,莱尔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列维看向他:“对了,给我看一下伤口。”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小时候还摔骨折过呢,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得了吧,你走起来都有点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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