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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洞察-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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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口气,问:“那两个护工是怎么回事?”
“你的护工?”
“还能是谁的?”
肖恩微微歪头:“你的疑问是什么?他们有任何不妥之处吗?”
莱尔德看着肖恩,呆滞了好一会儿。他想象过肖恩的近况,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真面对面交流起来,他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
莱尔德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不要绕圈子,还是直接问比较好:“他们不太一样……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们吃了什么东西?或者……做了什么手术?”
肖恩说:“如果你指的是我的脑部损伤……他们没有。他们并没有接受过类似手术。”
“那就是药物了?”莱尔德问,“我吃过那个药,杰里也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杰里现在的样子吧?他连打字都打不了……”
肖恩说:“我们使用的药物并非来自学会的原版本,安全性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接受此项医药辅助工作人员,也都经过了严格筛选。”
“停药后他们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不能。”
“什么?那……”
肖恩打断了他的话:“2024年,当你和列维·卡拉泽回来的时候,一支十五人组成的探索队与你们正面相遇,其中包括杰里。在那次行动中,六名队员阵亡,七名队员出现严重精神障碍,伴随各不相同的躯体症状,其中三人病情较重,表现出彻底的定位能力丧失与人格解离,余下的两人受影响较轻,其中包括杰里以及一位中年女性。有专家认为,此二人都有中枢神经损伤的经历,并且都出现过意识障碍,并有明显的后遗症。”
莱尔德静静地听着,一时没明白肖恩想表达什么。
他听说过2024年那天的事,但知道得很笼统,而且也不知道那些人的后续状况。
肖恩接着说:“同年的不久后,我与列维·卡拉泽进行面谈。这一不谨慎行为引发了意外事故。在场人员中,两名警卫与一名管理人员因此受到身心重创,症状与搜索队员们类似。
“同时,在另一地点,通过实时视频观察情况的人员也受到了伤害,但多数人只受到一过性影响,其中少数人出现后续精神障碍,但程度尚可接受。只有两人病情严重,程度与现场人员相当。
“从2024年至今的几年里,类似事故又小规模地发生过几次,累计共涉及六名工作人员,均为安保人员与护理人员。事故均发生在与列维·卡拉泽进行正常交流的时候。”
“那些人……现在还在治疗吗?”莱尔德问。
“不。病情严重的人员都已经结束治疗,并调职到了这里。到这里之后,他们接受了必要的医药辅助,继续在新的岗位上工作。现在,他们生活能力正常,精神高度稳定,既可以保持警惕,又不会出现认知崩溃。测试与实践证明,他们已经变得非常适合参与这类事务了。”
莱尔德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些东西。
他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的意思不就是……这些年里疯掉了不少人,于是你们把他们搓成了一堆,疯掉的人全都留在这里工作?多亏了那个来自学会的药物配方,现在他们什么都能接受……就像被切掉了某些脑区的你一样?”
肖恩说:“我与他们并不一样。我与他们的相关检查结果并不吻合,甚至有些地方截然相反。我的认知会引起洞察效应,他们则不会。但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又确实很相似,我们在面对列维·卡拉泽的另一特征时,精神都较为平稳,即使出现负面的心理反馈,也能保持在可接受范围内。”
莱尔德苦笑了一下:“听你这么说完,我已经能猜出自己在哪了……这地方在沙漠里,戒备森严,周围荒无人烟,你休假时要靠飞机离开。这里不是湖床基地,它比我所知道的那个湖床基地更加偏僻、更加隐秘。”
“为什么你会这样猜测?”但肖恩没说这个猜测对还是错。
“因为你们一定察觉到了,有列维在的地方,就很可能会变成另一个辛朋镇……甚至更糟。”莱尔德的双手交握在一起,以此来抵消它们的颤抖,“列维不仅要在地理上与世隔绝,也要在感知上被隔绝开……一旦发生了某些事,这里要完全远离一切文明。那些工作人员……他们也是墙壁的一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陷入狂乱,所以也不会散播狂乱。至于你,也许当你面对列维时,你的观察会引发一些事,但毕竟你影响不到这些‘绝不会发疯’的人,所以你和他们是绝佳的搭档。”
莱尔德提起辛朋镇时心有余悸,但肖恩的脸色没有任何波动。肖恩注视着莱尔德,似乎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莱尔德不再说话。
等待了一会儿之后,肖恩问:“上次你是怎么做到的?”
莱尔德抬头:“做什么?”
“让他回到稳定状态。”
莱尔德琢磨了一下,问:“你是说,让他看起来像……我们都认识的那个人?”
肖恩点点头。
莱尔德缓缓摇头,他说不清楚。
2024年,在他与列维回到“这边”的时候,他的所有伤口都开始大量失血,所有痛苦加倍浮现,生命开始从每个毛孔里流逝……那时候,他闭上了眼,迷迷糊糊地说着:我们不该回来的……然后,他试着使用卡帕拉法阵,想把算式阵画在自己身体内侧,他一边尝试,一边睁开眼,在迷离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列维·卡拉泽。
是从前那个列维,微长的棕色卷发,穿着摄像背心,全身的衣服都有点脏。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莱尔德因为重伤而失去了意识。
同年不久后,他被从诱导昏迷中唤醒,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枯萎的草叶。他在墙上的屏幕中看到了列维,列维穿着灰色的圆领套装,双手被铐在桌子上,一脸焦急与迷茫。
那时莱尔德的身体情况还太差,他基本说不出话,眼睛也很快就看不清东西了。
莱尔德说:“我明白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了。”
肖恩说“好的。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法解释。我不能解释清楚,也解释不清楚。嗯……我想一下……”
他来回扫视房间,看到天花板上的顶灯。
“你知道从前有一种灯泡吗,”莱尔德指了指灯,“我小时候那种灯很常见,光很亮,好像还挺节约能源的。有人认为它对眼睛不好,因为它会产生比较严重的频闪效应。把一个旋转测试物放在它下面,在一定条件下,这个东西就像是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所指的现象。”肖恩说。
莱尔德说:“你们可以认为,列维在旋转,而且你们能看到他在旋转。如果我可以打开那盏灯,他看起来……就会变成静止的东西。”
“那么你可以打开那盏灯吗?”
莱尔德轻轻一笑:“即使我可以,它也不可能永远发光。”
“那你要怎么做。”
“点亮它,然后再用别的方法。我没法说得很清楚……”
肖恩刚要回答,他的微型耳麦里响起了声音,他一手按在耳边,仔细听着,最后回复了一句简短的确认口令。
他又看向莱尔德:“交互已经准备好了。所剩时间不多,我得把该说的话说明白。这次你仍然会佩戴无线体征监护设备,但不会再有麦克风,也不会有护工陪同。在你进入交互区域后,我们会封闭该区域,以你的体征监控数据来判断情况。”
“好的,怎么都行,反正我又管不着这些。”
肖恩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算多了。你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有。”莱尔德抹了把脸,问,“之前我看录像的时候,是一个普通特工和杰里陪着我的。他们没有危险吗?”
肖恩说:“他们没有危险。录像和实时互动不太一样,在测试你对录像的反应之前,我们已经用其他方式验证过这一点了。至于具体的验证过程,我不能对你多说,这可能会影响你将来的认知。”
“是因为录好的东西不会收到反馈,不会产生实时变化?”
“可以简单地这样理解。”
莱尔德说:“好吧,那么,最后我还想说一些建议。希望你记下来,不多,但很重要。”
“我会记下来。”肖恩点点头。
“我建议你不要故意去修补和杰里的关系,顺其自然更好,否则你会一直很困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杰里也会一直很痛苦,会更加疲惫。”
肖恩没有任何表示。没提出质疑,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莱尔德又说:“据我所知,我的父亲和继母目前身体健康,生活得还算平稳。杰里告诉我,父亲知道我再次失踪的事,但不知道我又回来了。我建议……不,我希望,希望你们能为我伪造一段经历,随便什么都好,内容要显得幸福一点,比如我移居到了其他国家什么的,一看就是不会回来了的那种。不要虚构死亡,也不要搞成入狱,这些会让别人徒增愧疚……还有,这份消息要经得起验证,看起来是最终的真相。这真相要被传到我父亲耳朵里,让他知道我根本没有失踪,只是不辞而别,抛下了原来的生活而已。这个任务不要让杰里来做,杰里对我的行踪‘毫不知情’。目前他对外是这么声称的,那么将来也是。”
莱尔德说着的时候,肖恩在手中的平板上写写划划。
对莱尔德提到的事情,他一件也没有反驳,最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
“还有一件事,”莱尔德说,“我名下有一间老房子,外婆留下的。杰里告诉我,房子仍然被保护着,也仍然归我所有,我失踪期间,从前的部门同事们帮我处理了一切麻烦事。现在我想把它卖掉,钱交给罗伊和艾希莉的家人,至于为什么给他们钱……你们可以编出一百个理由。你应该还记得罗伊和艾希莉是谁吧?”
肖恩说:“当然记得,我与他们的家人保持着联系。”
“哦,还有,这件事也不要让杰里去经手。让其他人去做,谁都可以。”
“这不难。”肖恩问,“还有吗?”
“没有了……”莱尔德伸了个懒腰,轮椅发出轻轻的摩擦声,“那么,带我去和他见面吧。我还怪想他的。”
TBC
108
提出调职申请后,杰里原以为得等几天才能有回复,谁知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了结果。调职被拒绝了,上面并不解释原因。
杰里没打算就此放弃,他决定花点时间做做准备,寻找下个机会。
莱尔德离开后的第二天中午,杰里和几名同事驱车来到一座看上去有点年头的庄园门前。门边的木头立牌上写着“晨曦儿童之家”。
这就是莱尔德提到的那个地方。2024年,莱尔德与列维出现的同时,这里也有人目击到不协之门。目击地点是一间活动室内,里面有淡橙色壁纸,上面挂着相框,贴着蜡笔画。
为了调查相关事件,杰里提前做了充分准备。他查了关于这家福利院的各种负面消息,翻出了一件多年前的案子。案子内容大致是工作人员过失导致两名儿童受伤,和“门”没有半点关系。如今,当年的受害人已经有了新家庭,离开了福利院,而杰里打算利用这件事,假装是因为种种原因旧案重提,回到福利院再次与相关人员见面取证。
之所以选择这件案子打掩护,是因为这事就出在2024年的目击事件之后,涉及的人员也有交集。其实他们完全可以直接说实话,就说来调查“不协之门目击事件”,因为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不协之门作为一种灾害现象,已经被绝大多数公众所知晓了,但杰里认为,这次调查还是要尽可能以其他目的来掩护,参与者也要伪装成其他部门的执法人员。
因为,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使用“破除盲点算式阵”,那么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普通公众,还有一直藏在暗处的学会成员。
见到福利院负责人之后,另一名特工去办公室里谈话,杰里留在外面等待。其实杰里才是主导这次行动的人,但他的模样实在是没有气势,很难带给人代表官方、聪明威严的感觉。而且,由于那些该死的后遗症,他很可能在一手端杯子、一手搅勺子时打翻咖啡。
负责谈话的那名特工可不一样,她是从反恐事务组调来的,很擅长交涉,也很擅长施压,而她所交涉的内容,则全部依照杰里的计划。
杰里的假身份是儿童心理学家,这样他就有各种借口到处走来走去。前不久他才知道,很多年前莱尔德也假冒过这个职业。
杰里站在三楼走廊的窗前,俯视着院子里的孩子们。晨间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脚下拉出冷色的影子,当他们跑动着追逐皮球时,那些影子抖动、挤压、交融在一起……杰里看了一会儿,赶紧移开了目光。
明明是如此正常的场面,却令他莫名地心惊胆战。
调查之余,杰里接到一通电话。是前几天常见面的同事打来的,那人负责整理莱尔德的电脑。
同事说,在电脑里发现了一封信。信并不是像报告书一样储存好的,而是全部打完之后,再把文字全部清除,就像对待那些胡言乱语的发泄一样。
从信的内容来看,它并不是疯话,和从前被莱尔德删掉的内容截然不同。莱尔德把一封清晰的文字打下来,再删掉,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知道有人会查看所有他键入过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尽管他知道,从前那些疯话也并不是他装出来的。这次的信也一样,它被修改了六次,才变成最终版本。然后莱尔德又删掉这个版本,用一份关于近日感受的报告将其覆盖。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他在报告里给出了回答:如果你们真的那么想知道,我就随便说一说;如果你们其实不想知道,那你们就不会去看了。
表面上看,这句话指的是他自己的医疗感受,但结合被覆盖掉的信,显然他另有所指。
同事讲了这么多,就是没提莱尔德的信里写了什么。杰里追问了一句,同事说,它很长,很难一两句话说清楚,我可以把它单独发给你。
杰里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不要去看。他得专注于当下的任务。
既然莱尔德使用这种方式留下信,说明他写下来的东西也许重要,但并不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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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杰里和同事分别见了几个保育员和护士,与他们一一面谈。其中只有两名护士是他们真正想见的,对其他人都只是随便问问。当年还有个外来的志愿者也目击到了不协之门,如果需要,他们会改天再去找他。
杰里名正言顺地去活动室观察了一圈,看到了淡橙色壁纸和莱尔德描述的画。他的同事们负责吸引人们的注意力,他则尽可能到处寻找算式阵。
杰里也想过,这么多年过去,算式阵肯定早就被擦除了,但莱尔德曾告诉过他,算式阵是很精密的东西,不像学生黑板书一样随便就能画好,通常使用者会把它留下来,让它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持续地起效。而且算式阵必须够清晰,要占用的面积不算小,为了更好地破除盲点,它最好是被恒定在某些位置。当年辛朋镇的算式阵就是这样的。
到了午餐时间,杰里徘徊在孩子们的餐厅附近,发现了一个很明显心神不宁的孩子。小孩看上去四五岁,一只眼睛有残疾,他频频从座位上站起来,趴在窗台上,双脚离地,脸几乎贴在玻璃上,静静向外张望。餐厅里只有一个保育老师,她一边应付不能自理的孩子,一边多次把这个孩子叫回座位上。
单眼的小孩又一次趴上窗台时,杰里凑过去,问他在看什么。
小孩的表达能力不怎么好,他指着楼下的院子一角:“好看。”
他指的是一小块儿童游乐区域,里面有一些塑料滑梯,秋千,攀爬架和圆盘转椅。现在没有孩子在那玩,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秋千上,低着头,脚边放着一个包。
杰里一时不知道这孩子指的是什么。是他太想出去玩,还是他认为那个女士好看,或是他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于是杰里问:“那个小游乐园很好看,对吧?”
小孩一脸嫌弃地摇头。
“嗯,那就是秋千上的女士很好看。你喜欢她?”
杰里故意一点点这样问,而不是一上来就问小孩是否看到了什么怪异之物。果然,小孩更用力地摇头:“我不喜欢汉娜!”
这时,坐在秋千上的女人正好抬起头,杰里能看清她的侧脸了。他认出来,她正是他们刚面谈过的几个人之一,而且还是2024年的目击者。
她确实叫汉娜,是这里的护士,她现在换下了工作服,穿着便装,身边还放着中等大小的提包,像是要出远门。
杰里迅速回忆起,在与这些人面谈时,他留意过贴在门上的值班表。汉娜今天并没有休假。
杰里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盯着楼下,从孩子身边慢慢站起来。
小孩不满地抬起头,他说某种东西“好看”,但他所指的内容被大人连续两次猜错……对于某些小孩来说,你直接问他,他也许会羞怯不言,你越是猜错,他就越执着于要说个清楚。
在杰里掏出联络器,转身快步离开时,小孩稚嫩的声音在他身后喊道:“你看啊,那个窗户好看!”
杰里不用再去确认也知道,小孩指的方向根本没有什么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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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德摇着轮椅,在空旷的通道里哼着歌。
一开始他没留意自己哼的是什么,完全是出于本能,哼到一半他才意识到,是《加州旅馆》。他会的歌不多,这首算是比较熟悉的了。
从基地外层走入列维所在的区域,需要经过好几道气密门,最初的三道门口设有检查岗,再往深处就空无一人了,要莱尔德自己走进去。
从这开始,摄录设备全部下线,工作人员与莱尔德不会再有沟通。区域内的地板有感应压力功能,工作人员以此来大致了解莱尔德的行踪。
在出发之前,有个医生提议让莱尔德不要坐轮椅,改用便携型外骨骼,但莱尔德缺乏培训,适应不了,穿那玩意反而寸步难行,于是只能作罢。
最后,护工找来了一架更轻便些的轮椅,替换掉了莱尔德的医疗轮椅,虽然舒适度差一些,但行动起来更方便。
通过最后一道检查岗时,莱尔德向守卫人员致以飞行员的敬礼,守卫并不理他,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走入深处之后,莱尔德意外地看到了很多生活设施。
通道里有饮水机和零食贩卖机,旁边的垃圾桶里留着几个饮料罐和食品包装袋,透过强化玻璃窗望向封闭的房间,能看出那是一间会议室,投影幕还没收起来,椭圆会议桌上遗留着一些水杯,有人落下了平板终端,一把椅子上还披了件西装外套。
通道并非直来直去,也有转向其他方向的岔路。岔路上的门大概坏掉了,卡在一半,莱尔德站在旁边望进去,看到了健身房和浴室的标志。
这些空置区域只有最底程度的照明,所以气氛有些阴森,但从种种痕迹来看,显然这里也曾经热闹过。
曾有人在办公室里埋头熬夜,有人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咆哮,有人在跑步机上放空大脑,有人靠在饮水机旁边唉声叹气……然后,突然某些情况发生了,人们顾不得收拾,抛下手头的一切,完全撤出了这一区域。
撤离应该还没过去多久,这里的设施都还很新,垃圾桶附近也几乎没有异味。忽然,莱尔德又有了其他想法……他们是真的撤离到外面了吗?还是走进了其他地方?
这让莱尔德想起了第一岗哨。岗哨浅层有许多人类生活的痕迹,那些人们也曾经保持着心智,作为人类研究者生活着、观察着。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他们抛下了关于衣食住行的玩意,向着深渊沉淀下去……
莱尔德找到了墙壁上的消防地图,以此来寻找他要去的地方—— 一扇通往设施更深处的密码门。门只能从外侧打开,一旦进入再想返回,就必须由高权限的人进行远程操作,门的内部没有任何开关装置。
进来之前,肖恩把密码告诉了莱尔德,还给他讲了门里面的结构。门内是一条缓冲廊,尽头是现已废弃的人工检查岗,里面有防护服和一些必要的器械,再往里走则是防疫消毒区,操作台在检查岗里。肖恩说,你想穿防护服就穿,想拿什么就拿,想消毒就自己去按,虽然这些做不做都没什么区别。
当时莱尔德笑着叹气。他忍不住猜想,在得出“做不做都没什么区别”的结论之前,这里的工作人员究竟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
找到检查岗之后,莱尔德确实看到了防护服,但他没想穿,身为一个坐轮椅的人,他也很难给自己穿这玩意。
他在检查岗里拿了一包纸巾,和一盒巧克力饼干。它就放在桌面上,包装完好,甚至没有过期。
通过防疫消毒区之后,又是一道密码门,这次的门后是电梯,密码生效后,电梯会自动开门。
莱尔德使用的两个密码都是一次性的,用了这一次就会自动失效。今天指前,这些门全部被设定为闭锁状态,为了让莱尔德进去,才暂时调整为以密码打开。
莱尔德在电梯里打开饼干包装,吃掉了两块,把瘦长的饼干盒的塞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饼干盒只能塞进去一半,剩下一半仰面朝天敞开着,能从里面直接掏出饼干来。
莱尔德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发明了一种“便携吃饼干器”。他满意地微笑着,拍掉残渣,用纸巾擦干净双手,手指梳进头发里,把额发向后拨弄。
没有定型啫喱的帮助,头发无论如何也弄不成从前那样,他只能尽力而为。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电梯厢内灯光明亮,门外更大的空间却一片漆黑。
人的眼睛注视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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