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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一起不科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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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

  医院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经年不散的充斥在各个角落。
  孙志智始终没管路爱国叫过爸爸,他一直都叫他路叔叔,尽管路爱国已经和自己妈妈扯了小红皮的结婚证,但这依然不能让他自自然然的叫他一声爸。
  “路叔叔,你回家休息休息吧,医院这里有我和阿姨照顾,你放心吧。”孙志智对眼窝深陷的路爱国说。
  路爱国看着在病床上睡着的刘淑芳,轻轻叹了口气,对孙志智说道:“那我明天早上再来。”他对着请来的看护阿姨又嘱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的与屁股底下的椅子分来,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孙志智点了下头:“好。”这是他第三次劝路爱国回家,老爷子前两次很坚持,可他毕竟老了,体力也不比年轻那会。这么熬鹰似的看护病人,病人先没怎么样,倒要把照顾病人的家属给累倒了。
  路爱国出病房门的时候把孙志智推了回去,说道:“不用送我,回去看着你妈吧。”小孙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二十年过去了,这孩子跟他总是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他宁愿孙志智像自己亲生的那个孩子,总是跟他对着干让他不省心,可惜…
  孙志智看着路爱国略显佝偻的背影,心想路叔叔真是老了。
  想当年郝文慧还在世的时候,路郝特别恨他爸和那个抢走他爸的女人,这股恨意一直持续到路郝长大成人之后,才慢慢变得淡了。
  因为随着人的年纪越长越大,需要耗费心神的事情就越来越多,这点仇恨再也不能占据路郝全部的生活,但在他心里,这仇恨总不会完全消散,并会一直占有一席之地。人的内心产生一旦某种情绪,大部分时候都是无法自主控制的。
  可当他白天接了胡锐那个电话之后,他突然就没有那么恨了。打比方来说,这就像一颗经年壮大的恶性肿瘤,突然之间神奇的缩小了,连医术高明的专家和精密无敌的仪器都分析不出来是为什么,他们只能看到数据在不断降低,不断缩小,却找不到最原始的源头在哪。
  小时候路郝也曾幻想过无数次,将来他长大了要怎么报复路爱国和那个姓刘的女人,可直到听说那女人还有两个月生命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许有些荒唐的可笑。
  生死为大,如果说时间是治愈创伤的良药,那么生命的轮回消散,或许可以算是一种解脱。这件事并不能用好坏与否去下定义,只是不同的人,看问题的角度一定会不一样。路郝不太了解生命的意义,他觉得人死了,应该代表着重新开始,就算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很多时候,人总要学着放下。
  路郝晚上去翱翔的时候,发现胡锐难得没来,而李泽雨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随口问候一句李泽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见对方摇头苦笑着说没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人有各人的烦恼。人家不愿意说的事情,实在没有必要追着问。
  洋人的圣诞节过不几天,就正式迎来我们大□□的元旦。短暂的小年过了之后,才要准备一年一度真正的重头戏了。
  学校早早就放寒假了,而且一放就是一个月。文寒又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间歇性地变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散小青年。所以说不怪每年各省各地的师范大学总是那么热门,招生总比别的高校顺利,就冲这一年里至少三个月的“忙里偷闲”,就是别的工作带不来的好福利。
  过年本该是件挺高兴的事,可是对于路郝和文寒来说,春节即将带来一场短暂的离别,这个盛大的节日好似一根巨大的棒子,打散了一对无法出柜的鸳鸯。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平日里就很紧张的停车位赶上逢年过节的大那日子,就更加显得不够用了,虽然马路上正行驶的汽车也像龟爬一样慢,但人们早已习以为常,不过也总有个别脾气暴躁的老司机会破口大骂几句拥堵的交通。然而不管是咒骂还是等待,在巨大的节日氛围烘托下,这一点小小的不愉快根本掀不起什么大的波澜,只能随着污染环境的汽车尾气在凛冽的寒风中渐渐烟消云散。
  站台上人满为患,人人手里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好多人为了应景,也都穿着明艳艳的红色大衣,在寒冷的季节里给了眼睛一抹格外的温暖。
  文寒为了路郝,已经把回家的火车票改签了一次,改到除夕前两天回家。往年他都是提前一周回家,今年不一样,他不愿意和路郝分开,所以早就想好了一套骗家里人的说辞,就说是给学生补课赚外快来着。
  路郝帮着文寒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里面装着在超市里采购的各色年货,其中很多东西都是路郝张罗买的,有给文寒爸爸的东西,还有文寒的大姐和二哥的,以及家里那帮小孩子们。东西很多,多到一个行李箱装不下,还要额外再加一个蛇皮袋子。
  火车还有五分钟就要开车了,路郝这才兵荒马乱的好不容易挤下火车,他隔着玻璃和文寒招招手,文寒也冲他笑。直到火车开动了,路郝才独自一个人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给胡锐挂了一个电话,说文寒回家了。胡锐听了就跟他说老规矩,叫他去他们老胡家过年,路郝想了想还是在电话里说算了,今年他不打算再去胡锐家叨扰了,他总得先习惯习惯自己一个人过年这种事。
  胡锐现在还没结婚,等以后他结了婚娶了媳妇,总不能再叫自己去他家里和他一起过年了。文寒也就是春节这几天不在,忍忍大概也就过去了,平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归想,等路郝挂了电话,看着没有管家婆当家的家,突然就觉得很冷清,他拿起手机给文寒发了一条微信:“一到家就告诉我。”
  很快,就收到了文寒回复的消息“知道了。”紧接着又收到文寒发来的一个伸舌头的小表情,路郝看着手机轻轻的笑了。
  文寒看着车窗外飞快退过的萧条景色,心想路郝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寂寞,他得想个什么办法,才能带着他回家过年呢?
  路郝一个人喝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去楼下的超市买烟……在一年中最热闹的年关,没有人陪他,他的父母不在他的身边,他婉言拒绝了朋友的邀请,他没有至亲的兄弟姐妹。之前没和文寒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事情自己都是很习惯的,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十分不适应。
  除夕夜那天,他自己一个人守岁,看着看着央视直播的春晚,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晚见上十一点半的时候被一通电话给叫醒了,迷迷糊糊间接了,原来是文寒给他打的。
  “路哥,过年好!”
  “这还没到十二点呢!”
  “我不是怕一会到时间了我就打不进来了嘛!锐哥跟李哥肯定要给你打电话的!”
  路郝心想小文说的很对,胡锐那家伙一定会这么干的,他笑着说了句“谢谢”,随后觉得这话有点太客气,于是又补了句“我很想你。”
  文寒在那边停顿了几秒,也很小声的回了句:“我也想你。”
  路郝心里暖烘烘的,他想如果文寒现在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电话那头忽然间闹哄哄的,然后马上就有鞭炮声噼啪乱响……
  “我二哥在放二踢脚!”文寒突然加大了说话的音量。
  路郝听了特别羡慕,城市里春节期间严禁燃放烟花炮竹,想听响儿的都只能去郊区,冷天和地的谁愿意特地开车去郊区啊,难道就为了看看五彩的烟花?他又不是小姑娘,根本没有那些个文艺的浪漫情怀。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还都和乐美美的那会儿,过年的时候他爸也会在楼下放一串大地红,噼里啪啦地冒火花,他觉得特别刺激特别带劲,那几年他最喜欢过年了,过年有新衣服穿,有好东西吃,有好玩的玩,还不用上学,而且最让他期待的就是压岁钱……
  小时候多好啊,然后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后来,后来路爱国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路郝兀自陷在回忆里,完全忘了他正和小文聊着电话。
  文寒见对方老也不说话,随即唤了几声“路哥”,这才把对方从过去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抱歉啊,走神儿了。”路郝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
  “你们家那边冷吗?”
  “挺冷的。”
  “那你多穿点。”
  “恩…我爸在叫我进屋了……”
  “好。”路郝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跟小文说,但是他在他爸身边,两个人总是不好再聊些别的。
  路郝攥着发热的手机,默默地看着电视发呆了好一阵子。
  

  ☆、饺子

  大年初一吃饺子。
  路郝早上五点就醒了,他掀开窗帘看了看,马路两旁的路灯在尚且漆黑的昏暗中发出亮橙橙的橘色光芒,给寒冷的时光带来些许无声的慰藉。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琢磨中午是吃冰箱里的速冻饺子好呢,还是到楼下一家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营业的小吃部去买点现成的?那家馆子是一对年轻的南方夫妻经营的,因为双方长辈都嫌弃对方家里穷,所以不同意子女的婚事。这两人就像戏剧里旧社会的男女主人公,偷偷商量好了一起私奔逃到北方,最后在D市摸爬滚打扎了根。
  路郝也曾经问过他们两个想家吗?想父母吗?两人就说想,后来还会接上一句“想也没用,反正是不敢回去。”他以前听了这话总是很羡慕这对夫妻,好歹那两人还有个期盼,盼着有天能回家见一见父母求一求理解和原谅。
  可他呢,原先他总觉得自己就是这世界中一颗游离的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没有归宿也没有寄托,说浑浑噩噩也罢,说混吃等死也好,总之就是蹭日子瞎活着。
  但现在又不太一样了,路郝谈了恋爱,心里也总有些放不下的情怀,他觉得怎么活都是活,虽然他不明白生活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太深奥,需要留给哲学家去研究,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能遇见文寒还是挺好的。
  如果小文现在能在自己身边就好了,路郝这个春节过得,总是陷在对爱人的想念里。
  以前路郝没认识文寒的时候,一日三餐经常在他们家解决,路郝是他们家的常客,点的东西总是比别人料足饭多。
  窗外的黑色总也化不开似的,就像一切都被寒流冻住了一样。
  黎明可能来的更慢些吗?
  他趴在床上,拿起手机百无聊赖的刷起朋友圈来,这个时间段显得很安静,还尽是一些凌晨时候的陈旧动态。
  路郝退了出来,划了两下屏幕,又随手点开一个手机游戏,虚拟世界里的玩家总是多到数不胜数,完全能反映出大□□当今的实际人口盛况。
  这些徘徊在游戏里的影子大多穿着统一的服装,只是脑袋上顶着的名字各不相同,聊以用来区分,角色们或许寂寞,也或许根本不懂寂寞是个什么东西。大家看起来都一样,面对面站着就好像照镜子。
  春节第一天,天还没亮,组织刷怪的队伍就有好几拨,路郝趁机上了几辆早班车,开出来的材料都显得比平时好太多了。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他早没有压岁钱可拿,但是在游戏里总有节日大放送,福利好到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说白了这就是个套路,路郝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把手机随手丢在一边,闭眼搂着枕头,眯着眯着又睡着了。
  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小雪,薄薄的一层像糖霜一样把世界敷了个雪白。
  等到拨云见日阳光洒满世界,小雪毫无例外的又由固态全变成了液态。路郝在门口蹭蹭鞋底上化开的雪水,刚踏进南方小夫妻的店面时,随身携带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十分不情愿接这个电话,可他也还记得胡锐跟他说过的那件事,于是犹豫了两三秒,路郝还是接通了电话,并且生硬地招呼了一句“喂”。
  新年第一天,你不给别人添堵,别人也不会十分为难你。这一天太太平平高高兴兴的,一年的运气应该都不会太差。“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节春节,可能总还是认真一些比较好,毕竟要熬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才会等来这一次。
  “路郝啊,你刘姨走了…爸爸很想你。”
  路爱国吃过的盐走过的路,毕竟是比路郝多太多了。
  老头儿很懂得说话的技巧,他先是叙述自己悲惨的遭遇,然后又直奔主题说想见儿子,在这个阖家欢乐的大节日里,他十分清楚自己生出来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德行,所以先入为主打出一手苦情牌,让人听了不忍心拒绝他。
  老头儿在电话里都说些什么,具体路郝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老头的目的性很简单也很直白,就是老爷子心里苦没有精神寄托想看儿子。
  路郝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孝子,相反他还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们爷儿俩半斤八两,谁比谁也强不到哪儿去。
  但可能是那五十万作祟,也或者他还抱了一丁点儿那么落井下石的心态,当路爱国要求路郝去路爱国住的地方见面的时候,路郝这个当儿子的还是心肠一软,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下来了。
  与外面红红火火的热闹相比,路爱国的家里一片低压惨淡。这就恰似两个平行世界,各自向着不同维度的方向笔直延伸没有交集,然后却又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运行轨迹,又滑稽又悲伤。
  路郝坐在路爱国的对面,他想胡锐说的果然没错,路爱国是真的老了,变化太大,以至于他这个亲儿子都要认不出来了。
  路爱国与刘淑芳之间,或许真的有爱情。路郝看着眼前的老头儿,突然抑制不住的产生了这个念头,但他转念又想,就算他俩有爱情又能怎么样呢?这事不归他管,也轮不上他瞎操心。再怎么说,那个女人死了,路爱国看起来也不太好,这就行了。
  当时拿了老头子的五十万之后,路郝觉得他和路爱国大概可以算两清了。他妈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老头子也只能进行物质上的补偿了,而那恰恰是他刚好需要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再见老头子……
  哦对了,路郝不忍心再腹诽路爱国是“老混蛋”了,路爱国看起来真的挺惨的,明明五十来岁的人现在瞅着活像六七十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他就好比一个膨胀的气球突地一下被针尖戳破,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泄了气,空空剩下一具干瘪不堪的外壳裹着里面那个腐朽没落的灵魂。
  而那罪魁祸首的针尖就是刘淑芳的去世。
  刘淑芳是在春节十来天前走的,后事早都办完了,连头七都过了。路郝也是直到坐在路爱国的面前才知道这些讯息的,胡锐虽然在医院,但他□□乏术,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关心跟进这件事。
  孙志智不在,路爱国讲完了刘淑芳的遭遇之后,在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和路郝大眼瞪小眼。
  路郝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合适,难道要说“节哀顺变”吗?他真有点难以启齿,他今天能来见一见老头儿都算是发了善心了,突然再要他假惺惺说出一些安慰人的话来,他实在做不到。
  唯有沉默,才能让路郝心里踏实。
  这对父子就干巴巴地在客厅耗着,时间的指针走了一圈又一圈,路郝只是看着窗外,他想自己究竟是干什么来的?他不去看路爱国,路爱国倒是用眼光细细描了一遍路郝的轮廓。
  一眨眼,路郝都要到而立之年了。后来路爱国虽然一直没在这孩子的身边,但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儿子的生日是哪天,也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儿子喜欢吃什么……
  这么多年不是他心狠不去看儿子,实在是郝文慧从中百般阻扰。但这些,路爱国也都知道路郝肯定是不知道的。如今和他有过两个羁绊的女人都不在人世了,再提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还有什么意义和好处呢?
  路爱国只是老了,智力却没退化到零点。他掂的出来孰轻孰重,也特别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路郝今天肯赏脸来,真是新的一年好的开头,他心里很高兴。
  也不知过了多久,路郝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要往外走,路爱国明显没料到路郝这么快就要走。可能是老天爷也格外可怜路爱国,孙志智刚好从外面回来了。
  路郝就见孙志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两人在玄关处面对面的遇见了。
  小孙明显对路郝的到来并不意外,相反的是,他早就知道。他正是为了路郝要来所以特地开车去离家不近的一个大型超市去采购了一堆吃的回来,他和路爱国都不会做饭,而平时做饭的阿姨也回家过年去了。孙志智爱吃的那家酒楼也在捞够了年夜饭这一大票后,要到正月初八才再营业。
  他只好买了各色的速冻饺子,细化到每个知名名牌的每个馅料都拿了一袋,他看着路郝展开一个特别澄澈好看的笑容,说道:“别走了,中午就在这吃吧。”
  路郝心想孙志智怎么能笑的这么干净这么没有杂念呢,这年轻人才刚刚没了母亲,遭遇着自己年轻时候尝过的痛苦。他突然如鲠在喉,心里特别同情特别可怜孙志智,以至于完全说不出一星半点拒绝的话。
  于是大年初一中午最正式一顿饭,路郝是和路爱国、孙志智一起吃的,吃的还是最没有年味的速冻饺子。
  正吃饭的时候文寒给路郝打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在胡锐家里热闹,他分别看了一眼老头子和小孙,说了句“回头再给你打电话”就结束了这次交谈。
  孙志智的筷子一顿,他知道路郝和文寒的关系…但他表面神色不动。
  三个人还是在比较和气的沉默中吃完了这顿不太完美的饺子。

  ☆、童子尿

  文寒不知道别的地方的风俗怎样,反正在他们老家,大年初二是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他现在很怕看见他大姐文清,因为自打上次他爸以为他不行之后,老爷子在家里广而告之,文寒那个“光荣得病”的事迹毫无例外的传进了全家人的耳朵,着实叫一帮人吃了一惊。
  这也不能怪文老爹沉不住气把事情给抖落了出去,谁叫文寒是他最钟爱的小儿子呢?老爷子的心头好生了病,他总得发动全家人的力量给小儿子想想办法吧,正所谓两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团结就是力量,想破头皮,可能总也会有条拯救孩子的出路的。否则文老爹觉得小儿子的下半辈子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文寒这次回家,除了他爸不算以外,他二哥二嫂以及他大姐,连带着文清的丈夫——也就是文寒的大姐夫,都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特别异样的眼光去看文寒,这目光中还带着一股怨天怨地的同情。他们四个人不管谁跟小文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唯恐声音大一个分贝就会把他这个玻璃人给震碎了似的。
  文寒特别不能接受家里人这么对他,首先他知道自己没病,再说就算他真的“不行”,这病又不是传染病,完全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可眼下这状态,简直有点风声鹤唳的过头。
  文清也不知道从哪打听来一个偏方,说喝童子尿可以治男人那种病。文寒一听脑仁都要炸了,他想这添的都是什么乱?于是义正言辞的抵制了这种封建迷信的传说,他说自己是新时代的知识分子,坚决不会拿自己做实验。
  文清和文军还在极力劝他喝尿,文寒气的脸通红,说如果要他喝尿,那还不如直接让他吃点耗子药来的痛快。
  文老爹丧偶才不到一年,本来受打击颇大,一听小儿子以死抵制喝尿,顿时心就软了,他想不喝酒不喝吧,娃活着才有治病的希望,儿子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所以这事最后再次由文老爹做主,尿坚决不喝,以后这茬也不准再提!
  其实老人家心里也明白小儿子说的那是气话,一点实践的可能性都没有,但是人老了总是特别容易向自己的儿女屈服。
  文寒平时是个温和听话又孝顺的好孩子,可唯独这件事他特别有主见,不管别人好说歹说,他都坚定自己的立场。
  事情的真相是文寒的的确确没病,只是这实话要是说了,烦心事也不会断,但拿谎话继续骗着,也是烦恼无穷无尽。不管说还是不说,现状并不会有什么好转。又倘若他是个喜欢女人的异性恋患者,也很有可能是社会上那些喜欢暂时单着的大龄青年,这与他的出身无关,只和他自身的内心有关。
  人不管想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都得自己去争取。
  本来上次文寒还挺窃喜,以为自己解决了不用公然出柜的麻烦。可这次一回到老家,各种接连不断的操蛋事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在年关这个格外喜庆祥和的日子里,这些亲朋的好意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还特别自虐的幻想了一下,假使他真的同意喝尿,那一定是每天都要被逼着喝他小侄子的新鲜尿液,那样他就成了一天三顿定时定点会行走的人体接尿壶了,试问这样屈辱的活着那还算个有尊严的人吗?文寒打了个寒颤,完全不敢再想下去。
  他突然特别想回到他和路郝的那个小家里去,D市老小区那一套两室一厅的栖身之地,仿佛是这世界上最后一处可以让他安安静静自在呼吸的避风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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