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予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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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依旧是早八点到晚八点，但是队员的战绩有了显著提升，第二天的积分榜到达了八千分左右，位列第二，和第一名相差三位数。周书逸进步明显，在里面获得了八百分。
　　第三天的比赛只有半天，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为了留悬念，第三天是不展示积分榜的，想要获胜，他们不仅得盯着第一名努力赶超，还要防着被第三名赶超。
　　随着比赛时间的流逝，何飞也免不了有些紧张。他相信男孩的实力，但是这不仅是一个人的战争。因爱生忧，他有些担心万一这次没能夺冠，男孩该有多失落……虽然他很想去安慰一下男孩，可他也知道，一旦比赛开始，能够支撑男孩的，只有他的队友。
　　会场里此起彼伏着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周书逸两眼盯着屏幕，双手恨不能再快一点。
　　李耀龙时不时和套房里的队友远程指挥，兼顾整体攻防情况，一边进行支援，一边卡着间隙估分。队伍的得分情况很不错，只是因为没有其他队伍的对比，他依然不太放心。
　　下午两点整，服务器准时关闭。在最后一秒又进攻成功的周书逸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仰面躺倒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何飞赶紧把饭菜从保温箱里拿出来，十点开始中午没吃饭的各位队员也陆续围过来。李耀龙一边嚼着饭一边还在心里估分，他们今天的状态和昨天差不多，按道理应该是能追上的，可是看到结果之前他还是有些不安。
　　众人几乎是一言不发地吃完了这顿饭，因为结果要到下午五点才公布，他们还有接近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何飞虽然理解这个氛围，但是他不愿意让周书逸留在这里增加压力，于是借口透气把人带出去遛弯。
　　在外面待机的记者不少，两人偷偷摸摸地溜到外围人少的地方，手牵着手轧马路。国外就是这点好，一来大家谁也不认识谁，而来大家也不会对两个牵着手的同性感到惊讶。
　　走了半个多小时，周书逸才平静下来，思绪终于从比赛中拉回来。
　　“呼——”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了，我没事了。”
　　何飞宠溺地看着他：“嗯，恢复的很快，抗压能力不错……是不是要感谢我？”
　　“……你也知道你那会儿是在把我当靶子啊！”周书逸翻了个白眼。
　　何飞忍不住摸摸他的头，笑道：“那能怪我吗？要怪只能怪你太好了，每次看到我都忍不住想夸呀！”
　　来了，又来突然袭击了！周书逸老脸一红，正想顾左右而言他，结果扭头间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
　　“妈？”
　　杨沉雪最近在拉斯维加斯有个展览会，之前听儿子提起过这个比赛，想到这是儿子第一次出国参赛，正好离自己也很近，特意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过来捧场的。
　　刚下车走了没几步，隔着老远就看到两个身影熟悉的人在朝这边走过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其中一个还把手放在另一个人头上了。虽然在国外她倒是经常看到这种事，可是……架不住这两人她眼熟呀！而且其中一个还挺像她儿子的！
　　正想着，那个人果然看了过来，叫了声妈。
　　杨沉雪的心中也是一沉。
　　何飞一开始也是僵硬了一下，脑海中还跑过去一句“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紧接着他硬撑着将摸头的手改为拍头，行为本身就变得像是“他只是单纯的帮他拍拍头上的东西”而已。
　　周书逸没敢看何飞，他径直走向周母，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尴尬：“妈，你不是说有工作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杨沉雪先是看看儿子，又看了一眼毫不躲闪的何飞，这才笑着说：“是有工作，不过主办方除了点事，今天可以休息半天，我想着你这里也不远，你又是第一次出国比赛，怕你没人照顾，现在看来，是我想岔了，何先生这是……？”
　　“阿姨好，”何飞成功加入话题，“托您儿子的福，我是过来学习的。”
　　“哦？”杨沉雪眉梢一抬，颇有种“我看你怎么编”的意味。
　　“邀请周书逸来参加比赛的人，来自军部，副队长来自国安，”何飞成功地一句话震到周母，这才苦笑道，“说来惭愧，我在这方面的实力远不如周书逸，所以在他来跟我请假的时候，我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就厚脸皮地跟来了。”
　　杨沉雪看了一眼儿子。
　　周书逸心说这人怎么骗起人来有板有眼的，面上还是赞同地点头，补充道：“跟我一起被邀请到队伍里的人，有好多IT大牛啊，里面还有参加过‘xxx’工程的总工程师，‘xxx’你知道吗，一直到现在这个工程还一直没能有人超越！哇我跟他聊天十分钟胜过我苦思几小时啊！”本来只是帮何飞圆谎，没想到自己却越说越兴奋。
　　杨沉雪看到儿子这个样子也打消了不少怀疑，最后问了一句：“你们出来是比赛已经结束了吗？”
　　“嗯，结果要五点再公布，我有点没底。”周书逸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情绪又飞了回去，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何飞在他身后，隔着他向周母耸耸肩：“我带他出来透透气。”
　　正说着，一片落叶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周书逸的头顶。
　　杨沉雪自然而然地帮儿子拍了拍头顶，拂去落叶，心情也随着尘埃飘走而清爽起来：“唉哟，比赛结果还没出来，你有什么可慌的，走，妈妈带你去周围转转。”
　　何飞知趣道：“那行，阿姨你们玩，记得五点之前回来。我先去酒店接其他人了。”
　　“哎呀，小何你真是太懂事了，我们小周真是麻烦你照顾了，那你忙。”杨沉雪笑着跟人道别，看他走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恋，算是一点怀疑都没有了。她看了眼儿子，发现他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发呆，语气稍微软了点，“仔仔别担心，比赛都结束了，你没底也改变不了结果。好不容易来一趟拉斯维加斯，要不我们去玩玩骰子？”
　　周书逸本来余光看到何飞走了，有点失落，被误会担心比赛也就没反驳。结果听到自己亲妈说得最后一句突然就清醒了，小声道：“妈你这样我爸知道吗？”
　　周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咳，你不说我不说，你爸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小赌怡情，就一千刀，输光了就走。”
　　周书逸一脸痛心疾首：“妈，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被资本主义侵蚀了内心，还是我们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吗？！不行，我得告诉爸，资本主义销金窟待不得啊，得赶紧地带你回国加强一下我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说着拿起电话佯装要打。
　　“你个臭小子，就知道嘴贫，调侃起你妈我了还！”周母作势要揍人，“不去就不去，德行你还！”
　　周书逸笑着来回躲闪讨饶，心情愉快了不少。再看周母根本就没有开车的意思，这才发现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让自己耍耍贫嘴回复心情的。
　　

　　☆、23。初现端倪

　　周书逸母子二人最后找个了咖啡馆坐下来聊天，周母对程序啊编程啊什么的一窍不通，但是这不妨碍她听儿子讲他的比赛经历，以及他对他队友的崇拜。
　　得知战队的所有人都住在同一家酒店之后，周母也没打算去他房里参观，只是嘱咐他要讲礼貌，回国的时候不要丢了东西。
　　周书逸再一次表示自己不是三岁小孩了不用母亲啰嗦。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分开，周书逸回到会场，正好赶上队友们要一起去参加闭幕式。
　　闭幕式上，主办方会宣布CTF的成绩，并且为获胜的队伍颁奖。
　　“我找各队的人都打听了下，大多数估分都在一万以内，我们保守估计有一万一，就看老美的那个常胜队了，他们也是在一万一左右。”李耀龙出声安抚紧张的队员，虽然他这么一说众人更紧张了。
　　周书逸的英文水平还不错，但是他此刻听得并不是很清楚。恍惚间听到主持人说什么“两队相差分数很小”，他紧紧抓住何飞的手，对公布最终名单之前的沉默的悬念深恶痛绝，大脑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直到他听到“DRAGON”这个词汇。
　　李耀龙激动地握紧了拳，但是面子上还是保持着军人的沉稳，对着同样欢喜的队员说：“走吧，我们上去领奖。”
　　他们获胜了！以两位数的差距打败了蝉联DEF　N　CTF三界冠军的美国战队，第一次以中国战队的身份拿走第一名的奖杯！
　　何飞这个编外人员也有幸一起上台授奖，不过为了避嫌，他靠边站在一个角落里，离第一排中间的周书逸有点远。可是，当他从这个角度去看他的恋人，他会看到男孩和队友们一起举着奖杯，浑身都绽放着自信的光彩。
　　闪光灯扑面而来，而他的男孩，即使是逆光，也是最亮的色彩。
　　快门的声音接踵而至，等何飞想起要收敛目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装作目光是定格在奖杯上了。
　　等采访环节也结束了，众人一道去庆功宴，叫嚣着不醉不归。
　　和一帮长期呆在电脑前的亚健康IT人士不同，何飞凭着被发小灌出来的酒量和李耀东、赵攀成为了最后还保持清醒的人，将一群队友挨个送回房间。
　　最后安置好周书逸，他被后两者叫了出去。
　　“虽然你们在一早就标明了态度，但我还是想挽留一下，”经过这些天的同甘共苦，李耀东对何飞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周书逸是个有天赋的孩子，三天的比赛，每天的得分几乎是倍数增长，他进步得很快。”
　　何飞听得从头到脚都是一阵舒爽：“嘿，那是，你还可以继续夸。”
　　“……”李耀东觉得他还是不想跟这种人多接触。
　　赵攀拍了拍李耀东的肩，补充道：“这样的人才，哪里不想要？你可以让他再考虑一下，为国争光的事，以后多得是机会；利国利民的事，以后就可以每天都做了。”
　　何飞笑容不变：“我们公司非常鼓励员工参加国内和国际赛事，相信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为国争光的事，我们也会有更多机会；不管是网络游戏还是单机游戏，都是丰富人民的精神生活，刺激消费，拉动国民GDP，也是利国利民，他现在每天就在做这些啊。”
　　赵攀也被噎了回来，毕竟从他的身份上来讲，不能说除了进国家部门，其他的事都不是为国争光利国利民了……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意了！
　　李耀东是见识过这个资本家商人的牙尖嘴利的，和赵攀互换眼色，准备再劝一波。
　　何飞赶紧使出杀手锏：“他如果去了，我们就没办法出去结婚了。”
　　……什么你们都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吗？罢了罢了，不管是他们两个中的哪个部门，在身份审查的环节都很严苛。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国内对于这种小众人士的态度并没有那么宽容，在有些地方，这甚至能成为让人身败名裂的把柄。
　　敷衍完这两人，何飞回房照顾酒醉的恋人。说是照顾，但周书逸酒品很好，醉了倒头就睡，因此他要做的就只是帮人换衣服擦擦脸……嗯，倒是很想帮忙洗澡，不过可能会控制不住，还是不挑战自己的下限了。
　　忙碌间，周书逸的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何飞看了一眼，是周母发来的。本想当做没看到，把音量关掉，谁知周书逸迷迷糊糊地伸手就将屏幕划拉开了，动作熟练到他难以置信。
　　确实难以置信，他都没能躲掉镜头！
　　周母：“……”
　　何飞：“……阿姨好。”
　　周母：“……何先生，这么晚还在我们小周房里啊，他人呢？”
　　何飞把手机从周书逸手里抽出来，翻转摄像头给看了看在床上挺尸的人：“晚上聚餐，他喝醉了，我给他送回来。”
　　杨沉雪看了眼自家儿子身上的衣服，眼神黯了黯，嘴上却还是客气道：“哦呦，这孩子真是，不能喝还瞎喝，又麻烦何先生照顾了。”
　　何飞笑容一僵，忙道：“不妨事。”
　　“唉，那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回头要好好说说他。”
　　“没事，那我先回去了，阿姨再见。”何飞挂掉视频，心中有些不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阿姨“小何小何”叫得亲热，而每次叫他“何先生”的时候，对方的心情似乎就没那么好了。
　　以防万一，何飞在沙发上将就。果然一小时后视频通话的铃声又响起来，周书逸还是习惯性关闹钟一样划拉开，对面周母喊了他好几声也没醒，就挂断了通话。
　　何飞在黑暗中站起身，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关系暴露会怎么样，尤其是被他的父母撞破。何飞在面对李耀东的时候仍游刃有余，但如果是周父周母……
　　他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开了床头灯。
　　男孩侧着的身子有一半在被子里，一半在被子外，睡衣被蹭到了胸口，露出仍旧有些发红的肚皮，一条腿伸出床外，头却藏在手臂下面。
　　他是怎么样才能睡成这幅乱七八糟的样子？
　　何飞失笑，也爬上床，将男孩的睡姿正过来，圈在自己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睡得有些翘起的头发，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周书逸呼吸不畅，皱着眉头张开嘴，呼出一股酒味。
　　何飞轻轻弯起嘴角，改为捏他的脸，小声道：“小酒鬼。”
　　次日早上五点，周书逸被憋醒。从卫生间出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上多了几个周母发来视频通话记录，还都是已接听的。
　　一瞬间就清醒了！他连忙把何飞拍起来，问他有没有暴露什么。
　　何飞两点多才睡着，这会儿被吵醒差点就着起床气把人给办了，直到看到手机才想起来昨天的事，重新躺回床上，懒洋洋道：“我给你擦脸的时候响起来的，本来想接，谁知道你闭着眼睛还能把视频给接了……”
　　“……”这不是早上赖床时养成的好习惯么。
　　“我说你喝醉了送你回来，应该没什么事，”何飞打了个哈欠，“不过昨天碰到了两次，如果阿姨真的有心联想，下午那次说清楚了的可能也不清楚了。”
　　周书逸又开始紧张了：“那、那我妈要是真的发现了怎么办？”
　　何飞沉默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可以咬死和我没别的关系。”
　　周书逸愣住了。
　　“等回到国内，天高皇帝远；如果叔叔阿姨回来了，我们就保持距离，”何飞安抚道，“等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出柜了，我们再公开，或者，不公开也没事。”
　　周书逸没说话，但是眼眶有点红。
　　“实在不行，你就说是我对你死缠烂打，利用权责之便对你威逼利诱，”何飞笑了笑，“到时候叔叔阿姨可能会让你换个地方工作，也可能干脆让你移民……嗯，那我就努力发展海外业务，争取常驻过来跟你偷情。”
　　周书逸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何飞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张扬到才刚刚开始喜欢自己就恨不得逢人就夸自己满天下最好的人，现在却为了自己甘愿不公开一直地下情；他是个只要自己不愿意箭在弦上都能忍下不发的人，现在却为了自己能够在父母面前不受责骂而甘愿背负污名……
　　“你别这样说，”他轻声道，“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我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你一直委屈自己。”
　　“这有什么委屈的，”何飞将人揽进怀里顺毛，“我都把你掰弯了，一定会对你负责的。真要说起来，你也是受害者。”
　　周书逸顿时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伸手压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倒：“我不是受害者。”
　　他坚定地盯着何飞因惊讶而有些睁大的眼，一字一顿道：
　　“我心甘情愿。”
　　情人话语，最是销魂。
　　何飞享受了一早上的“心甘情愿”，竟然有点吃不消……看样子，他得好好教教他主动的技巧了。
　　

　　☆、24。他能懂我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李耀东宣布本次任务圆满完成，成员可以各回各家，但是需要保持联系，如果有下一次的任务，还是希望大家能够配合。
　　当然，有没有下一次，主要看上面谈话的结果，这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
　　周书逸答应了周母要去展会捧场，为了避嫌，何飞先一步回国。
　　展会上，杨沉雪似乎是有意要让周书逸露脸，将他介绍给了参会的一些大人物，其中不乏来自美国、加拿大的企业家或者IT人士，这让周书逸有些心慌。
　　而这个心慌在当天晚上得到了验证。
　　“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成天两头跑的也麻烦，你爸那边的项目比较……以后放人只会越来越难，我们准备移民加拿大，”周母拉着儿子在酒店的沙发上坐下，比起谈话，更像是通知，“你一个人在国内我们不放心，正好你这比赛也结束了，名气也有了，今天很多加拿大IT企业的负责人也对你有兴趣，我们想你一起过来。”
　　周书逸如遭雷劈，第一个念头就是“肯定被发现了”。
　　“为、为什么啊……我在国内挺好的……”他有些底气不足。
　　周母慈爱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审视：“我刚才说过了，我们不放心你一个人。”
　　周书逸尽量保持微笑：“怎么是一个人呢，那、钱邵和小韶都在呢，我这么多年也都这么过来了……而且我那工作，我第一个主担的项目就要发布实施了，这个时候走我多不甘心啊……”
　　周母握着儿子的手腕，半晌才道：“你脉搏有点快。”
　　周书逸条件反射想缩手，被周母用力握了一下没能成功。他目光偏移，笑容已经有些僵硬：“哦，你突然跟我说这个，我有点吓到了。”
　　周母如何不知道儿子撒谎时候的小动作，她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问：“是突然让你移民吓到了，还是突然发现你跟何先生的事吓到了？”
　　周书逸在听到“何先生”的时候脑海就一片空白，他看着母亲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听见了她后面说的话，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耳边像是卡带一样播放着“太不像话”、“周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断绝母子关系”等等之前做过的预期，那像是母亲的声音说出来的，又像是父亲的声音说出来的，还像是他自己的声音说出来的叱责和拷问，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只能感受到满满的绝望与焦虑。
　　额头很快渗出细小的汗珠，周书逸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缩小，周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要质问他，却又不忍质问他。
　　沉默像是一场无声的凌迟，她明明没有再说什么，他却在脑海中什么都听到了。
　　直到握紧手中的手腕也不能阻止他的颤抖，周母才松开他，言语中带着哽咽：“我知道我跟你爸对不起你……从你小时候起就经常不在家，每年生日也没在一起过，可能你跟钱邵他们一起的时间都比跟我们长，但是……但是仔仔你这样……我跟你爸心里难过啊。”
　　她有时候觉得这可能是老天在惩罚他们疏忽了儿子，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不懂事的人，可正因为他懂事，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才更加难过。
　　从儿子初中开始，他们每年在家的待的时间就不超过三个月；儿子高考的时候他们不在，填志愿的时候他们没有插手，考上大学了也只是视频里告知了一声进了X大学计算机……此前他们都不知道儿子对这方面感兴趣；儿子找到工作了也是视频的时候告知了一声，连在哪家单位具体做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在本市，所以，儿子如今似乎是谈恋爱了，他们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也是应该的吗？
　　周书逸感到头昏脑涨，眼前发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屏息很久了。他像是梦魇了一样惊醒，大口喘气，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躲闪道：“我、我没有……没有怎么样。”
　　他不知道母亲是试探，还是已经确认，然而他仍抱着侥幸心理，自欺欺人。
　　儿子从小很懂事，发生了什么大事都不会和自己说，每次联系也都是报喜不报忧，只说些和青梅竹马们插科打诨的小事。周母曾经很满意儿子的懂事，却发现原来这样的懂事，是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当了外人，直到现在，还将自己拒之门外。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不想逼迫自己的儿子，却又觉得有些委屈，一边觉得愧疚，一边又有些愤怒。真当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吗？真仗着自己心疼就把自己当傻子当瞎子吗？
　　“你喝醉的那天，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周母的语气有些压抑，“展会上正好有那家酒店的负责人，我托他查了下你们队伍的房间数。”
　　周母的话语如同当头棒喝，砸碎了周书逸所有的侥幸。他的头低了低，而后又抬起来，正视母亲发红的眼眶，坚定道：“我是没有怎么样，因为，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什么。”
　　周母的泪水再次涌出。
　　“妈，我只是谈恋爱而已，我……也是怕吓到你们，才没有说。”周书逸叹了口气，反而觉得轻松许多。
　　“你也知道会吓到我们！”周母的声音有些凄厉，“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到底是因为钱邵进的公司还是为他进的？我还奇怪你一个应届生怎么会有人心大到把一个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刚转正的新人，他是不是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周书逸愣了愣，径直盯着母亲的眼睛，慢慢拉开一个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