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予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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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各奔东西

　　何飞最近很忙，忙得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公司。一般这种情况代表他在帮发小处理一些其他事务，可能是集团事务，也可能见不得光。
　　暂时分开的这个决定，他从在美国看到周母的时候就想到过，只是一直舍不得。
　　可如今，麻烦上身，他再把人放在身边，可能会发生让他更舍不得的事。
　　他和他的父母不一样，叶家对他们有恩，他们夫妻俩可以抛下孩子去报恩——即使最后的结果是个意外，也不能改变他变成孤儿的事实。
　　后来叶夫人也折进去了，老爷子终于想通了开始漂白，顺便就把他放在独子叶宇霄身边一起进行精英培养。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背着老师和家教去泡网吧打游戏，一起串通广大叔伯们打掩护威胁老师改分数，一起被叶老爷子在众人面前趴光了一通胖揍。
　　只可惜，人模人样的发小在经历了一次被绑架之后，流氓血统彻底爆发，走上了父亲的旧路，保持着双面的身份，而他自己，仍保留了对计算机和游戏的兴趣，在明面上选择了飞盛。
　　私下里，还是有什么事都要帮他扛的。
　　身边的男孩目光烁然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解释，可他无法解释。
　　眸中的光点逐渐晕开，在决堤之前，男孩垂下眼，乖巧地点了点头，又赌气一般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将头藏在被单里，不出声了。
　　何飞只觉得胸口一阵疼痛，像是突然忘记怎么呼吸了一样，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发地深吸了一口气。
　　捏在手上的烟掉在一边，他缓慢而坚定地从背后抱住他的男孩，轻轻在他耳边摩挲道：“暂时，好吗？我会去找你的。”
　　周书逸确实是生气的。只不过他气的不是何飞突然说要分开，而是气自己帮不上忙。
　　很明显，何飞有事瞒着自己。
　　也许是何飞自己的事，也许是飞盛的事，也许是何飞那个发小的事，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笃定自己帮不上忙，甚至连知道都会惹上麻烦，还得把自己送出去，避免被卷入。
　　这样的无能为力甚至还要拖人后腿，是个人都会生气。
　　可他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他分心。
　　周书逸依旧背对着他，可是从被单里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交心的感觉，有时候比交合更让人满足。
　　入秋的时候，周书逸终于完成了项目的交接，他给何飞和钱邵都留了家里的钥匙，孤身一人登上飞机，去奔赴父母的约谈。
　　他有种感觉，似乎这一去，就暂时回不来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父母会把后路断的这么彻底，什么材料都准备好了，刚下飞机就带着他一路□□，似乎就只缺他一个人了，等安顿好了，再先斩后奏地告诉他国内的房子已经卖了。
　　周书逸被这一波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在母亲略带小心的目光中，他也没有任何哭闹或者埋怨，只是苦笑着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安排面试，安排相亲。
　　他很认真地去了解每一个面试公司的信息，还会和父母讨论哪一家的优劣情况，哪一家更适合自己发挥，给自己列了个顺序表，像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求职者。
　　他很礼貌地去拒绝每一个前来相亲的姑娘，在家只说他的情况他们是知道的，在外就对姑娘们说自己天生的小众性向，父母不过是接受不了，开展标准的非暴力不合作行动。
　　直到相亲的对象里出现男生，他这才第一次主动去问他的父母，到底是对他的性向不满意，还是对他的对象不满意。
　　“都不满意！”周父难得从实验中抽身回家，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非常暴躁，“你看看你！你看看钱邵，看看宋正新，再看看钱韶，哪个不是正正经经的谈正常恋爱，你！”
　　“你也别跟我扯什么你一个人在国内我们没教好你，那钱邵他们父母在时间更少，人家怎么没长歪呢？！”
　　“你那个什么上司吧？钱邵在他底下干了几年都没事，怎么你一进去就出这档子事？！”
　　周母在一旁想劝，又怕周父在气头上听不进去，只能在一边使眼色，结果即使是这样也被台风扫尾，周父调转火力，虽然还是生气，语气却略有缓和：“你也是，他想什么就惯着，他说天生就天生，我偏不信！那何飞是什么人，你儿子八成是被他给教坏了，编理由博你同情的！”
　　……喂，训儿子就训儿子，怎么还突然撒起狗粮来了？而且不得不说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周父说的基本都是真的。只是……
　　“您知道何飞是什么人？”
　　周父自知失语，抿了抿嘴没说话。
　　周母这时候出来圆场，温和地笑道：“仔仔呀，妈妈给你挑的都是身家清白的单纯孩子，多见见也是好的，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很多事情可能是因为不知道没经历过就以为是那样了，多接触一些你才会发现有更好的……”
　　看来父母只是对何飞不满意了。
　　周书逸笑了笑，截断母亲的话：“他很好。”
　　“呃，我是说，你会值得更好的……”
　　“也许值得，但我不想要。”周书逸微笑着看着他的母亲，眼中满满的真诚。
　　周母叹了口气，又去看周父。
　　周父冷笑：“我就说你是编瞎话，被那个兔崽子给掰弯的吧。”
　　周书逸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激将法近乎幼稚，这种答应了更显得心虚不答应又正中下怀的坑他都不屑得踩，正巧这时候钱韶发了视频通话过来，他接了视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完招呼把镜头给到父母，周父周母也拉不下脸，看上去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嘿嘿嘿，我真是要谢谢叔叔阿姨，你们肯定不知道是谁买了你们家的房子~！”钱韶在镜头那边兴奋地跳脚。
　　周书逸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一个“苕”字已经到了嘴边。
　　镜头那边一闪而过乔鸿乐的身影，紧接着手机易了主，乔鸿乐的脸出现在镜头前：“是要谢谢叔叔阿姨，特意为我留了几个月的房子。”
　　周母这才真情实感地笑出来：“说得什么话，不用这么客气！小韶就跟我亲闺女一样，以后都是一家人。”
　　“啊？你什么时候跟叔叔阿姨搭上线了不告诉我？！”
　　“视频里见过好多次了，也加了好友，我说有回国买房的意愿之后阿姨就联系过我……你呀，房子要过户他们当然知道是我买的……”
　　视频那头黑了一会儿，周家三人的脸也黑了一会儿。
　　周书逸是生气合着自己被赶出来父母急着卖房子就是成全了这个死水货，二老生气则是看着人家小两口甜蜜的样子再看看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最后视频那头的钱韶红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觉得我哥最近和俏俏很不对劲”之后就羞涩地挂断了视频，周父和周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茶几上的相片上。
　　“行行行，我去行了吧？”周书逸拿起一看就跟他一边的白嫩青年的照片，赌气地想着某人有几天没联系自己了到时候拍照气死他！
　　来到加拿大的一个月后，周书逸正式入职当地的一个有名的IT企业，企业高层之一是曾经在周母的展览上见过的，在看到他的履历后给了相当优厚的待遇。
　　嗯，不算提成的话，每周的周薪约等于国内的月薪，但是算上提成……周书逸有些甜蜜地笑了笑，看来何飞给自己开的小灶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入职后的第一个周末，他去接触了母亲给他介绍的男孩。
　　男孩比周书逸小四岁，还是个大学生，可能是兴奋，也可能是天性使然，一见面就很乐天地叽叽喳喳，一会儿说亚裔看上去真显小，一会儿说看到过他的获奖照片他真厉害。
　　周书逸看着他这毛毛躁躁又混合着少年稚气的样子就像看到唐筑扬一样，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想跟这位出柜来着，结果奈何对方神经实在太粗还失败了，他不由地发自内心绽放出一个笑容，让对面的男孩逐渐脸红着收了声。
　　“周，你真好看。”男孩突然用不流利的中文说了这么一句。
　　周书逸回过神，说了声抱歉。
　　男孩似乎是听懂了，忙道：“没关系，我听介绍的人说过，只是想让你尝试不同的可能性，反正你现在已经移民了，为什么不试试其他人，比如说我？别看我这样，我那个……有很多花样的，保证让你忘了别人！”
　　“噗。”周书逸没忍住笑出声，果然不能看脸单纯就忽略了人家的民族天赋和别样三观，他笑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失礼，清了清嗓子道：“咳，你说你见过我获奖的照片？”
　　“对，我推特上还转了的，一群人我就看到你了！”男孩开心地打开推特，献宝一样送到他眼前，“这是中文的‘一见钟情’对吗？”
　　周书逸避开男孩期待的眼神，只是接过手机，放大图片，指着上面的一个角落说：“你看，我的爱人在这里。”
　　

　　☆、28。兄弟墙角

　　图片是GRARON战队获得DEFN　CTF　时，众人上去领奖的照片。
　　当时周书逸和队员们站在第一排共同举着奖杯，而放大后的图片角落，一个男人站在那里，目光似乎是在奖杯上，又似乎是在举着奖杯的人身上。
　　男人的表情和其他得奖兴奋的人不一样，那似乎是一种欣慰，又似乎是一种无可掩饰的爱意。
　　周书逸确定外媒的这张报导配图也是推动父母得知真相的证据之一，而在东窗事发后，他怎么看这张图怎么心里甜。
　　那么重要的时刻，连他自己都沉浸在夺冠的喜悦中，可只有何飞，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奖杯也好，冠军也好，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
　　对面的男孩扁扁嘴，正想说什么，周书逸立马开口：“我们不行的。”
　　“我们是同一边的。”他一字一顿。
　　男孩有些惊讶，又看了几眼图片，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周书逸倒是大概猜出家里人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不想让儿子变“女儿”，以为自己没有经历过，就先换个身份尝试另一边，可能对他们来说，等自己习惯了另一边的身份，那下面是男是女换起来也就快了，儿子就“正常”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明明搞起科研来是那么逻辑严谨严丝合缝的人，到了自己身上就各种想当然失了理智。
　　周书逸不会责怪他们，但是他也不会妥协。
　　这次回去之后父亲似乎更生气了，周书逸不想看母亲为难，多难听的话也受着，隔天给老人家递一个优盘，笑嘻嘻地告诉他这个教授专用辅助软件的功能。伸手不打笑脸人，周父的脸虽然还是一样黑，但好歹上班的时候把优盘带走了。
　　周母给儿子做好早餐，轻声问了一句：“你怪爸爸妈妈吗？”
　　周书逸很真诚地回答说：“不会，我知道你们是想我好。”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说类似“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之类的话。
　　看着儿子这么乖巧，周母更加心酸，越发觉得难过。
　　周书逸在加拿大入职后，很快融入了同事们的圈子，这里不像国内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即使是有些个别现象，也始终奉行着实力至上，而他也吸取了之前的经验，自发地有所改变，因此工作氛围比之前要好得太多。
　　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一个团体相处融洽，有时候他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可等到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浏览国内的新闻，时不时溜达到叶氏集团的网站里，等待一场棋逢对手的追逐游戏。
　　只是他的对手一直没上线。
　　何飞是什么人？
　　说好听点，那是叶氏集团掌舵人的发小，说难听点，那是黑道少爷身边的狗腿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违法乱纪没干过？哦，赶上老爷准备漂白，杀人放火那一套还真没干过，新时代不流行打打杀杀了，但是商海沉浮啊，生意上什么套子没给人下过？私下里威胁恐吓什么的也是经过手的。
　　周书逸平时不说不问，不代表他不知道。只是他既然都已经在漂白的路上，那灰色慢慢变成浅灰又慢慢变成灰白，总有变白的一天不是？
　　更何况，从上次军部和国安的态度上看，他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周书逸一边在平复心情适应新环境，一边进行他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他相信他的父母总有一天会接受自己的选择，如同他们一如既往地爱他。他不认同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对父母进行道德绑架，他不愿意算计自己的父母，也不觉得自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是他的兄弟比他先到了这一步。
　　接到方祈的电话时，周书逸一度以为是对方打错了。
　　“周书逸你好，我是方祈。因为一些原因萌萌可能会去你那里叨扰几日，麻烦你照顾他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我现在在加拿大啊？”周书逸开始回想自己通知移民的时候有没有落下谁。
　　“我知道，他的父母主张的，”方祈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们被发现了，他……叔叔阿姨很难接受。他们听说你也……所以想让他过去一起接受教育。”
　　周书逸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不知道我爸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已经从女变成零了吧？”
　　“……”方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萌萌他你也知道的，脑子一根筋，我不担心这些。只是，之前家里闹得比较厉害，他一度绝食，叔叔他……叔叔也是个暴脾气，这次过去，除了接受教育，还是去养伤。”
　　周书逸笑不出来了，语气有些冷：“那你呢？”
　　方祈知道他在问什么，自嘲道：“我家老头子比较有预见性，不知道从哪借了拘束服。这会儿是知道他被送出国了，扣了我的证件放我出来了。”
　　“我知道了，他是我兄弟，你放心。”
　　挂掉电话，周书逸退出叶氏的网站，去搜了这两人的消息。
　　唐筑扬主要活跃在企鹅空间微信朋友圈和游戏贴吧，这些地方没有什么明确的消息，但是可以顺藤摸瓜到他的亲戚朋友，总有那么几个人在近一段时间发了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感慨。再去查一下他的医保信息，可以查到消费记录，顺着记录摸到医院的系统……
　　唐爸爸经常挂在嘴边的“再XX就打断你的腿”也不再仅仅是一句口头禅而已。
　　至于方祈……他其实不太了解方祈，唐筑扬处于面子和心理原因很少跟他们提对象的事，只知道他们相互喜欢，谈的时候那人是中文系的，毕业后一边读研一边留校任教。
　　这一搜才知道，方祈所经历的绝不仅仅是他电话里提到的那几句。他家里是书香世家，在学术界和教育界都有些人脉，和自己的父亲属于同一级别，只是研究的方向都更加偏向中国历史和文学方面。这一次的事发，从网上可以找到的记录除了“帅气研究生讲师缺课半学期”之外，还有他们家和一些精神病院和“XX治疗中心”的消费记录。
　　老教授们怕是气晕了才会把孩子送去接受电击治疗吧……
　　合上笔记本，周书逸难过的同时也有些庆幸，还好自家长辈没气到那种地步。
　　次日，周母果然告知了他唐筑扬要来加拿大养伤的消息，给了他车钥匙去接人。
　　“你也劝劝他，都是一起长大的……”周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直都很小心，生怕给了自己儿子什么要不得的灵感，“你、你不会这样的，对不对？”
　　周书逸看完新的消息摸着手机没说话，心中百感交集，他最不想对不起的就是父母，但同样也不愿意对不起爱人。
　　尤其是他的爱人刚刚给他发来了更合适的疗养院信息还派了叶氏的助理过来帮他们办理转院手续。
　　周书逸做好了决定，微笑着接过母亲递来的钥匙：“妈，我可是我们几人里的智商担当，你觉得我会做这种傻事吗？”说着摇头晃脑做头痛状，“哎，唐筑扬这个二货，来了我好好教育他。”
　　周母被逗乐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机场。
　　周书逸明知道他想见的人不会来，但还是小小的期待了一下。他在出口左顾右盼，没等来惊喜，却等到了惊吓。
　　叶宇霄带着几个人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叶、叶总……”周书逸见到叶宇霄还是习惯性地腿软了一下，大佬就是大佬，走路带风自带王霸之气，但他同时也没能免了在心里悄悄酸几句：妈蛋你老大都来了你不来！
　　叶宇霄对他的印象还不错，笑道：“何飞那家伙，没跟你说清楚吧？”
　　周书逸瞬间脑补一系列黑道恩怨情仇，僵硬道：“我相信他有他的理由。”
　　这幅一看就脑补过头的样子让叶宇霄的笑容浅了些：“怪不得他这么喜欢你，我这趟过来有别的事，你朋友的行李好像出了点问题，我留了个助理跟他，一会儿就出来了。”
　　“感谢叶总照顾了。”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周书逸很想对大佬鞠躬，以至于下意识地身体前倾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又立马挺直，让他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智障。
　　叶宇霄眯了眯眼，走进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你确实值得人喜欢，要不，你甩了他跟我得了？我肯定不会什么都不说就让你走的。”
　　周书逸被吓退三步，声音还打颤：“叶、叶总，挖兄弟墙角是会被雷劈的。那个、那个，如果别的事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我倒是义不容辞……”　
　　喜欢那兄弟开涮开一些“无伤大雅”玩笑的的叶宇霄笑道：“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你果然很有趣。”果然，只是错觉。
　　周书逸算是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何飞提起他这个发小来总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了，赶紧客套了几句借口看到唐筑扬出来了溜了溜了。
　　叶宇霄目送他健步离开，摇了摇头，只是错觉啊……换做是那只小狐狸，只会闭着眼睛装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可是不会溜呢。
　　何飞到底是比他幸运。
　　

　　☆、29。都会好的

　　唐筑扬是被吴助理扶着出来的，周书逸看到他的时候，这个一向心大的二货脸上竟是难得的沉重表情。
　　“嘿，怎么这幅表情？”他故作轻松试图调节气氛，“哥大老远来接你，也不给哥笑一个？”
　　唐筑扬慢慢抬起头，呆滞了一会儿，努力扯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
　　周书逸看着心里难受，也耷拉下来，心想果然论调节气氛他还是赶不上钱邵，干脆把人接过来，接着跟助理道了谢：“多谢吴助理，我们先去办转院手续吧。”
　　何飞给他发来的信息里，告诉他自己已经和疗养院那边沟通过，接到人之后可以立刻办理手续。
　　“周先生客气了。”吴助理自觉接过车钥匙，留两人在后座谈心。
　　周书逸以为唐筑扬在有外人的地方不会好意思开口，却没想到一上车他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像是把二十几年没心没肺的眼泪都哭完了，才断断续续地描述了最近几个月的遭遇。
　　在唐筑扬的实习期结束，选择转岗的时候，他不顾家人反对选择了去方祈所在的城市。学生时代方祈也到唐筑扬家里玩过，家长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在得知方祈在那边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还拜托对方照顾自己的儿子。
　　可谁知道当二老心血来潮去“合租房”看儿子的时候，却在楼道里看到两个人接吻的场景。楼道里灯光不好，他们以为是看错了，便不出声继续观察，结果……后面的荤话也听到了，声音错不了，内容……也很明白了。
　　一朝事发，两家震怒。
　　如果说唐筑扬家里只是见识不多无法接受的平头小民，那方祈家里就是延续了克己复礼思想的封建顽固。
　　两边的关禁闭导致唐筑扬绝食明志，唐爸爸一怒之下拿着铁棍一顿乱揍，真的把儿子腿打断了不是不心疼的，表面上却还是黑着脸拒绝两人继续来往。
　　这时候出面的就是目前开车的吴助理，他当时“正好”在同一个病房探病，听了点墙角，在父子俩吵完架后单独和唐爸爸聊了几句，没过几天，唐爸爸就松口说让唐筑扬到加拿大来和周书逸一起接受“纠正”教育。
　　方祈的事情是唐筑扬在飞机上听吴助理说的。已经送到某些“治疗中心”的人是没那么容易出来的，除非家长回心转意，或者有别的压力促使他们放人。
　　周书逸当然知道这其中是谁出了力。
　　办理好转院，唐筑扬住进单人病房，吴助理功成身退。
　　周书逸抓着手机编辑了好几条短息，最后都删掉了。
　　“逸哥，这会儿也没外人，”唐筑扬大概是哭过之后心情放松了一点，“我听我爸妈的意思，怎么好像你也……？”
　　周书逸愣了愣，收起手机，无奈道：“小韶他们没跟你说么？我早八百年前就想跟你出柜来着，你自己没听出来啊！”
　　“啊？”唐筑扬努力回忆了一下，“死鬼接我电话那次？”
　　行，还不算没救。周书逸点点头。
　　“不对啊，我后来给你回电话了啊，你也没说啥啊？”唐筑扬一副“我就知道你肯定耍我”的表情。
　　……不行，没救了，还是放弃治疗吧。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