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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之戏-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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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周郎妙计
  台下的观众一时间哄堂大笑。
  《口吐莲花》虽然如今不常表演,但在传统的那一段里,最后确实是这么收尾的,无数名家也照样这么表演。
  大部分观众这会儿只是用看相声的眼光来看待,自然除了好笑,没觉出什么不妥。
  但台下少数几个周辰瑜的粉丝就不一样了,这会儿已经有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喝倒彩。
  就见周辰瑜擦了一把脸,脸上依然是若无其事的大方笑容,好像这一出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样。
  他冲台下摆了摆手,粉丝于是只好又坐了回去。
  然而粉丝听话,晏朝却没那么听话。
  两个人一进后台,他就把魏辰轩堵在了门口:“魏师哥,上了台忽然改节目是几个意思?”
  魏辰轩抬眸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小晏老师也忒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这一声师哥也是您叫的?”
  晏朝冷笑道:“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您也真能演得下去。”
  魏辰轩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是外人就行,我们说相声的戏大过天,您不懂这个就别来瞎掺和。”
  说着,他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周辰瑜,又看了一眼晏朝:“我们蓼风轩的事儿,说到底都是自家的家事儿,无论什么时候,都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说完,魏辰轩就把手上已经脱下来的大褂儿往后台随手一撂,掸了掸身上的衣服,扬长而去了。
  晏朝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刚想追上去说些什么,就感觉到周辰瑜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拉了他一把。
  等魏辰轩的背影彻底消失了,晏朝才没好气道:“你拦着我干嘛?”
  就见周辰瑜看了他半晌,忽然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我寻思着你平时脾气那么好,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暴躁?”
  晏朝依然黑着脸:“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逆来顺受?”
  周辰瑜摆了摆手:“你没听他说的,戏大过天?按照传统的本子,这出相声确实是这么说的。台上无大小,更何况他大我小,所以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晏朝沉声道:“怪不得刚不让报幕,卑鄙小人。”
  周辰瑜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行啦,不就是被喷了一口水么,压根儿就不算个事儿。哥哥我一个捧哏的,从前也没少被喷过,这才哪儿到哪儿。”
  其实晏朝心里也清楚,刚刚在台上,周辰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因为个人恩怨和魏辰轩当场撕破脸皮,让观众看笑话。
  周辰瑜向来心大,但一旦牵扯上他的事,晏朝却绝对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他正在心里暗暗琢磨着怎么收拾魏辰轩,两个小角儿就紧跟着来了后台。
  关辰枫忿忿不平道:“来咱们的地盘儿撒野,他这是想彻底闹掰了?”
  江辰池摇了摇头:“听他临走前那句话的意思,摆明了还是因为合作的问题。”
  周辰瑜问:“可这事儿谈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为什么今天才突然发疯?”
  几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就见江辰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会不会是因为开箱卖票的事儿?”
  夏清园早都已经开箱了,这会儿江辰池说的这个“开箱”,自然指的是整个蓼风轩的开箱演出。
  蓼风轩的事情不归夏清园管,周辰瑜自然也没有过问,于是他接着问:“开箱的票怎么了?”
  江辰池回答道:“我最近上网,看粉丝一直在说黄牛票的事情,说是票价被哄抬得很高,后来又有八卦说寰宇想打击黄牛,乱七八糟的,我也没仔细看。”
  一听到“寰宇”两个字,晏朝的眸色骤然一紧。
  他想了想,说:“我们之前确实谈过这个问题。”
  一张演出票的票面儿一般也就几百,撑死能破个千,但每回一开票就抢售一空,实际上有大半都到了黄牛的手里。
  一经他们转手,票价就不可思议地翻了好几倍,前排的vip位置,更是常常被炒到天价。
  黄牛是目前国内任何一个领域的演出市场上,都普遍存在,且难以根除的问题,而且市场越火爆,黄牛就越是漫天要价、为所欲为。
  但蓼风轩如今由冬凝园把持朝政,这些黄牛有不少都和管理层有利益往来,这中间赚的巨额差价,自然有不少最终流向了他们的口袋里。
  周辰瑜嗤笑了一声:“前脚我们要打击黄牛,后脚他们就跳脚了,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黄牛都是他们养的。”
  冬凝园勾结黄牛的问题,晏朝之前就听王晖跟自己说过。王晖这种人路子广,城府深,知道这些内幕不稀奇,但晏朝一直以为周辰瑜天真烂漫的,不了解这些内幕,没想到他心里也是门儿清。
  周辰瑜看着他的神色,像是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解释道:“我只能管得了我们夏园儿里的事儿,蓼风轩的演出我可插不进去嘴,以前就算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晏朝看向他,若有所思道:“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周辰瑜展颜一笑:“有夫人撑腰,当然不一样了,夫人有何妙计?”
  这会儿正谈着正事儿,晏朝懒得纠结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正色道:“黄牛的问题,想解决并不难,重点不在于方法,而在于态度。”
  顿了顿,他又分析道:“观众买黄牛票的钱也都是血汗钱,更别提有多少人因为买不起黄牛票,被拒之门外了。所以观众对黄牛的恨,比我们只多不少。但之前因为没有官方牵头,抵制黄牛的行动根本就起不来。这回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
  周辰瑜的眸子瞬间亮了亮:“咱们就跟黄牛公开叫一回板儿?”
  晏朝看着他忽然兴奋的表情,点了点头。
  周辰瑜思索了一番,说:“让官方后援会吩咐下去,这一次开箱演出,冬园儿的我们管不着,但夏园儿的观众,无论团票还是散座儿,一张黄牛票都不许买。”
  如今他们夏清园比冬凝园的生意火爆,大多数观众是冲着他们来的,因此他们是卖票的主力军。
  这个节骨眼儿上,一旦夏清园发声,呼吁粉丝抵制黄牛,那么黄牛票一下就少了大半的市场。
  一旁的关辰枫听了半天,这才开口问:“师哥,你们打算靠这个来逼他们放票?”
  周辰瑜点了点头:“到临近开演的时候,他们的大部分票都卖不出去,可不得急死了。”
  江辰池想了想,不禁皱眉道:“那万一他们也想和咱们硬刚,就是不肯放票呢?”
  周辰瑜冷哼了一声:“他们不怕赔死,那就别放呗。到时候说一场空了大半个场的相声,看看是谁更得意。”
  一听到周辰瑜的这个描述,晏朝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不放心:“咱们还没正式展开合作呢,就跟他们来这么一出,会不会有点儿太嚣张了?”
  毕竟这不仅仅是他们和黄牛的战役,背后更关乎着整个蓼风轩。
  就见周辰瑜混不在意地笑道:“刚好,那这就作为我们并肩作战、建立良好邦交的开始。”
  说着,周辰瑜就安慰般地轻轻拍了拍晏朝的肩:“周郎妙计安天下,不赔夫人,也不折兵。”
  晏朝下意识地嗤笑道:“明明是我的妙计,你怎么这么会揽功呢?”
  周辰瑜于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夫人的妙计,夫人的妙计。”
  晏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时间也懒得怼他这个抄便宜的惯用称呼了,只是在心里寻思着,区区一场开箱,根本就没法解气,他迟早还要跟魏辰轩玩儿一发大的。


第74章 戏子无义
  “……师爷,您老人家给评评理,周辰瑜这干的是人事儿么?”
  关辰枫一进周家的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魏辰轩的声音。
  他心道不好,赶紧走进客厅,只见周寅春依然靠在那张躺椅里面,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魏辰轩正情绪激动地说着些什么,魏卯霖和周卯钦则各自站在一边,垂眸不语,神色都很复杂。
  见关辰枫过来了,周寅春抬起眸子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开口问:“刚好,你魏师哥说周辰瑜要罢演,有这么回事儿么?”
  关辰枫愣了愣:“罢演?”
  魏辰轩看了一眼关辰枫,冷笑道:“少装傻了,你们夏园儿从来都是共进退,这事儿你也没少掺和吧?”
  关辰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周卯钦:“师父,这……什么事儿?”
  周卯钦说:“说是周辰瑜让粉丝别买票,他要罢演。”
  关辰枫立马转头看向魏辰轩:“我们说的一直都是抵制黄牛票,这罢演又是打哪儿来的说法?”
  魏辰轩哼了一声:“反正现在开箱的票还有大半儿没卖出去,你们夏园儿的观众说是死也不肯买票。”
  关辰枫急了:“那你们倒是让黄牛放票啊?要不是你们把票都提前放给黄牛……”
  没等关辰枫说完,魏辰轩就猛地打断了他:“你少血口喷人,混淆视听!本来演出一切照常,从场馆到开票,都安排得好好的了,周辰瑜非要莫名奇妙地插进来一脚,跟寰宇卫视搞什么合作,他们搞这些幺蛾子的时候,问过蓼风轩的意见么?”
  周辰瑜是周卯钦的儿徒,周卯钦方才若是急于为他辩解,难免显得太护短,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澄清事实,这才说:“他们确实是问过的,我当时给的回复是,两个园子自个儿决定。”
  “自个儿决定?”魏辰轩冷笑了一声,“那怎么到头来冬园儿就被架空了呢?”
  说着,他抬眸看向周卯钦:“再说了,周师叔,蓼风轩的事情,怎么着也该由师爷来定夺吧?是,大家都知道,您是蓼风轩的少班主,可师爷人还在这儿呢,您这会儿也有点儿太心急……”
  魏卯霖终于出声打断了他:“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魏辰轩看了看他父亲,又看了一眼周卯钦,没有再开口,但脸上依然是那副讥诮的表情。
  就听魏卯霖向周卯钦道:“可要我说,周辰瑜这事儿做得的确不地道。谁不知道你最宠他,才把夏园儿交给他管理,可他这副完全把夏园儿当成自个儿的态度,也有点儿太飞扬跋扈了吧?不知道的以为他要脱离师门,自立门户了呢。”
  他们这种传统的曲艺世家,最怕的就是被人扣上“欺师灭祖”的帽子,周卯钦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师哥这话就说得夸张了,他们小孩儿爱折腾,我就把园子给他们折腾罢了,怎么就成了自立门户了?”
  魏卯霖笑了笑:“师弟,你这人就是心太软,从来不肯好好管教孩子。他们爱折腾,你就由着他们折腾么?要我说,网上那些批评他们的话不是没道理的,标榜自己是相声演员,可成天不是拍电影,就是上综艺的,这还不叫忘了本么?”
  关辰枫听了这话,争辩道:“可我师哥他们上综艺,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这些传统曲艺,让大家知道咱们蓼风轩么?要不是他那档综艺,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年轻人来……”
  没等他说完,魏卯霖就蓦地拉下了脸:“我正和你师父说话呢,没你插嘴的份儿。”
  关辰枫被他一怼,也不敢再吭声了,他忿忿地低下头,咬紧了嘴唇。
  周卯钦的脸色也沉了沉,但还是努力地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关辰枫说得也没错,他们去搞这些所谓的‘幺蛾子’,可不也确实卓有成效么?眼见着他们夏清园儿的生意是蒸蒸日上了。”
  魏卯霖冷笑了一声:“夏清园儿,夏清园儿,张口闭口就是夏清园儿。我看现在里面外面的人都是一样,只知道有夏清园儿,不知道有蓼风轩了。”
  许久未发一言的周寅春这才抬眼看了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动声色:“怎么着,屋子里的暖气烘得太热,个个儿都要被烤着了?”
  老爷子一开口,众人一时间都噤了声,就听他接着慢悠悠地道:“不是说这回开箱的事儿么,又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魏辰轩这才说:“师爷,咱就说回开箱,周辰瑜这次要是不肯让步,咱们这箱就没法儿开了。”
  周寅春抬眸看了他一眼,问:“你想让他怎么让步?让座儿都去买万把儿块钱的票?”
  他一说完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大家都没想到的是,看似从来不问朝政的老爷子,实际上对这内里的小九九却是一清二楚。
  就听老爷子叹了口气:“人上了年纪,就想求个苟且偷安,乱七八糟的事儿,能少一点儿,就少一点儿。可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儿的,就是不想给我安生。”
  魏辰轩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却依然挣扎道:“师、师爷,我们求的也是这么个安生,只是有的人,他偏不肯让我们安生。”
  周寅春看了他一眼:“既然连这点儿安生都守不住,倒不如就把它交给能守得住的人吧。”
  老爷子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阵凉飕飕的风,刮在了魏辰轩的脸上,直把他的脸打得生疼。
  他讷讷道:“师爷,您这话的意思是,周辰瑜这事儿,您就打算这么着了?咱的票,不卖了?那咱还开不开箱了?”
  关辰枫看了他一眼,心直口快道:“什么叫不卖了?你们赶紧把黄牛票都吐出来,咱不就能开箱了。”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就听周寅春幽幽地开了口:“咱们曲艺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得记住,座儿永远是第一位的。过去那个年代,咱们是戏子,是下九流,座儿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如今日子好了,咱们的地位提高了,可挣钱也是要讲道义的,靠座儿来发这不义之财,这才叫忘了本。”
  老爷子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蓼风轩风风雨雨的,也有几十载了,一大家子人在一起,难免有磕磕绊绊。可说到底,咱还是一家人,无论谁好了,那都是咱蓼风轩的好。为了这眼前的一点儿蝇头小利,和自家人闹得不可开交,不值当。”
  “一家人?”久未发言的魏辰轩忽然抬起了头,“可究竟谁是一家人?蓼风轩的少班主是谁?周卯钦。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夏清园儿当家的是谁?周辰瑜。说到底,蓼风轩还是姓周呗……”
  他的话还没说完,魏卯霖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猛地转过身,扬手就给了魏辰轩一巴掌:“混账玩意儿!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这一巴掌下了大力气,又来得猝不及防,瞬间扇得魏辰轩头都跟着一摆,脸上立马就现出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魏辰轩捂着脸,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缓缓地转过头来,双目已经变得赤红,不管不顾地接着向周寅春道:“不能见利忘义,您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我们呐?”
  说着,魏辰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同样都是说相声的,凭什么他贺辰烽就能拍那么多电影,周辰瑜就能上综艺,他们都是几千几百万地来钱,我们连张黄牛票都不能卖?”
  周寅春看了他一眼,也难得地怒道:“凭本事!你要是有那个本事,你也去赚那些钱!”
  “凭本事?蓼风轩里原来还有凭本事的说法?”魏辰轩嗤笑了一声,“憋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终于能说出来了。师爷,您甭怪我们冬园儿的怨气多,您扪心自问,从头到尾,您对我们公平么?”
  “您的这些个徒子徒孙,哪个您用正眼儿瞧过?唯独他周辰瑜,打小儿就跟在您身边儿学戏,除了他谁还有这个待遇?后来他自个儿不想学了,您就由着他去了,连一点儿责罚都没有。”
  说着,他看了一眼周卯钦,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关辰枫:“每一辈儿给的字儿都是有限的,这是蓼风轩多少年来的规矩,可自打收留了周辰瑜这个爹娘都不肯要的小杂种,我们这一辈儿的徒弟就像扎了堆儿,这‘辰’字儿就跟不要钱似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给!”
  魏辰轩冷笑了一声,重新看向周寅春:“说到底,我们在您眼里也不过就是些阿猫阿狗罢了,唯独他周辰瑜,是您正儿八经的乾旦传人,只有他们夏清园儿,是复兴蓼风轩曲艺的中流砥柱!”
  周寅春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指着魏辰轩道:“我们蓼风轩的曲艺是用来传承的,不是给你拿来追名逐利的……”
  他已经是古稀之年的高龄了,这会儿猛地站起来,难免有些站不稳,关辰枫赶忙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扶住了他,对魏辰轩吼道:“你闭嘴吧!”
  然而魏辰轩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控制一样,根本不理会那边的动静。
  他一把掰开了魏卯霖过来扯他的手,对他的父亲道:“装了几十年的孙子了,您累不累啊?眼睁睁地看着多少年的春晚名额都被人顶了,小屁孩儿骑到您的头上来撒尿,您敢把那些在家里骂娘的话当着老爷子的面儿说说么?”
  魏卯霖的脸已经气得铁青,他一把揪住了魏辰轩的领子,就要把他往门外扯。
  然而魏辰轩怎么说也是个大小伙子,这会儿铁了心不服管教,魏卯霖一个中年男人,根本就拗不过他。
  就听魏辰轩对着周寅春说:“师爷,我知道我今儿说了这些话,就是欺师灭祖,您赶明儿就要把我逐出师门了。可我不怕,我还是要说,您成天说什么自家人的话,听在我们耳朵里,那就是个笑话!老话说得真没错,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都是下九流的人,就甭给自己立什么万世师表的牌坊了……”
  感觉到身旁的师爷开始微微地颤抖,关辰枫愤怒地打断了他:“你他娘的才无情无义!少拿你自己来腌臜我们!你……”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就噤了声。
  只见周寅春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下一秒,他的双眼忽然一翻,就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第75章 天下熙熙
  “高血压合并小动脉硬化……”
  “情绪激动造成的高血压性脑出血……”
  “病情趋于恶化,随时可能危及生命……”
  周辰瑜拿着病危通知书,和下面的一沓乱七八糟的文件,从里面竭力地寻找出了几个他能看得懂的字眼。
  他垂在另一边的左手不禁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下一秒就被一旁的晏朝紧紧地握住。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关辰枫的整个眼球都充满了血丝,“从他开始发抖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
  关辰枫把头低了下去,肩膀已经抽搐起来:“年前体检的时候,医生才说血压高得厉害,要好好儿休养,谁成想这就……就……”
  站在ICU病房外的大厅里,周辰瑜的拳头不由自主地越攥越紧,将手上的一沓纸张都捏得发皱:“魏辰轩这个狗/日的,师爷要是有什么万一,老子他娘的头一个弄死他。”
  晏朝又紧了紧握着他的那只手:“老爷子福大命大,既然已经抢救过来了,不会再有万一的。”
  周辰瑜依然狠狠地咬着牙,没有说话。
  一旁的江辰池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干巴巴地道:“医生说师爷的心脑血管问题本来就很严重,只是一直没有引起重视。今天也只是个契机,所以……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总之师哥,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别再气坏自己。”
  周辰瑜看了他一眼,半晌,才不置可否地说:“你们俩也在这儿忙了大半夜了,先回去休息吧。”
  江辰池答应了一声,随即低声劝他:“这会儿ICU不让家属进去,在这儿守着也没什么用,师哥,你也早点儿回去歇着。”
  周辰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等两个小孩儿走了,周辰瑜这才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晃晃悠悠地坐在了大厅外的座椅上。
  晏朝一路跟着他,默默地坐在了他旁边。
  当时两个人正在寰宇卫视开会,讨论关于新节目的问题,没想到会开了一半,突然就接到了关辰枫的电话。
  老爷子送到医院的时候是傍晚,一大家子人前前后后地来了好几波,后来又都被周卯钦轰走了,毕竟老爷子现在正在ICU里,谁也进不去,来的人太多,只会扰乱医疗秩序。
  这会儿已经折腾到了半夜,医院里也就没什么人了,偌大的前厅里,只剩下了周辰瑜和晏朝两个人。
  大厅里没有开灯,只是借着走廊拐角的值班处发出的微弱光芒,大约能看清个人影儿。
  但眼前的一片阴暗,如今却给了周辰瑜一丝莫名奇妙的安全感。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都怪我,要不是非要和冬凝园争执开箱的事儿,魏辰轩也不至于跑到师爷面前闹事,师爷就不会……”
  晏朝叹了口气,沉声道:“魏辰轩不高兴,归根结底是因为咱们谈合作,更何况抵制黄牛的主意也是我提出来的,你如果非要这么想,不如怪我吧。”
  周辰瑜艰难地摇了摇头,半晌,幽幽道:“就是一个开箱而已,怎么会闹成这样……”
  晏朝的心里一样沉重得要命,却还是下意识地开导他:“本来就不只是一个开箱的问题,两个园子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魏辰轩这种人埋在你们家里,就是个定时炸弹,迟早要闹出事情来。”
  周辰瑜没有说话,良久,才露出一个凄惨的苦笑:“这王八蛋说得还真没错,哪儿来的一家人?”
  他垂下了眸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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