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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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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讷讷,不敢再与对方多说,连忙找了个工作上的借口便匆匆上了楼。
林母的松口,让林安心中压着的巨石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这样的结果,却丝毫没法让人感到轻松和惬意。他知道,自己一时冲动所踏出的这一步,虽能替他暂时解决眼前这棘手的局面,但其所带来的真正的磨难与考验,也还远在后头。
果然,此后的每一天,林母的心思与话题都无可避免地围绕在了“心上人”上,林安应对得心惊胆战,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自己那拙劣的谎言就会被无情拆穿。所幸他从小就是拘谨腼腆放不开的性子,因而林母倒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只道他是涉及到心仪的姑娘而感到不好意思罢了。
这样的煎熬整整持续了三个日夜,直到四号早上,才在陈建良突然打来一通电话中得以解放。
那时候林安还在桌边喝着林母盛好的热粥,林母坐在他对面,又一次准备旁敲侧击地询问起“那位姑娘”的情况,林安已近乎词穷,正感难以招架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建良饱含歉意的声音随后传来。
“林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放假还要叨扰你,是这样,育苗杯比赛的培训课不是安排在明天嘛?但负责指导的姜老师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她母亲昨晚下楼时摔了一跤,伤得很严重,连夜送医院去了……”
林安听到这里就知道了陈建良的意思,他轻声笑了笑,主动道:“没关系,那我明天去学校顶替一下。”
陈建良又道了声谢,再次抱歉说:“诶,那好,真是谢谢你了啊林老师,你好不容易抽空回趟家,还被我叫回来,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事出突然,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打了好几个电话,大家都有别的安排在身上,所以就……”
其实陈建良这话就说的有些对不起“良心”了,姜月芳有事缠身无法到校授课不假,可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遍寻无人”,这才不得已找林安帮忙却未必是真。
可林安却不会去多想,姜月芳平日里和他相处也算和睦,又是同事,他去救个场并没有什么,不过是早回C市一天而已。更何况自己眼下的状况,留在家中所要面临的压力,并不比提前投身工作要小上多少。
因此挂断电话后,林安便和林母简单说了说学校那边的情况,林母知道他对工作一向认真上心,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又交代了几句,便帮忙稍稍收拾了番行李,送他出了门。
临到前往客运站的公车时,林安望着母亲满是皱纹的脸,轻声道:“妈……对不起。”
林母不解其意,只当他是因为不能在家多住几日陪着自己而感歉疚,不禁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傻孩子。”顿了一顿又道:“你啊,早些成家,别总只顾着学校、顾着工作,妈就放心了。”
车在林母满怀的殷切希望中离开了X县,林安在终点站下来,拉着箱子临时去售票口买了张前往C市的客车票。现在还不到国庆返潮的时候,因此站内的人远不如想象中的多,他拿着临近中午发车的一张票,在检票口附近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等待中,手又习惯性地将外套口袋中的手机拿了出来。
林安静静盯着通话记录中的某个名字,指腹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了几下。
广播里不断播放着最新的发车信息,人来人往中,那个原本快要黯淡下去的姓名突然在半握的掌心中一震,复又在眼前变得无比明亮——林安甚至来不及去感到欣喜,或是惊讶,手便先大脑一步地将这条突如其来的短讯点了开来。
来自徐新:几点的车?
第16章
林安一怔; 呆了呆后; 几乎是立刻就将头抬起; 条件反射地朝四周嘈杂的人群看去——对方自然不会出现在这喧闹的人潮里。
林安不禁为自己这没来由的臆想而感到一丝羞赧和好笑,他收回目光; 重又看向了手机里的短信,随后压下心底的疑惑,简单回复道:11点。
那头安静了会儿; 五分钟后,才又传来一条信息:恩; 一会儿我让小丁去车站接你。
林安看到后又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然而“不用麻烦”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输入和发送出去,对方就像是已经全然摸透了他的心思,紧跟着又回过来一条新的消息:不许拒绝。
稍一顿; 又道:不亲眼看到你; 我放不下心。
林安看着眼前这含糊而暧昧的语句,心中不由一动。
连日来同那人相关的回忆又相继涌入脑中:国庆前夕徐新问他的话,以及几分钟前对方发来询问车次信息的短信; 甚至早上接到的陈主任的那通“告急”电话,几者一并浮现在脑海; 相互碰撞间,竟产生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隐秘的关联。林安被自己心底这无端而起的猜测激得脸上一红; 几乎就要坐不住。他一面竭力保持冷静清醒; 告诫自己对这一猜测进行否认; 一面又无法遏制地放任那难以启齿的、只能在暗处释放的喜悦悄然蔓延。
好在午间开往C市的班车来得足够快,通知检票上车的播报声很快从广播中传来。
林安收敛住心神,排队随客流上了车。
高速公路上的景色单调而乏味,没几分钟,车上便多是睡得东倒西歪的游客。林安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绿化带和大小形色不一的车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像其他寻常旅客一般轻易酝酿出睡意。
事实上,大巴每更靠近C市一点,心底潜藏的那份不安与躁动,也就随之更增添一分。
终于,一个半小时后,车在C市城区热闹的车流中走走停停,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林安下车取了行李,略有些紧张地走出了地下的接客区,随着扶梯来到了人群熙攘的城站广场,他稍有些羞涩却难掩期待地朝四下张望了下,果然没几秒,便听从不远处供旅客休憩的古亭方向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林!”
林安循声望去,只见丁华正站在广场靠北的方向,笑呵呵地冲他挥了挥手。
林安微微一笑,朝对方走了过去。
双方终于顺利会师,丁华一边和他随意闲聊着,一边和他一块儿上了停在路边的轿车。
车开往林安住处“翠芳苑”的途中,丁华问他:“诶,老大说你国庆回老家陪你妈去了,怎么这么早就赶回来了?”问罢开了个玩笑:“你妈舍得啊?”
林安眼神一动,莫名心虚地扭头看向了窗外,避重就轻道:“……学校有点事,所以提前了一天。”
丁华闻言不由替他打抱不平道:“靠,不带这么剥削劳动力的啊,老陈叫你回的?”
林安只笑了笑,没答话,丁华见他默认,又嘟囔着说:“啧,这老陈,还跟从前一样,就爱挑好说话的欺负,忒不厚道了,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林安听他忿忿不平的语气,心里不由好笑,忍不住开口替陈建良辩解了一句:“……陈主任也是没办法……”
不想话音刚落,就见丁华转头瞪了他一眼,佯装生气道:“嘿,怎么一个个儿的,胳膊肘尽往外拐?丁哥这是心疼你替你说话呢,统一战线同仇敌忾懂不?”
林安见他还跟以前在机械厂的时候一样,一语不合就开始“强词夺理”,非得把人说服气了不可,不禁哭笑不得,只得也像从前一般,乖乖闭上嘴,做个称职的忠实听众。
丁华还在一旁数落:“亏老大大中午的,病了也不肯消停,非得把我喊来,说啥你从X县赶过来辛苦,靠,敢情老子从城东赶到城西就不辛苦?要不怎么就说人比人气死人呢,瞧瞧,这就是血粼粼活生生的例子啊!”说着还往身边的林安处斜了一眼。
林安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丁华语中那看似抱怨实则打趣的调侃,他全部的感官都在听见对方所说的有关徐新状况的第一句话时,就停止了运作。
丁华独自说了半天,却不见林安有什么回应,不由又看了他一眼,“怎么,傻啦?”
林安回过神,赶紧摇了摇头,几秒后又忍不住轻声问道:“……他……他病了?”
丁华一挑眉,故作不解道:“你说谁?”
林安心中急切,目光略一躲闪后,才回答:“……徐……徐哥。”
丁华闻言突然一声坏笑,“哟,改口啦?不叫徐先生了?”
林安脸一红。
丁华长叹了口气。道:“唉,果然是差别待遇啊,老子在你俩这儿到底还有没有地位了!”说着瞟了一脸担忧的林安一眼,准备要回答他先前的问题,不料刚张开口,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却突然从暗格里传了出来。
丁华腾出一只手将手机拿了过来,等看到来电者的姓名后不由乐了,他扭头对林安道:“喏,这铁定是找你来的,要不干脆你接了得了?”
林安看着丁华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老大”两个字,神色微动,却迟迟没有动作。
丁华见状翻了个白眼,只得自己按下了通话键,将听筒放到了耳边。下一秒,林安便听见对方操着那天生的大嗓门极度不满地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抱怨道:“嘿哥,我说你俩这谈恋爱呢,不带这么黏糊的啊。”
徐新不知在那端说了什么,没两秒后,便又听丁华继续在这头说道:“弟弟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早接上车了,好端端地跟我旁边儿坐着呢,放心吧您就,跑不了!”
过了片刻,又往林安处看了一眼,道:“要不您亲自跟他说?正巧,他刚还跟这儿担心呢,听说你病了,紧张得跟什么似地。”
说完,尚带着一丝余温的听筒就被按在了某只微微发红的耳朵上。
林安拿着被硬塞进手里的手机,讷讷对着话筒,不知该作何反应。丁华适才在身边一通“直言不讳”的胡言乱语,彻底将他勉力维持住的镇静打破。
徐新也察觉到了这份与丁华截然不同的安静和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试探着叫了一声:“林安?”
林安被这过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激得一颤,他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应了一声,“恩。”
徐新似乎在那头笑了笑,却由于身体不适,又忽然克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林安听见,虚靠在椅背上身体不由跟着朝前倾了倾,再掩饰不住担忧地问道:“你,你还好吗?”
徐新略显沉重的呼吸从彼端传来,良久后,才低低应了声。
林安皱着眉,舔了舔因惶急而发干的嘴唇,忍不住又问:“……是不是感冒了?吃、吃药了吗?有没有发烧……”略一停顿,又问:“要不要去医院,我……”
丁华坐在一边开着车,已经听呆了,他时不时诧异地往林安的方向看去,心里啧啧称奇。也难怪,自他认识林安起,就从没见对方对谁一口气说出过这么多关切的话来。
林安对丁华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他兀自对着话筒轻声问着、说着,却突然被徐新略含笑意的声音打断,他没有回答他刚刚提出的一系列问题,只意味不明地温柔问他道:“很担心?”
林安猝然收声,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定定呆坐在位子上,半晌,才回复怯懦地“恩”了一声。
徐新似是对这答案很是满意,沉默了一会后,才笑了一笑,又哑着嗓子继续问道:“那要不要……来看一看我?”
林安尚未从方才的惊慌中缓过神,闻言只一呆,一时没有接话。
徐新等了等,见他不答,忍不住又轻咳了两声。
他随意拨弄着桌上摆放的装饰物件,料到此刻通话另一头的对方必定已是一阵忐忑紧张,又兼有丁华在身侧,不回话也正常,于是便也不再步步紧逼,适时退后了一步,故作遗憾惋惜道:“算了,还是等……”不想话还没说话,原以为又将沉默到底的那人却突然有了反应。
“好。”声音又轻又急,
徐新反倒稍微愣了一愣,手上动作也随之一停,不确定性地“恩?”了一声。
林安坐在车里,握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整个人像被刚刚忍不住冲口而出的那个字耗尽了所有力气,好一会儿后才重又积蓄起新一轮面对对方的勇气。
他低垂着视线,一动不动看着自己搁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
“我会去……”良久,才又开口道。
然而话说到一半,又不知何由地停了下来。
再度出现的短暂沉默,最后以徐新低笑声宣告结束。
剩余的内容林安没再说下去,似乎也无需再说,这段在第三人——诸如从头到尾一头雾水的丁华听来简短而模糊的对话,于他俩来说,却如同这世间最通俗易懂的一道暗语。
徐新笑过后,快速且精准地将这中断在了半路的对话独自补齐。
——去哪儿?
“地址稍后发给你。”
——怎么去?
“打车,或到家后给我发条短信,我会让小王去接你。”
而至于什么时候去,几分几秒,几时几刻,徐新给出的答案则更是直白清晰。
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手机被交还到丁华手里时,自然逃不过对方的一顿盘问。
林安没有多说,连下车前丁华叫一块儿吃晚饭的事也一并含糊拒绝了,搞得丁华抓耳挠腮,对两人先前在电话里一番语焉不详的对话更加好奇不已,只可惜林安闷葫芦一个,任他如何插科打诨套话都不管用,最后只好满脸不甘地目送人上了楼,才唉声叹气地终止了此次的“护送”任务。
徐新的短信早在通话挂断后就发了过来,林安在丁华车上时因为心虚只来得及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此时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才将这条信息重又翻出来细细看了一遍,可他没想到,短信上所提及的地址,竟不是徐媛以往留在家校联系簿上的那一个,晚林路2630号,距离X中所在的博爱路只有一公里,而距离他所在的翠芳苑,也不过是在其基础上再加上不到两百米而已。
林安对着这个地址愣了愣,一丝疑惑袭上心头。
徐新的消息在此时又涌了进来。
“到了?”
林安微微定了一定神,撇开心中适才忽然升起的那一缕疑虑,回对方:恩。
十几秒后,手机一震:那……我现在就让小王去你那里?
林安连忙又回: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可以,距离很近。
好。那头又道,几秒后,又传来一句:路上小心。
林安对着这条消息微微笑了一下,又抬头朝眼前的这间出租屋张望了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带上门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他便重又回到了翠芳苑的门口,路边有不少往来穿梭的空的士,林安拦下一辆,上车后不过几分钟又下来,随后循着对方留给自己的门牌号在小区中稍微一转,几乎没费多少时间,便顺利找到了短消息上的具体位置所在。
按响门铃的时候,心脏不知为什么又一次狂跳起来。
但这一次,徐新却没给他太多时间去调整和平复,他像是等待已久,甚至当林安抬起的手才刚刚放下,门便被人从内向外迫不及待地推开。
一张略显憔悴疲惫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林安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得这么快,一时怔在了原地,他微抬着脸,看着对方微有些苍白的嘴唇和脸庞,干涩的喉口不由滚动了一下。
徐新手虚握在门把上,将他那所有细微的动作和眼底掩饰不住的忧心尽收眼底,片刻后,才退开一步,脉脉望着对方轻声道:“进来?”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徐新在玄关处的柜子里随便找了双备用拖鞋递给他,林安接过换上后,跟着对方朝屋内走去。
徐新所在的这个公寓不算很大,两室一厅,加上厨房、卫生间和阳台,也就百余平的样子,但由于只有他一个人住在里头,再加上装修时色彩太过单一的风格,还是显得有些空旷,更别提眼下的他衣着松垮、脸带病容,时不时还要握拳低咳两声,就更显出几份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可怜感来。
林安从没见过这样的徐新,在他印象里,从两人在那个老旧机械厂相遇起,对方看向他的目光中就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即便在后面的相处中,那人对他的态度逐渐由鄙夷排斥转变为不由分说纳入羽翼,那份固执的强硬也不曾有丝毫改变过——自己为流言所害被厂里流子围困在胡同口时,是这样,自己在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无法融入那个“用拳头说话”的圈子时,是这样,甚至当他于心不忍,想要退出由他顺手推舟所布下的陷阱时,也是这样。对方曾在宿舍惨白的灯下告诉他:从今往后,你跟着我;在气味呛鼻的操作台后取笑他:怎么,泡个妞也能害臊成这样?甚至在寒风凛凛的夜色下两眼冒火地冲他怒吼:想走?林安你他妈的想都别想!
一切皆都历历在目,铭刻心底,哪怕那人在施与这些维护和善意时,时常还要借用凶神恶煞与吊儿郎当来作为掩饰和包装。
徐新见对方自进门后便呆呆地望着自己,不由微微一笑,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林安没回答。
徐新见状挑了挑眉,稍沉下脸,佯作不满道:“后悔了?”说着紧盯着对方的双眼,意有所指地低声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安似是被这过度灼热的目光所蛊惑,轻摇了下头,“……不,不后悔。”
徐新见他那分外严肃地模样,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林安这才回过神,脸霎时涨得通红,他慌忙将自己无意间直直盯着对方的那太过赤`裸的视线收回,转向了自己的脚尖。
徐新不再逗他,清了清嗓子后温声问他:“吃过饭了吗?”
林安接到陈建良电话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后又到了徐新这里,一路上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想起来去喝。
他摇了摇头。
徐新又问:“饿不饿?要不要让小王在附近打包点饭菜过来,还是你想出去吃?”
林安又摇了摇头。
徐新不解,“恩?”了一声。
林安不再敢接对方的视线,目光游离着,好一会后才轻声解释着说:“……外面的东西都太油腻,”言毕飞快扫了徐新近在咫尺的脖颈一眼,继续说:“对你的嗓子不好……”
徐新眼中笑意更甚,他上前一步,让原本就挨的极近的两人靠的更近。
他看着对方脸脖耳周迅速泛起的轻红,突然开口接过了他的话:“所以林老师的意思……是打算亲自下厨,为我洗手作羹汤了?”
视线所及中,林安越来越红的耳颈明显瑟缩了下。
他皮肤一直有些苍白,徐新十二年前就知道,动辄就容易脸红,他也知道,而当这红逐渐爬满对方的脸颊,将那份苍白遮盖笼罩住,所散发出的动人色泽,他更是比谁都清楚。
他甚至曾幻想过,当这红脱离自己的双目所见,蔓延向某些无法诉诸于口的、隐秘的方向。从短短一瞬,到难以抑制;从偶尔失神,到身陷梦靥。
或许是由于这太过于近的距离,又或许是近日那扰人心神的病毒在作祟,徐新的目光滞留在那人身上,眼中的戏谑渐渐消失不见,竟产生了一丝迷惘,直到对方主动抬起头望向他,才神志一凛,稍稍拉开了这对两人来说都太过危险的距离。
林安的回应简单而隐晦,他没有正面回答徐新那太过暧昧的问题,只在尽力压制的羞赧中小声问道:“……你、你家的厨房在哪……”
徐新闻言微微一笑,又看了他一会,才将人领往了位于玄关一侧的厨房,随后大方地向对方展示了立在角落里空空如也的冰箱。
林安看着只随意放置了几瓶饮用水的冷藏柜,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他忍不住掉头看向了斜倚在自己身旁的徐新,讷讷张了张嘴:“你……”
徐新看着他那万分诧异的神情,低下头笑了笑,结束了这从一开始就是即兴而起一场的玩笑,“当真了?”
林安微怔。
徐新又一笑,冲他温柔道:“你难得来一趟,又刚从家赶来,我怎么忍心真的让你东奔西跑忙里忙外?”
说着从橱柜上直起身,抬手关上了冰箱的柜门,准备朝外走去,“走吧,楼下附近有几家馆子我正好去过,味道还不错,手艺虽然不如你妈,但也还凑合,我带你过去。”
却不想话音刚落,自己的手臂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
徐新稍一愣,回过头。
只见林安正看着他。
“……没关系。”那人盯着他,忽然开口轻声道。
“我……我可以去买。”说着又低下头,紧张的同时又小心翼翼道:“……刚刚来的路上,我看见马路对面有个菜场……”
徐新没答话。
林安没听见回应,抓着对方的手僵了僵,他迅速抬脸看对方一眼后,目光又躲闪地飘向了别处,半晌后,才声如蚊蚋地继续道:“……如果你愿意等的话……”
徐新却仍旧没答话。
林安又等了一会,终于抵不过这无声的煎熬,悄悄转回了脸来——只见对方的视线正一动不动地定在自己因紧张而指节泛白、却仍不忘牢牢捉住他的那只手上。
林安这才反应过来,脸更红了几分。他连忙松开了手,站在原处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许久,才听身前传来一声轻笑,一道沙哑的声音随后响起,“我陪你。”
此后的几十分钟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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