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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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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
林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乎等同于表白的话惊得一怔。
吴燕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却并未就此打住,她斟酌了下,再开口时,语中变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
“我知道……我突然找到这里来,又突然说这些话,是有些唐突了,毕竟我们……十多年没见了。”
说着垂下眼睫看了看桌上的餐盘,“当年那件事后,我……”抬头却见一向温文从不失礼数的林安不知何时已经将转过脸望向了窗外,顿时收了口,有些涩然和尴尬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林安望着窗外的双眼定定的,不知是陷入了怎样的沉思。吴燕知道自己无意间说错了话,一时也不再开口,良久,才见对方在明亮的窗玻璃前重又转回过脸来。
林安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的吴燕,淡淡一笑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吴燕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却不想下一秒,林安又说道:“……我们……也一样。”
吴燕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林安又冲对方一笑,温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吴燕,我必须告诉你实话。”
吴燕看着他,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却仍旧抱着侥幸等他说下去。
果然林安停顿一秒后,继续说道:“今天见到你,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不过就算早半个月前我就知道对方是你,今晚我也……”
林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也怎样?”吴燕紧盯着他的双眼。林安没回答,只神色柔和地望着她。
吴燕在这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抿了抿嘴,勉强一笑后替林安补完了他的未尽之语:“也不会去是吗?”
林安没有否认。
出身未捷身先死,吴燕无声静坐了片刻,却似乎对林安的拒绝并非全然没有心理准备,因此只低迷了一瞬,没一会儿便又笑了。
“看来我来晚了。好,那我们今天就先不聊这个,不过和我这个旧相识老校友吃个饭,叙叙旧,师兄总不会也拒绝吧?”
林安笑笑,点点头,答应道:“好。”
此后从下午四点一刻直到晚上七点,两人都坐在这个靠窗的位子,气氛良好的随意聊着。
吴燕口才不错,当初在X大的学习部作为林安的副手时,所表现出协调与组织能力就很不俗,又兼长相出众,脾性爽朗温柔,所以那时候她的人缘一向让人艳羡,尤其是异性缘。林安那时候虽大她一届,但由于同身为学生会的一员,又在同一个部门,因此和对方交往接触的机会并不少。
吴燕对自己有好感,林安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漂亮、大方、万众瞩目,若说自己当年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儿的追求无动于衷,那是假的。可惜那青涩的感情来的太快,结束的过早,饶是他当初再如何心动,在变幻无常的世事面前,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X大,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回忆开始的地方,相反,从某方来说,更像是噩梦和地狱的开端与入口。
所以他当年回校续读毕业后,甚至在最后关头叫人大跌眼镜地放弃了许多人求之不得的留校机会,没多犹豫便回了老家X县,当年的林父知道后,差点儿冲进厨房拿刀出来劈了他。但对于那时候的林安来说,能咬住牙从这个曾经容忍他受尽侮辱并遭受到不公待遇的地方拿回一张毕业证书,从而让终日在家以泪洗面的母亲安下心,已是那时候的他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与让步。
因此连带着,X大所有的一切,包括曾经的同学、校友,甚至于其中的一草一木,这十二年来他都鲜少会想起或回忆。反倒是C市国连三厂中那到处都弥漫着的铁锈味,以及废园子里那漫天的星斗,还有厂房操作间内昏暗的灯光,会时常悄声入梦。
差不多到七点一刻的时候,吴燕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便依依不舍地说家里出了点状况,恐怕立刻就要走。
林安将她送到小区门外,又在路边替她拦了辆车,帮忙打开车门后,便适时退后了一步,同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吴燕临上车前,又回过身来扶着车门冲他笑问道:“师兄,我想了一路,有个问题还是要问一问才甘心。”
“你有心上人了吗?”
林安看着她,两秒后,轻点了下头。
车在亮起的路灯中逐渐驶离了视线,林安看着消失在马路尽头的汽车尾灯,一时间竟也有些恍惚怔忪。吴燕的突然到访,像是一并牵动了某些被自己刻意压制在内心深处的陈年画面,引领着它们从模糊遥远、晦暗不清,到忽然被拂去尘土,重又在眼前跳跃流动。
林安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自己的公寓方向折返。
走了没几步路,却忽然又响起吴燕临上车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他脚下一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将手机从口袋中掏了出来,屏幕被按开的刹那,果然有两条来自那人的未读短信通知出现在视线中。
第一条的发送时间显示为二十分钟前,林安操控着键盘将其打开,等看清其中的内容,眉头却忍不住略感疑惑地皱了一皱。
“半小时后把下半个月的行程安排发过来。”
另一条,是五分钟前。
“抱歉,发错。”
夜色沉沉,通往“竹园”的新区干道上灯火通明,道路两旁的绿化被节庆的彩灯攀附缠绕着,晚风轻拂间光晕流转,从快速向前挪动的车窗中看去,宛如无数道误入凡尘的流星。
徐新的车窗大开着,风从外向内猛地灌入,叫原本有些窒闷的车厢转瞬又恢复了冷冽,而连带着一块儿恢复清醒的,还有自己那险些动摇与迷失了的神志。
在别墅门口将车停下时,已将近晚上八点。
手机被扔在一旁的副驾上,屏幕依旧黑着。徐新转头盯着那黑色的座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忍不住从外衣口袋中掏了根烟出来,然而当几秒后对着那被点燃的烟头,却突然觉得更加烦闷。
手机旁是一只袋子,里面装着三只食盒,从冰箱里带出来的凉意已差不多散尽,徒留下少许未干的水渍,沿着内壁缓缓滴落。
徐新的视线追随着那细微水珠的轨迹,一路向下蔓延着,直到某双略含怯意的眼睛又一次兀然出现在脑海,才忽然抬手抹了把脸,微沉着脸对亮着火光的烟头低声骂了句“操。”
可脑中盘旋着的有关于那人的一切,却并没有因为这句抑制不住冲口而出的怒骂而有所收敛消减,相反,在这无比静谧与封闭的空间里,反倒有愈演愈烈、甚至是星火燎原之势。
徐新在这股让人恼火的躁动里闭上眼,半晌后才又缓缓睁开。
手机来电的震动声兀地在身边响起。
他转过头去看,只见那分外熟悉的两个字正在亮起的屏幕上不住地跳跃闪动着,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刺眼无比。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却直到那持续了数十秒的震动长鸣戛然而止,也仍没有将电话接起。
短短须臾,车厢便重又回复黑暗和寂静。
徐新在驾驶上又沉默地坐了片刻,伸手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却不想即将推开车门的一瞬,那被刻意遗忘在副驾位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起来。
徐新扣住门把手的手一顿,扭过头的一刻,林安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视线中。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最后目光稍一垂落,按下了通话键。
对方温柔地声音立刻便从听筒里传来,“……喂?”
徐新双目微垂,一时未作回应,好一会儿后,才抬起眼望向了窗外,略显冷淡地问道:“什么事。”
那头的人明显为这语气中冷漠疏离怔了一怔,好半天后方略微犹豫地回应:“没、没什么。”顿一顿后,又轻声道:“只是有些担心……你……你感觉好点了吗?”
徐新重又垂下视线,盯着方向盘淡淡应道:“恩。”
声音却比白日里更为沙哑。
对面又问:“……留的饭吃了吗?”
徐新扫了一眼尚摆放在副驾座上的包装袋,“恩。”
林安先后得到两个肯定的答案,放心了不少,他并没有问那两条被错发的短信,而是停了停后,又小心翼翼地温柔交代道:“那就好……你……你今晚早点睡,睡前再喝一杯热水,吃点消炎药。”说着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稍一停顿后接着道:“冰箱里的矿泉水千万不要再喝,对病情不好,还有……烟……这几天就不要再抽了……你的嗓子会受不了……”
林安越说越多,语速也随之稍稍快了起来,他皱着眉,全神贯注地思索着还有什么忘了叮嘱,连在对方面前一贯的紧张结巴都抛在了脑后。
徐新一言不发地听着,却始终没有出声。
林安独自又说了会,突然也察觉到了对方那不同寻常的沉默,不由惴惴不安地住了口,停了片刻后才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久未开口的徐新兀地打断。
“林安。”对方突然叫了他一声。
林安站在客厅的窗户边,向下望着在路灯拂照下泛着微光的树丛,轻轻答应了声。
“明天……”对方语中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和迟疑,林安捕捉到,握着手机的手跟着紧了一紧。
数秒的间隔后,徐新微露疲累的声音才又继续在通话中响起,“公司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明天需要我亲自去B市一趟。”说到这里又略停顿了一下,良久,才低声又说了两个字:“抱歉。”
林安听后微怔了怔,没多久便反应过来对方这两句话的言外之意,一时思绪又回到了下午时分徐新笑约自己第二天在翠芳苑门口碰面时的光景,脸上不由红了红。
“……没、没关系。”林安轻声回道,稍一停顿后,又垂下眼睑补充了句:“……我等你。”
徐新显然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在他印象里,那人一向内敛含蓄,哪怕是十多年后的重逢,这一特征似乎也丝毫未曾被改变过。
可他竟反常地没有从对方这终于如自己所愿“热情”起来的表现中,获得哪怕一丝预想中的满足和快意。
有的,只是更深更重、以及莫名而起的烦乱。
于是,连呼吸都似乎一并变得粗重。
林安的话他没有回,可对方却一反常态地并没有因为这份含义不明的沉默而退缩,反在些许停顿后,又微弱却坚定地轻轻开口叫了他一声:“……徐哥。”
徐新手掌微不可察地一动,仍旧没有回应。
好一会儿过后,耳边才传来对方那断断续续的,略有些羞赧青涩疑似解释的话语。
“……下午来找我的……是我曾经的大学同学……叫吴燕……”
徐新没吭声。
林安顿了顿,又继续:“当年在学校……我们同在学生会的学习部任职,她还做过我的助手,所、所以有段时间就相对熟络些……”
林安磕磕巴巴地说着,恍如白昼的灯光下一张脸越来越红,短短的几句话,却紧张得手都有些冒汗。他知道,今天的自己已冲动过太多次,从抑制不住心底担忧的登门造访,到克制不住心慌的向对方胡乱解释。可他却在这失控中愈发深陷,以至完全无力去阻止那暧昧之语从口中源源传出。
“而她今天会来找我……其实是、是因为……”
然而这股勇气终是断在了此处,林安死死捏着发烫的手机板,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出该如何将这段话填补完整。
“是因为……”于是只能讷讷地在原地打转。
“因为什么?”没想始终未曾开口的徐新却突然在这时候发了声。
林安气息一滞,语塞间,先前的那股窘迫感更为密实地朝自己压来。
两秒后,他听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随后嗓音沙哑地替他将那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因为对你旧情复燃?”
林安一怔,下意识就要否认,却在张口的一瞬又被对方打断。
徐新像是有些懊恼方才脱口而出的冲动之语,微叹一口气后,声音更加低沉地快速说了句:“抱歉。”
顿了顿后又道:“……是我一时失言。”
林安眨了眨眼。
“还有别的事吗?”少顷,徐新的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
“……没、没有。”
“恩,我手头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那今天就先到这儿?”一停,又说:“你忙了一天,应该也累了,收拾下就早点休息吧。”
林安察觉到对方语中的回避之意,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视线。
“……好。”
电话被悄无声息挂断。
林安站在窗边,低头看了重又暗淡下去的屏幕一会,默默放下了逐渐冷却下来的手机,转过身将横躺在地上的行李箱打开。
手在触及被叠放整齐的衣物的一刻,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林安一愣,立刻将其拿起,却发现只是同办公室的姜月芳发来的道谢短信。
“林老师,听陈主任说明天是你代我的课?还要麻烦你专程从老家赶回来,真是谢谢了。”
林安有些失望地笑了笑,回复道:“不客气。”
两分钟后,对方又发过来一条:“哦对了,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放了份之前找的一些有关明天辅导课的材料,你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拿去用。”
林安又回:“好,谢谢。”
此后手机就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林安独自将从X县带回的东西一一取出并整理好,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之后便安静地坐在了卧室的书桌前,开始准备起第二天的课件内容。
然而涣散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徐新一个小时前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不断在脑中浮现。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对方那无端变化的态度及语气,从低迷到嘲讽,又从嘲讽到克制回避,像在发泄着什么,又像同时在躲避着什么。
林安定定地望着笔尖在台灯下投下的阴影,对其背后的原因揣摩着、猜测着,却又总在即将靠近答案时不由自主地躲闪着、否认着。
他怕对方会对自己的犹疑与沉默有所误解,却更怕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与错觉。
徐新果然如在电话里所说的那般“有事缠身”,通话结束后,便再无别的动静传来。
林安虽执笔手中,可双眼所关注的,却既不是教案,也不是材料,他一次又一次地将目光朝搁置在桌边的手机投去,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那毫无动静漆黑一片的屏幕无声挡回。
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在奢望着什么?
就算心不肯认,这双眼也再无法继续隐瞒和欺骗。
林安又一次想到吴燕于低垂的夜幕中所问的那个问题,不禁苦笑了一声。不过才短短一天的时间,自己竟就已经变得这样按捺不住、如此急不可待。
“睡了吗?”
所以哪怕当几分钟后看到自己无意识下所发出去的那条短信时,心底所预想的慌乱与惶恐也并没有到来。
收件方并没有回。
林安静静看着通讯录中对方的名字,五分钟后,又返回到了发信界面,一字一句慢慢写道:“徐哥,我想了想,有些事情还是要和你讲明。如果你还没有睡,就请听我说完,好吗?”
不用面面相对,也听不见彼此的声音,在反射着黑夜与灯光的窗前,以往磕磕绊绊鼓足勇气也无法诉诸于口的言语,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出口。
“吴燕是我在X大读书时的同学,准确来说,是小我一届的学妹。我跟她认识,是在90年的秋天,那时候她作为新生入学,恰巧加入了我所在的学生会,”
曾经那还算光鲜与得意的年少时光,仿佛随着轻微的按键声再一次铺展在了面前。
林安字字斟酌着,神色温柔。
“但相熟,却是在91年,她在部门里表现不错,一路升上来,我们才有了更多的机会接触。X大的活动很多,培训、调查、汇报、甚至各部门间的联动,我们都会一起商讨和参与。后来……我和她……也确实互相有了好感,但却最终……有缘无分,”
写到此处,一股钝痛兀地袭来,林安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密密麻麻被填满了过往的屏幕,那段一夕间就从无限光明坠入了无尽黑暗的岁月,又恍若重现在了眼前。他闭了闭眼,许久,才从那不堪入目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林安没有勇气去详述那段过往,将陡然而起的激烈情绪平复住后,只留下了一句看似波澜不惊的概括。
“后来……我被开除出学校,等一年多后再回去,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她毕了业,听说之后又辗转去了B市工作,我们……就再也没了联系。”
这段算不上故事的往事说完,已然有些微颤抖的手指却并没有停下动作。
“今天她会来找我,是因为我妈和我说的那个约在今晚见面的女孩儿,就是她。”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前因后果终于在此告一段落。
林安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些谨慎却仍有些混乱的字句,手指停留在原处,许久不愿离去,它们在有些发烫的键盘上继续流连着、徘徊着,像是阔别重逢却踌躇不前的旧侣。
良久,才难掩颤抖地重又拥抱在了一起。
“徐哥,下午的时候你对我说,你很高兴今天我所见的人,不是她,是你。”
林安写到此处,眼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潜伏在心底的热潮也像是终于在久积的黑暗中寻找到了出口,相继从紧抿的嘴里、从模糊的眼里、从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奔涌而出。
于是泪水滑落间,那些曾经在无数个日夜里畏惧过的、逃避过的,甚至连试探也不敢流露分毫的话,也随着指腹来回上下的起落全数倾泻而出。
“其实……我也一样高兴。这么多年来,我日思夜盼想见的,也从来都不是她,”
“而是你。”
数百字的消息,因字数所限被自动分割成了三两段,随着按下确认发送的一刻,在信封标志的飞转下成功投递了出去。
林安维持着僵直的坐姿定在原位,目光追着最后一个图案在眼前亮起又消失,直到屏幕回归黑暗。
然而一分一秒过去,另一头却始终没有丝毫回应传来。
此后的十分钟,二十分钟,乃至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内,发送出去的消息都如石沉大海般,悄无声息地在坐立难安的等待里彻底丧失了音讯。
林安双眼异常专注地盯着手中握着的手机,一颗心逐渐由起初的紧张期待转为了苦涩失落。
他在椅子上又呆坐了一会,忽然像再忍受不了这让人倍感煎熬的无声静默般,放下了紧抓在手心的电话,站起身转向卧室门口而去,可等走到门口,却又不知下一个目的地该是哪里。
原本显得有些狭小局促的空间,竟在瞬间变得宽大无比。于是当每个角落都无一幸免地被留下徘徊的痕迹时,等待,似乎也就变得没那么刻意与漫长了。
林安一夜难眠,甚至连从浅梦中惊醒时,也不忘朝枕边看上一眼,暗怀希望地按亮屏幕,迎着刺眼的光向通知栏望去。但无一例外,整整一夜,徐新那端都再没有只言片语传来。
晨曦终于在辗转反侧中到来,林安失魂落魄地洗漱完毕,又在楼下餐车上胡乱买了些早点,最后满脸倦容得提着包往学校方向走去。
一路上凉风习习,一步入十月,空气中残留的暑意便彻底消失了干净,少了窒闷感的围绕,原本因情绪紧绷而紧张了一夜的神经也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可这却并不妨碍昨晚发生的一切继续在脑中轮番重演。
发信箱里躺着的最新相关记录,林安不敢再去翻阅,事实上也没必要去翻阅,那些情真意切,几乎与表白无异的话语,都是由自己亲手敲击而出,别说文字,就是其中的符号标点,林安也无法否认自己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收信方的毫无反应,却又同时让人止不住地心生惶惑和疑虑,甚至后悔。
浑浑噩噩中,脚步已不知不觉停在了X中门口。
林安在晨光中异常安静的校门外站了片刻,又一次从包中拿出了手机,对着消息栏看了半晌后,无意识地点进了通讯录。
徐新两个字在视线中出现。
他定定地看了会,缓缓将拇指摁在了呼叫键上,却不想刚一按下,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
清脆的叫声——“林老师!”
林安手一抖,立刻退出了呼叫界面,等转过身看到正笑着走向自己的徐媛时,更加心虚地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早上好啊!”
徐媛并未发觉林安的失态,笑嘻嘻地向对方走近,随后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欣喜,朝林安眨了眨眼坏笑道:“还真是您来代姜月芳的课啊,嘿,我还以为是我叔为了骗我大清早的来上课故意编瞎话诳我的呢。”
林安听她提及徐新,原本刚镇定下来的心情不禁又起波澜,他下意识地扭头朝徐媛来的方向看了看,并未见以往接送她来去的那辆黑色小轿车,眼神不由黯了黯。
徐媛看见,不由奇怪,又凑近了几步在林安面前晃了晃,问道:“林老师,您在看什么呢?”
林安连忙收回太过明显的目光,摇摇头,“……没什么。”后佯装镇静地对打量着自己的徐媛道:“……我们先进去吧。”
等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教室,也才刚到七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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