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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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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事与愿违,大四那年,我被学校开除,一切……也就结束了。”
  徐新不发一语地看着他。
  “后来我妈四处求人,辗转将我安排到了C市,钱主任听说了我之前在学校的遭遇,好心将我收留进了机械厂,他对我说……说他手底下有个徐姓的员工,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却很讲义气,朋友的忙他一定会帮。最关键的……是他背景强大,在C市,如果想在马家手心下翻身,就只有……就只有……”
  徐新已完全转过了身,正双目沉沉地看着他,“只有什么?”
  “……只有依靠你。”林安又沉默了片刻,才极缓慢地将这句话说出。
  徐新一笑。
  “之后……厂里有了关于我的流言,我……就顺势讨好接近你。我原以为……原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只要进了你的圈子,跟你混熟,那么一切都将有转机……我、我还能继续回到X大,继续完成学业,甚至……或许也还能有一丝的可能,继续做完那个不切实际的美梦。”
  林安垂着脸,将这些曾经盘桓于心底的不可告人的心思一一倒出,短短几句话,却说得无比气短,那油然而发的心慌感,似乎从未因时光的辗转而有分毫的消散,它们从脚底一路向上蔓延着,不过须臾,便侵袭入脑,攻占入心。
  “但后来……后来……我……”林安突然哽住。
  徐新看着他,良久后慢慢蹲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盯住他,“后来怎么?”
  林安抬起头,接住了那两道如火如电般地目光,一时间,昔日画面都从眼前接踵闪过。
  脏乱的巷尾角落中,那双紧紧托抵住自己后背的手掌,“集体活动”时,那若有似无看向自己的无奈又担忧的目光,甚至当自己被众人戏称为“大嫂”时,对方那微挑起的眉和嘴边微弱戏谑的笑意。
  林安怔怔地和正牢牢看着自己的徐新对视着,恍惚间,竟觉得脸上的伤不知是因为药物作用,还是全身血液过快的流动,变得比先前更加火辣滚烫起来。
  记忆最终停顿在了某个灯火通明的晚上。
  混乱嘈杂的饭店里,徐新眼露温柔地坐在另一个人的身旁。
  丁华告诉他,那是他老大的“新欢”,隔壁纺织厂里名头响当当的一枝花小杨,他哥费了老大工夫才把人追到手,且跟以往那些玩玩就算的对象不一样,说不准,以后还真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大嫂。
  ——哎,人扬琴那正房正式上位了,你这冒牌的可就得下岗了,哈哈,怎么样,心里头酸不?要我说,老大平日里最惯着你,这一下焦点突然转移了,啧啧,搁谁都不好受哇!
  那一晚他混在热闹的人群中喝得酩酊大醉,看着丁华他们围在徐新身旁,趁着酒兴起哄让对方在大伙儿面前和“嫂子”亲热一下,他缩在人堆里看着,此起彼伏的口哨与呼叫声在耳边接二连三响起,震得他头脑直发胀。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老大!快亲一个!”
  于是他便隔着人幕看到了那张英俊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带着警告,又不乏温柔,随后在众人期盼的注视中,将吻印在了另一张脸上。
  俊男美女,天造地设,实在没有理由不欢庆,不祝福。于是在听到耳边瞬间爆发出的欢呼声时,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之后浑浑噩噩又被人灌了几杯酒,自己早已记不清,只记得在那漆黑的宿舍楼道里,徐新眉眼含笑地凑过来,在他混沌的视线中不断晃动着。
  亲一个……亲一个……
  他着了魔似地看着,残留在脑中的那震天响的鼓噪声似乎又响起在了耳边。
  于是还在等待着答案的徐新,忽觉周身气息一热,一个带着些微颤抖的吻,就这样落在了他的嘴边。
  柔软的触感如一道电流,从猛然相交的呼吸中迅速袭向了全身。
  徐新整个人一震,眼皮反射性地阖上了一瞬,须臾,才又睁开。
  视线中,林安的双目微闭着,眉头微皱着,眼睫微颤着,徐新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目光所及中,那人略透着苍白的眼皮慢慢变了颜色,一丝湿润从发红的眼眶滑落。
  旋即,灼热的温度退开。
  徐新定在原地,视线追着那消散的温度,不受控制地滞留在了对方的脸庞上。
  林安缓缓睁开眼,回视向他。
  “……徐哥。”良久,一道略带着沙哑的声音才终于又在两人间响起。
  徐新依旧没动,只沉静异常地凝视着对方。
  林安的眼底透着血丝,嘴边也有些微的红肿,就连头发,看上去都比平日里要凌乱许多,种种的神色和细节,无一不透露出对方的憔悴与狼狈。徐新不动声色地看着,心中似有种熟悉的情绪在悄然滋长。
  林安轻唤这一声后,便没了动静,直到徐新终于按捺不住,沉着声问道:“……什么意思。”
  林安看着他,许久,才微微一笑,开口回答道:“……这是我的答案。”
  徐新眉微一皱。
  林安凝视着他,多年前那场分别的情景又开始在眼前浮动——对方坐在河岸边,同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起,被温柔的月色笼罩。
  一只红色的烟盒,正静静躺在那人干燥宽厚的手掌间。
  徐新转过头来,嘴边是若隐若现的笑。
  ……谢谢。
  我很喜欢。
  心脏不由开始狂跳。可随即,却又立刻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对方注视着他,继续轻声道:
  ……在来之前,曾有人告诉过我,两个人如果脾性不同,目标不同,思想不同,环境不同,那么无论最初如何,最后……也只会分离。
  他静静听着,喉口变得无比干涩,
  ……还有人告诉我,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我,也是。
  告诉我,林安,你需要吗?
  视线不由再次模糊了起来,林安轻声呢喃重复着,好像那些曾经由对方温热气息传递到耳中的字句,从未从记忆中消散淡去过。
  “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徐新双目沉沉地望着他。
  林安同样专注地看着对方,片刻后,才微垂下头,惨然一笑道:“……那天……你大哥来找我,拿着我的档案袋和一盘磁带,告诉我,说…只要我配合,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可以从头来过。”
  “……我没有拒绝。”林安说到这里,突然停下笑了笑,“我怎么会拒绝?……被马溢浮一句话就毁掉的全部努力和前途,你哥一句话就又可以轻松挽救,我……有什么理由去拒绝……”
  然而话音刚落,那好不容易支撑着自己将这句话说完的气息却猛地一滞,随后更为长久地停驻下来。
  徐新目光静静落在对方身上,没有打断。
  “所以那天……他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也包括……有关于你的谎言。”
  徐新一言不发地听着,几秒后,对面那忽然沉寂了下去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喜欢你,徐新。”
  徐新猛地一震。
  “从在国连三厂的时候开始,就……喜欢你。”
  林安慢慢抬起脸,直直望进了对方备受震动难掩讶异的眼里。
  “不想做你的兄弟,却总控制不住跟在你身后,被丁华开玩笑叫嫂子,竟然也只觉得紧张而不是愤怒,看到你去见扬琴家长,我……我更是烦躁得彻夜难眠,那时候我想,也许这一切的反常,只是因为自己伪装得太过用心投入,我急于达到靠近你的目的,才会不知不觉中迷失了本心。可没想到,后来……这份清醒……却迷失的一次比一次更加彻底……”
  徐新眸光微动。
  林安不错神地看着他,略一停顿后,继续轻声说道:“我惶恐过,犹豫过,甚至想过半路逃脱,很多时候,甚至会为自己最初接近你时的目的不纯而感到庆幸,因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连利用这个理由都被抛开后,我面对你时的反常,将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什么。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徐新心中一凛,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因回忆而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几秒后,忽然收回了胶着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微哑着嗓子开口道:“……别说了。”
  林安却摇了摇头,沉默一瞬后,继续道:“徐哥,我……很后悔。”
  一顿,又道:“我也从来没想过……你还愿意再见我。”
  徐新听到这里,似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痛,低声怒吼道:“我他妈叫你别说了!”


第19章 
  空气一刹那变得无比安静。
  徐新别着脸; 一股热流随着这句话的冲口而出在胸腔里急窜而过。
  林安所说的每一个字; 都如同乍遇冷水的热油,接连在心底掀起一层又一层骇浪; 几欲将残存的理智吞没。
  他竭力维系住清醒地闭上了双眼,许久; 才又重新睁开; 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茶几在地面投下的阴影; 用勉强恢复了平静的语气道:“……消炎药快不够了; 我去楼下买点上来。”
  说完便毫不犹豫起身走向了门口。
  门在身后被打开,稍一停顿后; 又被砰地一声关上。
  林安被这一声轻击声惊醒; 他目光怔忪地落在了桌上刚开了封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药膏,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回避的借口过于拙劣,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用行动去对其进行圆说与实践。
  徐新没有再回来。
  林安呆呆坐在沙发上,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直到手机上定的用以提示下午自习课巡查的铃声突然响起,才动了动有些僵住的手掌; 下一刻; 是肩膀; 脖颈,紧跟着又到略微酸麻的腰背、腿脚。
  他站起来; 默默将茶几上的伤药与棉签都收好; 又抬手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去溅落在玻璃上的几处水迹; 端起脸盆走进了卫生间。
  镜中映出一张狼狈不堪的脸,林安与镜子里那双因疲累失落而显得异常空洞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涩然一笑后,垂下脸将盆中残余的水悉数倒入了池中。
  下午4点15分,连接着东西两区的高架路段被连成一线的各色车辆霸占,又在沿途不同的路口分合聚散。
  国庆假期眨眼过去,返潮悄然无声地开始了。
  徐新开着车在形色不一的车流中笔直地向前走着,原本阳光明媚的天却忽然阴沉了下来,铅灰一般的云层密密压来,将天光一点一滴收拢,转瞬却又分开,漏出刺眼的光芒。
  透着丝丝寒意的秋风追着疾驰的车轮,攀住窗沿,打在身上,徐新心中始终不曾彻底熄灭的蠢动,就在这阵阵风中如同得了势的野火一般,越烧越旺。
  雨水突然便砸落了下来。
  高架的出口被甩脱在身后,雨刮器机械地来回摆动,沿路的街景在清晰与模糊中不断交替。路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或站在橱窗下躲避着突如其来的大雨,或顶着包和衣物在路边仓皇地争抢着正处于交接班的出租。
  被堵在闹市区的车艰难地朝前缓慢挪动着,走走停停间,耳边不断传来忙乱间凑上来的焦急询问声:“师傅,辅东路去不去?”
  “不去,交接呢。”
  “哎,帮个忙呗,这么大雨,没带伞风又大,孩子受不了,帮个忙帮个忙,我给您多加点儿油费!”
  “……行吧,横竖堵也堵了,这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动不了,再带一个就带一个吧。”
  “哎谢谢谢谢!”
  询问者松了口气,回头招呼了还在树杈下等着的妻儿,催促道:“快过来快过来,上车上车!”说着一边将车门小心打开,徐新余光朝那对疾奔而来的母子扫过去,却见雨幕中,一个清瘦的、尚是少年身形的男孩儿正被母亲环着肩膀,摇摇晃晃一路跑过来,许是身体不适,对方低着头,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也被打湿,被母亲满脸忧色地带着,略显踉跄地跑到了出租车跟前,俯身钻了进去。
  车门被关上,恰巧又一轮绿灯亮起,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中,久违的记忆和终于活动起来的车流一起,在脑中挣扎着苏醒了过来。
  同样的雨天,水滴砸在空荡的路面,隐隐浮起一片轻烟。摇摇欲坠的公交站牌下,那人瑟瑟发抖浑身湿透,明明伞就在手中,却仍只一径垂着头,任由雨水顺着破了洞的顶口流下,将整个后背染透。
  他看不过,揽着对方在除却渺无人迹的路面一路狂奔,冷风,冷雨,唯有两人靠在一起不断摩擦的肩臂是火热的。
  急促的呼吸犹在耳边,羞怯的目光犹在眼前。
  徐新抓着方向盘在逐渐宽阔和通畅起来的外环路上一路疾驰着,一双眼睛忽然从心底渐渐浮起,慢慢变得清晰,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望向自己,在漆黑的雨夜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欢声笑语之时,又在萧瑟离别之际。甚至就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布满了血丝,却依旧不改温柔坚定地望着自己。
  于是连独属于那人轻声细语、神态表情,也一同被从尘封的记忆中拖拽而出。
  一根烟棍子塞到嘴里呛得满眼是泪,却忍了大半个月才惊惧交加结结巴巴地征询自己的意见:徐哥,我、我能不能不抽烟?
  一套拳学了十几天,结果被陈家楼偷袭一巴掌拍在后背,仍然没有半点儿该有的警觉摔趴在地,此后又问:打架,我……能不能不学?
  丁华帮他物色了个隔壁车间的美妞,撺掇起哄让他去泡,美其名曰跟他们混不会把妹是奇耻大辱,还手把手地临阵教了他两招搭讪功夫,自己在一旁冷眼看着热闹,看丁华嘿嘿奸笑着挑起那人下巴,恶霸似地冲他吹了声流氓哨,哟,哪儿来的妞,告哥哥,哪个车间的?叫什么名字?改天哥哥带你出去吹吹风。那人臊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后退一步后头都抬不起来了,丁华乐得哈哈大笑,自己却看着对方不由自主出了神。
  最后自然也一样没学成,甚至等到了对方姑娘面前,他反成了最木讷笨拙的那一个,抬不起头,张不开嘴,连个完整的字儿也蹦不出。
  大半个年头相处下来,自己的种种“恶习”对方一样没沾上,可自己的目光,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黏在了那人身上,再也收不回。
  车开进竹园停在别墅门口时,雨已经差不多歇了,院门外两株红枫在风中摇头晃脑,徐新望着那鲜艳夺目的色彩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打开车门下了车。
  裹着零星几滴雨丝的风异常冷冽,徐新却丝毫不觉,他在门口站了会,盯住院内别墅二楼方向片刻,才甩上车门走了进去。
  徐媛正坐在偏厅的餐桌上吃着晚饭,一听见动静,立马撂下碗筷冲了出来,“叔你回来啦?林老师他怎么样了?”
  徐新背对着她在沙发跟前站着,闻言刚要脱下外套的手一顿,皱了皱眉后沉声道:“他没事。”
  “哦……”徐媛答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徐新察觉到,将西装扔在沙发扶手后转过身,面容严肃地看了还跟身后杵着的徐媛一眼,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徐媛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将逗留在对方身上四处乱打量的双眼一收,干笑两声后连声说:“没,没!”直觉告诉她,她叔目前的心情很不好,脸上阴云密布,一双眼更是亮得吓人,以往她领着挂满红灯的成绩单回来的时候,也没见过对方露出眼下这种神态过,照她多年的经验来看,此时的徐新还是少惹为妙,于是赶紧三十六计走为上,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可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徐新先前在电话里的那声“掉头”自己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这“掉头”掉去的方向,竟然真的是她那位光荣负伤的林老师。
  这可就奇了怪了,据她所知,她叔跟她那林老师也就吃过一顿饭的交情吧?况且那顿饭的主要目的还是冲着讨伐她去的。再有,就只剩平日里在家校联系本或大大小小各类考卷上签个字的联系了,难不成这也能联络出什么“深厚感情”来?居然能叫她叔一听见对方受伤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往回赶?她叔要有这爱心,她他奶奶的早就一堆弟弟妹妹“绕行膝下”了!
  徐媛嘴里嚼着饭菜,坐在椅子上好一顿苦思冥想,丝毫没觉着自己这比喻有什么不对,直到隐隐听见别墅后门的一声响,紧跟着袁姨带笑的声音从外传来,“先生回来了?吃过饭了没有?要不要再进屋吃点儿,今天正好做了您喜欢的辣鱼头呢。”
  “……不用,我坐会儿就上去。”
  “哦,哦,好。那我先去忙了。”
  徐媛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短短几句话后,不由咬着筷子撇了下嘴:对嘛。这才像自己平日里认识的小叔,少言寡语,不近人情,饶是人家再热情似火,他也基本只会板着张酷脸冷得像冰。
  没一会儿,徐新果然就如他几分钟前所说上了楼。
  徐媛随便吃了几口,冲还在外头忙活的袁姨招呼了一声后,也跟着追了上去。
  书房的门在视线中被关上,徐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耳朵贴着门板试图挖掘些里面的动静,奈何听了半天,除了自己的喘气儿声外,什么也没听见。
  她有些无语地瞪了跟前的门几眼,郁闷地折回了自己的房间,从包里翻了张英语卷子出来,笔走龙蛇地开始誊抄起从同桌那儿讨来的答案来。
  抄完英语抄数学,抄完数学又抄物化生地,等堆成山一样的一叠卷子抄下来,时间已差不多逼近晚上十点。
  假期的作业总算如期“竣工”,徐媛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手,心中有关徐新和林安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摊在桌上的课本看了一会儿,忽然眼中精光一闪,反身从包里将皱巴巴的家校联系簿翻了出来,随后拿在手中昂首阔步走到了走廊另一头的书房门前。
  “叔,签字。”
  徐新正坐在书桌前,拿着份文件在看,闻声头也没抬,拿过笔就要在以往的已阅栏中签上姓名,却不想刚要落笔,徐媛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来,朝正下方的空白区域指了指,“哎不对,签这儿签这儿。”说着还特意在那方框内靠上方位置的一行隽秀的字迹点了点,道:“看见没,这我们班主任国庆前特意给写的节日寄语,您以前不总教育我尊师重道么,咱也表示表示心意回应点儿什么呗,礼尚往来嘛。”
  徐媛一本正经地胡诌完,眼珠子一拐,开始偷偷观察起徐新的神色。
  只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地扫了眼那行字,稍一停顿后,目光果然滞留在了末尾处林安的落款。
  徐媛心底嘿嘿一笑,打蛇随棍上地往前凑了一些,佯装随意地趁机问道:“哎,叔,你下午去看林老师,他跟你说了什么没啊?那什么,他的伤不要紧吧?”
  徐新盯着联系簿的视线一动,没有回答。
  徐媛见状,手肘往桌上一撑,又继续往下打探:“咳叔啊,下午你一听林老师挨揍的事儿怎么那么紧张啊,”说着偷偷瞄了徐新的脸色一眼,“……你俩……是不是认识啊?”
  徐新闻言,搁在桌案上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动,两秒后,拿过笔在签字栏里把名签了,随后合上本子推还给了还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徐媛,冷着脸说了句:“去睡觉。”
  “我靠,才十点!”
  徐新抬眼看着她。
  徐媛撇了撇嘴,将联系本收了起来,“行行,我睡我睡。”言罢背转过身不情不愿地往门外走去,嘴里嘀咕着:“不就觉得奇怪多问了两句嘛,有啥好藏着掖着的,切,等回头我问丁哥去……”
  徐媛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门后,徐新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又静坐一会,突然手腕一抬,指间的笔应声摔在了桌上,黑色的笔身顺着惯性向前咕噜滚动了几下,最后停在了文件袋右侧的手机边上。
  徐新视线跟着落在那漆黑的屏幕上,片刻后,目光微一动,犹豫着伸出了一只手。
  收件箱再度展现在了眼前,那人的名字依旧挂在屏幕的最上方,最近一条来信时间也依旧停留在上午九点。徐新盯着通知提示看了一会儿,按下确认键点了进去。
  来自对方的每个字句重又在视线中铺展呈现。他慢慢地一条接一条的看着,最后目光长久且沉默地停留在了昨天半夜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上。
  时间在这凝视中一分一秒流逝,徐新看着看着,脸上的漠然渐渐破裂,随即,又被迅速收敛。
  窗外偶有雨声响起,忽大忽小。
  院墙外偶有车灯拂过,忽远忽近。
  漫长又寂静的夜,就这样在不安的躁动中倏忽过去。
  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很快便悄无声息地到来。
  继闹钟第三次在枕边响起后,徐媛终于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简单地穿戴和洗漱后,她颓废又绝望地下了楼。
  一楼客厅的时钟正显示着当下的时间,还不到六点,连天也都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叫人看了就浑身瘫软,恨不能立刻就跳回床上继续呼呼大睡。
  似是洞悉了她内心的念想,厨房位置立刻隐隐传来了几声动静,徐媛迷迷瞪瞪地朝那方向看了一眼,按下手边的大灯开关,趿拉着鞋绕过楼梯走了过去。
  谁知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袁姨格外精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先生,这饼要给您也煎几块不?可香,我一早特意去菜场买的,小姐平时最喜欢。”
  “不用。”徐新拒绝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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