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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锈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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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目视着前方,没吭声,只用力一挣,维持着脸上的冷漠纹丝不动。
  马溢浮盯着对方冰冷的侧脸看了看,片刻后松开手,露出一个哂笑,颇为惋惜地叹道:“看来是对师弟我不感兴趣了。”
  语毕却话锋一转,又慢悠悠地问道:“那对徐新呢?”
  林安闻言果然整个人一震,几秒后,主动转过了身来。
  马溢将他所有表情动作收纳眼底,脸上不由浮上了一层得色和讥诮,望着他继续道:“他现在人在哪儿,跟谁在一块儿……在做什么?师兄难道不想知道?”
  林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少顷,嘴唇无意识地嚅动了下。
  马溢浮见状又一笑,直起身,挪开步子朝翠芳苑里走去,“刚在里头转了转,发现时间太早,只有一家牛肉汤的早点店开了,如果师兄不嫌弃,我们就上那儿聊?”
  他没看身后,因为他知道以徐新作饵,对方必定会上钩。
  林安果然跟了上来。
  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到处都热气腾腾的牛肉汤店。
  这家店的门面不算小,虽然才刚七点一刻不到,但里面已坐了好几桌起早赶上班的年轻人。马溢浮随便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挑了个桌子落了座,后抬起头看了眼依旧紧绷着一张脸站在桌角边的林安,道:“师兄,坐啊。”说着意味深长一笑,“不坐怎么聊?”
  林安双眼牢牢盯着他,没动,也没应声,直到数十秒后店家老板笑眯眯地过来,热情地问:“两位,想吃点啥?牛肉汤米粥油条包子豆腐脑,都有,要吃啥尽管点。”说着又扭过头冲门口另一年轻小伙子喊道:“哎那碗甜豆浆是左边那位姑娘要的,赶紧给人送过去,别弄错了啊。”嘹亮的嗓音在整个餐厅里激荡,成功地逼退了几分晨间独有的昏沉。
  完了又回过脸来,继续等着林安这一桌。
  马溢浮推了推眼镜,看了会儿桌上的菜单牌,要了碗小米粥和一屉蟹粉小笼,想了想,又加了份豆腐脑,认真语气的神态,当真一副为了早饭而来的模样。老板笑呵呵地一边听着,一边同时冲门口的店员不断吆喝,完了转过目光看往了林安站的地方,“先生,您呢?要点什么?”
  林安这才反应了过来,略一犹豫,动作僵硬地在店老板的注视下,慢慢坐到了马溢浮对面的位子上,可一双眼睛却始终都没瞥那菜单子一眼,而是持续一眨不眨地定在马溢浮的身上。
  “……不用了。”好一会后,才听他低哑地开口。
  “行,那二位稍等,小笼可能还要个两三分钟,一会儿就来。”
  店老板很快走开,没几秒,粥和豆腐脑被端了上来,马溢浮气定神闲地各尝了一口,挑了挑眉,赞道:“唔,不错。”说着朝对面看去一眼。
  “你这小区也挑的不错,绿化一流设施齐全,虽说房子陈旧了点,但各方面都还算方便,言罢又敲了敲手臂下的实木桌子,“早上还能喝上一碗这么暖心暖胃的粥。”
  “师兄真的不也叫一点?我看你刚在路边儿那包子可没吃几口。”
  林安不语,只继续看着他。
  马溢浮见他始终都不接自己的话,只一味拿防备且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忍不住低头哼笑了下,自顾自地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稍正了正神色,道:“看来这个话题师兄也是不感兴趣的了,行,那我们说点儿有意思的。”
  说着顿了一顿,稍一沉默后,突然报了个家庭住址和门牌号出来。
  “博爱路27号,翠芳苑18栋丙单元201室。”
  林安一愣。
  马溢浮看他微透出一丝惊讶的神色,笑了笑,“怎么样,觉得耳熟吗?”
  林安搁在大腿上的手略一动。
  当然耳熟,这就是他目前在翠芳苑的住所。
  想到此处,林安的目光一时变得比先前更锐利警惕了几分,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叹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师兄的眼光还是和当年在母校时的一样,那么的精准优秀,哪怕是跟徐家的那位大哥相比……啧,也是出奇的一致,不相上下。”
  说着睇了林安脸上的表情一眼,稍沉了沉嗓音,解释道:“我刚说的那个地址,是徐光四年前在这翠芳苑购买的一套四室户,但由于一些个人原因,在前年,他把这套房子转给了徐新。”说完略一停顿,装模作样地朝那已然大亮的窗外张望了眼,接着道:“这里地段好,又是学区,所以你别看虽房子算不上新,但其实金贵得很,搁4、5年前,就是标准的‘干部房’专区,因此租金一直都不便宜。”
  林安的神色此时已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马溢浮暗暗观察着,片刻后又拿起勺子在粥碗中转了圈,继续假装不经意的样子揣测道:“所以也难怪我听说那徐老三年前还特地找了几个装修工来,把这将近180平的房子从中做了个隔断,又联系了中介,说要在下半年按一大一小分别租出去。现在想来……应该是担心原本的户型过大,如果按原来的面积出租,一时恐怕很难找到能与之相‘匹配’的住客。”
  对面坐着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然而锋利的视线却随着他刚落下的话音,而逐渐变得萎靡黯淡。
  马溢浮知道对方已把自己的这段话听了进去,并多半选择了相信,不由得又笑了笑,放下就餐工具漫声叫了他一声:“林安。”直呼其名,不再伪装两人之间那根本就从未存在过的友好亲近,“你很聪明,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想必你应该已经很明了了我这番话的含义。”
  林安涣散的视线又重聚。
  马溢浮脸上已然换了副神情,冷淡高傲,着他的目光亦毫不掩饰地浸润着嘲讽:“瓮中捉鳖。C市是瓮,而你是鳖,这才是十二年后,也就是现在,你林安应该得到的,和徐新之间真正正确的关系。”
  林安浑身一震,数秒后,掩盖在桌下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闭起双眼,任由一股钝痛从心脏开始,逐渐蔓延爬遍了全身。
  这句话……其实又何须马溢浮来告诉自己。
  在经历过无情利用和欺骗后,自己应该得到的,究竟是由来已久的不屑和恨,还是无缘无故的亲近和爱。
  答案其实从来都很明显,只是自己始终在一味地在回避,不敢,也不愿去直面,一径沉迷攀附在对方施与的“宽容”与温柔里,让心中的贪婪、胆怯一步步将理智埋葬磨灭。
  “……你找到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开了口。
  马溢浮笑了,“当然不是。”说着微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我找你,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一笔在十二年前……你就跟徐光做过的交易。”
  林安倏地望向他。
  马溢浮双手交握在桌前,见他那陡然又变得凌厉的视线,身体向后倾了倾,挑眉问道:“怎么了?不愿意?”
  林安一语不发地看着他,良久,紧抿的唇角突然朝两边撕扯开,露出个惨淡且不可名状的笑来。
  “马溢浮。”他轻轻开口,一字一句,仿若泣血,向对面衣冠楚楚坐着的人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跟一个畜生禽兽做交易?”
  马溢浮笑看着他。
  “如果没有你……”林安双目通红,死死咬着牙关。
  “如果不是你……”几秒后,又喃喃重复着,紧握的指尖几乎要刺入掌心。
  马溢浮泰然自若,丝毫不见对对方口中畜生那两个字的不满及怒意,甚至颇为兴奋愉悦地看着对方那在原地万分痛苦的挣扎姿态,犹如困斗之兽。
  “怎么不说了?”
  林安急促地呼吸着,每一次喘息都仿佛带着细微的抽搐。
  “好,你不说,就换我说。我来告诉你,凭什么。”
  马溢浮欺身向前,兀地朝对面的人凑近了几分,悄声道:“就凭你现在已经被逼到了悬崖口,如果不及时回头向我求救,那就只剩一条路——啪,摔下去,尸骨无存,粉身碎骨。”
  林安低垂着头。
  马溢浮说完,盯着对方漆黑的发顶看了片刻,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快意,又接着轻声问:“林老师,这两天的日子不好过吧?”
  林安支撑在腿上握紧的手倏地一动。
  “说起来,咱俩这次能这么快就见面,还得谢谢人周氏父母。你看,人家就远比你识时务,八十万,什么都肯做,否则……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对你下手。”
  林安猛地抬头。
  伴随着马溢浮那带着些微自得的话语,周涛从教学楼一跃而下的身影又一次在眼前浮动。
  他狠狠盯住对方充盈着恶意的笑脸,凝滞的眼神中竟渐渐漫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狠毒。
  马溢浮见了,忍不住一乐:“哟,刺激到了?呵呵,难怪能评上优秀教师呢,果然是爱生心切。”说着又点了点头,连赞了两声:“不错,不错。”
  “……无耻。”
  “彼此彼此。”马溢浮拨动了两下瓷碗中已差不多凉透的豆腐脑,在一阵细碎的勺箸碰撞声中悠悠说道:“你当初坐在徐光面前满嘴胡言,肆意践踏人徐老三巴巴送上来的一颗真心时,难道不也是同样的无耻。”
  林安狠厉的神色猛然一恸,眼睫颤了颤,霎时间又垂落了下去。
  马溢浮深知对方的痛处,在对方伤处一戳过后,又没事人一般,笑了笑继续说:“所以既然都是无耻,那在各自面前,就别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言罢一顿,又续道:“林安,92年的时候,你就能为了一己私利背叛他一次,现在到了04年,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难度。”
  “……为什么。”
  马溢浮听他沉默良久,却又突然低低开了口,不由挑了挑眉,“怎么?”
  “……为什么。
  “既然都已经是瓮中之鳖,为什么,还要逼我多走这一步?”对方哑着嗓子问。
  马溢浮见他虽已颓丧至此,却依旧反应迅速,不禁又笑出了声。
  “这就不劳师兄费神操心了,既然我会选择这么做,自然就有我的打算和理由。”
  对面的人不再说话。
  马溢浮也不催促,只继续拿着汤勺在两只粥碗和汤碗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他自视自己对对方的现实和软弱还算有把握,否则当年怎会稍一受徐光的压迫和挑唆,就毫不犹豫地将徐新给抛诸在了脑后?
  果然,两分钟后,他听见了对方依旧沙哑,却已然恢复了冷静的声音。
  他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马溢浮立时停了手上的动作,笑一笑后从西装内袋里掏了张卡出来,扔到了他的面前。
  “简单,你去找一个人。”
  林安放到台面上的手一动,视线落在了那张崭新的银行卡上。
  “……谁?”
  “吴燕。”
  林安呼吸明显地一滞,半晌后才又问道:“……找她做什么。”
  马溢浮又一笑,略一停顿后,继续道:“告诉她,你对她旧情难忘,二十多天前对她的拒绝,只是因为还没准备好面对你们曾经的过往。”
  林安直直看着浅褐色的桌面,没动。
  “并且我希望最多一个月,我就能听到你们传来的好消息。”马溢浮接着道,言毕屈指敲了敲桌面,“这点钱,就当是师弟我提前你们准备的贺礼。”
  林安仍是没反应,只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张卡。
  马溢浮说完,身体顺势往后仰了仰,靠上了绵软的椅背,随后瞟了眼对方脸上的神色,弯了弯唇角继续道:“师兄,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想,这都是件一举多得的好事。既能让你抱得了美娇娘,同时一圆你当初在X大遗憾错过的一段美好缘分,又能撇清那个随时都可能给你带去灭顶之灾的同性恋身份,让如今盛行在学校里的‘谣言’不攻自破。何乐而不为呢?”
  说着顿了一顿,“而至于吴燕的那个不入流的哥哥黄骏,我会找个时机让他亲自向你道歉,并出面解释当天下午在博爱路上你们发生“冲突”时,那段被偷录的视频。还有照片,找个由头帮你辟谣一下,也简单得很。甚至这件事……说不定都轮不到我来出手。”
  马溢浮慢条斯理地将所有安排一径说完,末了问道:“怎么样,师兄,这个提议如何?”
  问完后见林安一时没有回应,便又拿手敲打了几番厚实的桌面,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当然,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自己手里,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不过……”说着微一皱眉,偏过头装出一副万分为难的样子,“嘶,我记得师兄你母亲今年就快有60了吧?啧,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得住像当年一样的打击。你说……”说到此处特意停了一停,盯着林安灰败的脸色看了两秒后,才又在后面接着继续:“如果你妈知道了她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最后又为了这样一桩肮脏龌龊的丑事而在C市被人践踏地彻底混不下去,那该是有多么地绝望跟伤心啊。”
  完了又意味深长地靠近了问了一句:“师兄,你说是不是?”
  林安依旧没答话,可落在桌上的手却在几秒后活动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地拿起了那张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浅淡光泽的卡,挪到眼前看了许久,哑声问道:“……里面有多少?”
  马溢浮眼底浮起了一丝了然的笑,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六。
  完了又一顿,玩味地打量着对方道:“够吗?”
  林安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目光渐渐由从疲倦冷漠转为了痴惘,一瞬后,又由痴惘重归于平静冷漠。
  他没有回答,只猝然低下头,对着面前空荡的桌板笑了一声。
  一声过后,又颤动着肩膀和脊背,笑出了第二声……
  随后是接连不断的第三声、第四声。
  周围已有其他人被这股瞬⑼缸牌嗖业男σ斯矗低涤糜喙獯蛄科鸾锹渖献恼庖蛔馈�
  马溢浮静静看着坐在对面笑到全身都在抽搦的人,只觉对方眼下的这副模样真是既可怜又滑稽。于是沉默了一瞬后又开口,“如果你觉得不够,事后可以再加。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答案、价钱,明天早上8点前,都必须一起给我。否则……”
  “……不用。”没想到话音刚落,原本还在痴笑的某人便突然收了口。
  林安对着眼下自己开始微微发颤的手,极轻地又重复了一遍:“不用……”说着慢慢站起了身,微垂下视线,对上了马溢浮那充斥着轻蔑与不屑的双眼,道:“价很够。”
  马溢浮挑挑眉,紧跟着稍扬起了头。
  林安看着他,忽然微微笑了起来,续道:“……答案,我也可以现在就给你。”
  马溢浮微一眯眼,“哦?难得见师兄这么爽……”
  却不想话语还未尽,桌前那个原本看上去极度疲惫且柔弱的人,就突然伸手扣住了一旁用以装盛调料的玻璃瓶,冷不防地一把冲对面抡了过去。
  头部与瓶子接触到的瞬间,发出了咚的一声类似重器钝击的闷响。
  玻璃顷刻碎了一地。马溢浮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有所阻止和反应,便从额头蜿蜒下一道浓重的血迹,连人带椅地整个仰面向后翻倒了过去。
  近40平的店里一时鸦雀无声,只余下林安微弯着腰,扶着桌角时剧烈的喘息。
  数秒后,这家原本安定宁静的牛肉汤店里才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惊慌。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距离林安稍近的几个年轻女孩儿甚至接连发出了惧怕的尖叫,抓起手边的包就慌不择路地往外跑。
  桌椅一时被动乱的人群碰撞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几位男士略带着迟疑一起围了上来。
  “嗐,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就突然动手打人了啊?”
  “唉哟这一地的血,快报警快报警,还有120,120!”
  店老板和伙计也迅速跟着跑了过来,一看这混乱的场面以及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地面,瞬间就扬起了火。
  “哎哎,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儿,啊?吃饭就吃饭,别在这撒野啊!这一大清早的,叫我这生意还怎么做?”说着一步跨上来,欲推搡一把仍兀自呆呆伫立在原地的林安。
  林安一动不动地站着,手中还握着半个残留的瓶子的细颈,断裂的地方有如数道参差不齐的刀片,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沾染了香油的血液,锋利无比。
  他盯着被人七手八脚扶起来拖到后排椅子上的马溢浮一会儿,微弱地笑了笑,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油,将呼吸稳住后,转身越过稀疏的两三个人影往外走。
  店老板一把将他拦住,“哎你不能走,这一堆烂摊子你不负责啊你就想走?再说你打的人还跟这儿躺着呢!等警察来!我们已经报了警了!”
  林安看他一眼,下意识地动了动那只还抓着瓶颈的右手,老板不自觉地抖了抖,稍稍往后退开了一步,嘴里念叨着:“干嘛,还想打人啊,我告诉你,我不怕你,这么多人在呢,有本事一会儿等警察来了你当着警察的面儿打去!”一边四处张望着寻找可以防御用的衬手的工具。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谁知刚张望了没两下,对面这个看上去清瘦文弱的年轻人就对他轻声开了口。语毕,还主动将那沾满了血和油的瓶颈一起放到了一旁的木桌上。
  “你……”老板倒反而有些错愕。
  林安的右手许是在刚刚也被尖利的瓶口给划开了一道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他用五根手指紧紧捏握住自己的手掌,惨白到可怖的脸上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
  “我姓林,就住在这翠芳苑的18栋。一会如果警察来了,有任何需要特别向我了解的情况,都可以去那里找我。”说着顿了一顿,低垂下视线看了看自己满是脏污的衬衣和西裤,轻声道:“我的衣服脏了,手心也都是刚才被玻璃扎的伤口……现在想回去处理清晰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说完抬起头又看了店家一眼,见老板愣愣地不再反对,便不急不缓地拂开众人,朝另一端的店门口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不可思议地议论:“我靠这不会是个神经病吧?头一回见打完人还这么冷静的,跟个没事人儿似地……”“哎刚这俩人跟这儿到底聊了什么来着,我好像听见什么同性恋,交易,变态之类的……”
  林安一步步在这条返回住所的路上走着,对身后的一切嘈杂充耳不闻。
  时近八点,博爱路上清晨的晦暗早已在阳光的洗涤下荡然无存,而马路上的车流,也再不复晨光昏暗时的寥落稀疏,走走停停间,只见绝尘而去的小轿车,自由穿梭的电动车和自行车,都在这条路上风格各异却目标明确地行进着。
  唯独自己,跌跌撞撞,摇摇晃晃,辨不清脚下不断延伸的路,究竟该通往何处去。
  脚步越来越慢,就像万里晴空中偶尔飘过的云,行迹不定,无风可依。
  然而越来越浑浊的脑中,却依旧还在拼命地为心底残存的某道温柔的声音,而竭力保留着一丝清醒。
  ……林安。
  浑身的力气终于被抽干。意识恍惚中,一张仍旧是年少模样的脸,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林安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定定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耳边恍然又响起往日那一声接连一声的低语和呼唤。
  对方犹带温存笑意的脸,冲自己悄一展露后,又随即隐入了黑暗。
  一阵刺耳的急刹和鸣笛从身后涌来,伴随着几声惊叫以及怒不可遏的骂语:“操!是不是有病?知道不知道走路不看路就等于谋财害命!”
  林安却只顾定定看着远方那铺满了阳光的水泥路面。
  钝痛兀地袭来,地面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张皇的惊呼从四面八方传来,可他却仿佛已完全听不见,只极力转了转双眼,想再去触碰一下那道愈发模糊就快离去的背影。
  “林安!”
  于是当最后那一声异常清晰的呼喊来到了耳畔,他也已无力去分辨,这中途消散却又突然折返、并紧紧将自己拥入怀中的仓皇身影,究竟是茫茫白日下真实存在的炙热温暖,还是仅是又一场被凭空臆想出来的冰冷虚幻。


第28章 
  丁华已经快要想不起上一次看到徐新将惊怒之情泄露得这么彻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仿佛自从十二年前那个深秋结束之后起; 对方就在自己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学会了将身上所有的外放情绪一一收敛; 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个从“顽劣子弟”,到所谓合格“徐家人”的蜕变。
  虽然在最开始的那一两个月里; 这改变并未能过多引起一向粗线条马大哈的丁华的注意,他只当是他那向来潇洒肆意的老大在外边儿玩厌了疯累了; 又或是在好兄弟陈家楼林安的相继离开后忽然沉下了心来了。
  而也就是恰逢在林安从国连三厂离职后的那天冬天; 徐新父亲被诊断出了早期肺癌住进了医院; 徐母心情沉郁之下; 亲自出马将这个在众人眼中大逆不道的小儿子从钢铁厂给带了回去,并逼着他侍奉在了徐伯达的床前。叫人倍感诧异的是; 一向叛逆不肖的徐新居然也没再跟家里任何人反抗叫板; 而是一声不吭地就跟着回到了曾被他视作龙潭虎穴的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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