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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戏剧-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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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隶被洗干净,换上干净的白袍子。他的金发在清洗过后更加耀眼灿烂。
     他外表张扬,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可是很奇特,他长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含蓄又克制。
     我对他兴趣并不大,本来像他这么大的年纪,也不该被我买下。
     我掂了掂手里的蓝宝石。
     安妮不知道,我总去奴隶市场买奴隶,所以我没有带他回庄园。
     这家小旅馆还算干净,安迪密斯不会让我去我无法忍受的地方。
     他坐在床边,金发向下滴着水,流到他线条优美的背部肌肉上。
     “谢谢。”他主动开口。
     我能看出他虽然强做镇定,但仍有些拘谨。
     我没有回应他,他这种身份不值得我回应。
     安迪密斯托着黑胡桃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套干净的长袍和一小袋金币。
     “带上这些,您就可以离开了。”安迪密斯对他微笑着说。
     他有点惊讶,抬起头看着我,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好像还带着浴室里没散去的雾气。水珠顺着他光洁的下巴滑到衣领里。
     过了片刻,他缓缓跪在我面前,低下头去:“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
     我冷淡看着他,他不敢抬头看我,但我也懒得回答他。
     “我家大人不需要您的服侍,请您离开吧。”安迪密斯展现了他的好脾气。
     可是金发的青年似乎有些执拗,他大胆地伸出手,执起我放在雪白床单上的手,轻轻吻了上去。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讨厌别人碰我。
     但没有容我推开他,他抬起头,巴掌大大的美艳脸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圣洁神态:“您是个好人,大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多么荒谬的称赞。
     但我喜欢。
     我用手指剥开他的嘴唇。
     他紧张了,身体僵住,眼神也变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我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歌利安。”他声音低沉,非常高雅的男低音。
     “你从哪儿来?”
     “庞贝城。”
     “你多大了?”
     “十九岁。”
     “为什么会被卖到这里?”
     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沉默了。
     可我一向喜欢强人所难。
     我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傲慢地说:“回答我。”
     他仍然沉默,长长的睫毛盖住他眼中的神色。
     我皱了皱眉:“你可以走了。”
     他停顿了一会,缓缓起身,看着我:“如果以后我能帮助您,您尽可以来找我。”
     然后。
     他微笑了一下。
     玫瑰花瓣似的嘴唇,微微形成温柔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的笑意淡而柔和。
     在这个五月的雨天,我买下了这个叫歌利安的奴隶,然后因为讨厌他,将他赶走。
     他没有拿安迪密斯准备金币,只带走了他那件破烂的灰袍子。
     手背上的触感依然清晰。
     带着柔软花瓣轻抚过的甘甜气息。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讨厌别人不经我的允许碰触我。
     我是讨厌的。
     
     第十七场
     塔利安家的小子是我的死对头。
     暴发户家的傻儿子。
     可是此刻,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就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托着腮,随手翻着我和安妮的画作。
     “真漂亮,克里斯,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才华。”塔利安家的艾瑞克欠揍地说。
     我冷眼看着他,安妮站在我身后,眼中有些担心。
     “哥哥……”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转头又用冷漠的眼神看向艾瑞克,这条讨人厌的死狗。
     塔利安家是从艾瑞克父母这一辈才发迹的庄园主,靠倒卖东方的丝绸和香料起家,在艾瑞克出生之后,生意越做越大,从马赛到科特拉大半的港口都属于他们家。
     艾瑞克被称作塔利安家的福星,因为他的出生让塔利安家越来越红火。
     但是暴发户就是暴发户,看看他穿的花里胡哨的窄身制服和毫不和谐用黑珍珠点缀的棕色靴子,我真为塔利安家的可怕审美感到悲哀。
     “亲爱的克里斯,我的到来对你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艾瑞克拨了一下他过长的刘海。
     这个红头发的小子在十年前曾经和我狠狠打过一架,因为他嘲笑我是个娘炮,而我把他揍得他的乳母都认不出他来。
     他住在佩罗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要来庄园找我的麻烦,非常碍眼。好在前几年和他父亲一起开始航海,听说过上了生不如死的苦日子。
     天呐,还有比这更让我开心的事么。
     这个蠢货最善于自鸣得意,我冷眼扫过他,对安妮说:“去楼上等我。”
     “可是……”安妮眼中充满担心。
     我没理会安妮,叫过安迪密斯:“保护好安妮。”
     安迪密斯愣了愣,但随即露出他一贯的标准微笑,将手放在心口,轻轻弯下腰去:“是的,大人。”
     见人都走了,艾瑞克才轻咳一声,扒了扒他那头引人注目的红色短发:“喂,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
     我冷哼一声,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佩罗的产业主要经营从西部大陆运来的烟草和宝石生意,但是去年气候不好,佩罗家的烟草地爆发了大面积的烟草斑病,几乎颗粒无收。屋漏偏遭连夜雨,矿场也发生了两起塌方事故,损失了大量原石,还搭上了几个对佩罗家忠心耿耿的老伙计的命。
     我一时焦头烂额,平日里农庄和酒厂的开销还好,可是几所庄园都花钱如流水,佩罗家的账目一下子入不敷出。
     我思前想后很久,才让安迪密斯去找几个还愿意和佩罗家交往的贵族赊账,虽然有几家给了面子,但是杯水车薪,账目仍然捉襟见肘。
     我不得已,亲自拜访了塔利安家,毕竟艾瑞克曾经做过我近十年的邻居,从他还穿围嘴的时候,我们两个就没断过打架。
     后来佩罗家发生了那样的事,塔利安老爷和夫人当时也给予了很多帮助。所以我才主动向塔利安家开口。
     当时塔利安老爷不在,是艾瑞克这个混小子接待的我。不得不说,塔利安家一家都是精明的生意人,我签下的借据利息可真不算低。
     矿场和烟草田绝不能动,我抵押了佩罗家的几处产业,本想今年还上后再赎回来,没想到今年的雨水比去年更多,去年的悲剧几乎全部照搬一遍。
     昨天安迪密斯报告我矿场又死了两个矿工,烟草田也起了涝病,我简直要被老天爷整疯了。
     如今塔利安家的野小子登堂入室,竟然堂而皇之地翘着二郎腿向我要账,我简直认不出这是当年战战兢兢想要和佩罗家攀关系的一家子。
     我皱着眉头,虽然他是债主,可我一点也不屑于掩饰我对他的厌恶。
     艾瑞克耸了耸肩。
     不得不说,他开始出海之后,学到了越来越多水手们的粗鲁动作,好不容从佩罗家模仿到的一点贵族气质也被他忘光了。
     “听说前段时间,艾利克斯来过了。你真小气,竟然不通知我。”
     是的,这个野小子还是我的情敌。几年前艾利克斯第一次来到佩罗家参加我父母的葬礼,艾瑞克就对他一见钟情。
     暴发户家的蠢儿子也敢妄想未来的公爵大人,真是笑掉大牙。
     我连敷衍的话都懒得说一句。
     艾瑞克早就习惯了我对他的爱答不理,他大部分时候都会主动凑过来像只贱兮兮的狼狗,摇着尾巴撒着欢,妄图激怒我。
     如果我暴跳如雷或者多和他说上几句话,那么他就觉得自己成功了。
     他摸摸鼻子,知道自己在自讨没趣。
     他遗传了他母亲塔利安夫人的姣好外貌,大而明亮的浅红色眼睛,酒红色的特殊发色,还有一副小巧的瓜子脸。他这幅漂亮小少爷的样子还差点骗了安妮。
     当然,后来安妮识破了他的真面目,并发誓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艾瑞克掏出我签的借据:“这张,这张,还有这张,加起来我不认为你还得起,利息滚到这个月,你就算愿意抵押矿场和烟草田,我们也不可能手下了。佩罗家的矿场和烟草田现在都是赔本生意。”
     我知道他说得没错,但是被他这样的死对头处处压一头,感觉真是坏透了。
     “我不介意你选择继续利滚利,毕竟我知道现在佩罗家非常困难。作为你的老朋友,我可以再宽限你些日子。”
     艾瑞克拿的都是去年的帐,算上今年和庞大的利息,很可能整个佩罗家都还不起了。
     我低下头,暗暗咬牙,怨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无能,让佩罗家陷入如此境地。
     “喂……咳,你没事吧?”艾瑞克一直观察着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也不用这样,如果你肯说两句好听的,我也不是不能……”
     “你看中佩罗家的哪些产业?”我冷淡打断他的话。
     艾瑞克愣了一下,一向带着坏笑的红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重复:“你看中佩罗家的哪些产业了?你可以拿去,我想把账目清算干净。”
     我讨厌受制于人。
     整个佩罗家只剩下我和安妮两个人,就算我不想承认,可我知道,佩罗家的荣光已经逝去了。
     艾瑞克确实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他一定以为我会服软,和他攀幼年的交情,就像塔利安家曾经对佩罗家做的一样。
     可是我不会。
     我是佩罗家的克里斯。
     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开口乞求别人的可怜乞丐。
     艾瑞克沉默了大约一分钟,他又拨了拨他那头柔顺的红发。他每次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这样。
     “我回去和父亲商量一下。”他站起身,看起来是准备走了。
     “现在是月底,如果你执意尽快清账的话,就算拖到下个月,利息我也只算到今天。”艾瑞克说。
     他理了理他那件非常俗气的窄襟制服,戴上帽子,然后看着我,似乎再等我和他说什么。
     但我只是一脸冷漠。
     他又想去剥他的头发,但是发现自己戴着帽子,于是作罢。
     “你的衣服真难看。”
     艾瑞克快要走出大门的脚步停下,回头看我。
     我傲慢地扫了他一眼,转身上楼去。
     
     第十八场
     卧室里竟然也有老鼠,安迪密斯新换的白床单上竟然有恶心的老鼠跑过的痕迹。
     住在这间破烂民居里,我实在没什么好脾气。
     塔利安老爷毫不留情地将利息算到一分一厘。庞大的佩罗一朝一夕之间就换了主人。
     离开佩罗庄园的那天,艾瑞克戴着宽檐帽,显得他的脸颊更加小巧精致,自从我讽刺了他的衣着,他就叫裁缝给他定制了几件和我一模一样的制服款式。
     他看着安迪密斯帮我搬家,站在宽阔的大堂一言不发。
     我穿着重磅真丝的白衬衫,脖子上戴着安妮非要我戴着的黑项圈。
     艾瑞克看着我,走到我面前:“也许你可以和我说点什么。”
     我冷冷扫他一眼,懒得理他。
     “欠债的是你,我也没有写过任何的欺诈条款,你没必要把火撒在我身上。”艾瑞克似乎觉得自己很冤枉,“你的脾气应该改改,像安妮那样活泼温顺多好。你整天像个别人都欠了你的讨债鬼。”
     我冷冷看着他:“如果你这个喜欢男人屁股的变态敢打安妮的主意,我就让你这辈子再也硬不起来。”
     艾瑞克露出无奈的表情:“你这种话和诅咒没什么两样。”
     安迪密斯经过我:“大人,小姐的钢琴还要搬么?”
     安迪密斯找到的落脚处是在德利马城一条还算干净僻静的街道,房子不大,加上厨房也才六个房间。安妮的钢琴,可能没有地方放。
     “带上。”我说。
     安妮喜欢的东西,都不能丢下。
     看着讨厌的艾瑞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就快彻底耗尽。
     “你在监视什么?你以为我会像个下等人偷走已经不属于我的东西?”经过会计师的清算,佩罗家的全部产业加起来,刚好抵消欠塔利安家的债。
     真精确,我简直要怀疑是艾瑞克这个死小子设计好的。
     但是我考虑了一下他的智商,觉得好像没这种可能。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想来和你叙叙旧不行么?”艾瑞克这几年都在海上风吹日晒,可他继承了他母亲的强大基因,一点都没有变黑。
     这种奶油小生毫无男子气概,他的个子只道艾利克斯肩膀,我思考了一下艾利克斯的品味,放下心来。
     我冷漠着一张脸,最后一次指挥佩罗家的佣人。而烦人的艾瑞克像个跟屁虫一样贴在我身后,跑东跑西。
     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全部财产清算完毕,全部能带走的东西被安迪密斯打包上了马车。
     我看得出安妮伤心了,她早早地坐上马车,帘子放下,她一个人静坐在车里。
     我是个没用的哥哥。
     可是我厌倦了。
     也许从很久以前,我就想离开这里。
     我在这里,没什么美好回忆。
     艾瑞克这个跟屁虫直到我上马车前,还跟在我身后。
     我厌烦了,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正有些出神地盯着我。
     被我撞破,他白皙的脸蛋露出一丝不自在的表情。
     “你刘海长长了,克里斯。”
     这是第二个人这么说。
     安妮固执地留长了我的刘海,要求我必须中分,她说这样看起来更有优雅奢华的贵族气质。
     我微微低头的时候,发丝遮住眼睛。
     “这发型不错。”
     我感觉艾瑞克没话找话。
     我皱了皱眉,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等等。”他又叫住我。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那种酒红色的光泽更加美妙了。
     要是硬说他身上哪点有贵族气质,就是他的这头红发,在这种光线下,这种颜色,显得他的脸颊毫无瑕疵。我竟然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点矜持的气质。
     他淡红色的眼睛在光里非常清澈,我几乎能看见瞳孔放射出的轮状线。
     “说真的,这么久没见,真没什么想和我说的?”艾瑞克露出一抹微笑,他的眼睛里还有点无奈。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皱眉道:“矮个子鹌鹑,再见。”
     我在安迪密斯憋着笑的眼神中,毫不留情地上了马车。
     “其实,大人。”马车辚辚向前,安迪密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佩罗庄园门口目送我们离开的艾瑞克一眼,缓缓放下车帘,“塔利安家的少爷送了您不少精美的东方绸缎,如果卖掉,应该能换不少钱。”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养尊处优的双手,缓缓道:“还给他吧。以后不要再收下了。”
     安迪密斯顿了一下,但还是缓缓俯身,轻声道:“我明白了,大人。”
     
     第十九场
     万能的安迪密斯什么都好,可他煮的东西实在难以下咽。
     在我第七次不顾礼仪将刀叉扔进汤盘后,推开椅子走出门去。
     家里已经没什么金币,虽然临走前安迪密斯精打细算,带走了一切账目之外的之前东西,但几个月下来,以我和安妮的生活习惯,已经典当得差不多了。
     我第一次感觉钱这种东西会让人无力。
     佩罗家族以珠宝生意闻名,世代都做珠宝的行当,是大陆最厉害的评鉴师。此外,红酒,烟草,所有贵族的奢侈偏好,佩罗家专做这些生意。在大陆除了王室,佩罗家就是最古老的贵族。
     金币和宝石对于佩罗家的人,和花园里那些铺天盖地的洋桔梗没什么不同。
     夜幕渐渐低垂,街道上的灯火渐渐亮起。在德利马城,除了奴隶市场的人贩子和巴德赫的戏子们,几乎没人认得我,我出行一向是坐马车。
     漫无目的的游荡,我竟然来到巴德赫剧场的门口。
     那个歪戴着帽子买票的少年,如果我没记错,叫做皮埃尔。
     真是个粗鲁的名字。
     “您好,您是……佩罗大人么?”问我话的,是个栗色头发的小女孩,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脸颊上有几颗雀斑,她穿的衣服非常简陋,粗麻的宽大袍子,鞋子里的脚没穿袜子。
     虽然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会和她有交集,但她毕竟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姓氏。
     “你是谁?”我淡淡看着她。
     她脸红了,脸上露出局促的表情,声音也结结巴巴:“啊、啊,我、我叫珍妮,承蒙您的恩德,我以前见过您。”
     她越说越紧张,最后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
     我对她没什么兴趣,也不打算继续交谈,转身准备回那间破房子去。
     “大人!佩罗大人!请您等等!”那个女孩竟然大胆扯住了我的衣角。
     虽然落魄,但安迪密斯也只给我和安妮穿质地轻软的丝绸衣服,果然,我的衣服上多了一道黑手印。
     那个女孩的脸更红了,她咽了咽口水,但还是大着胆子说:“您想看戏么?我请您看戏。”
     她有一双大大的棕色眼睛,里面盛满希冀。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有点像以前的安妮。
     我应该拒绝的。
     在我的沉默中,女孩低下头去:“抱、抱歉,大人。我真的只是想报答您。我、我是在巴德赫剧场卖花的,我能带您混进去。我知道,我也买不起票,但是里面许多人认得我,我一定能为您找一个好点的空座位。”
     “今天的剧目演的是什么?”
     “啊?”女孩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有点不自在地避开她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今天的剧目演的是什么?”
     女孩的眼睛由胆怯渐渐化为惊喜。
     亮晶晶的。
     我喜欢那样的安妮。
     “《安德鲁的眼睛》。”她笑了,露出少女特有的腼腆和柔静气质。
     她大胆地将一朵白色山茶花别在我的衣襟上。
     我闻到了属于只春天的淡淡香气。
     她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光:“真高兴,我竟然还能见到您。”
     我对她的热情感到不明所以。
     但我没有多问什么,跟着她走进剧院的大门。
     
     第二十场
     我跟着这个叫珍妮的少女,穿过繁忙凌乱的后台,时不时还要躲避青年们扛着的各种道具。
     珍妮抱歉地看着我:“真抱歉大人,我只能带您从后门过去。只能恳求您稍等一会,在剧目快开始的时候,我才能将您领到座位上去,因为我现在还不清楚哪些座位的票没有卖出去。”
     我清咳一声,说实话,有些尴尬。我第一次不买票混进剧院看戏。
     我抬起头,看见二楼的荆棘之鸟包厢的幕布严严实实地遮着。以前我来巴德赫,荆棘之鸟是我的专属座席。
     “让一让,让一让!”青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珍妮轻轻拉住我的衣袖,让我小心避开后面两个青年抬着的大箱子。
     “珍妮,这是你的恋人吗?”棕色头发的青年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轻笑着打趣。
     但是棕色头发的青年在看清我的脸后,忽然变了表情。
     “喂!庞德!你怎么忽然松手,差点闪到我的腰。”另一个抬着箱子的青年无奈地抱怨。
     我淡漠地扫了一眼那个被称作庞德的青年。在巴德赫别人认出我我不奇怪,但我无须自降身份,去记住这些人的脸和名字。
     “克里斯大人。”这个叫庞德的青年很聪明,他没称呼我的姓氏,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淡淡点了点头。
     “庞德,你认识大人?”珍妮听见庞德的话,很开心,“大人是个非常好的人。”
     庞德笑了笑:“你陪着大人找个地方坐下,戏一会就开始了。”
     “当然。”珍妮歪着头笑着说。
     庞德重新抬起箱子,他的眼睛又在我脸上扫了一眼,很快就别开眼去。
     这个人有点奇怪。
     但我很快就将这个人抛到脑后,因此今天的巴德赫剧院出了难得一见的大乱子。
     “贝佳纳刚才派人报信,他摔伤了,今天没法赶过来,那德利在吗?他能顶替贝佳纳上场吗?”
     “那德利要演审判者的角色,他没法替演!”不知是谁在嘈杂中回答了一句。
     “其他人呢?其他人谁能上?!”
     “没有人,今天是沐休日,很多人今天休息,本来人手就不够,没法再腾出人来替贝佳纳上场。”
     “喂!你!那个生面孔!你替贝佳纳上场!以前参加过彩排吗?知道台词吗?”
     我?
     珍妮惊讶地看着我,有些惊慌地朝那个大嗓门的中年人回应道:“贝玛大叔,这是我的朋友,他不是剧院的人。”
     “珍妮的朋友就是剧院的人,没办法了,那德利,你把贝佳纳的台词给他。台词不多,只有一场戏,对付着演过去,不然观众今晚一定会砸烂剧院。”大嗓门的贝玛大叔嚷嚷着。
     那个叫那德利的小伙子将一本被翻得破烂的剧本塞到我手里:“你识字吗?第三幕,第二十一场,记住了吗?记得背熟台词,找到从哪里接话。一会到了台上,灯光会很强,底下观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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