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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长,衣衫薄-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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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而成珏淡然一笑道,其实我偷偷地攒了一笔钱,在外头买了一个房子,本就是已经计划离开容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安度余生。我正愁万一有天他们会找到我。。。。。。呵,可能是我多虑了,但凡事有万一,只不过现在看来,我仅剩下两三年的时间。他们或许找不到我,我应该开心才是。
我在容家过得一点也不好,那样活着跟死了其实没什么差别的,而这个世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人或事了,所以希望您能够理解我。
老师您知道么?小时候,我一直想当一个像您这样的医生,可是现在,我已经醒了。
许付亭将这段回忆说给容庭听。
语毕,他似被兜头泼了盆水,狼狈地笑了起来:“如果我现在说后悔,他一定不会原谅我。可是我除了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话能让他原谅我。我该怎么办?”
许付亭摇了摇头,道:“看来我之间跟你说的话,你还是没有听懂。”
他侧过头看向他。
“他的意思是,他宁愿死,也不会回到容家。你,还是放过他吧。”说完他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容庭怔怔地看着门外,黑洞洞的,没有灯光的照映,似乎随时都会跳出一个人影。过了很久,他失魂落魄地看向躺在床上的成珏,犹豫着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摸起他的脸颊,冰凉而毫无温度,犹如在触碰一具尸体。
他实在太瘦了,脸上仅包着一层皮,摸上去只有一块块硌人的骨头。以前他怎么会察觉不出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明明是很想要关心他的,可每次脱口而出的话却悖逆了他的想法。
他将室内灯的开关都逐一打开,甚至床头柜上的台灯也不放过。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成珏是最怕黑的,每天总喜欢偷偷溜到他房间里睡觉,那时候冬天,他浑身上下凉得像个冰块儿,睡着睡着就不知不觉将两条腿搭在他的腰侧或者腿上,而他经常半夜被他冻醒,也没有生气,顺从地握着他那一对冻得僵硬的脚踝,贴在自己的身上用体温捂热。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然而现实随之而来地汹涌至他的脑海,遂他的笑容旋即僵硬。
回忆之所以美好而值得怀恋,是因为它再也回不去了。
成珏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几乎都是一些琐碎的片段,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但眼前所有人都是一团模糊的虚影,他分不清谁是谁。而他的意识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处在梦中,却如何也不能够让自己醒过来。
结果还是突如其来的光线一下子照进他的世界,周边的事物全然被灼眼的光芒所取代、吞噬。。。。。。
直至他睁开了眼睛。
容庭拿回来一个热水袋,站在门口,一眼便瞧见他已经醒了过来,欲要上前一步,随后突然想起许付亭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他的意思是,他宁愿死,也不会回到容家。你,还是放过他吧。
因此他又折回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成珏,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不知所措地停驻在门外。
成珏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将视线缓缓转移到容庭的身上——他早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由地笑了笑:“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我。。。。。。”容庭往前迈出一步,有些期待地问:“你让我进来么?”
成珏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我有说不让你进来?”
话音刚落,容庭便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弯下身来,将手上的热水袋塞进他的被褥里。
成珏感觉到一个热源贴在了他已经冷得麻木的脚心上,不由地看向此时低头垂眼的容庭,却闭而不言。
室内一时沉默。
很久之后,容庭才开口道:“成珏,你恨我么?”
这个问题听得他肩膀一阵乱颤,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意,说:“为什么你要问这个?”他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他,眼底平静地像一面不泛水纹的湖泊,说:“我以为,这个答案你早就知道。”
容庭苦笑了一声:“现在是不是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
“是。”成珏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空气一时之间停滞成固态,外面树叶不断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容庭看了他许久,突然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随后顺着他侧脸的轮廓逐渐下滑,说:“这样也好。”
成珏怔了怔。
容庭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声喷在他的脸上、耳垂上,只听见他用气音轻声道:“我会让你好好活着。”
“你可以恨我,但是你恨我的时间,一定要比我的生命来得更长久。”
成珏的嘴唇颤了一下,说:“容庭,我什么都不欠你了。我只不过想要离开你。”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唯独这一点,我不会同意。”
成珏冷笑出声:“容庭,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说了向西,别人就真的不敢往东走?”说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似要把生平积压在胸口的郁结都抒发殆尽。
“可能是我以前一直都听话惯了,让你不自觉地认为,我就是容家的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十五岁的时候,你听信容玦的一面之词,说我偷了他妈妈的项链,这让我匪夷所思了很久。从我十二岁以来,我身边就没有了亲人,而你成了我最爱的容叔叔,可是,你却不选择相信我。后来我想了好一阵子,终于明白过来,一边是你的亲弟弟,另一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干系的陌生人。其实你根本就不屑于寻找什么真相,也从来没将我放在眼底。我那时候真傻啊,居然还将你视作我最亲近的人。”
“十七岁的时候,我不光成了任你差遣的工具,更成为了床上供你泄欲的玩具。你那时候包养了一个小明星,玩腻了就想换人,而他死缠不休,于是你就拿我当靶使。你对他说的那句话,我至今还记得,还能够一字不落地说给你听。‘不光要为我做事儿,还要每天给我玩儿,多累啊’。容庭,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心是死的,还是说,你真把我当成了一条狗,就不在乎我是否会难过、伤心?”
“去年,又是被你包养的一个明星使唤着去当了替身,结果防范措施没做好,摔折了一条腿,到了现今的阴雨天气,膝盖还是会疼。其实我当时醒过来时,想法真的很简单,我只想听你一声道歉,可是你没有说。”
“其实我的心眼一直很小,幼时被隔壁的一个小孩儿推倒在地的事情我至今记得,但是你往我身上烙下的伤痕太多,我都数不过来了。”
成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怔住——他感受到自己的肩窝处传来一片湿意。
第四十一章
“容庭,你这是在做什么。。。。。。”成珏呢喃出声,却不敢侧过头看那个靠在他肩头的人。
他。。。。。。是在哭么?
为什么要哭,他想。
“成珏,以前都是我不好,我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他的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声音极低微,带了丝不可察觉的哭腔,哽咽道。
成珏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可到了最后,那些压抑在心头的话语化作一声叹息。隔了良久,他有些困难地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容庭颤抖的脊背,说:“你这样一点也不像我以前了解的那个容庭,甚至是更早些时候认识的容叔叔。”
身旁的容庭顿住,抬起头才正对着他。他的眼睛仍泛着红色,细密的血丝分布在他的眼白处,一眼望过去的人会以为他才是那个油尽灯枯的病人,只听见他哑声道:“如果你肯回来,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满足你。。。。。。我一定要帮你找到最好的医生,也一定会治好你的病,只要你愿意等我。”
成珏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想极力扯出一个微笑:“即便是你真的找到了,我也不会签字的。”
容庭沉默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轻声说:“既然这样,那也由不得你了。”
成珏微微睁大眼睛。
他的眉头紧皱在一起,眼底不知名的情绪似暗流涌动,而声音夹杂着几分痛楚与踌躇,倏尔道:“对不起,成珏,我也不想的。”
“如果说有一天,你真的。。。。。。真的走了,那么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
“我一定让你好好活在世上。我自小不信什么因果轮回、恶有恶报,如果老天当真想折了我半生的寿命,拿去就是。总之,成珏,”说着说着,他竟失了声,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成珏的脸上。成珏别开了头,就听到他再次开口:“我说过的,你要是敢死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将你的手和脚统统打断,让你想死也死不成。”
“容庭,你——”他刚想说“混蛋”二字,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像蚊虫叮咬的酸痛,随后意识开始涣散而陷入昏迷。
容庭将针管扔进垃圾桶里,随后将目光放在成珏的身上。
他用手轻柔地抚顺他有些凌乱的头发,遂矮下身将被子掖了掖,没过他胸口,最后仍觉得不放心地拿了条毯子盖在那条被褥之上。
走到门口,他便看见沿着长廊的尽头有一团漆黑模糊的身影。
他眯起了眼睛,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支烟夹在手里,猩红的火点骤然亮了起来。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顷刻青白的烟雾像是千千万万匝缠在一起的丝线缭绕、上升,最后漫过他的头顶。
“这儿没你的事。”他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那个身影渐渐走近了他,窗外微弱的月光依稀分辨出他的面容。
容玦。
他沉默地看着容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容庭越过他,随后道:“他现在睡了,不方便见人。”
他侧过身看了他一眼,突然轻笑出声:“哥,何必如此。你这么关着他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容庭嗤笑着抽了口烟,说:“意义就是,我不会让他如愿的。好好活下去,有什么不好呢。。。。。。”他说到最后,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飘忽而又疑惑。
容玦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开口:“他的病拖得太久,病情很严重,可能手术的成功率也是微乎其微。”
他缓缓吐出烟雾,嘴中尽是苦涩,道:“即便微乎其微,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难道不是吗?”
容玦没有说话,只一味地凝视着眼前的人。他今天穿了一身漆黑,仿佛被夜色吞没,唯独可辨的是被熹微的光线映亮的右半边脸,一星红点,以及时不时被微风吹散的烟。
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冷意,走过去将窗户关牢,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他说话:“最近的天气为什么一直都这么冷?”
随后他摇了摇头,蓦地笑了起来,目光缱绻地注视着窗外,轻声道:“幸好给阿珏多加了层绒毯。”
在成珏看来,容庭当真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的态度不再是爱理不理,反而像是一个粘人的橡皮糖,怎么也甩不开。
他有些头疼。
隔壁的病房有人在煮火锅和串串,似乎是在庆祝出院,尽管墙壁的隔音效果好,却也能隐约地听见几声叫喊。辣油和香菜的味道很重,远远地飘到了他这里。他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闻着这个味儿便醒了过来,还愈发地清醒。
他转过头便见到旁边的容庭朝他笑了一下,说:“早。”
这时,他不由地怔住,想,他这是。。。。。。守了一夜?
于是他问道:“你没睡?”
容庭点头,说:“睡不着,就想一直看着你。”
他正想说“无聊”,就听见他继续道:“就担心,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逃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语气充斥着满满的失落与忧虑。
成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说:“你以为,凭我现在的身体,能够成功地逃离你的手掌心?况且,我的住处不是早就被你知道了。”
容庭眼中划过一丝欣喜。
成珏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去睡觉吧,”随后还补充一句:“我不会走的。”
容庭凑近了他,伸出手贴在他的左脸上,开口:“你是在关心我么?”
“。。。。。。”成珏避开他的视线,说:“我饿了。”
他自然也闻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香味,劝道:“医生说你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
成珏默不作声。
“等我。”他撂下这三个字,随后便走出了门。
过了七八分钟后,一阵开门声响起,他一手拿着一把湿漉漉的黑伞,一手提着几袋早点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裹挟了室外清晨的几分冷意,而头发、衣服上又捎着些细碎的雨珠,俨然有点儿狼狈,可眼观他的面容,眉目又稍显清冷无畏,仿佛冬雪中的一抹松竹,然而触及到成珏的目光时,含在其间的冰雪又疾速地化开,最后形成一池水光幽微的湖泊。
成珏有些恍惚地看着他,而他朝他笑了一下,说:“不是饿了?我买了些你吃的。就是你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店。”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他说的到底是哪家店,然后看了眼桌上摆着的那些食物,确实是有他最爱吃的蟹黄灌汤生煎,还有几块软糯的香芋南瓜球,以及热气腾腾的豆浆。
容庭扶着他靠在床上,还连续地往他身后塞了好几个枕头。
成珏生怕他还要拿筷子喂他,赶紧道:“我自己吃吧,你——”
“我在一旁看着你吃。”容庭说。
“。。。。。。”
到了夜晚,容庭从椅子上醒了过来,随后蓦地睁大眼睛,立即将视线转向某一处。只见成珏仍躺在床上,慢悠悠地翻看着杂质,他才松了口气。
他正懊恼着自己当时不过是想闭一会儿眼睛,怎么会不知觉地熟睡到现在,遂成珏察觉了他这边传来的动静,侧头望去。
“怎么,以为我真的会走?”成珏挑起了眉头。
容庭顿时笑了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他入怀,说:“太好了,幸好你还在。”
成珏的脸上并没有些许的表情,只道:“容庭,要是我真的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他怔住,嘴角的笑容也随之僵硬:“什么意思?”
“昨天夜里,你跟容玦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他缓缓开口:“那支镇静剂,你往我手上注射得太少,我很快就醒了过来。”
“病情严重,手术成功率低,”他轻笑出声:“其实你不用往我身上再费功夫,毕竟我早晚会离开。一切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容庭加重手中的力道,抱紧了他,好像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随后说:“成功率低并不等于零。”
“是么?”成珏说:“那要是哪天我真的痊愈了,你会准许我离开么?”
容庭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成珏。”
“嗯。”
“你刚才是不是问我,要是你不在了,我会怎么办?”
“嗯。”
“你不会离开我的,是生是死都不会,因为我会过来陪你。”
成珏不由睁大了眼睛,嘴唇打着颤,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犹如擂鼓。
疯了。
他们都疯了。
耳边不断传来烟花的炸裂声,火车一驰而过的轰鸣声,以及水壶中的水烧热沸腾的声音。
然而眼前依旧一成不变。
他只好选择转移话题,说:“我睡不着,你唱首歌吧。”
容庭微微一怔,道:“你要听什么?”于是他的脑中迅速搜索起他熟知的催眠曲。
“无论你当天撕得我心多破碎,我已太懒太累分错或对,放心还未唏嘘。。。。。。就这首。”他的声音清清泠泠的,像是散落在地的一捧珠玉,哼起粤语却平添一份沙哑,听着十分入耳动听。
容庭缓过神来,突然想起这首歌是在许多年以前,他经常用来哄成珏睡觉的唯一一曲。是因为这首是他唱得最为熟稔的歌,也至于此时的他苦笑了一声,说:“你还记得。”
成珏点头:“经常听。”
“听着听着就会想起以前的往事,顿时就觉得心情会好很多。”
“不过可惜的是,那些日子都已经翻页,再也回不去了。”
第四十二章
“少爷让我把它交给你。”
成珏抬起头,只看见那人的手上抱着一团黄白的球状物体。骤地,它露出了毛茸茸的脑袋,眨巴了下眼睛,“嗖”地一声蹦到他的床上。
他一把将它接住,拇指拖住它两只短短的前爪,掂了掂,问:“怎么又胖了?”
那人回道:“是这样的,少爷让我们把它当祖宗一样地拱着,因此我们生怕它饿着了,时时刻刻都给它备着点好吃的。”
“你们倒是听话。”成珏从抽屉里拿了包鱼干,撕成一根根细细的长条,然后让圆子一边抱着一边啃着吃。
“那是自然。少爷怕您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有些无聊,这不是叫我们把它带过来给您玩,打发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成珏点了点头。眼见着一大块鱼干很快就在圆子嘴里消灭,于是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撕了起来。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
那人关上门,转过身去,一眼便看见站在他不远处的容庭。他并不意外,反而镇定地点了下头,随后朝他走了过去。
“少爷,一切办妥。”
容庭没有说话,只一味地将目光放在那扇门上,似能够看清里面的事物那样。
“如果您觉得不放心的话,可以去看他。”那人也捉摸不透容庭的想法,明明已经用了最刁钻甚至可以说是无耻的手段将成珏留在自己的身边,那何不将这恶人的罪名一再地坐实下去,何苦回过头来选择当一个好人。多累啊。
容庭摇头,只道:“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有的。已经联系到了全美最好的医生,另外还有几位留美的华裔血液病学专家也会一同过来。他们已经在一起商讨过他的病情,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结果很不理想。他们说会尽己所能来安排骨髓移植手术,可是手术成功率只有10%。”
容庭惝恍地闭上了眼睛,默了片刻,又重新睁开,不知所措的情绪全数暴露在眼底。他欲要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来,但双手颤抖得实在太厉害,将那几根烟全数掉落在地。
他低下头,眉宇中平添了一丝暴躁与不耐,正想抬起脚狠狠地碾上去,却在中途生生止住。
动静太大,万一打扰到他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看了眼就在自己面前却紧闭着的那扇房门,就像是一道单面镜,他能看得清里面的人,而那个人却无法看见他的存在。
最后,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背影消颓得如同一位垂暮之年的老人。
成珏再次回到了容家,房间内的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唯独窗外的景色却与他之前看得不大相同。爬满墙壁的藤蔓已经吐出了嫩绿的新芽,俏生生的,似乎昭示着真正进入了四季的伊始。气温开始回升,连阳光也开始有了温暖的感觉。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从开始还能下床去倒个水拿个东西的,到后来的一天下来,他只能躺在床上度日,清醒的时间也渐渐减少。不过这样也好,他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也什么都不愿意想了。
偶尔圆子还会爬上床来跟他玩会儿捉迷藏,但是容家这么大,他的房间却是死气沉沉的——他听不见任何人声、脚步声,也看不见任何人影,也唯独只剩下圆子一个活物。
已经好些时候没有下过雨了,圆子躺在写字桌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将桌面晒得热乎乎的。它慵懒地团成一颗糯米团子,闭着眼睛,本来金黄的毛被光线映得颜色愈发鲜艳起来。
就在这时,它似觉察到动静地睁开了眼睛,眼珠子直溜溜地看着窗外,然后“喵喵”地叫了起来。
是看到了谁?
成珏想,然而下一瞬,他便昏昏沉沉地进入睡梦之中。
“少爷,老爷正在路上,您。。。。。。”那个声音有些为难。
容庭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开口:“让韩姨来照顾阿珏,她最细心。”
“还有,尽量说服他好好活着。他还这么年轻,太早走,不值得的。”
那人镇定地说:“好。”
容庭听到他的回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说:“总觉得,我像是在交待遗言。”
“少爷您不会有事的。”
“我自然不会有事,只不过。。。。。。”他又抬头看向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小猫正一脸惬意地晒着阳光,打了个哈欠。他的嘴角柔化了不少:“如果他的手术失败了,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少爷。。。。。。”
在很早以前,容庭其实还有一个叔叔。
本来应该更多的,然而在争夺家产时,个个都尔虞我诈,斗得你死我活,唯有容父淋着一身的血肉夺取了主权。他自然不是孤军作战,而是跟他一个小两岁的亲兄弟一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引得他人溃不成军倒戈卸甲。
只可惜那人并没有全身而退,反倒选择仍然待在容父的身边。也不知容父如何想的,本应该在大获全胜之后铲平身边全部的知情者,但他却一时心软选择留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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