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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长,衣衫薄-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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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腿伤太严重了,即便一直治疗,也无法得到根治。”
“然后呢?”
“然后?其实当时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
连身上的伤都不能痊愈,更不用说是人了。
“我当时还愣了一下,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但是他的眼睛看上去很哀伤,我竟然有些不忍心打断他,就听见他继续说。。。。。。”
做错了许多事,即便后悔那又怎样呢?错了还是错的。无法挽留一个人,是不是放手了,对方就会原谅自己?
他走出医院,正午的太阳照得他脑袋昏昏沉沉的,睡意渐生。
地面如同一张剪纸,悠悠晃动的树影便是剪纸上的一道道花纹。他站在路边,正想拦下一辆出租车,可不知怎的,他的视线忍不住朝对面看了过去。
是一家餐厅。
随后他错愕地向后退了一步,闭眼,又睁开。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隔着一面透明的落地玻璃。
他看见里面的人优哉游哉地坐在皮质沙发上,左手搁在桌上,不疾不徐地叩动着桌面,而右手夹了支烟,一星火光乍现,他吸了口烟,遂又缓缓吐出。烟雾喷散开来,缠绕过他青筋突兀的手背,辗转过他的嘴唇、鼻梁、眉眼,渐渐地,他侧脸的轮廓再次清晰起来。
这一次,成珏分不清他到底是周居平。
。。。。。。或者是容庭。
第四十七章
其实他原本打算视而不见地离开,然而此时他却站在了餐厅的外面,仅隔着一道薄薄的玻璃,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他。
他起先只是慢条斯理地吞吐着烟雾,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含着一池浸在夜色中的寒潭,而后电光火石之间,他骤地抬眼,像是感受到他存在似的转过头来,与他的目光胶着在一起。
两两沉默。
隔了好一会儿,成珏无声地张开了口,是在说:周先生,真巧。
周居平的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惊慌失措,反而还十分的镇定,朝他笑了笑,同样用口型回道:好巧。
成珏看了他一眼,侧身朝餐厅入口走去。
太阳正好照在餐桌边上的某一角,上面摆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瓶,上面插着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仍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细碎的光泽。
他坐到周居平的对面,说道:“没想到还能再次遇见你。”随后他叫了服务员,后者走过来递给他一份菜单。
周居平回给他一个笑容,也没说什么,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点菜,暗自碾灭了手中的烟头。
片刻之后,他将菜单交给服务员,朝周居平问道:“周先生是来这里上班的?”
周居平摇了摇头:“来看我女儿。”
成珏反倒是笑了,说:“虽说我们才见过两次面,但我很羡慕你。我啊,也想要一个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每天追着我叫‘爸爸’,想想就觉得舒心。”
周居平笑着说:“以成先生这样的条件,想娶妻生女并不难。”
成珏看着他:“你错了。”
“嗯?”
“我不会结婚。”
周居平倒了杯水,兀自喝了一口,遂开口道:“这样啊。”
“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周居平挑眉:“我为什么要惊讶?”
成珏笑而不语。
周居平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是在嘲笑我老?”最后这个字反倒是把他自己逗乐了,待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他故作严肃地道:“我虽然比你老了些,但并不古板。这一点你要明白,成先生。”
这时饭菜也都被端上了桌,都是些家常小炒,挺清淡的。
周居平很自然地夹起一块鱼肉,剃干净鱼刺,放在他的碗上,说:“这道菜做得不错,酸菜腌得很对味儿,还有那道蛋黄焗南瓜也挺好吃的。”
成珏像是随口笑着说:“好巧,我最喜欢吃鱼了。”
周居平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而眼睛缀满了星光,须臾后笑了笑:“是么,那再好不过。”
在成珏原本以为会尴尬沉默的氛围并没有出现——这点倒是有些超乎他的意料之中。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话题广泛而又跳跃,仿佛能从北极说到南极,再从南极说回北极。
蓦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由远至近传入他的耳朵。
“爸爸!”
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戴着一个黑色的贝雷帽,跑过来时帽子有点儿歪了,露出两颗圆溜溜的丸子头,打扮得很漂亮,一件红色条纹的长袖加上一条红裙子,下面穿了双带有蝴蝶结的皮鞋,一眼望过去就跟洋娃娃似的。
周居平看到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便笑了,长手一伸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后将它们捋成一束别到耳后。
“豆沙,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不等着爸爸接你,被坏叔叔骗走了怎么办,嗯?”周居平故意板着脸跟她说话。
豆沙噘着嘴摇了摇头,说:“我这么聪明哪会被骗,幼儿园里拿小红花最多的人就是我啦。”
这句话倒是惹得成珏笑出声来,豆沙听闻动静转过头来,见到成珏正含笑看着她,歪了歪脑袋好奇道:“你是谁?”
周居平轻轻地叩了下她的脑门,说:“没规矩,快叫叔叔。”
豆沙扁了扁嘴,却仍礼貌十足地叫了声“叔叔”,而后说了句:“您是爸爸的朋友吗?嗯。。。。。。好像又不是,比我爸爸年轻多了,看上去像个学生,不如我叫你哥哥吧。”
成珏顿时笑了起来,对周居平说:“你女儿生得真好看,不怕生,嘴巴也甜,想必你们一家三口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豆沙正要说话,就被周居平往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遂成珏听见他平静道:“这丫头嘴巴毒着呢,你看她刚才还一个劲儿地损我老呢。”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他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扬起。
豆沙走到成珏的面前,往自己兜兜里掏啊掏啊的,掏出了一颗糖果,眉头一皱苦恼道:“早知道不分给别人吃了。”然后看向成珏,眨巴着大眼睛道:“哥哥,我现在只有一颗糖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成珏的脸上再次浮现笑意,很快地拿起她手心上的糖果说:“哥哥怎么会嫌弃,高兴还来不及呢。”于是他将糖纸全数剥出,放入嘴中。凉丝丝的薄荷味。
“真好吃。”
豆沙顿时笑得像朵花儿似的,活蹦乱跳地跑到周居平的身边,而他则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问豆沙:“今天吃了几颗糖?”
她顷刻蔫了,犹豫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见到他挑起了眉:“嗯?”
于是她可怜兮兮地耷拉下脑袋,嗫嚅着:“四。。。。。。四颗,就四颗。”
他再次敲了下豆沙的脑门,虽说力道很轻,但语气不容置喙:“回家立刻给我刷牙。”
成珏兴致盎然地支起下巴看着他俩,也不说话。
结账的时候,周居平正想取出皮夹,与此同时豆沙开始抓住他的手臂摇啊摇的,边嚷嚷边指着上面的菜单说自己还没吃过这道菜。
是以皮夹掉落在地,刚好掉在了成珏的面前。
他弯下身将它捡了起来递给周居平,后者神态自然地说了声“谢谢”,然而接过皮夹的手却在无意识地颤抖着。
成珏的视线略过他,看向豆沙,她正冲自己得意地眨眨眼睛。
路上。
豆沙在踢着小石头玩儿,走在前面,而他们跟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前几天见你时,你说是来这里祭拜你父母的,那现在呢?”
“现在?”成珏看了眼在前边蹦蹦跳跳的豆沙,目光再放得远些,还能看见一些三五成群的高中生拖着行李箱过马路的情景,随后他才看向身旁的周居平,眼神坚定道:“我决定留下来。”
“为什么?”
“换个城市换种心情吧,那里。。。。。。有许多不太美好的记忆,或许是我胆子太小,只会选择回避。”他笑了笑。
周居平一直看着他,开口:“我原先以为,你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是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成珏轻笑着:“以前确实是这样没错。”
“只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都是会变的,不是么?”
周居平笑着点头,却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豆沙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歪着头道:“爸爸,你的。。。。。。”她的脸上隐隐浮现担忧,犹豫着将后面半句话收回嘴中。
成珏看向周居平,微微一怔——他这才发现后者额上沁出的冷汗,许是之前光线太暗,这些微乎其微的细节得以隐匿,叫他如何都发现不了。
然而周居平仍然装作无事人似的向前走着,后一秒就被成珏面无表情地拽住他的手臂,问道:“你的腿,怎么回事?”
周居平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开口:“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旁边的豆沙顿时不高兴了:“你胡说!”
周居平正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成珏突然凑近了他,两个人紧挨着彼此,惹得他一下子绷紧了脊背:“你你干什么?”
成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遂将手穿过他的手肘,一路稳妥地扶着他走到了一个公共座椅前。
“。。。。。。”周居平神色不自然地坐了下来,而成珏半蹲下身,卷起他的裤腿,见腿部肌肉已经开始变得红肿,而后用手敲了敲膝盖,抬头问他:“几年了?”
他别开眼,故作轻松地说:“挺久的,连我都不记得了。”
“那为什么要逞强。”
他这句问话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搓了搓自己的双手,让掌心带上些温度,开始在他的腿上时重时轻地揉捏起来。
周居平被他按得很舒服,开口:“看你的手法很专业。”
成珏仍低着头,接道:“在校的时候,什么都学了点。”
“这样不是很辛苦?”
“辛苦啊,学什么不辛苦。尤其是一个人在异国,人生地不熟的,还要自己养活自己。开始去那里时,吃不惯那里的饭菜,于是就开始自己做菜,有好几次盐加多了,油放少了,经常连自己都吃到反胃,但能有什么办法呢?日子还算要过的。”
“什么都学有什么不好,起码为以后着想,现在医闹这么多,要是哪天被人追着砍,学些本事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亏。”
“最起码不会死。”
周居平有些怔忪,一时间压在心底的话不经过大脑过滤脱口而出:“那就不当医生。”
成珏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有些好笑地问:“我的专业就是这个,不去当医生还能做什么?”
“我。。。。。。”
成珏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最后,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是周居平。
只是一个跟他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第四十八章
成珏用手机软件叫来一辆小轿车,把周居平扶进了车内,顺带着自己也坐了进去。豆沙一骨碌钻到了副驾驶座上。
他对周居平道:“刚好顺路。”
周居平笑了笑:“那真巧。”
成珏之前一回去过周居平的家里,跟他家位于同一条街道上,只不过一个住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
“这里我小时候经常去,我还记得弄堂那儿有家小饭馆,里面的酒酿圆子很好吃。”他侧头看向那不断往后倒退的建筑,指着那条离他越来越近的转角处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家饭馆还在,我曾经带豆沙去吃过几次。”
坐在前面的豆沙探出一颗脑袋,附和着:“是吃过几次,只不过爸爸嫌那里的东西会太甜,所以总是让我点些清淡的。”说着说着她便可怜兮兮地看着成珏。
成珏顿时笑了,将视线凉凉地掠过周居平,开口:“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小孩子要是门牙蛀了,笑起来黑漆漆的,多难看啊。”
豆沙眨了眨眼,有些害怕地捂起了自己的嘴巴。
周居平扬扬头,眼底有种不容置喙的倨傲,示意她转过身去。
成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随后将手肘支在车窗上,托着腮,像是很认真地在欣赏外面的风景,又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把你错当成了一个我认识的人。”
周居平笑了起来,点头道:“当然记得。”
成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说:“那时你问我,他是不是我的仇人,我说是。”
周居平笑容未变,仍旧点头。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恨他,直到他死,但是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死了,我这才发现,原来到他死后,我还是很恨他。”
周居平依然笑着,轻描淡写地问起:“那你恨我么?”
车内的光线比外面不知弱了多少,成珏的脸隐没在暗处,唯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很快地,周居平听见他说:“周先生你说笑了,你是你,他是他,即便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我也会把你们区别开来的。”
“更何况,”他顿了顿,遂缓缓开口:“那人已经死了,不是么?”
周居平看着他,点头笑道:“是啊。”
车子很快开到了他家门口,他刚打开车门,便有一团毛茸茸的物事跳进了他的怀里,着实将他愣了一愣,随后那团东西扭了扭屁股,晃了晃尾巴,“嗖”地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它歪着头,眨巴眨巴地看着成珏,成珏也看着那只小猫,一人一猫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前者才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语气平静之中带了点抑制不住的惊喜:“圆子,你怎么来了?”
随后他面前的光线骤地一黑,他抬起头看过去,怔了怔:“容玦。”
容玦一如四年前的模样,只不过鼻梁上多了副金丝眼镜,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中那不断涌动的波澜。
圆子扭头看过去,爪子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走到容玦的身边。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捏起了它软乎乎的耳朵,它立刻将之间的思考抛之脑后,尾巴摇得很欢,“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圆子在成珏的腿上打起滚儿来,他轻挠着它的肚子,就听见成珏的声音自他头顶传来:“不回去了?”
成珏知道他说的“回去”是回容家,于是点了点头。
“这样。。。。。。。”容玦轻声呢喃着,目光从放空转而变得坚定,续道:“这样也好。”
这时,圆子打了个哆嗦,连同身上的毛全部炸了起来,飞快地从成珏手中溜了出去,随后悻悻地躲到了容玦的脚跟后。
成珏顿了顿,不自觉将身体挪向左边,刚巧挡住了容玦朝他后方探过来的视线。
然而,坐在前面的豆沙突然闹腾起来,惊呼着:“好可爱的小猫!哥哥,可以给我抱抱吗?”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成珏。
他笑了笑,说:“当然可以。”随后他低头看向圆子,它眨了眨眼睛,尾巴摇来晃去,随后抬起一条小短腿,试探地碰了碰豆沙伸过来的一双手。而豆沙反应极快地抱起圆子,然后便用指尖挠它痒痒。圆子开始还会在她怀中扑腾几下,渐渐地,它被挠得舒服极了,慢慢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哈欠。
豆沙对于手上的小猫喜欢得不得了,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它身上的绒毛,又碰了碰它的耳朵尖,转而对周居平说道:“爸爸,你来看,它好乖好乖。”
周居平淡淡地瞥了它一眼,敷衍地应了声。
而在车外的容玦却警觉地侧过头来,正巧就对上了周居平的眼睛。
有时候时间会变得让人匪夷所思,明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而眼前的画面就像是一个费了太多胶卷的长镜头,久到仿佛过完了一辈子。
好巧不巧的是,此时的天空又下起了连绵的细雨。而司机也开始等得不耐烦起来,催促成珏赶紧下车。
豆沙抢先一步打开车门,一手抱着圆子,一手拿起一把雨伞,“嘭”地一声,从天空往下看去,就像是在湿腻的水雾中开出了一朵花来。豆沙踮着脚尖,将手抬得高高的,歪头道:“叔叔,你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容玦低下头来看了她一眼,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伞,随后望向周居平,开口:“哥……”
“你认错人了。”成珏淡淡地纠正,“他叫周居平,之前与我一面,另外——”他指向豆沙,“这是他女儿。”
与此同时周居平笑出声来,开口:“这位先生,你怎么跟成先生——啊。”他有些苦恼地皱了下眉头,“我似乎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看样子我像极了你们认识的那个人,可是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并不是他。”
分明一模一样的人,可眼前这人的微笑、神态、喜怒,却跟记忆里大相径庭。
容玦将所有的怀疑与惊诧压在心底,表面平静道:“原来是这样。”
成珏下了车,见豆沙跟圆子玩得不亦乐乎,不由一笑,弯下身对她道:“豆沙,你爸爸还在等你呢,下次来哥哥家玩吧。”
豆沙怏怏不乐地点了点头,但仍然将圆子紧搂着不放。圆子察觉到原本在它肚皮上挠来挠去的手不动了,不由地睁开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豆沙,喵呜地叫了声。
豆沙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满脸不舍地将它还给成珏,然后坐到了周居平的旁边。
雨势渐急,雨点不断打在伞面上,崩落的声音好像能把那层布料穿透似的。
“什么时候回去?”
“这么不欢迎我?”
“房子小,只有一个床位。”他从容玦的手里拿走豆沙的伞,正想收起伞柄,就听到豆沙说:“爸爸这儿还有一把伞,雨下得这么大,这儿离哥哥的家也有一小段距离,你们先拿着吧。”
成珏想到手上还抱着一只圆子,于是点了点头,语气温柔:“谢谢豆沙。”怀里的圆子也软软地叫了一声。
他看着豆沙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后他的视线似不经意地略过周居平。
后者并没有看他一眼,目光一直凝视着前方,专注至极。
成珏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同他们告别之后,伞重新回到了容玦的手上,一路走,一路沉默。
快到门口时,容玦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他。
成珏疑惑:“怎么了?”
容玦摇了摇头,用故作轻快的语调道:“你猜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成珏认真地好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见我?”
容玦笑了起来,说:“你猜对了,其实另一个原因,我是要来……”
“来什么?”
容玦突然沉默了,隔了很长时间才道:“把圆子还给你。”
成珏讶异地看了容玦一眼,觉得他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于是配合道:“那真是谢谢你。”
“一周前你寄给我的信,我看了。”成珏看着他,目光清明,“我接受。”
答案不言而喻。时间是钝化一切仇恨与情感的最佳武器。
容玦再次笑了起来,这次是如释重负的微笑,开口:“那好,我先走了。”
“走?”
他点头,说:“我觉得,我似乎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自嘲一笑,目光旋即变得深沉,“如果你真的像表面这么随意地接受我的道歉,那么你回国的第一时间就会来容家。”
“可是你没有啊。”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样也好,换了个城市,不光是周围的景物变了,连人也变了。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不是么?”
“所以,我似乎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他说,“还有,那个周居平……他是谁?”
成珏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他,那人是那人。一个活着,另一个死了,只不过长得像罢了。”他说,“而且他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你未免多虑了。”
容玦笑了笑:“也对,这些事本就不需要我参与其中。”
而后,他的笑容逐渐收敛,轻叹了句,“那么,再见了。”他说得极低极轻,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成珏原本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他仔细一想,那自己是什么意思呢?那个答案,他一直都心中有数。于是他重新将目光放在容玦的身上,笑着说了句:“那好,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成珏一直注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他才转身进了家门。
圆子的爪子尖尖的,刚才那会儿一直在成珏身上蹭来蹭去,把他的线衫都勾得乱糟糟的。
成珏戳了下它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沙发上,而自己坐在它的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拿起,安静地喝了口水。
圆子打着滚躺到了他的腿上,歪头看他。他顿时笑了起来,用手指拨弄它嘴巴边上的胡须,道:“你来得这么突然,我都没有准备一些好吃的。”
“等这场雨停了,我们就去超市买小鱼干好不好?”他对圆子说着,就好像它真的能够听懂那样。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进了他的耳中。他正想放下圆子起身,可是它的四只爪子像是黏上了层强力胶,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于是他只好抱着它走了过去。
刚打开门,他便愣怔在原地,而圆子感受到他身体一瞬的僵硬,“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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