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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_白芥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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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雁停泪朦朦的双眼死死盯着萧莨:“那你肯不肯帮我?肯不肯……”
  “帮,我帮你,”萧莨艰难地咽下声音,“你别再动气,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闻言,祝雁停骤然一松,软进床褥中,浑浑噩噩地阖上眼睛,哑声呢喃:“你要,……说话算话。”
  萧莨一个字都再说不出口,只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陈太医那边已做完准备,与萧莨点了点头:“大人,下官即刻便将孩子取出来,您压着郎君一些,千万别叫他来再乱动。”
  萧莨的神情紧绷着,恍恍然地望着被他揽在怀中的祝雁停,喉咙滚了滚,只吐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好。”
  陈太医给祝雁停用了药,待他又睡过去,立刻动刀,他的动作十分麻利,不出半个时辰,便将孩子取出,说了一句“是个男孩”,见萧莨只不错眼地盯着祝雁停,无甚反应,将孩子交给侯在一旁的医士抱去检查,又立刻为祝雁停缝合包扎。
  两刻钟后医士神色凝重地过来回话:“这孩子早产了一个多月,怕是不大好,心肺都有损,黄疸症状也很严重。”
  萧莨这才抬起头,望了一眼被嬷嬷抱在手中哭得有气无力的孩子,哑声问陈太医:“能救吗?”
  “大人放心,下官自当尽力而为。”
  萧莨怔怔点头:“多谢。”
  陈太医亲自去为孩子检查,萧莨依旧拉着祝雁停的手,轻轻摩挲着他在睡梦中依旧纠结在一块的眉宇,心头百转千回,怎么都不是滋味。
  听闻祝雁停早产,卫氏亲自过来探望,已在外面焦急等了半日,见到萧莨出门来,赶忙起身迎上去:“如何了?”
  “孩子不大好,陈太医正在看,”萧莨微微摇头,神色疲惫,“雁停这会儿还没醒。”
  “到底怎会回事?雁停不一直好好的,胎养得很好么?怎会突然早产?”
  “……怨我不小心,叫他摔了一跤。”萧莨不欲多说,先前小姑的事他就从未与卫氏提过,不想让她多担心。
  “你真是,怎会这般大意?”卫氏气恼不已,“我早说了无数遍要小心,要小心,结果竟还是发生这种事。”
  萧莨沉默不语,这件事,如今他再如何自责都晚了。
  他再进去时,陈太医已为孩子检查完,萧莨走过去,第一次细细打量起他们的孩子,小小的婴孩睡在襁褓中,双眼紧闭着,面色黑黄,看着着实可怜,他心下一紧,问道:“他如何?”
  陈太医叹道:“确实有些毛病,但都可以治,慢慢就能养好,好在是满了八个月才出来,大人无需太过忧虑。”
  “……我想抱抱他。”
  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萧莨,提醒他要用什么姿势抱。拥着怀里软绵绵的一团,萧莨的双手都在颤抖,眼眶微红,低下头,贴着襁褓,面颊轻轻碰了碰孩子。
  祝雁停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一睁开眼,靠在床边的萧莨便欺身过来:“雁停,……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祝雁停稍稍一动,下身便是一阵钝痛,怔愣半晌,他恍惚问道:“孩子呢?”
  “孩子没事,被嬷嬷抱去喂了奶,已经睡着了,等他醒了,我再叫人抱来给你看。”
  萧莨握着祝雁停双手,低头亲了亲他指节,祝雁停这才回神,挣扎着揪住萧莨:“你之前答应我……”
  “我答应你,答应你。”萧莨小声哄着他,这会儿也想不了太多,祝雁停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样他再不想看到第二回 ,只要他能高兴……
  “你不许骗我。”祝雁停眼睫轻颤,再多的话也没力气说了。
  “……不会。”
  阿清送来药,萧莨亲手喂给祝雁停喝了,又安静陪了他许久,直到祝雁停再次沉沉睡去,才起身出了屋子。
  卫氏看过孙子已经离开,去了佛堂诵经,萧荣在院中徘徊,见到萧莨出来走上前去,踌躇问他:“二嫂和孩子如何了?”
  萧莨眉目沉沉,盯着院中萧条的秋景,轻声一叹:“……孩子不大好,雁停也不大好。”
  萧荣懊恼道:“是因为我先前说的,二哥你来找二嫂问,才会这样么?”
  萧莨神色怔然,并不答他,萧荣低了头:“二哥,其实就算当真是二嫂做的,想必也是因为怀王,怀王有这个心思并不难理解,这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萧莨的目光终于转向他,冷了声音:“怀王怂恿雁停这么利用你,你还为他们说话?”
  萧荣含糊嘟哝:“怎么说我们两家也是姻亲,若当真有朝一日怀王能得大位,对我们家也是好事一件。”
  “若是不能成事呢?”萧莨冷声反问他,“一旦卷入储位斗争站了队,便没有回头路,若是最后事败了,你以为新君还会容得下我们承国公府?父兄亦不是万能的保命符。”
  萧荣的嘴唇动了动,不知该如何辩驳,萧莨轻闭眼,神色愈发低沉:“阿荣,这百余年,承国公府能一直这般屹立不倒,不是因为我们先祖身上背着多少战功,是因为萧家人一直秉行明哲保身之道,从未与皇权储位沾过干系,你可知先帝时的那场夺嫡之争,牵连了多少人,倒了多少世家?先帝的两个兄弟一死一被赶出京,若非先帝登基后下了明旨再不许那被赶去蜀地的长留郡王及其子孙后人归京,论血缘亲疏,如何也轮不到怀王府,如今他们却起了这般心思……”
  萧荣忧心忡忡地问他:“可若是,二嫂执意要帮他兄长,二哥你又打算如何?”
  萧莨久久未再言语,眸中黯光流转,尽是疲惫。
  萧荣见状不敢再多问,本还想看看孩子,这会儿也只能作罢,讪讪走了。
  萧莨在廊下站了许久,阿清出门来吩咐人送热水进去,怕一会儿祝雁停醒了要用,萧莨的目光扫向他,将人叫住。
  阿清低了头,不敢看他。
  “你几岁跟的雁停?”
  对方小声回答:“六岁。”
  “你觉得,”萧莨轻眯起眼睛,“怀王待雁停如何?”
  “王爷待郎君自然是极好的,怀王身上的腰伤,也是因郎君所受……”
  “除了这件事呢?”
  阿清想了想,小心翼翼道:“王爷和王妃一贯待郎君很好,十分纵容他,郎君与王爷从未红过脸,向来是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萧莨低声念着这几个字,半晌,轻出一口气,道:“我随口问问罢了,这点小事无需告诉雁停。”
  “……诺。”


第40章 各有心思
  九月。
  转眼就要入冬,小孩儿已经满月,刚出生那会儿皇帝特地指派了宫中御医来国公府为之看诊,精心调养这一个多月,总算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现下已无大碍。
  就只是祝雁停还下不了床,他身子骨本就不好,又因突然的早产流血过多,要一直静养着,恐怕这一个冬天都要在病榻上度过。
  巳时正,嬷嬷抱着刚睡醒的孩子过来给祝雁停看,祝雁停伸手接过,将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摇了摇,无声一笑。
  小小的孩子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瞅着他,祝雁停心中一软,伸手拭了拭他柔软的面颊,小孩儿用力晃了晃手,似高兴得很。
  果真是个生来活泼的,除了刚出生那段时日有些病恹,如今倒是好多了,皱巴巴的小脸长开许多,黑黄退去,变得玉雪可爱,与祝雁停十分相像,谁见了不夸一句长得好。
  “珩儿早上喝过奶了吗?”祝雁停捏着儿子的小手,边逗弄他边问嬷嬷。
  “喝过了,早上喂了两道奶,小郎君胃口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郎君放心。”
  祝雁停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儿子的脸:“……那就好。”
  巳时六刻,祝鹤鸣过来探望时,祝雁停还抱着孩子没撒手,祝鹤鸣进门来,走至床榻边,伸手拨了拨小娃娃腮边的肉,好笑道:“他长得可当真像你,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祝雁停低低“嗯”了一声,他其实更希望这孩子能长得像萧莨一些,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甚意思了:“兄长今日怎过来了?”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们,这几日如何?”
  祝雁停微微摇头:“珩儿的状况比之前好了许多,我还是老样子,陈太医说轻易不要下床,更不能出门受风。”
  “难为你了。”祝鹤鸣一叹。
  祝雁停没再说什么,先前他刚生产完,祝鹤鸣来看他时曾问他为何会突然早产,他便没说原因,这是他与萧莨之间的纠葛,他实在不想再提,更不想叫祝鹤鸣操心。
  孩子被嬷嬷抱走,祝鹤鸣在床边坐下,打量着祝雁停略显苍白的面色,问他:“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祝鹤鸣叹气:“雁停如今与我这个兄长也不如从前那么坦白了,藏了心思却不肯与我说。”
  “真没有,”祝雁停说着一顿,问祝鹤鸣,“皇太弟的案子,可结案了?”
  “嗯,”祝鹤鸣哂道,“皇帝说是叫司刑司与大理寺彻查,不过是走个过场,这才一个月,便迅速将人发落了,前日已下旨,将祝玖渊满门处以绞刑,不日就会行刑,他的一干朋党,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京中这些日子日日都有人掉脑袋,风声鹤唳得很。”
  祝雁停眸色微黯,心里头翻江倒海,莫名地不是滋味。
  祝鹤鸣望向他,双瞳轻缩,问:“雁停这副神态,可是可怜同情他们?”
  “……不是。”祝雁停轻出一口气。
  “倒也是,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连一只雀鸟死了都能哭上许久,真真是心软。”
  祝雁停攥住手心,低下声音道:“皇太弟咎由自取,没什么好同情的,他的那些朋党也没什么好同情的,就只是,……被牵连的那些老弱妇孺,到底是可怜。”
  祝鹤鸣颇不以为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斩草除根,日后只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上位者最是应该明白这点道理,雁停,你还是太心软了,我知你是因为有了珩儿,或许有些感同身受,可你得知道,你对别人心软,将来别人可不会对你心软。”
  沉默半晌,祝雁停轻颔首:“兄长说的是,雁停受教。”
  祝鹤鸣轻拍他手背,放缓了声音:“别想太多,如今你只要安心休养便可,别的暂且不用操心。”
  “……嗯。”
  午时二刻,萧莨回府时,在府门外正碰上祝鹤鸣离开,他上前与之见礼,祝鹤鸣看着他,笑笑道:“二郎客气,本就是我不请自来,赶巧有空就来看看雁停和珩儿,便没有提前与府上说,倒是叨唠你们了。”
  “兄长见外了,雁停日日卧榻休养,想必烦闷得很,兄长若是有空愿意多来陪他说说话,他应当会很高兴。”
  祝鹤鸣勾了勾唇角:“说起来,还未恭喜二郎,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连升两级,年纪轻轻如今便已是真正的朝官了。”
  这段时日京中多少人被贬官下狱、抄家问斩的,唯独萧莨又升了两级,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宗事府右府丞,有了上朝的资格,四品官在京中并不起眼,不过他这升官的速度还是过于快了些,尤其是在这节骨眼上,很难不引人注意。
  萧莨不亢不卑地回道:“不过是蒙陛下厚爱,亦是沾了父兄的光罢了。”
  祝鹤鸣的双手拢在袖子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眼睫低垂,一副淡然之态的萧莨,片刻后,他一声叹息:“二郎过于谦虚了。”
  萧莨未再接话,只在祝鹤鸣上车之后忽又开口:“兄长,雁停他一直十分敬重您。”
  祝鹤鸣一怔,望向他,见萧莨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复又笑了:“我自然知道,他是我最好的弟弟,我亦十分爱护他。”
  萧莨不再说什么,往后退开一步,恭送祝鹤鸣的车辇离去。
  晌午时分,奶娃娃睡了一觉又醒过来,祝雁停正抱着孩子逗弄,萧莨进门,他瞥了一眼,又低了头,继续逗儿子。
  萧莨吩咐人传膳,走上前去接过儿子,交给嬷嬷,又伸手去抱祝雁停,祝雁停轻推他肩膀,道:“我自己走吧,陈太医说月子出了,偶尔在屋子里走一走可以的,一直躺着也不好。”
  萧莨望向他,祝雁停无奈道:“是真的。”
  犹豫之后,萧莨放下祝雁停,为他披上大氅,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去了外间。
  “我回府时,正碰上兄长离开。”萧莨随口说着,将亲手盛的热汤递给祝雁停。
  祝雁停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便听萧莨又道:“与他寒暄了几句,并未多说。”
  “嗯。”
  俩人相对无言,虽当日萧莨在混乱中答应了祝雁停帮他,这一段时日俩人相处得也算融洽,都未再提那些事,但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有了便是有了,并非不说起就能当作不存在。
  沉默一阵,萧莨主动找话题问祝雁停:“珩儿今日可还乖巧?你总是这么抱着他会不会累着你?”
  “不会,我见到他就高兴,逗他也有意思,”祝雁停的嘴角上扬,“他可好玩,表哥应该多亲近亲近他的。”
  “我知道,不过你也得顾着自个的身体,别花太多心思在孩子身上。”萧莨劝他。
  祝雁停又笑了笑:“表哥你这么厚此薄彼可不好,等他懂事了,一准不亲你。”
  萧莨轻抿唇角,给祝雁停夹菜:“吃东西吧。”
  用过午膳,萧莨陪祝雁停下棋,祝雁停不能久坐,半倚在榻上,手里捻着棋子有些心不在焉,萧莨看他一眼,下了榻,坐到他同侧去,将人揽进怀中。
  祝雁停在萧莨怀中舒了口气,喃喃问他:“表哥,你怎么了?”
  萧莨低下头,轻吻了吻祝雁停的鬓边,贴着他的面颊耳鬓厮磨:“没怎么,我就是想抱抱你。”
  祝雁停抬手环住他脖子,贴近过去,覆上唇。
  细细密密地吻了许久,祝雁停低喘着气退开,又衔着萧莨的下唇啄了啄,忽然想到他们似乎很久没这么亲热过了,心头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对上萧莨泛着波澜的双眼,他微微一怔,说道:“表哥,我是真的喜欢你,……那时你与别人有婚约,我不敢肖想你,那日在上元节花灯会上碰到你,我其实特别高兴,你送我的那个花灯,我一直都留着,再后面你婚约没了,我才觉得有了机会去接近你,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信我。”
  祝雁停言辞恳切、眸光清浅,仿佛那日状若疯狂地喊着是为了萧家的助力,才嫁给自己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萧莨眸色沉沉地望着他,半晌,捏着祝雁停的下巴,再次覆住他的唇。
  未时末,祝雁停午睡未醒,萧莨守在外边榻上看书,有人进来小声与他禀报来了客,萧莨并不意外,叮嘱了屋中下人好生守着祝雁停,起身出去。
  他走了没多久,祝雁停便醒了,将阿清叫进去,撑起身哑声问他:“大人去哪了?”
  阿清压下声音:“似乎是南边来了客人,大人将之请去了书房。”
  祝雁停闻言微蹙起眉:“南边?”
  “听门房的说,是江南定国公府的人,看似一路风尘仆仆的,似乎是才到的京中,直接来了府上递上名帖要见大人,说是有要事相谈。”
  祝雁停心思百转:“定国公府,贺家的人,……来这里会是有何要事?”
  犹豫片刻,他吩咐阿清道:“你且派个人去书房外听听,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诺。”


第41章 贺府来客
  书房。
  萧莨一进门,便示意来客坐,叫下人奉来茶,对方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啧啧感叹:“我这连着赶路了十余日,可算是能坐下来,舒舒服服地喝一口热茶了。”
  萧莨打量着面前风尘满面的年轻男子,问他:“你是刚到京中,便来了这里?”
  “可不是,”对方摇头感叹,“定国公府在京里的宅邸年久失修住不得人,再者说我此番来这里,曾祖父一再叮嘱过,不能叫人知晓,尽量低调,待不了两日我便又得回去。”
  此人姓贺单名一个熤字,是江南定国公府的嫡长曾孙,因其祖父和父亲俱都早逝,自幼由贺老国公亲自抚养长大,几年前他来京中国子监读过一段时间的书,与萧莨是同窗,又年岁相仿,俩人交情甚笃。
  定国公府同样发家自景瑞朝,百十年来与承国公府一直是世交,最风光时曾一门两国公风头一时无两,三十余年前贺氏奉皇命举家南迁,贺老国公以一人之力坐镇江南,如今南边匪乱不断,各地藩王心怀鬼胎、蠢蠢欲动,若非被老国公手中兵马牵制着,南边只怕早已彻底大乱。
  待贺熤喝过半盏茶,萧莨才主动说起正事:“前两日我收到父亲来信,老国公让你转达的事情,我都已经知晓了。”
  提起正经事,贺熤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敛去,忧心忡忡:“曾祖父不放心别的人,一定要我亲自将东西送来京中,交到你手上。”
  他说着将手边的东西递给萧莨看:“这些都是曾祖父收集到的一些证据,他们虽大胆但也足够小心,要抓住把柄并不容易,这位刘首辅当真是……”
  贺熤颇为无话可说,他本性对官场之事无甚兴趣,但也知晓如今天下这般局势,想要过安逸日子怕是难得很。
  内忧外患且不说,手握重权的当朝首辅还里通外贼,不但与闽粤匪寇有染,更甚者,北夷人那里都有他汲汲营营的身影。
  刘崇阳这个首辅做了有快二十年,门生遍布天下,江南官场上不知有多少他的心腹,贺老国公亦是无意中发现,有朝中官员私通匪寇,为之换盐、换粮、换各种军需品,乃至兵器、火器,而这背后之人,竟是刘崇阳这位内阁首辅。
  老国公行事一贯谨慎,为免打草惊蛇,并未上报朝廷,只暗中收集证据,后头竟又发现这些人另有一条线直指北夷,暗中将大把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运送出关,讨好外敌的同时,攥取金银财宝,发着战乱财,而弃黎民于水火。
  之后贺老国公将事情写信告知远在西北的萧让礼,他们拼尽全力搭上身家性命平定匪乱、驱逐外敌,又岂能坐视有人公然里通外贼、通敌叛国,俩人商议由贺家将已收集到的证据送上京,待萧让礼那边拿到更确凿的证据,再由萧莨一并呈到御前。
  贺家离京已久,在京中人脉单薄,亦无其他更可信之人,所以这事,只能由如今颇得皇帝青睐,时时有面圣机会的萧莨来做。
  萧莨翻着那些证据,眉头越蹙越紧,许久,他一声低叹:“首辅此举,为的应当不只是钱财上的利益。”
  贺熤讪然道:“萧兄,难不成你也觉着,这祝家的江山,就要败了?”
  无论是南边已占据好几个州的匪军,还是西北边虎视眈眈的夷人,这刘崇阳两面都讨好着,为的不就是怕有一日江山易主,他还能有机会苟活下去。
  萧莨微微摇头,沉默一阵,问贺熤:“你曾祖父,身子可还硬朗?”
  “就那样吧,”贺熤叹道,“他老人家已近耄耋之年,还得操心这些烦心事,可惜我又不争气,我那些叔伯还有叔祖们,一个个心怀鬼胎,曾祖父也没精力管他们……”
  定国公府的情况其实人人都知晓,虽子嗣众多,但大多是纨绔,当真是全靠老国公一个人压着下头,只怕贺老国公一去,贺家就要四分五裂,江南亦会随之陷入乱局。
  萧莨不好再问,还想说些什么,忽听门外一阵窸窣动静,他眸色倏地一沉,起身至门边,用力拉开房门。
  门外只闻秋风吹打着枯枝的声响,贺熤偏头问他:“怎么?”
  萧莨在门边站了片刻,重新将门阖上,走回榻边坐下:“没什么,一只野猫挠门罢了。”
  贺熤闻言一挑眉:“你这院子里竟还有野猫?说来我这回来你这,倒见你这里跟从前是大不一样了,有花有竹,还有那养的莺鸟,当真是有趣,你如今怎有了这份闲情逸致?”
  萧莨垂眸,目光落到面前热气腾腾的茶盏上,水雾袅袅而升,叫他眼中的晦涩看不分明。
  “……没什么,内子喜欢而已。”
  贺熤笑了笑:“原来如此,说起来,我还未与你道喜,原本去岁你成亲就该来与你讨杯喜酒喝的,无奈家中诸事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来,听闻你的孩子都已满月了是吗?”
  “嗯,如今补上也一样,”萧莨淡道,“这两日你便在府上住下吧,我叫人给你安排住处,免得到处奔波被人瞧见。”
  “那也好,”贺熤说着一顿,好奇问萧莨,“其实我还挺惊讶的,没想到你最后会娶了怀王府的小郎君,这亲王府出身的郎君,当真有那般好消受的么?”
  萧莨微怔,若是从前,他会与人说,雁停他很好,他是真心待我,我亦会真心待他。可现如今,哪怕是旧友一句并不过心的玩笑,他亦不知当如何作答。
  祝雁停说是真心喜欢他,他信,可这样的喜欢太过浅薄,从一开始就掺着许许多多的算计。那日在万般无奈下他答应祝雁停帮他,但当真要做出违背祖训,置全家人性命安危于不顾之事,他却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祝雁停在欺骗他,他亦在欺骗祝雁停。
  这样的僵局拖得一日是一日,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正屋里,阿清走进里间,到祝雁停身旁低声禀报:“郎君,方才派去探听消息的人差点被大人发现了,大人十分谨慎,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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