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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_白芥子-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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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副总兵徐卯率了一队兵马过来西囿,途中顺手搭救了一小股从凉州涌过来的逃难边民,有数百人,大多数都身有伤残,徐卯将之暂时安顿在了军营外头,萧莨听闻派了人前去发放吃食,还让军医过去为之看诊,没曾想当中竟会混入了夷人。
“徐副总已经亲自过去看了,应当没什么大碍。”柳如许解释道。
萧莨的心思转了转,站起身,还是决定过去瞧一眼。
在难民的暂时安置处,徐卯已派人将混入其中的夷人都搜找了出来,正在亲自审问。
一共三十多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讨饶,面相装扮上与衍人并无二致,但确实是北边来的夷人,说是在他们北朝找不到活路,才想着扮成衍人来这边讨口饭吃,并无其他意图,没曾想会在半路上碰上戍北军,他们本想逃的,但又怕反惹人怀疑,才不情愿地被带来了西囿这边。
徐卯有些暴躁,他在西北这边十几年,最恨的就是这些夷人,这些人说装扮成衍民没其他目的,他是不信的,恨不得即刻就将这些人都给剐了算了。
萧莨在一旁看了片刻,走上前去,打断了徐卯的厉声诘问,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到边角处的一个匍匐在地,低着头的少年身上,问他:“你叫何名?几岁了?”
那少年身子一凛,头低得更低了些,抖抖索索的却不出声,他身旁那些人不自觉地向他靠拢了一些。
萧莨的双瞳微缩,徐卯见状也看出了不对,三两步走上前去,扯着少年的衣襟将之拉起来,而他身旁的亲兵当即拔剑,将那些个护着少年蠢蠢欲动之人按下。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满面都是污黑泥土,看不清本来面貌,被徐卯这么一逼问,惊惧之下身子抖得有如筛糠一般,其余被按下的那些人卸了伪装之态,一个个面涨得通红,怒瞪着他们,其中一人还用北夷人的话语大喊了一句什么。
萧莨拔出剑,三两下划破了少年胸前衣裳,少年以为他要杀自己,一声尖叫后瘫软在徐卯手中,当场失禁。
不过在场之人都已看清楚了,少年的胸口处,赫然是北夷皇族之人才有的图腾刺青。
申时,徐卯进来帐中与萧莨禀报,已经审问清楚,那少年名叫常金,是北夷之前去世的那位达利汗王最小的嫡子,才十二岁。
这位常金小王子是老汗王的第四任大妃所出,老来得子,深得老汗王宠幸,是老汗王属意的继任者,奈何年岁太小,别说是他的那些兄长,连一众侄子的年纪都要比他大上一轮。老汗王去世后,他的那些个儿子孙子为争汗位你死我活,这小王子的母妃死在宫廷斗争中,他得亲信庇护,才侥幸死遁,装扮成大衍人逃去凉州,后北夷新任汗王往凉州大举增兵,他们怕被人发现,又逃来雍州,哪知路上遇上徐卯的兵马,被当做逃难边民,强行带来了西囿。
徐卯没好气道:“北夷那些个王爷为了这个汗位你争我夺了两三年,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嫡系死得都差不多了,那个新汗王,原本不过是个旁系王爷,冷眼看着其他人厮杀,暗中勾结了北夷掌控兵马的几名大将,在最后关头坐收了渔翁之利,登上了大位。”
“比祝鹤鸣那个狗贼还是要聪明些的。”赵有平听罢中肯评价。
徐卯嗤了一声,与萧莨道:“既然他落到我们手中,不若就地正法吧,也好告慰我戍北军中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
萧莨深思片刻,道:“先将人留着吧。”
“将军可是觉得他还有用?”
“未必没有。”
萧莨吩咐了人将常金和他的一众亲信看管好,暂且搁下这事,将军中大将俱都召来帐中,终于拿出了他早就写好的声讨祝鹤鸣的檄文,给一众部下传阅,这也是他将徐卯等人尽数叫来西囿的目的。
看罢檄文,徐卯疑惑问道:“将军,为何檄文中并未提到世子之事?”
“通敌叛国、谋朝篡位就足够祝鹤鸣死无葬身之地了,不必多此一举。”
萧莨并未多解释,他不提萧蒙之事,一来是不想家里人知道萧蒙其实是死在尔虞我诈的争斗中,因而更加伤心,二来他深知以他兄长之心,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才算死得其所,而非被奸人所害,兄长他会是被人铭记的英雄,又何必再拿他的死亡出来做文章,让之再蒙上阴霾。
见萧莨不愿说,徐卯大概也猜到他所想,不再多提这个,又问起另一桩重要事情:“檄文一出,我等与圣京朝廷便算是彻底撕破面皮了,之后将军有何打算?”
萧莨的视线缓缓扫过案头的四份诏令,拿起其中之一,递给徐卯。
徐卯接过一看,讶然道:“将军欲意投效蜀地的长留王?”
其余人闻言,俱都目露惊讶。
他们这些人都已知晓萧蒙的真正死因,自然不愿效忠祝鹤鸣,可谁都没想到,萧莨竟然会选择投向长留王。
“嗯,”萧莨淡淡点头,“聪王不仁,假借其子之名号令天下,非我辈能效忠之人,亦非明主。”
众将面面相觑,聪王在封地上做的那些恶事,他们倒也有所耳闻,再者说,太庙里存的那份玉牒并未有修过,他儿子算不算皇子,确实值得商榷,要说名正言顺,也实在没那么名正言顺,但……
萧莨沉声解释:“你等都是我可信之人,我便也不瞒你们,金矿之事,你们都已知晓,这几年为我戍北军四处购买运送粮草军需的,是老定国公的曾孙贺郎君,他如今人在蜀地,长留王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为长留王效力,我等至少不用担心再被人背后捅刀。”
这倒是十分出人意料了,谁都没想到当中竟还有这一层内因。徐卯心下一动,忽地萌生了一个猜测,试探着问萧莨:“将军,那长留王,才只有五岁?”
“嗯。”
“他身旁,是否已无其他亲属?”
萧莨淡声道:“长留王是独子,父亲早逝,原本还有个叔叔,意欲夺其王爵,业已伏诛。”
“如此小儿,手无缚鸡之力,何以平定乱局、掌控天下?”
萧莨眉目沉沉:“我等替其为之便可。”
军中这些大将都不是蠢人,哪怕心思粗狂些的,也从这几问几答中听出了些深意,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已不自觉地呼吸加重。
短暂的静默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直言问道:“将军可欲效仿尧舜禹?”
有如平地一声惊雷,众人的目光在一瞬间同时望向了萧莨,只等他表态。
萧莨抬眼,漆黑幽沉的双目平静回视面前的一众心腹,不答反问:“你等以为如何?”
如今天下大乱,谁不渴望能在乱世中分一杯羹,建功立业从此飞黄腾达,若是当真能成事,他们这些人,日后便都有了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机会,谁又能不动心。有人拳头捏得咯吱响,有人胸膛不断起伏已涨红了脸,所有人的脸上都写上了兴奋。
赵有平第一个喊出声:“末将愿追随将军!干了便是!”
其余人回过神,齐声附和:“末将等亦追随将军,干了便是!”
萧莨微颔首,神色沉定:“好。”
七月,戍北军统帅萧莨率麾下众将接下长留王诏令,奉其为帝,传檄天下,公开讨伐祝鹤鸣与圣京朝廷。
第62章 进京擒王
甘霖宫。
祝鹤鸣暴躁地在御案前来回走动,咬牙切齿青筋暴起的面上尽是扭曲狰狞,只微微颤抖着的手泄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他怎敢、他竟然敢!他竟然真的反了,他竟然宁愿去奉承长留王那个奶娃娃,也非要与朕对着干!他怎敢如此!”
祝鹤鸣一拳砸在御案上,牙齿咬得咯咯想恨得几欲吐血,虞道子敛了眸,淡声提醒他:“陛下,萧家那些人是如何出的京,又恰巧是赶在萧让禣进宫禀报的那日夜里匆忙逃的,想必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您最好还是派人去仔细查一查吧。”
祝鹤鸣闻言倏地瞪向他,虞道子不慌不乱地又添上一句:“陛下,僖王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先前便是他偷偷断了先皇帝的药,差点误了您的大事,这回萧家人出走,十有八九与僖王脱不了干系,他与那位萧总兵毕竟是夫妻,谁知道他们私下里有没有背着您,互通过什么消息。”
祝鹤鸣用力捏紧拳头,眸色变幻莫测,面上神情已难看至极。
他如何不知他这个弟弟究竟是个什么德性的,从一开始祝雁停提议以姻亲关系去拉拢萧家就藏了私心,如今他人是萧莨的,还为之生了儿子,自己这个兄长在他心中究竟还能有多少分量?
若非祝雁停还有利用价值,从知道祝雁停真实身份那日起,他就已经对之起了杀心,先前是为了哄皇帝,如今,是要以之来对付萧莨。
“你说得没错,”祝鹤鸣的胸膛起伏,恶狠狠道,“萧家人跑了,眼下朕唯一能拿捏来对付萧莨的便只有朕这个弟弟了,他若是还肯向着朕,尚且有转圜的余地,他若是也胳膊肘向外拐,那便休要怪朕不念兄弟情义!”
戍北军投向长留王,消息不几日便已传遍全天下,人尽哗然,仿佛一夕之间,原本最不被人看好的长留王突然变得炙手可热,天下局势愈发扑朔迷离。
接下诏令十日之后,萧莨收拢手下精锐部队,厉兵秣马,剑指圣京,决意进京擒王。
徐卯忧心忡忡,虽然他们都已决定追随萧莨图谋大业,但先前一贯沉稳持重的萧莨这回突然一反常态,这么快就决定要率兵长驱直入圣京,擒贼擒王,依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然萧莨意欲已决,留徐卯坐镇西北,他亲自点兵七万人,定在一个半月之后启行。
“将军,此去可有胜算?”徐卯终究是不放心,来找萧莨问个究竟。
“若无胜算,我又何必要去?”萧莨反问道,又摇了摇头,去圣京擒拿祝鹤鸣,并非心血来潮,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两军大营加上京卫军统共不到五万人,这些人久在京中,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流血杀戮,做战力远不及我戍北精兵,”萧莨淡声解释,“更何况,这些人人心不齐,未必都会向着祝鹤鸣,一盘散沙罢了,不足为惧。”
这些徐卯自然心中有数,他真正担心的也并非是这个:“将军,北夷人屯重兵在凉州,您这一去带走七万人,只怕他们会趁机生乱。”
萧莨提醒他:“徐副总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个常金小王子,他也该派上用场了。”
徐卯闻言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前两日我与那小王子详谈一番,我观其貌,人虽年幼却也心有大志,一心想要复国夺回汗位,为其母妃报仇,你道他与我说什么?”
徐卯目露不解,便听萧莨沉声道:“他要与我戍北军借兵。”
徐卯愕然:“借兵?”
“嗯,借兵,”萧莨点头,“借兵与他,未尝不可,北夷人虽是蛮夷,却也学会了我大衍正统嫡出那一套,只要将他送回北夷,打出正统旗号,让北夷人知道他这位老汗王写在传位诏书上的小王子还活着,无论是怀着什么心思的,必会有无数人前来投效于他,北夷的内患表面上看着是平定了,实则内里一直暗潮涌动,将小王子送回去,便有如将巨石投入水中,必会打破平静让之再起波澜。”
徐卯立时便反应过来,激动道:“如此一来,北夷那新汗王便再不能高枕无忧,为了对付小王子,他必要抽调兵马回去北夷,心思也没法放在我大衍这边,至少短时间内,是再没工夫找我们麻烦了,如此将军也可放心率兵进京。”
“嗯。”
“此计甚妙!”徐卯用力一抚掌,转念一想,激宕的心绪平复些许,又略担忧地问道,“那我等要借多少兵马给他?”
戍北军这两年因手头充裕,又招兵买马增员了不少人,但总计不会超过三十万,尤其精悍兵力,实在有限,哪怕是给北夷人找麻烦,借强兵给夷族王子依旧让徐卯分外牙疼。
“最多不超过三万人,”萧莨自然也考虑过这一点,“足够了。”
哪怕北夷的新汗王手里有几十万兵马,但只要常金小王子还活着,他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小王子能平安回到北夷,必能一呼百应,三万戍北军保驾护航,足够与其一战。
徐卯依旧心有疑虑:“这小王子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志,将来未必不会长成一头猛兽,怕只怕我等养虎为患,日后会被他反过来咬一口。”
萧莨的目光微滞,道:“他说,日后夺回汗位,愿对我大衍称臣纳贡。”
徐卯闻言嗤之以鼻,什么称臣纳贡,北夷人从来狼子野心,百年前还四分五裂着时就没少打过大衍的主意,势微时做小伏低,一旦有机会,必会扑上来在大衍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夷人向来言而无信,这等欺哄之语听听便是,当不得真。”
萧莨冷道:“我借兵给他,也好趁机往北夷安插势力,日后是他咬我们一口,还是我等将他们吞下,现在还未可说。”
徐卯心头一动,对上萧莨面上肃容之色,莫名定下心来,不再泼冷水,抱拳道:“愿将军旗开得胜,诛得贼首!”
八月中,常金小王子率三万衍兵归朝,正式向北夷新任汗王发起讨伐,短时间内便得人心所向,重新挑起北夷汗位之争。
九月,戍北军七万精兵开拔,行往圣京。
圣京城中一片风声鹤唳,再无昔日安宁热闹之景,随着戍北军的步伐一天天临近,所有人都开始为自己找寻后路,有人紧闭家门不再掺和外事,有人已在谋划着离京避祸,更有人不断向外传递着消息,以图在这乱世中投机获利。
祝鹤鸣越来越暴躁,每日朝会上除了骂人便是摔东西,但无论他做什么,群臣只低头不言不语,一句可行的应对之法都提不出来。
“晋州的守将是都死了吗?!为何那些叛军不废一兵一卒就能打到冀州来!朕要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何用?!通通都是酒囊饭袋!废物!废物!!”
祝鹤鸣的叱骂咆哮声在宣德殿内久久回荡,但没有一个人应他,大殿之内除了祝鹤鸣一人的嘶吼,便静得如同死寂一般。
戍北军已过了晋州,才一个多月就已大军压境至冀州,一路上根本没遇到抵抗,几乎是畅通无阻,如今离京城也仅有一步之遥。谁都知道,祝鹤鸣身下这把龙椅必然是坐不稳了,他们又何必白费心思,只等戍北军进城,便可改旗易帜、投靠新主。
祝雁停神情恍惚地立在阶下,从萧莨发出檄文投向长留王那日起,他心里的不安就已彻底化为实质,到如今那些挥之不去的惊惧彷徨几乎是无时无刻地欲要将他吞噬,这几个月他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镇日浑浑噩噩地在这场深渊噩梦中不得醒。
“僖王!”祝鹤鸣咬牙切齿地喊他。
祝雁停恍恍然地抬头,望向御座之上不知何时似已变得十分陌生的兄长,上前一步,哑声道:“臣弟在。”
“朕要你即刻动身前去下幽城,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得给朕将戍北军挡住!”
祝鹤鸣的声音打着颤,下幽城是冀州靠近京畿地区的最大城池,亦是圣京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下幽城破,戍北军的铁骑顷刻就能到圣京城下,到那时他便必死无疑了。
祝雁停一怔,完全没想到祝鹤鸣会下这样的命令,但又仿佛理所当然,怕是所有人都觉得,满朝文武中若说有谁能挡住戍北军,应当也只有他这个戍北军总兵的妻子,可萧莨会听他的吗?若是萧莨愿意听,他们也不至于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见祝雁停呆怔怔的没有反应,祝鹤鸣愈发恼火,厉声诘问他:“先前你罔顾朕意私自放走萧氏族人,朕不与你计较,如今朕要你做这点事情,你都不愿意了么?!”
祝鹤鸣又气又怒,激动之下牵扯到腰上旧伤,狼狈歪倒进御座里,祝雁停见之一愣,终于回神,红着眼睛低头领命:“臣弟,……领旨!”
早朝结束,祝鹤鸣叫来自己的心腹太监,咬牙与之下令:“你带着密旨随僖王一起去下幽城,务必将叛军挡住,若是僖王不肯做或是做不到,即刻拿出密旨将之拿下,用以胁迫戍北军退兵。”
“诺!”
第63章 父子相见
十月丁丑,七万戍北军于下幽城外二十里下寨。
萧荣走进帐中时,萧莨正在凝神看舆图,珩儿坐在一旁榻上晃着腿,抱着个点心果子啃得满嘴都是屑沫。
见到萧荣进来,珩儿大声喊他:“小叔叔!”
萧荣过去摸摸小娃娃的脑袋,顺手帮他擦了嘴。
这一趟赴京擒王,萧荣主动请缨负责押运辎重,萧莨也有意历练他,准了他随军。如今圣京城就在眼前,萧荣心里免不得生出许多感慨来,唯有萧莨,一直是这般持重冷肃之态,愈发的心思莫测。
见萧莨眉目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萧荣走上前去,低声问他:“二哥,我听人说,……二嫂在下幽城里?”
“嗯。”萧莨淡淡应道,未有抬眼,眼眸中的阴翳似又更深了一层。
“二哥,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若之后我们当真与二嫂在阵前碰上,二哥你打算如何?待我们进了京,擒下祝鹤鸣,那二嫂呢,二嫂你又要如何处置他?”
萧荣的言语间多有犹豫,非但是他,军中这一众将领其实俱都心里打着鼓,萧莨与祝雁停的夫妻关系人尽皆知,只谁都没有当面问过萧莨,这位与祝鹤鸣狼狈为奸的小王爷,他的男妻,他究竟打算如何发落。
萧莨的眼中有倏然滑过的黯光,涩声道:“……那得取决于他自己,若是他当真一意孤行、执迷不悟,我亦保不住他。”
萧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当说什么好:“还留在京里的那些萧家人,毕竟是他放出来的……”
萧莨略微摇头,不予置评,他不知祝雁停是当真良心发现后悔了,不想再助纣为虐,还是又藏了别的心思,祝雁停在他这里,已再无半点信誉度可言。
若是当真在阵前对上兵戎相见,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留他一命,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萧荣见之低声一叹,提醒他:“他毕竟是珩儿的爹爹。”
萧莨的神色更黯,不再接话,珩儿听到这一句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脆声问道:“珩儿爹爹在哪里?”
见萧莨一副神思不属的怔然之态,萧荣讪然闭了嘴,他二哥,只怕远没有面上表现得那般潇洒和不在意。
珩儿从榻上蹦下来,走到萧荣身边,攥着他袖子仰头眼巴巴地瞧着他。
萧荣将人抱起:“小叔叔带你去外头玩。”
与萧莨招呼了一声,萧荣抱着人出去帐子。
珩儿攀住萧荣的脖子,小声问他:“小叔叔知道爹爹在哪么?”
“小叔叔陪珩儿玩不好么?要什么爹爹。”萧荣干笑着逗他。
小娃娃失望地噘嘴:“我想要爹爹……”
听着一大一小的声音逐渐远去,萧莨渐收紧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血管道道分明。
萧荣并未猜错,从知道祝雁停的所作所为俱都是在骗自己那日起,萧莨就未有一刻好过过,即便在人前表现得再不在意,他心里那波涛翻涌的怨怒,却一日更甚一日,集聚膨胀着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祝雁停亲手在他心口挖开的那个洞,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再无痊愈的可能。
他下定决心图谋大业,为的也是要叫祝雁停知道,他错了,且错得离谱,他将自己推开,不要自己和珩儿,终有一日一定会后悔,一定会!
出了营帐,萧荣带珩儿去看马,小孩儿喜欢这些,虽不能骑但只要看到成群的马匹就能叫他兴奋许久,无奈今日萧荣怎么哄他,这小娃娃都不怎么提得起兴致来,始终蔫蔫地缀在萧荣身后,逗他也不笑。
萧荣心里挺不是滋味,他知道珩儿想见爹爹,越是见不着便越是对那素未谋面的爹爹好奇,而那人,如今却就在二十里之外的下幽城里……
晌午之前,萧荣的心腹匆匆过来,递了封信给他,小声禀报道:“是下幽城里的人送出来的信,指明了给郎君您。”
萧荣皱眉,指明给自己的信?
他三两下拆了信封,抖出信纸,待看清楚上头写的什么,神色倏地一顿。
信是祝雁停写来的,约他在下幽城南面距离他们营地十几里远的一处驿站见,说想要与他一叙,恳请他不要告诉他二哥。
萧荣的双眉蹙得更紧了些,心腹提醒他:“郎君,谨防有诈。”
萧荣轻抿唇角,沉吟道:“……二嫂若真存了歹心,之前又何必放我萧氏族人出京,也罢,我去会会他就是了。”
未时末,萧荣出现在驿站外,祝雁停已在此等候他许久。
几年不见,乍一看到面前消瘦了许多,满面愁容、眼神中毫无光彩的祝雁停,萧荣差点不敢认,讪讪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半晌,轻声喊了一句:“二嫂。”
祝雁停递茶给他,萧荣没有接,祝雁停见状苦笑道:“阿荣是怕我会下药害你吗?我若是当真害了你,你二哥必会恨透了我罢……”
“二嫂,”萧荣硬着头皮问他,“你怎来了下幽城?”
“戍北军进京擒王,朝中无人能抵,兄长慌不择路,便派了我来。”祝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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