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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_白芥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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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雁停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到桌案前的沙盘上,倏忽一顿。
  沙盘中是西北三洲的城郭与山川地势,亦有戍北军与北夷兵马的驻防布阵,做得十分精细,祝雁停细细看了片刻,问萧莨:“这也是你自己做的?”
  “嗯,闲来无事时花了几年工夫做成的。”
  “……你不是说你不会领兵打仗吗?怎做起这个?”
  “我从未上过战场,自然不会,”萧莨淡道,“萧家代代从军,祖辈多死在战场之上,故每一代都会留一两男丁在京中,若非如此,承国公府早就没了。”
  祝雁停一时不知当说什么好,略一顿,迟疑问他:“那你想去吗?去战场?”
  “该我去时,自无不可。”
  祝雁停心绪复杂,沉默半晌,他道:“表哥,你得惜命,好好活着。”
  萧莨握住他一边肩膀:“不说这个了,坐吧,你不是想下棋吗?我陪你。”
  在萧莨书房里下棋品茗,消磨一整个午后。落日之前,下了小雨,萧莨送祝雁停离开,俩人共撑一伞,并肩朝外走,在二门处,碰到刚从外头回来的卫氏。
  祝雁停与萧莨一块上前见礼,卫氏打量着祝雁停,客气道:“家中这几日忙着为中元节祭祖做准备,各人手头都一堆事,恐招待不周,怠慢了小郎君,还请小郎君勿怪。”
  祝雁停赶忙道:“没有,是我不请自来,不凑巧选在这个时候上门,叨扰了。”
  卫氏点点头,又随意寒暄几句,叮嘱萧莨送祝雁停出门,先进去了里头。
  上车之前,萧莨握住祝雁停的手,低声道:“母亲回来了,怕有话与我说,不能送你回府了,你路上小心些。”
  “国公夫人她……”
  萧莨轻捏他手心:“无事的,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祝雁停不再多说了:“表哥,下回见。”
  “好,下回见。”
  目送马车远去,萧莨在府门外站了一阵,转身进去。
  卫氏在堂屋里等他,眉头郁结着,神情冷肃,萧莨上前,撩开衣摆双膝跪地:“母亲,我与怀王府的小郎君两心相悦、情投意合,已互许终身,还请母亲成全。”
  卫氏搁下手中茶盏,冷了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看上谁不好,怎么偏偏就看上了怀王府的人?”
  “我知,”萧莨神情坚定,“无论他是什么人,我只要他。”


第13章 我嫁给你
  秋风飒飒,卷起庭中枯黄落叶,暮色已沉,一派萧条之景。
  萧莨的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坚定,再一次重复:“我只要祝雁停。”
  卫氏绷着脸,极力按捺着怒意,沉声提醒他:“他是祝家人,你能如何要他?”
  “他是怀王府的人,以后会是郡王,我都知晓,我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卫氏愠色满面,厉声叱骂,“你父亲早就说过,陛下对我们萧家不放心,你还上赶着要与宗室王孙攀交,你是真糊涂啊!当初你父亲就万分后悔将你小姑嫁与皇太弟,就因着这个陛下一直疑心我们会偏帮皇太弟,这些年我们萧家过得是怎样的如履薄冰,你又岂会不知?你竟还敢去招惹祝家人!且不说这个,你小姑嫁入皇家她过得好吗?成了亲还没两年人就没了,你难不成还想重蹈她的覆辙?”
  萧莨倔强道:“雁停与别人不一样,我待他真心,他亦待我真心,怀王府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没落王府,他亦不是嗣子,以后封了郡王,便是自立门户,更与怀王府没了干系,陛下再忌惮,也不会将区区一个郡王放在眼里。”
  “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你怎不想想,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萧家,这回战败陛下要是问罪了还好些,陛下不痛不痒地将事情揭过,就是逼着你父兄与他表忠心,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怀王府扯上关系,陛下他会怎么想?皇太弟又会怎么想?”
  萧莨的眸色微黯,静默片刻,沉声道:“萧家从来效忠陛下、效忠朝廷,从无二心,萧家人顶天立地、问心无愧,只要我们行得端、坐得正,便不惧陛下的猜疑和忌惮。”
  “这话你自己信吗?”卫氏气极,“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皇帝的疑心稍有不慎便会要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你当真以为你父兄手握西北兵马,便能无所畏惧是吗?!”
  “我从未这么想。”萧莨咬紧牙根,不再争辩,神情中的执拗和倔强却告诉卫氏,他并未打算就此放弃。
  见他这般冥顽不灵,卫氏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哑了声音:“罢了,你不听我劝,我便不说了,你兄长下月会回京述职,你与他说去吧。”
  国子监。
  入秋以后气候转凉,午后萧荣老老实实地待在学堂里,正心不在焉翻着书,祝雁停身边伺候的人过来请,萧荣略一犹豫,起身跟了过去。
  祝雁停在这里有单独歇息的屋子,萧荣过去时他正在煮茶,见到人进来,祝雁停笑着示意萧荣坐,热茶搁到他跟前。
  萧荣看他一眼,又低了眼睛,欲言又止。
  祝雁停似浑然不觉萧荣的不自在,淡声问他:“萧大人这几日怎未去衙门办差?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二哥他就是染了风寒,告假了几日。”
  祝雁停微蹙起眉:“染了风寒?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请了太医看过,吃了几日药已没有大碍,你……别担心。”
  萧荣似有些难以启齿,几次偷眼打量祝雁停的神情,但见祝雁停眉宇间染上忧色,沉默着不出声,他自个却抓心挠肺,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莨那日与他伯娘说的那些话,具体的他自然不知晓,只听闻他二哥看中了怀王府的郎君,惹得他伯娘动了大怒,后头他二哥在伯娘的院子外跪了一整夜,回去便染上风寒,卧床数日。
  就只是,他二哥到底何时看上了怀王府的人,为何他先前竟一点都没察觉?
  “可否麻烦你,带我去府上看一看萧大人?”
  祝雁停央求他,语气诚挚,萧荣愣了一愣,赶忙点头:“行啊,我伯娘这两日又去庙里了,你跟我去吧,她不会知晓的。”
  “多谢。”
  俩人与书院告假,一齐回了国公府。
  路上,萧荣实在没忍住好奇,问祝雁停:“你与我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祝雁停略为心不在焉:“就是那样,我与他情投意合,决意要在一起。”
  萧荣噎了一瞬:“你之前不还说,要将府上小郡主说与我二哥吗?”
  “可怀王府并无郡主。”
  “那,……你会娶我二哥吗?”
  不怪他会这么想,祝雁停日后是要封王的,宗室王爷,总不能嫁进他们萧家吧?
  祝雁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也未必。”
  到了国公府,萧荣带着祝雁停自侧门进,绕路去了萧莨住的院子,没叫人进去通传。
  萧荣挠挠头:“我二哥见了你肯定很高兴,你进去吧,我在外头给你们守着。”
  祝雁停再次与他道谢。
  屋子里,萧莨倚在榻上,手中握着本书,正心神恍惚,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头,便见祝雁停自屏风外进来,笑吟吟地望向他。
  “表哥。”
  萧莨愣神间,祝雁停已走上前来,握住他一只手。
  萧莨回神:“你,怎么来的?”
  祝雁停在榻边坐下:“表哥不想我来吗?荣小郎君带我进来的,听闻表哥染了风寒,我心中担忧,便托荣小郎君带我来看看。”
  “我无事,已经好了。”萧莨坐直身,宽慰他道。
  祝雁停轻捏萧莨的掌心,又抬手抚了抚他略显苍白的面颊:“真的已经好了?”
  “好了。”
  不与祝雁停说,是不想他担心,没曾想他不但知道了,还亲自上门来探望。
  祝雁停欺身往前,细细瞧了瞧萧莨的脸色,低声喃喃:“怎么就染了风寒呢?”
  “我无事,真的无……”
  话音未落,祝雁停的双唇覆上来,在他下唇上轻轻一咬。
  萧莨怔仲一瞬,目之所及,是祝雁停微微颤动的浓密眼睫,他眼眸微垂,神情格外虔诚且专注。
  萧莨心中一动,握住祝雁停肩膀往后退开些许:“别,别把病气过给你了。”
  祝雁停不以为意,再次贴上去:“我不在意啊,你不是说已经好了。”
  柔软温热的触感,裹夹着淡淡沉水香的气息,趁着萧莨愣神的工夫,祝雁停温软的舌进到他口中,轻轻搅弄。萧莨推拒的动作变成将人揽入怀中,略微急促地回吻过去,夺回主动权。
  唇舌交缠,呼吸逐渐炽热,鼻息交融间亲吻的动作愈发深入。萧莨重重一喘,扣着祝雁停肩膀的手一再收紧,似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缠绵一吻后,祝雁停轻啜着萧莨的唇瓣,低声问他:“国公夫人,不赞成我们的事是吗?”
  萧莨急道:“是,但你别担心,我会说服母亲,我保证。”
  “我知道,我知道,”祝雁停安抚他,“你说我便信。”
  略一顿,他又道:“表哥,我嫁给你好不好?我嫁进国公府,国公夫人便不必担心没了儿子,你说好吗?”
  萧莨的双瞳睁大些许,极力按捺着心口将要喷涌而出的情绪,怔怔望着祝雁停,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不好啊?”祝雁停语中带笑,拖长声音。
  萧莨用力将之拥入怀中,喉结滚动:“好。”
  祝雁停靠向萧莨肩膀,轻闭双目。
  前几日,他曾与兄长探讨过,萧家是否当真拿到了那传闻中的传国宝藏,所谓的宝藏又究竟指的是什么,真有那样的东西,承国公知道,世子想必也知道,那萧莨呢?萧莨知道吗?
  他需要多一些耐性,再多一些时机……
  “雁停。”
  萧莨在他耳边轻唤,祝雁停呢喃回应:“嗯。”
  “……我会尽快,不会让你等太久。”
  “好。”
  祝雁停推开门,无聊坐在台阶上发呆的萧荣立马站起身:“你与我二哥说完话了?现在回去吗?”
  “抱歉,”祝雁停颔首,“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用不用,也没等太久。”萧荣摆摆手,赔笑。
  实则他在这守了快一个时辰,几番想去敲门,又怕打扰里头的俩人,惹恼他二哥,虽然但是,……有那么多话好说吗?
  萧莨跟出来,祝雁停轻推了推他:“你赶紧进去歇着,还没好全呢,别站这风口上。”
  萧莨捏住他手心,将斗篷给他披上:“一会儿看着要下雨,你赶紧回府去吧,别在外头多逗留,等过两日我再去找你。”
  祝雁停轻声一笑:“好。”
  萧荣不自在地转开眼睛,……他或许就不该在这里吧。
  “阿荣。”萧莨却忽然喊他。
  萧荣赶忙回神:“在。”
  “你亲自送雁停出去,务必将他送上车。”
  “哦哦,好。”
  祝雁停最后上前抱了抱萧莨的肩膀,退后一步,眉目含情地笑看着他:“表哥,我走了。”
  “路上小心。”
  牵在一块的手依依不舍地分开,祝雁停跟着萧荣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将祝雁停送上车,萧荣与他道别,祝雁停笑问他:“我能跟你二哥一样,喊你阿荣吗?”
  “可以的,”萧荣点点头,略一犹豫,道,“你别担心,我觉得你很好,与我二哥很般配,我还从未见过我二哥这么喜欢过谁,伯娘那里,我也会帮着求情的。”
  祝雁停低笑:“多谢。”


第14章 与人予香
  八月中,承国公世子萧蒙归京述职。
  萧莨从衙门回来,刚进门听人说萧蒙已经到了,赶忙过去。
  堂屋里,卫氏正拉着萧蒙的手亲热说话,萧蒙一身铠甲还未脱下,他晌午归来先被召进宫面圣,半个时辰前才刚回府。
  萧莨一踏进去,萧荣便与他使了个眼色,想是告诉他伯娘已将他与祝雁停之事告之了大哥。
  萧莨镇定上前,与母亲、兄长见礼。
  卫氏神情冷淡,这段时日以来的气性还未消,萧蒙倒是一脸笑意望着他:“几年不见,阿莨如今都有我一般高了。”
  萧蒙比萧莨大五岁,兄弟俩虽聚少离多,感情向来都好。
  “兄长,我……”
  不待萧莨说什么,萧蒙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转而与卫氏说话:“母亲,阿莨都回来了,我们先用晚膳吧。”
  卫氏敛了脾气,点点头:“好,先用晚膳。”
  久违的家宴,可惜承国公不在,萧让礼与萧蒙父子驻守西北边境多年,回京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且从未一同回来过,只因戍北军离不得萧家人,就连萧荣父亲,也死在了西北战场上。
  虽诸事不顺,卫氏见到大儿子亦难得展颜,更别提儿媳妇还给她添了个孙子,都快一岁了今日才第一次得见。
  卫氏叫大孙女坐到自个身旁,又抱着小孙子不愿撒手,嘴上念叨:“家里还是要多几个孩子才热闹,阿莨若是愿意早些成亲,说不得明年就能给你们添个弟弟妹妹的。”
  五岁大的小姑娘懵懵懂懂,还只会吃奶的婴孩更是全无反应,萧蒙的妻子杨氏笑道:“母亲不必太过心急,阿莨这般的俊秀郎君,还是探花郎,想必多得是女郎、男郎倾慕于他,自然要挑个最好的,也得是阿莨自个喜欢的才好。”
  杨氏性情温和,与萧蒙感情甚笃,虽一直随军在外,与卫氏婆媳关系却甚是和睦。卫氏摇头叹气:“什么好不好的,他能安下心来娶个我和他父亲都合意的人,安生过日子,我就别无他求了。”
  萧莨低眸不语,萧蒙宽慰卫氏道:“这次阿玉和孩子们回来就不跟我走了,留在京中陪母亲,母亲日日都能见到他们,这两个孩子皮实,只怕日后会累着母亲。”
  卫氏略惊讶:“不走了?”
  “嗯,阿玉这次生产亏了身子,我想让她在京中好好养一养,两个孩子都还小,来回奔波也着实累着他们,就不走了。”
  萧蒙这么说,卫氏自无不可,以后能时时见到孙子孙女哪会有不好:“也好,也好,你放心去吧,阿玉和孩子们,我会替你照顾着。”
  用过晚膳,萧莨被萧蒙叫去书房,兄弟俩饮着茶,聊起外头的事情。
  “这半年,我戍北军与北夷人大小又交战了几场,胜负各半,好歹没再丢更多的城池,父亲心力憔悴,前些日子还病了一场,我没敢与母亲说,只怕她担心。”萧蒙长吁短叹、神色疲惫,与先前在卫氏面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莨微蹙起眉:“先前战败,是因粮草不济?”
  萧蒙苦笑:“朝廷拖欠军饷、粮草,让我们就地征取,又能征上多少,大冬天的将士们都穿不上一件棉衣,喝不上一口热汤,父亲就算再神勇,亦无能为力,……只没想到那次朝廷会拿了柳家开刀,我等收到消息时,判决已下,柳家人已成阶下囚。”
  提到柳家,萧莨眼中有些许黯然,萧蒙宽慰他道:“柳家人流放去雍州,我已派人寻到,他们一家月前已平安到了那边,就只是陛下亲下的旨意,我们也做不得什么,更不好跟他们过多接触,我叫人给他们送了些银子,又托人略微照拂他们一二,眼下也就只能做这些了。”
  “……多谢兄长。”
  “你倒是不必与我道谢,本也是我应当做的,阿莨,你……”萧蒙望着自己一贯性子拘谨的弟弟,欲言又止。
  “我知兄长想问什么,”萧莨低下声音,“母亲应当已与兄长说了我与怀王府小郎君之事,我心悦于他,他亦倾心于我,还望兄长能成全。”
  萧蒙神色略沉:“你果真想好了?”
  “想好了。”
  沉默半晌,萧蒙长叹一声:“我原以为,你与那柳家郎君,是彼此有意的。”
  萧莨淡声解释:“我与他婚约早定,他于我是责任,若无这些变故,我不会负他,但造化弄人,或许我与他当真没有缘分吧,知道他如今尚且安好便已足够,雁停……他是我心爱之人,我只想要他。”
  萧蒙无奈道:“那些劝诫之话,母亲想必已与你说过许多遍,我便不再多言,但你要想清楚,陛下从来不放心我们承国公府,你若当真与怀王府的小郎君在一块,陛下与皇太弟恐都会生疑,我与父亲在外尚且鞭长莫及,只怕你在朝中会十分难做。”
  “我知,我能承受,”萧莨神情坚定,“我亦会小心,定会护家中人万全。”
  “罢了,”见萧莨如此坚决,萧蒙不再多劝,只提醒他,“此事母亲先前就已去信告知父亲,父亲的意思也是让你想清楚明白便可,你是男子,不是女儿家,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家里人处处替你操心,我萧家人也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你若真有意于他,便按着自个心意去做吧,母亲那边,我会帮你去劝。”
  萧莨的眸光乍亮,再次与萧蒙道谢:“多谢兄长。”
  “你我兄弟不必言谢,”萧蒙摆手打断他,“日后你嫂子和侄子侄女留在京中,兄长还得麻烦你多加照顾他们。”
  “那是自然,”萧莨赶忙答应下来,略一顿,踌躇问萧蒙,“大嫂他们留在京中,……可是陛下之意?”
  萧蒙的神色晦暗一瞬,低下声音:“我今日进宫面圣,陛下看着比从前是愈加荒唐了,那道人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叫陛下这般顺从他,当真是……”
  可偏偏,这样的皇帝清醒着时,依旧没忘了算计他们这些辛苦为他拼死卖命的臣下。
  “陛下没有言明,只是暗示我将家小留在京中,这事在来之前父亲便已料到。”
  留下家小,无非是防着他在外若有异心,好拿捏了做人质,皇帝此等行径,实在过于叫人寒心。
  萧莨眉头紧蹙,心念几转,到底也只能安慰萧蒙:“有我在,必会护他们周全,兄长且放心。”
  怀王府,翠竹院。
  午后,祝雁停手支着头,昏昏欲睡。
  萧莨坐于身侧,正凝神钻研着祝雁停摆出的棋局,不经意侧目间见他已阖上双眼,日光经窗花雕琢,在他皙白的面颊上留下斑驳影子,一时看入神,方才琢磨出的一点破局思绪又抛之脑后。
  似有所感,祝雁停的眼睫翕动,慢慢睁开眼,对上萧莨凝视的目光,微微一怔:“你怎么又一直看着我啊?”
  萧莨抬手,拇指腹在他眼角处轻轻摩挲片刻,喃喃道:“我不可以看吗?”
  祝雁停低笑,凑近与萧莨交换一个亲昵的吻。
  “表哥,后日的围猎,世子他会去吗?”
  “会,”萧莨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祝雁停自若回答:“没什么,久闻世子大名,一直十分仰慕,早便想结交一二,到时还要麻烦表哥为我引见了。”
  萧莨略不自在:“你与他结交做什么,日后都是一家人,自会见到的。”
  “表哥,……你在呷醋吗?”祝雁停眸中带笑,隐有促狭揶揄之意。
  萧莨耳根微红,矢口否认:“没有。”
  祝雁停不再逗他,认真道:“我不过是想表现得好一些,给世子留个好些的印象,好叫他同意我们的事情,你别这么小气嘛。”
  萧莨道:“兄长已经同意了。”
  “真的?”
  “嗯,”萧莨拉过祝雁停一只手,与他手心相扣,“兄长还答应帮我说服母亲。”
  祝雁停顿时高兴起来:“那可太好了!”
  萧莨望着他,略有迟疑:“王爷他会同意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兄长一贯顺着我,我已将我俩之事告知他,他同意了。”
  萧莨放下心来,捏了捏祝雁停的手指节:“那就好。”
  说了一会儿话,祝雁停的目光落到萧莨腰间佩的香囊上,顿了顿,与他道:“表哥,我给你换些香料吧,换些好闻的。”
  萧莨不作他想,将香囊摘下,递与他,忆起当日祝雁停将之送与自己时的情景,唇角不由上扬些许。
  祝雁停接过,取来窗台上摆放着的瓶罐,他闲来无事会亲手调香打发时候,这些东西都是常备着的。
  萧莨分不清都有什么,也不多问,但见祝雁停将香囊中的东西倒出,换了另几味香料进去,系好带子送到鼻尖嗅了嗅,心下满意。
  香囊递回萧莨跟前,祝雁停展颜笑道:“你闻闻。”
  萧莨微低头,清香萦绕在鼻尖,那种若有似无的味道难以形容,但十分好闻。
  祝雁停亲手将香囊挂回萧莨腰间,低声提醒他:“表哥,这个你可得一直戴着啊。”
  “嗯。”萧莨郑重点头。
  祝雁停眼眸低垂,倏忽一笑。


第15章 突生变故
  八月癸巳,皇帝率宗亲百官往东山围场,例行秋狝。
  东山围场地处圣京城往东百里之地,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广阔山脉,秋狝围猎自景瑞朝起,每岁一行,百余年间从未间断。
  传闻当年承瑞皇后最是热衷此道,岁行秋狝方成定例,后世皇帝争相效仿先祖,便是当今皇帝,虽不问政事,对这般行乐之法亦是趋之若鹜。
  傍晚之时,皇帝下令在山谷河边水草丰腴处停驻扎营,祝雁停自车上下来,走至夕阳下,在河畔边驻足,轻眯起双眼。
  斜阳熏着细草,水面寂静,唯有寒鸦数点,追逐远山孤烟而去。
  萧莨踱步至他身侧:“雁停,你怎一个人站这里发呆?”
  “没什么,看日落而已,”祝雁停说罢,偏头望向萧莨,“表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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