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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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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泽被冻了个通透:丑阁盛产各种巫蛊术,天下邪门歪道奇门遁甲总之各种不合常规的东西都归丑阁管。当然,丑阁巫蛊术不会明目张胆地教人害人,丑阁弟子在学习秘法的时候都是“被”怀着“为国为民”的初衷去的。
  至于最后能不能办到,介泽没去管,不仅仅是因为阁主不负责任,实在是阁主都自顾不暇了。
  “自顾不暇”的阁主介泽没吭声,没接话,没理会,企图把自己置身事外。
  好在后恒适可而止没有继续牵出丑阁的事情来,做为阁主的介泽头一次感到憋屈:要是换个人,怎么敢这样和我说话?
  “途径韩城也不可掉以轻心,韩城主是个油盐不进恃强凌弱的主,往些年在后家军管不到的时候,韩氏经常出兵骚扰沿边小族,小族百姓被逼得过不下去时便会找韩城的麻烦,届时,韩城主再出兵退敌,又能邀一笔功。”
  后恒事无巨细地把这些年的事情讲给介泽听,仿佛这样能弥补介泽不在自己身边的几年。
  既然后恒这般用心,介泽便细致地听着。莫名地,介泽有种愧疚感,就好像自己将孩子赶出家门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如今孩子长大了,还不计前嫌回来耐心地讲本该有自己参与的故事。
  无情无爱无欲无求之人在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也该随心所欲地活了。
  介泽放过了自己,不久后,姬亦却出事了。
  姬亦被委任去护送粮草,这本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却让一帮劫匪使了阴招。金济关以东有一条枯木道是平日运粮的必经之路,可能正是天干物燥容易起火的时节,一帮来路不明的人借着枯木朽株点火烧粮。火势迅猛来不及补救,就这样粮被烧了,运粮的人也险些葬身火海。
  “枯木粮道,也不是什么险峻地形,好端端地怎么连个粮都看不住?区区几个贼匪就能让你乱了分寸?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指望你干什么大事?还是说你不愿意真心实意在我手底下办事?”
  后恒毫不留情地训斥着管姬亦,众人无人敢帮衬说话,唯一能平息后恒火气的介泽也不能再明面上帮衬姬亦了,也只能她自求多福了。
  就在介泽惊异于后恒对姬亦过分的训斥时,承德出列了。难得这色胚站出来说句人话,姬亦感动不感动不知道,反正介泽是被感动到了:“承德好歹没辜负他好色之徒的名号。”
  “将军息怒,此次粮草被烧很可能是有心人使的离间之计。若姬亦有不轨之心,她也不会隐忍至今。金济关枯木道狭长风大,一旦起火,火势沿着朽木枯叶一路烧着很难扑灭,人也很难脱身。”承德跪下求情:“还请将军饶恕姬亦看守不当之罪。”
  一旦有人开了先例,其他人微言轻不敢出面的人也跟着跪下求情。一时间跪倒一片人为姬亦求情,也当是……为了承德的人情。
  后恒当然心里清楚,那些人烧粮就是为了让自己怀疑姬亦处理了她。后恒倒是不打算真的杀她,但总不能无故赦免了她,免不了装一回样子,再来几个人求情,事情就好办多了。
  “姬亦,既然众将为你求情,那就给你折罪的机会,承德你去告诉她折罪的规矩。”所幸押送的粮草不多,对于这种不致砍头的罪过,后恒会给一个奇怪的折罪机会。
  至于为何,介泽一点也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错。
  悔不当初……罚后恒射鸟雀,如今后恒貌似有把其发扬光大的意思。
  不是所有人都有介泽的射术,不是所有人都习过丑阁箭法,姬亦去射鸟雀说白了就是去领几百军杖。再怎么也是个柔弱的女儿家,怎么能打军杖呢?
  好在后恒派承德去“教规矩”,众所周知,军杖是可以代领的。
  简直气人,活生生的大美人就这样被承德的几百军杖抢走了。一下子,介泽心里百感交集:“他不喜欢的终究不会要,我欠下的总会还的。”
  其实那日,后恒在给陛下呈的折子中描述了姬亦如何如何率宾归王,她及她的族人如何崇仰我朝昭昭之德,感念陛下宅心仁厚勤政爱民……以及承德与其如何情投意合。
  不出半月,一道皇诏,陛下为承德和姬亦赐婚,军中举办宴饮,全军上下饮酒欢愉半日,介泽的一番苦心都随着枯木道那场大火,烧没了。
  介泽的心思,该逃不过还是逃不过,至此,传说中神秘莫测的阁主大人,谣言中喜怒无常的明主大人,被自己养大的后恒拿捏的死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什么都别问,问,就是看不起介泽。

  ☆、人心不古

  半月后,浩浩汤汤的北军南下压境,境不境已经难以考究了,这些年南巢与中原人交战,单是边界过渡带就有两个城的方圆。
  康城终于被真正彻彻底底地收回,韩城与康城都是过渡带上艰难求生的墙头草,前车之鉴,康城主殁了后,韩城主敏锐的嗅出了南巢那边先前答应好的不过是一场华而不实的狗屁。
  后家军来清理门户了,南巢人必定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城池与后家军来个硬碰硬。所以他韩城主要想活命就不能再听南巢人的话了。
  韩城主果决地断了和蛮人的联系,变相地也算是相信后家军此次能够将南巢的老窝端了。韩城主趁着兵马未至提前向后恒递了问安的书信,信里花里胡哨地鼓吹了后家军半天,最后还是拐弯抹角地表达了自己“身被陛下福泽,永效永世之忠”的决心。
  他干下的事情后恒心知肚明,对于不明面上与王朝过不去的自己人,后恒暂时没有寻他的毛病。
  途经韩城,后恒并没有拜访之意。“简单派人看好韩城主免得后院起火就可。”这是介泽的看法。
  介泽原本骑马走在后恒后面,谁知道后恒的马白牙稀罕西极的执着完全碾压了承德——只要西极在身后,白牙就不走了。
  介泽高冷的神骏越发摆架子,和将军的马并驾而行好像还挺委屈它的?
  介泽被迫与后恒离得很近,出于不想聊私事的心理,介泽灌水似地聊起了军政军情民意民心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庄户人家一辈子无非就想谋个安生日子,要是有一片能养活妻儿老小的地,便算是过上了难得的好日子。”
  介泽念奏折似的扯话,后恒听着也不搭腔。
  “要是没有战事,田税少一点,这样的日子多少人求之不得。老百姓一般也没奢望立不世之业,勉勉强强果腹就心满意足了,也不知道何时南巢能定,百姓不用再弃地离乡。”介泽干巴巴地说着,呛了一口风,嘴有些干。
  后恒等他说完,递过一壶水:“润润嗓子。”
  介泽接过,象征性地浅饮一口,不出声了。后恒揽缰把凑得极近的白牙扯远了些,看了介泽一眼:“继续说。”
  介泽忽然背后一凉:姬亦的事自己是不是中伤了后恒?忘记了,这孩子记仇……
  介泽擦了一把凉汗,继续道:“历来君主惯用愚民之术,百姓也不傻,要是能过得下去,谁没事找事天天□□起义玩命?秦灭不是因为愚民政策也很少关焚书坑儒的事,多半是由于细密严苛的刑法和猛于虎的杂税。”
  “你的意思是盛世永不滋乱?太平盛世也不见得没有亡国祸患。”一向对介泽不吝啬笑意的后恒终于在这板着脸的一天对介泽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还没待介泽品味一下这近日为数不多的笑意,后恒又摆出了“威仪将军像”。介泽偷偷瞟了一眼,自知理亏,也没敢调侃他。
  后恒:“盛世滋生人丁,百姓吃饱了有盈余便有以物易物的心思,日积月累,商户便过分活跃。盛世将倾就是因为商人这些虫豸啃蚀了根基,还有吃饱没事干的三教九流之辈……”
  介泽:“……”
  后恒一席话,把能骂的都骂了个遍。
  介泽忍不住调侃:“将军之意,乱世盛世百姓都没得活法?盛,百姓苦,衰,百姓苦?”
  后恒点点头,玩笑似的说道:“把百姓困在饿死的边缘最好管教了。”
  介泽背后又是一凉,脸色不甚好看: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民心所向”的定远大将军居然这般薄凉寡幸样。
  后恒无声动了动口型,没待介泽看清楚,后恒忽然不说了。过了一会儿,后恒朝介泽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介泽以为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实,一脸认真地倾耳靠近。
  后恒亲昵地靠近,温热的气息打在介泽耳畔,道:“逗你呢。”
  介泽:“……”
  介泽着实脸皮薄,经这一撩/拨,耳朵自顾自先红了,不一会儿双颊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不久前,叔文从行进的军队中策马赶来,远远地正要呼唤后恒,一口气刚刚提到喉咙眼就看到如此画面。不巧的是,匆匆赶来的叔文没看仔细,隐隐约约看到后恒忽然凑近介泽侧脸然后……亲了一下?
  叔文连人带马在原地懵住,饶他再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敢此时去打扰了。终于,他缓缓吸了一口凉气,把那口新鲜的凉气过了一遍肺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小场面,小场面。
  介泽耳廓依旧发红,如同在冷风中受了冻,左耳遮掩恶疽的白珠被衬托得越发素白。后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盯着眼前的白珠看了很久,介泽在他眼神里再次看到了过往,一段既有愧疚又有遗憾的过往。
  不得不承认,后恒专注看着介泽的时候,能够容得下万里河山的眼睛里再容不下其他了,那眸子如同微醺时被人从手中取走了酒樽,只有酒气初上心头时才不经意透露出来对心上人的眷恋。
  两匹神骏慢悠悠地溜达,走得分外稳当,它们的主人隔绝了身边的一切,旁若无人地对望着。
  前些日子介泽被迫留在帅帐同后恒闲聊,从军情战况一路聊到山河大泽从俗世琐事聊到治国齐家,慢慢的,介泽在帅帐不再如坐针毡。眼下,介泽分外留恋与后恒独处的时间,挥霍光阴的阁主终于想要珍惜自己为数不多的岁月了。
  承德不声不响地跟着走了许久,终于见两个人静默了些,才硬着麻木的头皮上前找碍眼,他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两人注意,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请示:“将军容禀,在下已经再次传达了不准战马践踏农田的命令,只是……”
  叔文为难似的拖长调子,终于把后恒的注意力从介泽身上抢了回来,他为自己壮了个胆,继续道:“只是,方才有一小兵战马莫名受惊冲进了农田。”
  后恒直截了当道:“按当初下令时说好的处置,该怎么办就这么办,赦免一人就会有更多人以非自然理由为自己开罪。”说罢,后恒下了逐客令:“这等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你应当知晓怎么去处理,这等小事不必再来请示我了。”
  介泽察觉到后恒有一种被打扰的烦躁,结合前例,介泽有一瞬间真拿自己与误国的祸水比了比。
  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叔文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己有多碍眼,压力之下,慢条斯理的叔文才道出来后文:“那小兵的马惊慌地入了农田,庄稼倒是没踩坏多少,但是却看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叔文不去说书简直耽误了人才,每次卡到关键处总是停顿片刻,一个事情经他这细水长流般地说下去不知道得何时才能说完。
  后恒:“捡重点地说。”
  叔文:“韩城地界内有人练蛊。”
  后恒凝神思虑,叔文念白似地在旁边补充:“那小兵刚刚制住了失控的马,就看到田里有一条水渠,渠里也不是绝对的水,据那小兵说,渠里发来一股恶臭好像是……”
  叔文又停顿住了,这次没等后恒催,介泽眼睛里纯明的光泽褪去,黑瞳有如暗夜星,他严肃地扣住叔文的肩:“务必仔细说一下渠里的是什么水。”
  叔文一直把介泽当成脾气最温和的榜样,连慢条斯理的自己也不敢和介泽比脾性,这一瞬间,叔文有种直觉,这个军师表面上看起来温良无害,实际很可能是袖子里时刻揣着刀的谦谦君子,无利不伤,恰至时机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叔文一时有些懵,还是听话地回答:“据说有一股子腥气,已经派人去查看了,昭军师放心,用不了多久他们……”
  介泽忽然调转马头,扯着缰绳接话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凉了,我去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叔文吃了一惊,没料到事情竟然这般严重,正要碎碎念些“注意安全”的话时,再看,介泽已经不见了。
  后恒在叔文一边不温不火道:“不必忧虑,昭朏他是丑阁的人,知道应对之法。”
  西极马蹄扬尘与行进的军队逆行着,一些为见过介泽真容的小兵纷纷伸长脖子,唯恐看不够吃了亏。老一些的行伍长重重咳了一声:“看什么呢,管好自己就行了,不都是两只眼睛两条腿的人吗?”
  一个不怎么合群的小兵孤零零地偏着头看田垄,介泽一阵风似得路过,带起土地上的尘土,偶然一阵风,小兵眼里进了尘埃,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刚好瞟到了介泽浅黄渐绿的衣裳。
  小兵抬起的手愣是僵在了空中:那背影,不是……
  待介泽匆匆赶到现场,周围人已经很少了。介泽没费多大劲就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中找到了一簇人,熊甫留在原地守着场地,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都躲开了,留下这鬼地方让俺守着,就没个人来管管吗?都泡臭了,周围种地的滚哪里去了?闻不到吗?”
  介泽被这一段粗鄙之语糊住了听觉,他勒马落地一边拨开浓密的庄稼赶过去一边捻着左耳的白珠,感觉这娇气的听觉缓过来些以后,介泽唤了一句:“熊甫兄,快带人离远一点。”
  “俺们本来也没靠近,臭成这样谁有本事走过去看啊?”熊甫总算看到救星了,他嫌弃地朝不远不近的水渠指了一下,“就是那里,俺忍不了了,哈……你先看着,俺去换口新鲜气儿。”
  介泽听见无人受害正欲松一口气,忽觉听出不对,皱眉问:“也就是说现在只有马受惊的那位士兵靠近了?”
  熊甫朝后撤了很远,扯着嗓子朝介泽道:“那人在这呢,还健在。”
  介泽秉着先救人的原则过去查看伤员,那将士已经趴在田畔吐得直翻白眼,看到介泽来了,又作戏似地干呕了几下,很遗憾没能再倒出些什么来。
  介泽把人叫过来,看到人没什么大事,遂查问道:“姓甚名谁?看到什么了?既然闻到味道奇怪为什么还要冒死去看?”
  那士兵明显有些局促不安,被介泽问话,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拘谨地将手放在身侧擦了擦手心汗汗,扭捏道:“回昭朏军师,我叫韩九,平时鼻子不太好使,马受惊闯进农田时,我以为从此就完了。后来,牵马时,鼻尖好像有股子血腥气,就好奇过去一看……”
  介泽毫不留情地冷笑:“且不说训练有素的马是怎么受惊的,即使是意外,但这时候你命都保不住了还有心思好奇,实在是佩服。”
  后家军令:擅闯农田践踏作物严重者——斩!
  熊甫听到介泽这般语气,上去对着韩九就是一脚,毫不意外,这个士兵被踹了一个狗啃泥。身边的其他士兵立即会意,别着韩九双臂将他缚倒在地。
  “军师大人,我句句属实啊!”韩九即使脸贴着地也还在辩解,“属下除了擅闯了农田,自愿受罪,但不知道为何得罪了军师,要这般羞辱我!还请军师明说。”
  韩九说话间吸了一口土,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介泽低下/身去看他这狼狈样子,然后鬼魅似得低声道:“说说,你怎么知道这恶臭之源是用来练蛊的?”
  韩九惊恐地睁大眼睛,最后还是没有了辩解之词。
  “来人,按军令就地正法。”介泽闭着眼睛下令,竟然有些不忍。
  身边来了几个人拖着韩余走了,没一会儿,介泽挽袖,一道隐隐约约的蓝色魂线从韩九死去的地方回了七丑珠内。
  介泽默默地站着,算是为自己弟子的默哀。
  熊甫督查那边砍完了人,回到介泽身旁:“昭朏,俺也想问,他怎么知道那是蛊毒的?”
  这些年,大弟子下落不明,阁主养病,长老们忙于世事。无人约束的丑阁底层弟子不顾阁规,更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禁术,起了不少害人之心。
  蛊毒是禁术中的一种,此次所遇的蛊便是丑阁弟子私下卖给农人的法子,先是以血水倒入水渠,到作物生长到血水也不能催产增量时,便要割肉剁骨入田渠。这法子歹毒异常,只能是田地主人一家养蛊,牲畜的血肉是不中用的。
  有一些丧心病狂的农人害怕遭遇天灾颗粒无收,早早把无劳动力留下只是费粮的“多余”子女养了蛊,这样以来,无论有没有天灾,粮食都会爆收。
  虽然罕见有人这样做,但总不是没有,韩九是学了些许本事就叛逃的丑阁弟子,既然他学了这个禁术,介泽为了保更多人不再效仿,只能——灭口了。
  一肚子盘算的介泽淡淡地回熊甫:“那根本不是什么蛊毒,韩九此人祸乱军心践踏农田,斩首也是迟早的事。”
  熊甫:“那恶臭的水渠该咋办?”
  “派人填土埋了吧,越快越好。”介泽有些心累地上马,没走几步感觉有些不放心,又揽缰回首道:“告诉填埋的士兵,切忌在水渠附近长时间逗留。”
  

  ☆、执手相望

  接下来的一路上介泽都显得讪讪的,这些年自己没有好好管控丑阁弟子,竟然出了如此穷凶极恶之徒,滋生如此祸乱。
  丑阁沿袭了上古传下来的各种秘术,见得了人的能造福苍生的被拿出来教授弟子,而那些见不了人的险恶之法被永远地封存在了禁阁中。
  不巧的是,禁阁秘法有一日不知道被哪位弟子“不小心”窥到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就会有一些种蛊的法子流出,这些法子就如同靡丽诱人的罂粟花,一旦食髓知味就很难戒掉。
  世上投机取巧的事情多了,原本老老实实的人也耐不住了。
  介泽痛心地想:是我这个阁主当得太失败了,不仅让禁术祸害了世人,还保不了弟子们一世的安乐。
  后恒对着亲兵下令:“过了韩城,我军便真正入了蛮人的地界,今日暂且就在此地傍水扎营,夜间巡哨的人增加一倍后分成两组,每两个时辰交换一轮。还有,取水前派几个军医去查验水是否干净。”
  亲兵得令后迅速去下达了指示,扎营时周遭杂音四起,介泽仿佛听不到一样呆在原地。
  让人怀疑他又失聪了。
  “又听不到了吗?别在这里呆着了,陪我去水边走走。”没待介泽反应过来,后恒便当他默认了,“走了。”后恒揽住介泽肩膀,率自为他做了主。
  太阳将近落下,残阳似血,浮光跃金。
  介泽满是疲顿地席地而坐,望着水波粼粼叹了口气:“将军,那日的士兵以践踏农田罪处理了,后对军中将士称蛊毒之事是莫须有的,实际上……”
  “我知道。”后恒拾起一块小石块朝河中丢了去。“我知道,你做事我放心,不必说了,我都知道。”说话间,“噗通”一声,水花精准地溅到介泽脸上。
  “抱歉,有些失误……”一时失手,后恒憋着笑为介泽擦去水渍。
  后恒连着说了几句“我知道”,仿佛一切都装在他心里,包容着介泽的所有。这么多年,夜夜受苦泽梦境折磨的介泽,一时间觉得,无论自己何时回头,总有人守着自己,偏偏还固执得怎么也不肯离开。
  “没事的,我都知道。”后恒的声音被他压得恰到好处,就像是宿醉酒醒一般沙哑低沉,又像是求而不得后的聊以自/慰。
  介泽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叫嚣着,心悸蔓延在他仅存的意识里。趁着后恒擦完水渍的手还没有收回,介泽就这样扣住后恒的手腕一路往上掌心紧紧贴合。
  “将军……”介泽掩饰性地想要说什么,忽然却又觉得没必要再说了,索性小心地牵过他的手拿另一只广袖悄悄地遮住。
  这样便好了,没人看得见,我们什么都没做。介泽幼稚地上演了一场自欺欺人,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介泽如此动作,后恒愣住惊异片刻,复又安安心心地握住介泽冰凉的手,假装无事地笑道:“净水流深,抛石块于浅滩,水花四溅响声嘹亮,若是抛于深潭中,水花和响声反而很小。韩城受毒蛊之祸闹得人心惶惶,其实并不一定有多严重,无非只有个别恶人滋事,百姓茶余饭后喜欢讲些猎奇的事情,这种惊悚稀奇的事儿自然也流传的开。反观南巢这边毒蛊术不是短时间蹴就的,人人已经当其为家常便饭,偶尔遇到一个,也不会大惊小怪。”
  巫蛊术怎么会在南巢这般普及?
  没待介泽想清楚,后恒轻轻/握了握介泽的指尖:“不必费心想了,总会解决的。”
  介泽安心下来,后恒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听着他一句承诺,比揣着神权都安心。
  介泽拿自己这从来没干过苦力活的手仔细地摩裟着后恒的薄茧,一时情动,正要开口……
  “报告大将军,营中有十几个弟兄中毒了。”
  耳边冷不丁地传来这一嗓子,介泽花前月下的小心思顿时被吓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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