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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哭别噎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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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还是喜欢你……

  可是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就算努力了这么久想要放下,也还是喜欢你……

  林沛然觉得自己完了,也许从今天起,他的生命他的未来,会再也接触不到郑文轩了。

  他朦胧中,听到头顶那个声音如此温柔、如此动人地对他表白:

  “沛然……我们重新开始吧。”

  重新……什么?

  林沛然抬起头,怔怔看着郑文轩。

  郑文轩跟他说,“林沛然,我……喜欢你……我还是喜欢你。”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我不要你可怜。”

  “我不是在可怜你。”

  “……”

  “……”

  夕阳,悄悄地收敛最后一点余晖,漫空深沉的紫蓝色,温存着最后一点阳光的温度。

  林沛然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无论郑文轩怎么哄,都不肯再抬起头来。

  他怕自己轻轻一动,梦就碎了。

  *

  『2018年5月某日。

  有些时候,哭泣不是因为脆弱,而是那些哭着的人啊,他们坚强太久了。』


  第十一章

  林沛然和郑文轩又在一起了。

  连林沛然自己都没想到,他帮郑文轩收拾房间,收拾着收拾着,竟然就得到了连梦里都得不到的东西。

  这仿佛被命运突然眷顾了一般的待遇,让林沛然受宠若惊。他纵然可以狠心拒绝全天下的人,也独独拒绝不了郑文轩。

  『林沛然,我……喜欢你……我还是喜欢你。』

  他又何尝不是。

  他像一个得了蜜糖的孩子,揣着激动和雀跃,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心情分享给朋友:“阳阳,我和文狗复合了。”

  “……”微信那头的姚乐阳陷入长久的沉默。

  好一会儿,她才异常平静又淡漠地问林沛然:“这次又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林沛然并没有被泼冷水,他的嘴角依然上扬,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喜悦和满足。

  和郑文轩分开的五年,他们并非没复合过,毕竟抛开伴侣的关系,他们在外人眼里,依然是关系最铁的哥们儿。有交际,就无法抑制满溢的情感,所以过去的那些年头,林沛然和郑文轩曾不止一次破镜重圆。

  但这样的重修旧好,每次都持续不了太久。最短两周,有时一个月,最长的是大四上学期,林沛然出国前整整半年……

  林沛然始终不知道郑文轩深藏的秘密,郑文轩的乍暖乍寒,也使得他们之间的温度升降总是猝不及防。

  破了太多次的镜子,再想修补,也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样子了。每一条裂痕都不会凭空消失,林沛然其实心里清楚。

  可是他还是很开心。他知道郑文轩会说出求复合的话,也许不过是一时恻隐,是那天满斥房间的回忆,将他们两人拉入了曾经的记忆里,以至于产生了柔情似水的温暖假象,令他们彼此生出错觉,误以为在那一瞬间,他们心头塞得满满当当的,依旧是面前熟悉的这个人。

  待热血和冲动冷却,郑文轩的热度就会降下来吧,林沛然想。

  但没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次的复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在最后的时日里,还能品尝一下曾经的温度,哪怕只有几个月,几周,几天,他也知足。

  这样的机会太少,抓住一次,就能惦记到生命尽头。

  林沛然觉得,可能是老天看他混得太惨,难得对他动了一点同情,所以毫不吝啬地满足他的所有希冀,让他不至于揣着满是疮痍的心去另一个世界。

  手机那头的姚乐阳深感无奈,“沛沛你想过没有,他要是真把你放心上,干嘛这么不吭不响的吊着你,说合就合说分就分?他如果真心疼你,就该快刀斩乱麻,而不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给你当空调。”

  林沛然都懂。只是,有些事情,他没法解释得清。

  一个人的表情可以伪装,声音可以伪装,话可以骗人,但眼睛是心灵之窗,就算蒙上了再多的雾,也掩盖不了真实。

  郑文轩说谎的时候,语速会变快,会装作若无其事的尬笑,眼睛会直勾勾地盯着你,好像问心无愧似的。

  他第一次提分手那天,说他累了,腻了,兴趣淡了,讨厌和恋人在一起却见不得光;他吼他搬出去。可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林沛然切实感受到了他的疲惫,也把他叫嚣着挽留的眼神深深刻在了脑子里。

  林沛然一直在等,他想要郑文轩信任他,对他说出全部的真相。

  可是没有。

  他等了五年,分分合合,那个人始终坚若磐石,不肯让他分担一点。

  水瓶座的人都是这样吗?看上去傻傻愣愣的,其实最深的心事都闷在心里,他若不想倾吐,谁也触摸不到。

  『没有苦衷。』

  不论多少次,从他那里得到的答复都始终如一。

  “他心里有事,”林沛然只能这么说,“我们俩的事,只有我们俩自己清楚。分开也不代表就不爱了,我只是有点自责……在他承受我所不知道的事情的时候,我没有在意,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对我的好,直到他维持不住温房了,才开始试图求他让我一同分担。”

  可惜他醒悟得太迟,当他成长到可以承担重压的时候,那个替他挡着风雨的肩膀,已经独身走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这种事情,作为旁观者的姚乐阳,是根本无法理解体会的。

  “我觉得你是把他想得太好了,他要真有事,这么长时间都闷着不吭?见了面就旧情复燃,呵,男人!你难过的时候他不心疼,这时候才知道心疼?他早干嘛去了?要我说,这种渣男你就别给他好脸!”

  林沛然知道姚乐阳一向快人快语,闻言也不过一笑,“谁让我喜欢他呢?”

  所以郑文轩,你看,这世上哪还有人能像他这样惯着你……他要是没了,你上哪儿再找一个不用听你说话,也能明白你在想什么的人来体恤你……

  ……对他再好一点吧。要不以后你后悔了,真的会买不到药的。

  “……算了,你开心就好。”姚乐阳劝不动他,说得越多反而越手痒,想把郑文轩揪来吊打一顿。

  林沛然淡笑着结束对话:“行了,我心里有数。今天周五吧?你稿交了吗?”

  “……卧槽!”姚乐阳一秒怂了,“债见,债见,我去还债了!”

  林沛然收起手机,深深呼吸了一次。

  艳阳高照,晴空明朗,微风怡人,浮云可爱。他觉得未来,也许还能很长。

  *

  周末的时候,郑文轩主动来找林沛然,想让他搬回去一起住。

  “工作室里东西太多,又挤,不如干脆就在家里休息算了。”他这么说。

  林沛然家三室两厅,两间房改做了工作室,还有一间书房兼卧室空着,郑文轩这借口找得太拙劣,他都不忍心拆穿他。

  林沛然不是不想答应,但他现在状况太多,一旦重新在一起生活,难不保会被察觉些什么。

  郑文轩今天一进他的屋子,就嗅到了他家萦绕不散的中药味,林沛然根本不敢让他多问,更别说搬去跟他朝夕相处。

  朝夕相处……

  这四个字简直比罂粟还要诱人。

  “我……会不会太麻烦……?”林沛然低头挠着后脑勺,装作是情怯,不愿拒绝得太明显。

  郑文轩愣了愣,随即扯着嘴角开玩笑说:“我又不收你房租!”

  “……”不是房租的问题。林沛然的内心天人交战。

  这停顿时间有些长的沉默,让郑文轩意识到了点儿什么。

  他眼神微暗,于是尴尬着先开口:“那个、我就是一提,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林沛然被他话中的落寞揪了一下,猛地抬头,惶然拉住了他的衣角。他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不由红了,只好就势这么应下去:

  “我去。我…我不是不愿意……我就、那什么,有点……有点不真实,好像在做梦。”

  郑文轩特别喜欢他脸红的样子,看上去格外秀气可爱,让人想揉到怀里疼。

  他于是低下头,把额头贴上林沛然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郑文轩脸上的笑容干净又温柔,兼具男人味和少年感。他的眼神像一池春水,里面盛着缓缓流淌的、平静温暖的爱意,真实的爱意。

  这眼神简直有些烫人,以至于林沛然慌忙别开了视线,几乎不敢再抬头。

  郑文轩顶着他的前额,“噗嗤”笑了出来,“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跟个小姑娘似的,一点儿都没变,稍微逗一逗就害羞?”

  林沛然嘴硬佯怒:“羞、羞你个爪!凑这么近小心我咬你!”

  郑文轩太了解他了,他张扬舞爪的模样,根本就是只毫无杀伤力的凶兔子。但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林沛然傲娇的少爷脾气,这久违的情态,让他一瞬间感觉回到了刚把林沛然追到手的时候。

  有点怀念,又……有点心疼。

  人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撒娇任性,才会像个恃宠的孩子。林沛然有很长很长时间不敢对他肆无忌惮地任性了——他敏感小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陷入不安,唯恐越了界限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些年,他真的……为了讨好自己,一点一点把所有的傲气都收敛了起来。

  郑文轩心里柔软成一团,托住他的后颈,将嘴唇贴了上去。

  这个吻,有如久旱之地上的一场甘霖,不仅是令人热泪盈眶的久别重逢,还带着抚慰伤痛、滋润裂痕的力量;林沛然那颗时常会隐隐作痛的心,在这场甘霖里,奇迹般地平息下来,化成一丝一缕坚持的勇气。

  亲吻结束时,林沛然跟醉了酒似的,意犹未尽。

  郑文轩好笑看着他通红的脸,没再继续逗弄他,跟他说:“你都要带些什么东西?我帮你整理吧,趁着周末搬过来,我还能帮你出苦力。”

  “东西不多……”林沛然下意识说,“本来也就是刚回来,带两件衣服,带点洗漱的东西就完事。”

  郑文轩行动力一流,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去卧室帮他打包。林沛然却还没回过神,他头顶存着淡淡的余温,心跳咚咚咚的,感觉心里那头小鹿已经快把自己撞死了。

  他的行李箱没一会儿就被郑文轩塞了七七八八,林沛然犹豫了一下,去厨房收拾那些只有他自己能装的东西。

  郑文轩见他大包小包、瓶瓶罐罐的往箱子里放物件儿,想起刚才那个吻中萦绕的淡淡的药草味道,微微皱眉。

  他趁林沛然不注意随手捞起一瓶,全英文的瓶身,看得他一阵懵逼。

  “你这都什么东西?这么多药啊??”

  郑文轩把瓶身转过来,进口的标签那里贴着中文标识:某某某进口褪黑素睡眠糖,快速入睡,嚼两颗伴你好眠。“……”

  林沛然吓了一跳,连忙从他手里把瓶子抢回来,闷头解释说:“保健品而已,有的是维生素,有的是钙片,还有调作息的……”

  其实不是。

  里面装的是他治肿瘤的药。中药养血,西药镇痛,到了他这个阶段,中药的药效很慢,林沛然不是个很能忍疼的人,西药的止痛效果比中药来得更迅速。

  虽然大多时候依赖药物止痛形同饮鸩止渴,但那也比整夜整夜煎熬着夜不能寐要强得多。

  郑文轩对此叹为观止:“你不光学会健身,还学会嗑保健品养生了?”

  林沛然僵了僵,嘟囔说:“等我练出八块腹肌,往后你欺负我的时候,我就学阳阳反手把你撂了。”

  “噗,就你这小身板,做什么梦呢?”

  “对了!”林沛然忽而想起了什么,蹭着拖鞋跑到屋里,谨慎又神秘地抱出个大大的盒子,塞给郑文轩。“你的PG能天使!我琢磨着你动手能力那么差,就顺手帮你拼好了。”

  郑文轩的视线却只在那模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复杂看着林沛然:“熬了几个通宵?”

  “……”林沛然默了默,轻描淡写揭过去:“……也没怎么熬。”

  郑文轩张口想说什么,手机却冷不防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刚要接,看见来电显示,眉头却又一皱。

  “怎么了?”林沛然问。

  郑文轩冲他笑了笑,抱歉打了个招呼,“单位的事,我去接一下,你先收拾。”说完他就进了录音棚,将门关了个严实。

  林沛然家的隔音很好。

  尤其是用来练团录音的工作室。

  林沛然抱着高达的盒子,在外面站了片刻,几秒之后,静静垂下了眼睫。

  他清浅叹了一声,又重新给自己打气似的,强迫大脑不要去想太多有的没的。

  他信郑文轩,所以他愿意等,等他开口。

  郑文轩抬腕的那一瞬间,他其实看到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上面写着,D市移动,贝佳。


  第十二章

  “我正收拾东西,一时腾不开手,不是拖着不接,你别多想。”

  郑文轩背靠在录音室的墙壁,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没有通电的那把stringray上。

  这把贝斯是林沛然买来送他的,对当时还是学生的他们来说,价格相当昂贵,就算是现在工作了的郑文轩,也要几个月省吃俭用才买得起。

  但这把琴他只摸了寥寥几次,和林沛然分开后,他没有把它带走,林沛然会把它留在工作室,郑文轩一点也不意外。

  他专注看着这把琴,所以同贝佳的通话答得心不在焉。

  “我想你了……”贝佳在电话那头说,“你才走了一个礼拜,我感觉像过去了一整年。”

  “……”郑文轩沉默了一会儿,不冷不热回她:“那你可能还要学会习惯才行。”

  贝佳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她的声音听起来脆弱又可怜,她尾音里似有若无的哭腔,带着某种哀求的意味,“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你调研完就回来好不好?我就是不想你去分局……我不想以后都看不见你……我没有要妨碍你人生规划的意思……”

  “贝佳,”郑文轩叹了口气,“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请你别做让我讨厌的事。”

  那边的贝佳哭了,“我错了,你别这样。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的吗?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这不对,但是我一想到你会不在我身边,我就快发疯了……我也有好好吃药,可是我心里好像住着一头野兽,我拉不住它,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别让我一个人面对它……”

  “………”郑文轩渐渐回神,放软了语气,“我帮不了你了。”

  那头贝佳的声音猛然拔高,语声急促而恐惧:“要是连你也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抽噎着说:“我快撑不住了,我保证不再用关系影响你升职,只要你还陪着我……你想去分局当头儿还是怎样都好,我一定会乖乖的,我会努力乖乖的……”

  郑文轩张了张口,很想用愤怒的话狠狠甩回去,但理智让他变得冷静。

  他忍了忍,继续保持沉默。

  贝佳问他:“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林沛然,才非要去B市?就算你去了也见不着他了,他都出国了!”

  “不是。”郑文轩这一句回得尤其快,“你别把不相干的人再扯进来。都快两年了,你还在怀疑什么?”

  贝佳的态度这才有所和缓,讨好似的,显得卑躬屈膝,“对不起,你别生气,你知道我……我就总是乱想,我停不下来……你早点回来好吗,我真的想你,你不在我觉得我呼吸都困难了……”

  郑文轩眉头皱了起来,“……我不可能永远陪着你,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多去找医生谈谈。”

  他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那一瞬间,他全身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郑文轩软软坐在地上,撑着额头平静了好一会儿。

  他的世界和人生,早就崩溃了,他身边有一颗定时炸。弹,危险系数满格。

  大学时他就认识到,在这个社会,有一些事、一些人,是人力和法律都根本无法起到任何有效约束作用的。他们就像这世界里的癌细胞,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他们的脚步。他们逃避免疫系统的捕获和检测,然后以正常细胞的伪装放肆生长下去。

  贝佳就是那个癌细胞。

  她在郑文轩人生最志得意满、幸福灿烂的时候,给他上了深刻又残忍的一课。

  大学的头一年,是林沛然和他最甜蜜的一段日子,就连姚乐阳见了他俩,都觉得闪耀得不忍直视,狗粮一波接着一波。同学眼中,他们是关系最铁的哥们儿,最好的朋友;私底下,他们是彼此最亲密无间的人。

  郑文轩性格阳光可靠、细心温柔,身边被他所影响的,远不止林沛然一个。

  他就像一颗发光发热的恒星,在太年轻的时候,根本不懂得收敛身上的光芒和温暖,甚至以此为傲。

  这本没有错。一个随时真诚向身边的人伸出援手的人、一个不断救赎着别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是这个冷漠的世道里相当珍稀的品种。如果世界上像他这样的人多一些,反而是件好事。

  可是,他迄今为止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时关照了班上的贝佳。

  贝佳是他同班同学,在所有人面前,她温柔体贴,优雅漂亮,家里有钱有势,不知道是多少男同胞眼里完美的白富美女神。郑文轩起初也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他无意中撞见贝佳一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的人工湖边偷偷地哭的时候,出于被对方看见的尴尬和男人要绅士的礼貌,他问贝佳:“你还好吗?”

  于是世界就开始崩塌。

  贝佳有病。

  这是她自己说的,而且有诊断证明。她不仅有狂躁症,而且抑郁,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她很努力想做一个普通人,想要正常的生活。

  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精神不正常,所以在人前拼命做着完美的样子。但一旦离开众人的视线,她就会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快承受不住了,想要轻生。

  贝佳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都是进退有度、优秀完美的女孩子,郑文轩完全没料到她居然是来寻死的。

  他安抚了她,给她鼓舞,让她不要放弃活着,抛梗甩包袱逗她笑,终于让这独自舔伤口的小姑娘振作起来,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他做了件好事,也并不求任何回报,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错了。

  贝佳光鲜的外表下,藏着一只魔鬼。

  郑文轩对她的照顾和好意,仅仅是出于同学的关照,但这一切在她眼里都变了味,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她有疯狂的占有欲,不仅疯狂,而且扭曲。

  有天晚上,郑文轩忽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他和林沛然同居的照片,还有亲密的视频。他全身发冷,然后根据视频的拍摄角度,在家里找到了摄像头。

  他去见了发邮件的人,贝佳站在湖边,跟他告白。

  郑文轩当场拒绝,并且跟她说清楚,他对她没有任何男女感情,他有喜欢的人,而且他们很恩爱。

  就算同性恋见不得光,他也不会允许别人动林沛然一根汗毛。

  可是贝佳却哭着求他,说她只是想治好自己的病,她想走出来,只有郑文轩能帮她,他是她全部的阳光,是救命的稻草,她忍受不了别的男生。

  她害怕这样的自己,但身边再也没有像郑文轩这样温和又有耐心的人,愿意听她倾诉,愿意给她力量。

  她把所有的心事都毫无保留地吐露给郑文轩,郑文轩这时才第一次知道,贝佳原来有过那么多疯狂的念头。

  她不止一次想过,将郑文轩不声不响囚禁起来,让他只能看着自己;她在校园里看到流浪的野猫,会想把它们捉起来,一根一根拔掉爪子,想象它们在被虐杀中惨叫的样子;她知道郑文轩和林沛然在交往,好几次出神,都会想如果校园里突然冲进杀人狂,将林沛然杀了,郑文轩是不是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的那些话让郑文轩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郑文轩报警了。

  民警带走了他和贝佳,他们做了笔录,贝佳在外人面前乖顺又敏感,看上去就像一个卑微维护着自尊、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孩子。

  民警跟郑文轩说,人家姑娘有心理疾病,你个男生这么小题大做干什么,多开导开导人家,就算对姑娘没那心,顺着她哄一哄不就得了。

  说的都是屁话。

  难道非要等到她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之后,再来事后诸葛亮吗?她的想法这么危险,难道不应该被控制起来??

  他激愤陈词,跟民警说明,直到他们妥协,同意带贝佳去做精神检查,并承诺如果她真的有暴力倾向,会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贝佳配合去了,又安然无事地出来了。

  她一切鉴定都正常,虽然有狂躁症,但医生判断她思想很积极向上,远不到会祸乱秩序的那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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