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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春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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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吧?何春生坐在最后一排,把试卷做完后,就撑着脑袋这么想。
他有很多不会做的,自从书本卖了换钱之后,他根本没有打算继续上学了。爸爸应该撑不了多久了,他不想爸爸伤心,暂时还不能不来学校,但是很快他就会离开这里了。
他会像村子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在城市里打工。从没有身份证开始打工到有身份证,一辈子在泥水里挣扎。两年前,他作为乡里唯一一个考上一中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想到他的未来会是这样的。
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班上的学生一下子就跑光了,以往还有不少人去操场上课外活动,但今天等于马上就暑假了,谁都无心留在学校里。
何春生在教室里坐了很是一会儿,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木棉树。他记得春天时,木棉花总是开满枝头,现在夏天了,只有稀疏的枝叶长在高高的树上,那叶子已经由浅绿变成了翠绿,枝头上有些白色的毛茸茸的木棉,随风吹得到处都是。
门那边有些响动,何春生转头去看,就看见焦誓从正门走了进来。他穿着短袖短裤,细瘦而白皙的肢体露在外面;背着个书包,里边鼓鼓的。
四五点了,太阳没有下山的意思,穿着长袖校服的何春生还在冒汗。他始终没有去买衣服,一件短袖T恤要十几二十块钱,够吃好多天了。忍一忍,反正暑假不用上学,在村子里穿着爸爸的蓝衣也没关系。
焦誓的眼睛很黑。他白的地方白,黑的地方黑,他的样子他的眼神都令何春生不舒服。何春生不明白为什么看见他,自己会变得那么烦躁。
何春生没有起身,也没有扭头,只是沉默地看着焦誓走近他,沉默地烦躁着。
焦誓终于走到他面前了。他把书包打开,取出一套包装完好的短袖衣裤放在何春生面前。
何春生越发烦躁起来。他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何春生!”焦誓拉住他的书包,何春生把他用力地往地上一推。
焦誓坐在地上,看上去极为震惊。黑色的眼睛里充满着不敢相信——然而并没有恐惧。
“是林老师让我给你的。”焦誓看起来摔到手了,他的脸扭曲起来。
他疼吗?
“我不要。”何春生说,“我会去挣钱,你给我的钱,我也会还——你用不着可怜我。”
你用不着可怜我,我不希望看见你的可怜。
焦誓的脸涨红了,何春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好像想哭,好像想解释,可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何春生想转身就走,可是他没有,他蹲下了,把焦誓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何春生的手扣住焦誓的胳膊,他怎么能这么瘦呢?好像轻轻一拧,那胳膊就会断了。他的胳膊上都是汗,粘粘的,凉凉的。何春生却觉得自己的手被烫伤了。
如果陈老大让他打这样斯文的人,他是下不去手的。
可并没有人让何春生打他。何春生把焦誓拉起来后,瞟了一眼他的手,手肘擦破皮了,白皙的皮肤沁出了血珠。
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对不起吗?何春生看着焦誓的脸,那张脸上黑色的眼睛不肯看向他,把视线转向了地面。
“我没有那个意思。”焦誓说。他试着挣脱何春生的手,但并没有成功。
“去医务室擦一下紫药水吧。”何春生说。
明明自己头破血流时用报纸随手擦一擦就可以了,看见那么白的皮肤上有了伤口,何春生还是有了罪恶感。
“没那个必要。”焦誓低声说,“经常要擦破皮的,隔天就好了。”
焦誓平时一定不是不会说话的人,何春生见过他对着班级的所有同学说话,从来不会怯场,说起来清清楚楚的。可何春生觉得焦誓对着他时,一点也不会说话,结结巴巴的,话也少得很。
“那衣服……不是我,是林老师买的,她不好意思给你。”焦誓这么说,“那是你的码子,你要是不穿,她也没用。”
“林老师给我买衣服?”何春生盯着焦誓的眼睛,后者依然不敢看他。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被何春生气的,他白皙的脸上飞满了红。
“嗯。你拿回去吧。”焦誓再度试图从何春生手中拿出自己的胳膊,这一次他成功了。
何春生看见焦誓从教室里走了出去。那套短袖的衣裤被留在课桌上了。何春生没有走。太阳快下山了,他应该早点回家,做爸爸的晚饭。
他依然对着窗外的木棉发呆,直到看见焦誓和一个女孩儿从窗外的树下走过。
那个女孩长得特别漂亮,好像是隔壁班上的学习委员什么的,初中一年级大家入团的时候在礼堂上露面当过主持人,由于相貌好,让人印象深刻。两个人肩并肩走,离得那么近,不知在说着什么,焦誓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何春生从未见过。
何春生踩着单车回家。他家离学校二十多公里,窄窄的公路在山间盘旋,要经过很多座山,经过黑乎乎的煤矿场,经过梯田,经过奔腾的小溪,在看不见人烟许久之后,才回到村庄。
夏天的太阳会在天空待上好久,到了六点多,才隐没在山后。
爸爸最近下得床了,有时会到晒谷坪边的草垛边躺着晒太阳,等着何春生回来。何春生把单车停在大宅子的门前,穿过晒谷坪,就看见草垛边,爸爸闭着眼睛躺在那儿。
何春生一阵恐惧,他轻轻叫了一声“爸”。
很久之后,爸爸才睁开眼睛,何春生把左手背到身后,握住自己冰冷的右手。
“爸,你这里睡觉,露水下来要着凉了。”何春生扶起爸爸,说道。
“太阳没下山,怎么会有露水?”爸爸奇怪地问,“春生,你冷吗?说话怎么在抖?”
“不冷,我快热……昏了。”何春生把“死”字咽下喉咙,仿佛他不提这个字,老天就可以不想起这件事情。
第9章 9
暑假了,可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爸爸好些,何春生不必照顾他大小解,可以去田头弄些蔬菜。春末时种下些茄子、豆角和荠菜,现在已有果实,番薯又开始发起来了,都是些易长的东西。自己和爸爸吃的话,也能吃几餐。
但始终是坐吃山空。眼见焦誓送来的钱一天天少了,何春生着急想找些能赚钱的营生。他去采红菇,挖笋子,逢圩便去卖,这样也过了两个星期,赚了十几二十块钱。
爸爸终于发现那些布根本没卖出去,坐在那儿唉声叹气了几天,本来已经写了一半的制靛蓝染手艺,就被他放进抽屉深处。问明最近花的钱是同学捐款的,他又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爸爸本是有文化的人,因着成份不好,没上成大学,这蓝染手艺虽是祖传,到了爸爸这儿,才把花版刻得那么漂亮。爸爸还发明了一些细致地防染的方法,把图案做得那么的精细,把自己做成了远近闻名的染匠。
可再美的手工艺,都比不过一台机器。
约莫是暑假过了半个月,那天早晨,何春生穿着焦誓给他的那套衣服,到田里挖了些番薯,摘了些豆角回来。这些植物成熟后,终于可以不必经常吃蓼蓝了。他昨天采回的红菇,大半拿到晒谷坪去晒干,还剩了几朵,打算今天做红菇红薯粥给爸爸吃。
他把食物清洗干净,开始生火,爸爸坐在厨房的勾栏边,以往几天,还总是重复地教何春生怎么刻花版,今天却是提不起兴致了。
柴火点燃后,何春生听见有人从偏门进来。大宅子里目前就住着两户人家,四婶在另外一边,一般不从这里经过。何春生转头去看,就见焦誓站在门内,正用手擦着额头的汗。
何春生往忽然发紧的喉咙里咽了咽口水,爸爸发现了焦誓,说:“春生,你同学来看你了。”
“嗯。”何春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低下头,放下柴火,迎上在门边犹豫的焦誓。
在门内四目相对,焦誓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喊了一句:“何春生。”
指尖开始发麻起来。何春生别开头,嗯了一声,说:“怎么来的?”
焦誓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对他和缓的态度不大适应,说道:“坐公共汽车。”
公共汽车只开到铜钵村,还有三四里地,他大概是步行过来的,走得满头大汗,面色绯红。
“我是来,”焦誓顿了顿,说,“把期末考的卷子和暑假作业拿过来给你。”
考试后的一周,一般都要返校,公布成绩,拿回卷子,然后发下暑假作业。焦誓说自己上周和父母去了趟厦门,所以耽搁了一周没来。
他放下卷子和作业,似乎就要走了。何春生说:“留下来吃顿饭吧。”
焦誓留下来了。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如果要回家,步行三四里地,再坐一个小时公共汽车,进了城里还得转车,回到家可能都一点多了。他出门时没有对家里人说要回家吃饭,等他回到家,家里人应该吃过午饭了。
何春生让焦誓坐着别动,厨房上的事情不用两个人来做。爸爸看见焦誓很是开心,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谢谢,还让他帮忙谢谢班上的老师和同学。
何春生听得走神,原来爸爸会说谢。原来情分大了,谢还是可以说出口的。
焦誓对着何春生爸爸时,说话是流利的,说的那些话和对着何春生时不一样,他说不必感谢,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只是只字不提何春生在学校里如何,爸爸问了,他就把话题岔开了。
焦誓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还是说,对何春生的意见大到了都不愿意撒谎为他说几句好话?
何春生蹲在炉灶前,往炉膛深处送柴枝,他用手抹汗,却慢慢地把手停留在上翘的嘴角边。笑了?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午饭是红菇番薯粥,还配了些肉末,豆角另外炒了一盘。爸爸不能吃硬的东西,何春生本来想把豆角放在粥里煮烂,但想着太粗了,不适合爸爸吃,何况完全没有菜,吃得也不舒服,就把它给炒了。
焦誓吃饭时是不说话的。他筷子也用得很好,没有夹得到处掉的情况,他安静地吃着,吃了一碗粥之后就把碗筷放下了。
右手的疤痕已经结痂掉落了,有一片颜色比较浅,肉粉色的。不知道伤口长好之后会不会留下一片棕色的疤。
那么白的皮肤,如果有个那么显眼的疤,是很不好看的。何春生思及此,不由愣住了。
焦誓好不好看关他什么事呢?他每天都在烦恼会不会饿死,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这么无聊的问题?
何春生不理会心头泛起的那层水波,硬生生地让自己不要深想了。
爸爸吃过午饭,有些累了。何春生把他扶下勾栏,送回屋子里睡觉。出来之后,焦誓和桌面上的碗筷一起消失了。何春生听见后门那儿传来水声。
何春生靠在门边,没有阻止焦誓洗碗。他不能忽略心前区传来的一阵阵不适,何春生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看见焦誓就难受,可是如果让他选择看见还是不看见,他更不愿意见不到他。
“你谈恋爱了?”何春生在问出口的时候,自己和焦誓都愣住了。
他看见焦誓的脸迅速地红了,红得好像滴血那样。何春生的心口好像忽然被人塞了一块大石头。
“没有。就是关系好一点。”焦誓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低声回答,“别那么说,对她不好。”
“你们成绩好的学生谈恋爱,是不是就是约着一起考大学?”何春生控制不住自己,继续问。
焦誓已经把碗洗好了。他站了起来,脸上的红已经消失了,他说:“你别这么说,我没有谈恋爱,我下个学期要转学了。”
直到看着焦誓反客为主地把碗筷放回厨柜,何春生没能再说出一句话。
焦誓背起书包,对何春生说:“我要走了。”
何春生上前,拉住焦誓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焦誓的胳膊在他手中轻轻使力,何春生当作不知道。
“我要回家呀。”焦誓有点无奈,何春生犯浑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你下个学期要去哪儿?”
“我爸调厦城工作了,我要下去读书了。”
何春生松开了手,他看着焦誓走出了那条长廊,从偏门那儿出去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何春生忽然跑起来,跑到门外,去看他的背影渐渐隐没在一片荒芜的青草地中。
盛夏正午的日头毒辣,照在人的身上冷冰冰的,冷得何春生打了个哆嗦,冷得他情不自禁把自己抱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纯属虚构,城市名是假名,发生的事情是杜撰,不要当真,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第10章 10
八月中旬,姑姑和姑丈从矿山回来了,他们给爸爸带来了一些补品,又往爸爸床头塞了个两百块钱的红包。大表姐上大学回来,在城里打工,周末回到村子里,姑姑让表姐照顾何春生的爸爸一天。
姑丈把何春生叫到跟前,说了很多的话。
虽然四叔对何春生说让他把初中念完,但姑丈的意见是何春生不要再念书了,早点出来打工,念不念完那一年的书其实根本没什么差别,何春生这么小,反正出来都是卖力气的,多耽搁一年,他哪里来的钱?
爸爸前几天对何春生说,他要是不行了,让何春生和姑姑姑丈住,并依着他们读完初中,爸爸自言自语说:小菊总不会不管,她是我带大的。
但姑丈只字不提资助何春生读书的事,只是告诉他,他的两个女儿都在上大学,他负担非常大,何春生的成绩太差了,即便读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何春生没说话,只是点头。他爸爸病了这么久,姑姑姑丈并没有资助过什么,也没什么空来看他。兄弟姐妹成家后,那是一人一家的。
何春生也知道,奢望亲戚朋友帮助是不应该的,哪怕过去你帮助过别人。别人帮助你,是情分,不帮助你,是应该的。难道他真的把他们都打了,就会有人给他送钱吗?何春生再次笑自己天真幼稚,姑姑和姑丈又不欠他们家的。他们自己都在泥沼中半沉不浮,等待一条绳子救他们上岸呢。
姑姑让表姐照顾爸爸一天,目的是让何春生去城里走一趟,去准备准备爸爸身后的东西。爸爸上次住院时,姑姑问过医生,医生说过爸爸这种情况过不了多久的,最远也就是年内的事情。村里离城里太远,恐怕到时候来不及,耽误了时间。
何春生并不懂会耽误什么时间,他也没有问姑姑,只是拿着姑姑写的一张纸,踩着单车去城里买那些东西了。姑姑读过高中,字很好看,可是最后也免不得卖力气。他们那个时候并非高中毕业了就会有工作,成分不大好,祖上也没有人有工作可以顶替,如果没有考上大学,最后都是一样的。
姑丈也是读过高中的人,他读过书的唯一好处便是可以看懂农牧方面的书。他在村里包过山头,种过果树,有了书本参考,产量不错——可是最后难免在丰年栽了跟头,本钱都蚀了。
姑丈现在在矿山帮人勘矿,他可以看得出哪里有煤矿,经常要入洞下井,姑姑则在矿山帮人做厨房,这是迄今为止,他们找到的工资最高的一份工作了。即便如此,赚的钱据说刚刚够上大学的两个表姐交学费和生活费。
钱,钱,钱。怎么样才能得到钱?得到钱才能活下去,没有钱连寿衣都买不起。
对呀,姑姑写的那张纸,第一行就是寿衣,要一米七身高的寿衣,要唐装。何春生去姑姑说的店里问,一套要五六十块钱。想来姑姑放在爸爸枕头下的那个红包,是用来买这些东西的。
店老板不让何春生讲价,他说:“小伙子,我们做这个生意本来就害阳气,钱是不说的,不然你看城里有没有第二家?”
寿衣、铜钱、金银子、纸钱、鞭炮、香和烛,还要去洗一张黑白照片,买一个大的相框。何春生把爸爸的一张相片底片交给照相馆的人,照相馆的大叔眼皮也不抬,问他:“做什么用的?洗多大?”
“遗照。”何春生说完,用指甲狠狠地掐了自己发麻的掌心,阻止眼睛里掉出什么液体。
“啊。”照相馆的人态度和缓了一些,抬起头,看了看何春生,说,“明天下午过来拿吧。”
“相框有没有?”
“有。”
“卖给我一个。”
“要便宜的还是贵的?”
“便宜的多少钱?贵的多少钱?”何春生问完之后又是一阵悲哀。
“便宜的五块钱,贵的二十块钱。”
“那给我二十块钱的吧。”何春生攥紧最后的五十块钱。
大叔摇摇头,说:“其实五块钱可以了,材料不差……到时候去了火葬场,还有的是花钱的地方,一个骨灰盒要百来块钱……你家没大人了吧?”
要是有个大人,怎么让他这种半大不小的孩子来做这种事呢?
何春生说:“不火葬,土葬。”
城里早就不能土葬了,其实乡下也不行,都是天没亮偷偷摸摸地抬上山,真的入土了,也没人敢来掘。
“给我二十块钱的,我有钱。”
何春生把买好的东西放在车头篮,骑出那条巷子时,已经是傍晚了,那条巷子离学校并不远,何春生不知怎么的,没有直接骑回家,反而骑到了学校门口。
暑假里,学校只有高三补课的学生,现在也早就放学了。大门紧闭,从门栏里看进去,高高的木棉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了,枝头在风中荡漾。台风就快来临了,从身后刮来一阵又一阵的风,灌进湿了又干的T恤里。
何春生看了学校里一眼,看见焦誓和那个漂亮的女孩儿从木棉树后边走了出来。走出校门,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他们没有注意到何春生。
他们肩并着肩,走得那么近,男孩女孩都那么好看,穿得干干净净的,好像一幅画一样。
何春生推着单车,神使鬼差似的跟在他们身后,远远的,大概几十米。
天已经快黑了。何春生看见焦誓在不远处拉起了那个女孩的手。
心脏忽然像是被夏天的冰雹击中了,半边冷半边热,还钝痛起来。何春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恼怒着悲哀着,脸滚烫着,身体却凉着。
何春生赌着一口气,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他倒要看看,他们可以走到哪里,牵到几时?
在溪南桥附近的巷子里,意外发生了。何春生把车推到溪南市场外时,就看见有三个小混混挡住了焦誓和那个女孩儿的去路。那些人何春生全都认识,是陈老大手下的,平时和他倒没什么来往,只知道他们是五中的,除了帮陈老大当打手讨债、收保护费,自己在学校里也收保护费,好像还强迫过女孩子。
岩城里并不安全,弹丸之地,黑道多如牛毛。大多数人有根有底,一般不会招惹街坊邻居,可不排除少数人不会遵守这个默认的规矩。
何春生把单车放在一边,站在巷头看里面的情况。
天全黑了,只在离得远远的地方有一盏路灯。焦誓挡在女孩身前,却被狼狈地推在地上。那女孩惊慌失措地,竟然吓得叫都叫不出来。
那三个小混混也就十五六岁。其中一个伸手去拉女孩的胳膊,焦誓从地上爬起来,撞开那个小混混。
“你快走啊!”
何春生听见焦誓对那个女孩喊着。
女孩如梦初醒,焦誓被踢着,在巷子中间拦着。女孩转身就向着何春生所在的巷口方向跑来,大约是把何春生认为是那些人的同伴,这才尖叫了起来。
何春生经过那个女孩,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所以,你的恋爱就是找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你还保护不了她?
何春生带着这个想法走进巷子深处。无名的怒火令他出手特别的狠,打架需要什么章法呢?力气大,够狠不就行了吗?
何春生一手抓起正在踢焦誓的那个小混混,直接把他的头撞在墙上,然后像扔麻袋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而后一脚踢一个混混的肚子,把他们都踹飞了。
焦誓抱着头蹲在地上,看起来没用极了。何春生拉起一脸惊愕的他,就往巷子外跑。
除了头受伤的那个,另外两个混混从地上爬起来,追了出去。
何春生推着单车跑上斜坡,转头对紧跟着他的焦誓说:“快上车!”
焦誓跳上单车的后座,在何春生全力踩动车轮时,看见两个流氓正从巷子里追了出来。焦誓的手死死地搂住何春生的腰,能听见何春生的心跳和喘息,能感觉到他近乎炽热的体温。
这种声音和体温奇迹般地把焦誓心中的恐惧驱散了。
那两个人追到大街上,失去了目标,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头,去看看他们同伙的伤势。
何春生不知踩了多久的车,焦誓搂着他的手终于不抖了。华灯初上,他们已经在骑往何春生家里的路上。
焦誓发现自己正被带往不知名的地方。这条路有些熟悉,似乎是他坐公车去何春生家的路。
可是焦誓没有说话。他现在全身都是疼的,松懈下来之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他不想思考,也不想说话。
第11章 11
翻过山头,越过山岭,即便是上坡,何春生也没有让焦誓下车,只是交代他:“坐好别动。”
后座上载了个人也没有影响何春生的速度。大约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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