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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三千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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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不好加上夜深的缘故,行人很少,与几辆汽车擦过,蓦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我急忙叫道,“停车。”
  张涯被我吓了一跳,猛地刹车,挽秋也奇怪地看著我。
  我打开车门,探出头去道,“君禺,你在这里做什麽?”君禺看起来很狼狈的样子,拎著两只大而笨重的箱子。那两只箱子已经很旧了,磨破了肉皮连骨头都露了出来。
  君禺苦笑道,“我……我……。”然而他终究没说出来什麽。
  我看了看挽秋,又转过来对君禺道,“先到我家吧,回去再说。”
  他似乎有些尴尬,但还是同意了。
  刚进客厅,就听见凌宵的声音,“我只是搬到宿舍住,又没有什麽危险,婶婶,你担心什麽呢。”
  母亲淡淡的声音传入耳中,“你自己拿定了主意,我也只要由著你。但女孩子出门在外,凡事要稳重。”
  凌宵撒娇道,“知道了知道了……”
  母亲往门口望了一眼,我淡淡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她点了点头,便与凌宵上楼去了。
  幸而房子里的房间是足够多的,楼上的房间虽然不少,但也都各有用处,一时间也腾不出来,只能委屈他住在楼下了。
  “楼下怎麽没人住?”君禺听了我的解释,好奇道。
  “不是没人住,楼下──厨房,客厅,餐厅……”挽秋接过话,进行了一系列的例举,最後道,“还有三间房被打通,合成了一大间佣人房。”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好象只剩下一间空房了,而且空了很久。”他顿了顿,最後道,“并且那是很地道的空房间,没有床没有桌……什麽都没有。”
  “那……”我看著挽秋,耸肩道,“委屈挽秋大人与在下住一间如何,明日在下置办了寝具,挽秋再回房如何?”
  挽秋斜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道,“看在方先生的面子上。”
  我点了点头,微微的笑,他的下一句话就直接让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麽就麻烦凌陌白先生继续睡书桌吧。”说完,他很是无辜地朝我微笑了一下,然後转身上了楼。
  我和君禺面面相觑。
  半晌,君禺道,“给你添麻烦了。”
  我摆手道,“是朋友就闭嘴。”
  他笑了笑,有些腼腆的味道。
  “行李先放在这里吧,明天屋子收拾出来了你再整理。”我微微的顿了一顿,认真道,“你就先住在这儿吧,等你想说,再告诉我也不迟。”
  他停了一下,微微的笑,“谢谢。”
  我摇了摇头,唤来佣人,“陈妈,你带君禺到挽秋的房间吧。”
  陈妈答应了一声,对君禺道,“方先生这边请。”
  *****
  “三娘。”我简单的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下,顺口问道,“怎麽就你自己?”往日早上的这个时辰,母亲应该坐在这里了。
  三娘笑道,“姐姐说她身子不舒服,阿慈陪著她呢,一会儿直接在房间里用饭,你不必担心。”说著,又道,“挽秋呢?怎麽没跟你一起下来。”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摇头道,“还在睡吧。”
  三娘笑道,“啧啧……又趴桌子上睡了?怎麽不和他一起睡?”
  我嘴上道,“床不大,两个人睡更难受。”然三娘看我一眼,没说话。我也知谎言拙劣,我的床,睡两个大男人是足够的。
    
    ☆、故国三千里 58

  诚然我是极其希望与挽秋共眠的,但我不是柳下惠。我正当壮年,虽说平时可以克制,但若与喜欢的人同床共枕,我是没有那种耐力的,如此,便只好委屈了。
  挽秋正好往这边来,三娘见他,便笑道,“这可真是的,正说著你呢,你就下来了。”
  挽秋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了,问道,“说我什麽?”
  我接口道,“说咱们为什麽没睡一张床。”
  水喝到一半的挽秋呛个正著。我叹息道,“你说说你,怎麽想歪了。”於是,他咳得更厉害了。
  三娘笑得,乐不可支。
  挽秋出乎我意料的安静,只轻叹了一声,眼里有淡然的忧伤。
  子曦下来时,我和挽秋的早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三娘也早已回了房。
  “又不吃早饭了?”我笑著打趣道。
  子曦匆匆地,一边系扣子,一边回道,“我都习惯了。”他对挽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飞也似地出门去了。
  我看了看挽秋,笑道,“他还是不准备和你说话。”
  挽秋一副老成的模样,嗤笑道,“别扭的小鬼。”
  我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无论怎麽说,我都觉得,挽秋比他嘴里的那个“别扭的小鬼”还要别扭得多的多。
  陈妈收拾了碗盘,正要去厨房,我叫住她,“君禺什麽时候走的?”
  陈妈想了想,才迟疑道,“方先生?他走的早……大概六点锺才过一点吧。”
  我点了点头,她便出去了。挽秋打了个哈欠,倦倦地靠在椅子上。
  “这几日里,吃了便睡。”挽秋懒懒的声音闲闲散散,似乎还带著几分遗憾,“也不见胖。”
  我哭笑不得,只得叹息,“若是凌宵如你这般,她便开心死了。”说到凌宵,她已经决意要搬到宿舍去住,我和挽秋心里都清楚得很,她是不想太尴尬。本以为早饭她会在家里吃,没想到也走得早。
  “楼下那间房,不用收拾了。”挽秋凉凉地道,“直接让你朋友搬到凌宵那间不就好了?”
  我摇头道,“她周末总还要回来的罢──不给她留一间房,也说不太过去。”说著,我顿一顿,别有深意地道,“还是说,挽秋你想……”
  话没说完,被他扫来那一眼给挡了回去。我乖乖地闭嘴,一言不发。
  客厅里的电话响得很是突兀,我总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卫童,接起来,听声音便知道,是一位思夫心切的闺秀。
  我叹口气,压住心中的刺痛,面上无谓道,“陈小姐的电话。”
  挽秋“哦”了一声,慢慢地移过来,接了电话,“如霜?什麽──我……啊──”
  前面的还成话,後面的逐个都成了单音。
  电话挂掉,挽秋的脸色仿佛苍白了许多。
  挽秋怔怔的,仿佛很哀伤的模样,低眸垂睫,半晌才轻轻道,“她说──陈易葳要把她嫁给丛宪。”
  我怔住。丛宪是听说过的,但来往并不大,他是做肥皂生意的,自己起的家,发妻去了,留下了两个孩子,年纪也快到不惑──这些不论,他本人相貌并不堂堂,且好女色,品行虽不能说是差极,但也是不端的。
  不免是有些替陈如霜伤怀,那麽好的女孩儿,怎麽会许配给这种人。但同情陈如霜的同时,却也多少有了几分快意的感觉,毕竟,我爱的人是挽秋,她也一样。
  挽秋继续道,“可是──”
  我叹息,“你可是放不下她。”心中终是怜著他的,一边欣喜又一边替他哀伤,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
  挽秋依旧呆呆地,半晌,讥诮似地道,“放不下──有什麽放不下的?”他低低地道,带著讥诮的味道,“时间,总是消磨一切的。多深的情啊,多好的爱啊──”他冷笑道,“狗屁!”我怔然。
  他又道,“只不过,她若这麽嫁了过去,恐怕──”他笑得有几分萧索,“恐怕会死在丛宪手里。”
  我愕然,疑惑道,“总不至於如此吧。”未听说过丛宪有特殊的爱好。突然间想起,陈如霜曾经说过他与挽秋已发生亲密关系,难道说,从宪,这便是挽秋所担忧的。
  挽秋叹了一声,看著我,一字一顿地道,“她怀孕了,两个月。”
  有什麽东西,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故国三千里 59

  江南雪(故国三千里续)(我的1937之一)
  真娘墓,虎丘道。 
  不识真娘镜中面,唯见真娘墓头草。 
  霜摧桃李风折莲,真娘死时犹少年。 
  脂肤荑手不牢固,世间尤物难留连。 
  难留连,易销歇。塞北花,江南雪。 
  第一章 
  夜已经深了。
  我毫无睡意,看著一只小虫绕著灯罩飞来飞去,心里更加烦闷,直到它灼死在灯罩里,我才有了几分快意。
  人在发怒的时候总是想要去破坏什麽东西的,这一点,我并不能够免俗。
  这几日是少见的晴天,连夜都是晴朗的,圆而黄白的月亮坠著,恍惚地提醒著我,又到了十五。
  月圆,团圆。
  然而世界上又哪来得如此令人欢快的事呢?
  陈如霜的电话打过来之後,挽秋就一直苍白著脸,我不知他是开心还是难过,但我是的的确确地狠狠心疼了一把。
  一家三口,多麽和谐美满。
  而我凌陌白,却又终究算得了什麽呢?
  是不甘,还是其他的什麽,混杂在一起,让我烦躁异常。
  十月份的上海平和里带著几分被压抑的暴躁,我总觉得即将又发生点什麽,可又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麽。
  点了一支烟认它燃著,灭了又点上,直到它变成我脚下的一堆会为止。
  房门被推开,想来是聚香,正想吩咐她早些去睡,头一回却看到一袭睡袍的挽秋。
  我怔了一怔,然而堆起笑脸,“挽秋大人怎麽有空过来看我?”
  挽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关上门,扯了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了,腿交叠著,露出一截小腿。
  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暧昧之下,很容易顺势发生一些什麽改变根本的事情,我不是柳下惠,但只可惜,坐在我面前的人是挽秋,不会半推半就的和我发生一些什麽不该发生的事。
  挽秋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凌陌白,你又在想什麽?”
  我讪讪地笑了笑,掩饰尴尬一般咳了一声,惹来他的大笑。
  我叹气。
  挽秋看见桌子上的烟和落了一地的灰,啧啧地叹了声,拿起一支点了,狠狠地吸一口,然後在我脸上吐了一口烟。
  我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耳中听得挽秋凉凉地道,“这才叫咳嗽,刚才的那声太假了。”
  我苦笑。
  不愧是挽秋。
  “怎麽还没睡?”我缓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挽秋笑眯眯地道,“你不是也没睡?”
  我叹气,果然我是说不过他的,纵然说得过,也是舍不得去说的。
  挽秋见我叹气,只挑高了眉看我,我只得认输。
  “想些事情。”我说,有些敷衍的味道。
  然而挽秋很明显不喜欢我的敷衍,眯起了眼睛,我只好回答,“我在想陈如霜的事。”我不想再叫她什麽陈小姐,天知道我是多麽想让这个女人死在太平洋里永远不被人发现!
  爱情是自私的,能分享的爱人不是爱人,那只是玩物。
  挽秋沈默了,暖色的灯光下他的眉眼显得格外的柔和,我忍不住就握了他的手,在手里细细地抚摩著。
  挽秋没有挣,也没有别的反映,只是怔怔的,像个茫然的孩子,想吻他已经不是一个冲动,但我还是忍住了。
  无论如何,我不想失去他。
  我即将得到的机会,只被一个电话就轻而易举地毁掉了,心里五味搀杂,却一句心里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日清晨我满脸睡意地下楼,三娘看著我笑得意味深长,母亲一如既往地在房间里用饭,稀奇的是已经七点多锺了君禺却还坐在客厅里看报。
  “今天休假。”他解释了一句,对我笑笑,我才恍然原来周末到了。
  挽秋还在睡,我没有叫他,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就回了房,十点多一些的时候挽秋顶著乱糟糟的头发跑到我的房间,嚷嚷著要喝咖啡。
  我只好从凌家二少变身成挽秋的仆人,咖啡刚泡好,菊香就敲门进来,说凌宵回来了。
  挽秋打了个哈欠,我生怕他和凌宵见了尴尬,可挽秋并没有一点当事人的所知所觉,大大咧咧地穿好衣服下楼去了。
  我在心里叹气,也跟了下去。
  凌宵撒欢似的跑进来扑进我怀里,我打趣她道,“这麽大的丫头了,还这麽疯疯癫癫的,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凌宵扮了个鬼脸给我看,和挽秋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两个人相处得很自若,看起来我是白担心了。
  不过这样也好,是我所期待的最好的结果。
  正想把凌宵引见给君禺,就见凌宵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道,“方老师,你怎麽在这儿?”
  君禺怔了一怔,笑道,“我借住在这里。”
  大家都认识,这便好办得多。挽秋一口把咖啡喝光,杯子放在桌上,懒洋洋地靠到窗边去晒太阳。
  耳中听得凌宵道,“学校里又要游行,老师去不去?”
  君禺摇了摇头,道,“游行什麽的,我不赞成,但也不反对,只不过你们都是学生,需要做的事情是以学业为重,当今我们缺的是人才,不是狂吠的狗。”
  凌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挽秋鼓掌道,“方先生这话我很喜欢。”
  君禺笑了笑,有些腼腆的味道,“一家之言罢了。”
    
    ☆、故国三千里 60

  晚秋额前的碎发低低地垂了下来,阳光被窗棱切成了碎片,漫漫地撒在了晚秋身上,他整个人就都在橘色微红的光晕之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那一瞬间,美得不可方物。
  挽秋斜我一眼,似怒似嗔,我心里一动,偏过头去装作没事的模样。
  挽秋只是突然的笑了起来,笑得凌宵和君禺都是一愣,他笑够了,摆了摆手就往楼上走,我颇有些尴尬,僵在原地。
  凌宵有些担忧地道,“他没事吧?”
  她这句话仿佛给了我一个契机一样,我安抚地笑笑,转身便往楼上走,边走边道,“我去看看他。”
  挽秋果然在我的房间。
  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撑著窗台,偏著头似笑非笑地望著我,细碎的发遮住了半只眼,眸子里浸了水一般的莹润,我突然就有一种被他看透了的错觉。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或者只是看著他……不管生气也好高兴也罢,看著,就足够了。
  我所爱的,我不一定要和他一起。
  但我所爱的,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用任何的理由,任何的借口……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他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我在他面前停住,“我去跟陈易葳说……我要娶陈如霜,你觉得呢?”
  挽秋偏过头,勾勒起一个略显讥诮的笑容。
  我张了嘴,却什麽都没说,终究闭上。静默得仿佛在密不透风的箱子里的濒死的鱼,想发出声音,却根本没有能力。
  “你没有必要这麽做。”挽秋转过身,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窗台。手指白皙而修长,指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圆润。
  我从背後抱住他,他动了动,没有挣扎,我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再说什麽。阳光透过窗棱洒进来,晃得我眼睛有些疼,於是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闭上眼不让眼泪流出来。
  挽秋,挽秋。
  一个念起来,就疼到骨子里的名字。
  “凌陌白……”
  “什麽?”
  “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
  在少见的两个晴天以後,第三日天色便暗淡了下来,1938也即将在炮火中度过,恍然间,已经一年多了。
  已经习惯了偏淡偏甜的食物,习惯了连绵的雨水,习惯了刺骨的寒,也习惯了,凌家的,商人的……种种的一切的一切。
  挽秋的神色淡淡的,双手撑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叹著气在他面前坐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一巴掌就拍掉了我的手,带著写耐人寻味的味道说,“凌陌白,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麽东西?”
  我失笑,天知道挽秋什麽时候开始关心我的脑袋了,我拿起茶盏,掀了掀盖子,“我麽,大抵装的都是些豆腐渣。”
  挽秋一把抢过茶盏,一口喝了个干净,意犹未尽地添了添嘴唇,才慢悠悠地道,“我想也是。”大有一副皇恩浩荡的模样。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提陈如霜,如果可能,我多麽希望那个女人的名字永远不要再从挽秋的口中吐出来。
  “出去走走吧。”挽秋的手指把玩著茶盏,漫不经心地道,“这几天闷得要死,再不出去透透气,我也离发霉不远了。”
  我微微一笑,“既然挽秋如此说了,那麽在下,定当舍命陪君子。”
  从宅子里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天色半灰,细雨微微,十一月的上海冷得有些锥心刺骨,我悄悄地牵住挽秋的手,他斜了我一眼,并没有挣,只是似笑非笑地拿一双琥珀似的眼望过来,看得我心虚不已。
  心虚归心虚,放开是不可能的,我便装做什麽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握著他的力度加大了一些。
  “凌陌白,我没说不让你牵,但你轻点行不行?”挽秋哭笑不得的模样让我不禁一阵赧颜,尴尬地咳了两声,手微微的松了松。
  头一抬却看见一个不想见的人,但已经看见,又不能装做不认识,转身离开,挽秋的脸色也在同时冷了下来,我鬼迷心窍一般,抓住他的手不曾松开。
  卫童靠著汽车,懒散却不减英俊,他的目光不著痕迹地扫过我拉著挽秋的手,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却依旧笑著道,“陌白,好久不见。”
  我笑了一笑,对卫童的表现暗自好笑,虽然我明知道现在不应该激怒他,只可惜动作比思想总是快了那麽一小步,“也不算好久……夫人还好麽?”
  卫童大笑,“陌白,你这可不对,一见面就问我的夫人,这可让我分外的不高兴啊。”他这麽说著,眸里郁郁之色仍然不减。
  我无心与他多做寒暄,正想找些理由告辞,只听他道,“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还在想他怎麽会出现在离我家这麽近的地方,原来是刻意而为之,心中转念,脸上笑道,“怎麽?”
  卫童用两根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封请柬,递了过来,笑眯眯地道,“几个朋友办的舞会,这些日子上海不大太平,大家都安分得紧,好不容易才有了个舞会兄弟怎麽能忘了陌白?”
  若我们是兄弟,那兄弟阋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心下虽然嘲笑,但面上不得不还是一副亲和的模样,“多谢。”
  他却仿佛才看到挽秋,“啊……这不是?”他说著,隐约间有几分疼痛之色。
  挽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对我道,“凌陌白,你还不走看什麽?有猴子给你看麽?”
  卫童更有了几分尴尬的神色来,顿了顿,却终究什麽都没有说。
  和卫童告了辞,见挽秋的脸色一直不大好,索性就回了宅子,凌宵还在客厅和君禺聊天,我把请柬递了过去,笑道,“有没有兴趣?”
  凌宵接了过来,反复查看,奇道,“怎麽问起我来了?”
  我看了看挽秋,道,“挽秋缺个女伴。”那时候凌宵之所以对挽秋有些感觉一则容貌二则家世,并谈不上什麽太深的感情,如今时间久了,该过去的早就该过去了。
  凌宵点了点头,“没问题。”她眼珠转转,“不过有没有好处啊?”
  我就知道她不会反对,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想要什麽回头和我说。”
  她兴高采烈地抱著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欢快地跑上楼去了,我看著挽秋,见他斜我,急忙眼观鼻鼻观心。
    
    ☆、故国三千里 61

  挽秋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然後对君禺点了点头以绝对忽略我的表情上了楼,我顿时哭笑不得,君禺看看我,看看挽秋,一副茫然的模样。
  我苦笑了一声,就知道这个书呆子铁定什麽都看不出来,和他聊了几句,还是惦念挽秋,也匆匆地跑上楼去了。
  我上去的时候正看到挽秋靠著走廊的窗台喝茶,茶盏捧在手里,左手的手肘撑在窗台上,低著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
  “头发有点长了。”我鬼使神差地说了这麽一句,又差点咬掉了舌头,只得站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挽秋身边,有些汕汕地笑了笑。
  阴郁的天气里淡淡的光像做梦一样,虚无而飘渺,挽秋侧著头,有些淡有些凉地说,“爱呀不爱呀什麽的,别跟我说。”然後走掉,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只有我站在那里,对著窗台上的一杯茶。
  我笑得有些自嘲,然後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凉了,味道不好。
  就像十一月的上海,阴凉而冰冷。
  一连三天都没有看到挽秋,好似故意避开我一样,晚上意外的三娘下楼来用饭,三娘问,“挽秋天天干什麽去,早上走得那麽急,晚上又回得那麽迟。”
  我故作淡然,“他自然有他的事情……三娘问那麽多干吗?”
  三娘笑得嫣然,惹了桃花的璀璨,“谁说不是呢。”她这麽一句,轻轻巧巧,却仿佛一记重拳,砸在我的心上。
  谁说不是呢?
  是啊,谁说不是呢?
  我想笑,却终究没笑出来,闷闷地吃了一顿饭,外面下起雨来。
  天凉得紧了些,我坐在客厅点了支烟,我想如果三分锺以後如果挽秋还不下楼,我便自己去算了。
  一分锺以後,下来的不仅仅是挽秋,还有凌宵。
  只几天不见,却仿佛隔了多少年一般,他仿佛又清瘦了一些,也白了一些,淡色的唇上没有几分血色,只几眼,便看得我心里发疼,眼神未免暗了暗,我终究 ,不是他的什麽。
  我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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