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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华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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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了拉李贺盼的手腕,李贺盼走近了一点,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孙蔚用另一边手挠了挠眼角,有点不可置信,“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李贺盼把他的手从眼角拿开,摸了摸被他挠红的眼睛,笑了笑,他说的不是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宿舍,而是,“我把你吵醒了。”
孙蔚打着哈欠摇了个头,“睡太早了,现在几点了?”
李贺盼看了一下时间,“快到十一点了。”摸了摸他的头,“睡吧。”
孙蔚往床里侧移了一下,背后贴着凉凉的墙面,看着他说,“上来。”
李贺盼轻轻笑了一下,脱了鞋,拉开被子躺进去,被窝被暖得热乎乎的,很舒服。高中男生宿舍的床也就一米宽,躺两个大男生有点挤,李贺盼侧着身子一把把人捞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孙蔚把头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一下一下的心跳,忍不住又问,“怎么跑来了?”
李贺盼低头亲了他一下,“想你了。”轻轻挠了挠他的脸颊,“睡吧。”
孙蔚把手伸进被子跟李贺盼的手十指紧扣地牵着,又问,“我这样压着你难受吗?”
李贺盼摸着他的头又亲了一下,声音很响,闭着眼睛道,“你再不睡,我要让你做点运动了。”
孙蔚顿了一下,脸上发热。乖乖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孙蔚便起床了,李贺盼送他去坐车。两个人在寂静无人的校园里接了个长长的吻,分开后,李贺盼捏着他的脸,顶着鼻尖微微喘息,叮嘱道,“回家记得想我,路上注意安全。”
孙蔚摸了摸他的手,红着脸点点头。
今年的春节家里热闹了许多,爸爸一家人都回来,奶奶精神矍铄了许多。往年都要操办家里的年货这些琐碎事,今年便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切交由儿子儿媳操办,一心含饴弄孙。
弟弟六七个月大了,奶奶双手撑着他的腋下勉强能站住,不过没一会儿,腿就软得坐在奶奶的大腿上。这么大的小孩手里喜欢抓抓挠挠,奶奶耳朵上的两只耳环被他握在手里玩。
孙蔚吃过饭后躲在房间里跟李贺盼发短信。这会儿放鞭炮的人家很多,噼里啪啦响了好久,耳朵里嗡嗡作响,即使孙蔚早先就把窗关紧了,屋内还是烟雾缭绕,呛得他呼吸困难,一时里外都不好受。开窗不是,关窗也不是,跑进厕所洗了把脸才好受点。
大年初二晚上,李贺盼跑来找孙蔚,两人直接去了海边,没有进家门。天黑以后海边很冷清,打眼看过去,就他们俩在沙滩上走着。
两人十指紧扣,安安静静地沿着海边走着。夜间涨潮,浪花飞溅,气势颇为凶猛,潮水推上来退回去的声音很大。
孙蔚用食指搓了搓李贺盼手指与手背连接的骨头,李贺盼侧头,孙蔚动了一下嘴巴,微微抬了一点下巴。
李贺盼轻轻笑了笑,两边大拇指按着孙蔚的耳后,双手微微抬了一下下颚两边,极轻地印在他的下巴上,孙蔚有点着迷地闭上眼睛。李贺盼专注地看着他,孙蔚带着迷离的眼神跟他对视,李贺盼缓缓上移,亲住了他的嘴巴。
孙蔚的手放在李贺盼后背,衣服被抓成了一团。
波浪一回比一回汹涌,潮水推上来淹没他们脚下的这片沙滩。有一滴海水溅在孙蔚脸上,李贺盼用手帮他抹去,拉着人往上走了。
两人的鞋都有点湿,进了几粒沙子,黏糊糊且有点硌脚,十分难受。于是把鞋脱了拎着,光着脚丫走。
孙蔚说要送他去坐车,李贺盼笑了笑说,“先送你回去。”
在离家门口还有些距离时,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难舍难分地抱了一下。李贺盼轻轻地亲着他眼睛说,“回去吧。”
孙蔚趴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松开了人。
☆、第十九章
孙蔚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坐在客厅里。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肩头让孙蔚吓了一跳,孙蔚站在门口,小声地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身子僵了一下,肩头抖得更厉害。孙蔚以为她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心里顿时一慌,大步走过去,扶了她一下。
奶奶控制不住,呜咽了一声,孙蔚愣了一下,继而瞪大眼睛,如晴天霹雳,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奶奶抬起头看他,满眼的泪水,眼神里尽是失望和悲伤。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为什么会这样?”奶奶咬牙切齿地问他,“你不是很听话的一个孩子吗,怎么变成了这样!”
奶奶情绪激动,身子晃了一下,孙蔚要去扶,她狠狠甩了一下手,往后退了一步,捶胸顿足,“你要气死我吗?”
孙蔚大晚上的出门,她不放心,便去路边等着,没曾想,却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饶是她七十多年来经历过不少奇闻怪事,一个男的。。。。跟另一个男的。。。。。。。。这种事她还从来闻所未闻。
怎么会发生在她听话又乖巧的孙子身上?她接受不了。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被人带坏了。
孙蔚的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滑了两行泪。他很难受,心口像被刀割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动静太大,屋里的爸爸和阿姨闻声出来。见这场景,两人愣了一下,满眼疑惑。爸爸看了孙蔚一眼,过去要扶奶奶,“妈,发生什么事了,您年纪这么大就别太激动了。”
听见爸爸的声音,奶奶侧头,带着怨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指着他歇斯底里道,“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做父亲的有尽过一天的责任吗,小蔚会变成这样,会喜欢男的,跟你脱不了关系!”
爸爸被一字一句的指责砸得睁大了眼,在反应过来这段话里表达的含义后顿时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地沉默了好一阵。
奶奶骂完这一顿,像是把痛苦转移给了别人,情绪稍稍平复,不再像刚才那样咆哮,暴烈。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
家里弥漫着浓浓的悲伤和绝望。
孙蔚双眼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爸爸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憔悴和疲劳,不由分说下了决定,“下学期转学,跟我离开这儿。”他想了一阵,孙蔚性格上的缺失,是他家庭破碎的影响,导致他对生活上的认知有所偏离,如此才会做出这般离经叛道的事来。
孙蔚惊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下意识就摇头,“不,我不走。”
爸爸态度强硬,“等开学了就去办转学手续,由不得你,我不可能让你继续这么混下去。”
孙蔚眼神变得阴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不乏嘲讽,“你管我?现在想起来管我了?”
爸爸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恨意微微怔住,奶奶额蹙心痛,“小蔚,你真的想气死奶奶吗?”
孙蔚心里一紧,垂着眼皮沉默。奶奶看他不知悔改,无动于衷的模样,百结愁肠,“也罢,我老了,你也长大了,不听话了。”
奶奶擦了一下眼泪,眼底藏着深深的绝望,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瞳孔放大了一下,又努了努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话语;凭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像被邪祟控制了一般,思想和行动统一不起来,明明话到嘴边,却只能吐出含含糊糊的音节。
孙蔚看她捏着喉咙,脸上既难受又震惊,吓了一跳,扑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有点颤抖,“奶奶,你怎么了?”
爸爸和阿姨也吓了一跳,纷纷围过来查看情况。
奶奶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疑惑,张着嘴动来动去,还是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想到什么要说,刚张嘴,又卡在喉咙间,眼里浑浊无光。
爸爸当机立断,“快,,带妈去看医生!”
孙蔚心慌得不行,握着她的手腕忍不住掉眼泪。岂不料奶奶摇了摇头,不肯去医院。爸爸看她这副模样,不清楚情况也不敢乱动她。
只能干站着焦急。
过了一会儿,奶奶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说话虽没一下子恢复到从前一般流利,但也不含糊不清了。
她坐在那儿,悲从中来,“人老了,要死了,身体这儿也是病,那儿也是病,不中用咯。”
即使奶奶表面上看是恢复了,但刚刚那一幕还是过于吓人,情绪激动,是一方面,爸爸还担心老人家身体潜藏了什么恶疾,劝说道,“妈,改天还是找个时间,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奶奶淡淡地看向别处的地面,万念俱灰般说,“小蔚这样了,我就算没病死,也会被气死,倒不如省了买药治病的钱。”
孙蔚鼻头发酸,眼眶红红的。他最爱的奶奶,拿着生命来胁迫他,逼他放弃爱他的人,对他好的人,令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觉得绝望又迷茫,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而亲情伦理面前,他又不得不妥协。他心间无限委屈,却无处诉说。他眨着眼睛往上看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收了回去,喉咙像被掐住一样,他说,“奶奶,您去看病吧,我走,我转学。”
他憋得咳了几下,眼泪最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视线一片模糊。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心头,他不顾一切地往厕所跑,趴在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中途不知道磕到了什么硬物,大脚趾僵得毫无知觉。
等他回过来神,才发现脚趾上流的血已经变干,丝毫痛意也察觉不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到家了。
孙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屏幕上李贺盼这三个字,脸上死气沉沉的。
那就行,早点睡。
爸爸工作升迁,需要到另一个城市发展,那边医疗比万宁先进,设备齐全,便打算过年后带着奶奶一起去那边看病。
奶奶挂号做了个脑部ct,检查结果出来后,爸爸跟阿姨的神情很凝重。孙蔚便知道情况不明朗。
过了几天奶奶住院了。但大人们一致有默契地不告诉他具体情况。他从爸爸和阿姨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奶奶脑子里长了颗东西。具体情况还要看治疗效果。
孙蔚去了另一所寄宿学校,这所学校的管理比起一中还要严格,一个月双休一次,可以回家。其他单休,但也不能随意出校门。
孙蔚变得很沉默,无意在新环境里结交新朋友,每天独来独往,不苟言笑,如行尸走肉。但他学习上未有丝毫松懈,一有时间就看书做题,跟一般学生差别不大。老师和同学们只当他是个性格孤僻,性情古怪的人,也不多和他攀谈。
孙蔚隔了一个月去医院看奶奶。可能是药物治疗太消耗身体,奶奶消瘦了许多,两眼凹陷得厉害,孙蔚坐在病床旁边给她削苹果。她握着孙蔚的手,关切地问,“新学校还适应吗?”
孙蔚垂着眼皮点点头。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给她吃。奶奶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左右看了看,有点心疼地说,“怎么瘦了,学习太累吗?”
孙蔚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可能最近作业太多,熬夜多了伤身体,以后我不熬了。奶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奶奶叹了口气,眼里却很平静,“还是老样子,就是想回家了。我那院子的几株菜还等着我回去浇水呢!”
孙蔚露出了一个笑容,宽慰道,“奶奶,您就在这儿好好治病,治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奶奶盯着手上输液留下的针痕没有说话,叹了口气,转向窗外。
高二下学期,孙蔚的成绩突飞猛进,突破了班级前十名大关,并且维持在五六名左右。新学校的教育水平跟一中差不多,参考性挺强的。
也许是所求所想意愿强烈,便得尝所愿了吧。
他来这边之后就换了全部的联系方式,彻彻底底隔除了以前的同学,朋友。。。。。。。。。。李贺盼。
现在的他,夜里睡觉时常会做噩梦,惊醒后往往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以为现实的自己才是正在经历一个又长又真实的噩梦,却没有人来拍醒他。
每当想到李贺盼找不到他,会很难过的时候,他就沉重得喘不过气。
转念一想,也或许,他只是找了一阵,找不着,久而久之便淡了。生活还是要过,少了哪个人还是照样运行。孙蔚觉得自己很自私,若是李贺盼真的忘了他,喜欢上别人,他万万接受不了的,光想想都惶惶不得平静。
可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李贺盼怎么办……
孙蔚再一次去看奶奶的时候,她已经瘫在床上,不能下床,整个人病得形销骨立,弥漫着腐朽枯败的气息。孙蔚坐在病床前,听她嚷嚷着头疼,却无能为力,偏着头无声地掉眼泪。
她嘟囔了一会儿,睡过去了。不过还是皱着眉,眼睛微微颤抖,十分痛苦的模样,病魔在睡梦中都纠缠着她。
孙蔚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顺着,希望能给她一点点抚慰。
傍晚奶奶醒了之后,孙蔚拿着勺子喂她喝粥。奶奶已经神智不清,认不得人,有时把他认成爸爸,偶尔问起一些孙蔚还没出生之前的事,孙蔚答不上来,只好沉默不语。
人老了之后就像又回到了孩童时,一些动作言语变得天真又幼稚。孙蔚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她眼神迷茫地望着他,有点疑惑却又不敢发问,似乎不认识他是谁。
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任由孙蔚喂她。孙蔚心里一阵难受,生命的消逝,无法把控,生死面前,任何人都显得渺小无力。
☆、第二十章
孙蔚表面上看,是搬过去跟爸爸一家住,但基本上没回去过几次,即使双休,也选择留在学校。
爸爸工作很忙,分不出闲余时间关注这些,偶尔想起很久没见他了,便打电话叫他回来。家里多了个人,阿姨虽没说什么,但也没给什么好脸色。为了避免冲突,孙蔚全然无视。
弟弟一岁多了,走路跌跌撞撞的,或许是除了爸爸妈妈没有人跟他玩,每次见到他回来便兴奋地握着爪子尖叫连连。
眼神亮亮的,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孙蔚有点羡慕他。
上了高三,孙蔚便名正言顺地以学习为重,只留在学校,不回家里了。
奶奶的病情没有好转,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每况愈下。
元旦放假,孙蔚去医院看她,到的时候爸爸和阿姨都在病房里。孙蔚站在门口,从爸爸和阿姨站位中间的缝里看过去,奶奶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闭着眼睛,鼻子上插着管子。
奶奶病了这么久,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看到这一幕,还是眼里一热。孙蔚走近,爸爸转身,看到他招了招手,平静地说,“过来看看你奶奶。”
孙蔚步履沉重,慢慢走到床边。奶奶微微张着嘴,呼吸声很重。自从她病了,第一次睡得这么安详。
往常睡了一会儿,便会揪着额头喊痛,或是突然惊醒,嘟囔着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怎么没人哄哄呢。
孙蔚站那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爸爸抹了把脸,形容憔悴,“今晚回家睡吧。”
孙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凌晨六点多时,爸爸进来把他拍醒。孙蔚迷迷糊糊睁眼,爸爸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缓和地道,“奶奶走了,”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凌晨四点多走的。”
孙蔚懵了一下,呆呆地坐在那儿。回过神的时候,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去了。孙蔚用指尖摸了一下眼角,是干的。他以为自己应该会大哭一场,悲伤不已,然而真到了这时候,他茫然多于悲伤,想哭却没有眼泪可流。
他想,也许这对奶奶来说也是种解脱。不用再苟延残喘,受病痛折磨。
奶奶生前,没有出过远门,不知外面世界的五彩缤纷,一生奉献给家庭,子女儿孙,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孙蔚从前想过,自己有能力了以后,便带她去旅游,玩乐。像其他,豁达洒脱的老人一样,穿着漂亮的衣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管家里是否缺盐了,还是少米了。
孙蔚看向窗外,天色微明,空中有一抹亮光。冷风呼啸,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
万籁寂静中,他有点想李贺盼。
他眨了一下眼睛,有一滴眼泪滑下来。
奶奶的后事放在老家办,家里来了很多孙蔚不认识的亲戚朋友,他们虔诚地在灵堂前上香,心底却无任何悲伤。
按老家的规矩,家中亲人要守灵三日。孙蔚面无表情地看人来人往,假意虚和。爸爸过来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红血丝,说,“去外面吃点东西再过来。”
孙蔚缓缓地点头,精神有点恍惚。
院子里人不多,来上香的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奶奶娘家那边的人在,孙蔚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围在一起,一阵嘈闹,声音粗鲁。
扑克甩得一轮比一轮响,他们在玩三公,丧事比喜事氛围都热烈。
孙蔚垂下眼皮,觉得有点可笑。
奶奶的丧事办完后,孙蔚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原来的房间变得空荡荡,弥漫着阴凉冷落的气息。孙蔚想,他大概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他的童年在这里度过,留下了许多记忆和痕迹。客厅的大门上还留着他五岁时调皮刻下的一道一道痕迹,墙上还有他七岁时硬要贴的斑驳陆离的贴纸。
他以为自己记忆不佳,儿时的事没记得多少,这时却又一件一件浮在眼前。不过零零散散的记忆连带着这所老房子,都将被丢落在这里。
人即使有再多不舍,念念不忘,却不得不放手往前。没人会为这些停止不前,时间会是良药。
高三上学期很快结束了,寒假就放十天左右,马不停蹄又得赶回学校上课。
放假那天,孙蔚走出校门口,爸爸从车里下来,他愣了一下。爸爸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半搂着他,温和地问,“东西带全了吗?”
孙蔚有点不自在,轻轻咳了一下。头微微偏着,淡淡地说,“走吧。”
到家的时候,阿姨在客厅择菜,弟弟扒在沙发边抓着东西玩。孙蔚看了一眼,叫了一声,“阿姨。”
阿姨手下动作未停,抽空把越挪越远的弟弟抱回来,弟弟不满地用哭腔叫了一下。这才抬头看他,不咸不淡地说,“回来了。”
孙蔚点点头,说自己先回房间了。
城市里过年比乡镇年味淡很多,由于禁止鸣放鞭炮,大年三十那天也很安静,晚上的时候只有远处不时有烟花冲向空中。孙蔚站在窗口,听不见声音,只看见一闪一闪的亮光,映得天空发红。
还有半年,他想。
可他快要忍不住了。在亲人好友齐聚,充满欢声笑语的节日里。这股思念之情愈加浓厚,思维一散发,拦都拦不住,他想把头埋在那个人怀里,嗅一嗅他身上的气息,让他摸一摸自己的脸。
孙蔚把原来的卡装上,心口砰砰跳,紧张得不得了,好比游子归家近乡情怯。他害怕见到那一条条字里行间都是思念或是指责的消息,也惶恐李贺盼从来没找过他,心里矛盾得很。
卡插进去以后,反应了一阵。安安静静,并无消息提示。孙蔚眼神黯淡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查了一下话费余额,手机欠费了。
他慌慌忙忙给手机缴了几十块钱的话费,但这回只收到了10086的几条提示消息。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并无任何动静,或许是欠费太久,信息和通话记录都消失了。
他静了静心,滑到拨号页面,按出一串刻在心底的数字,胸口又忍不住狠狠抖了几下。按下绿色按钮时,喉咙滚动了几下。
听筒里很快传来电话拨通的声音,孙蔚握着手心,仅仅两三秒,心脏抽了一下,耳边霎时嗡嗡嗡,眼眶一股湿润喷涌而出。他愣神地听着听筒里嘟嘟嘟的声音。
电话被挂断了。
果然是这样,他生气了,不想再见他。孙蔚失神地眨眨眼睛,心底里有股绝望弥漫开来。
他握着手里的手机,坐在床上缩成一团,下巴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摇摇头。没人要他了,心底里那股自卑感又涌上心头,像要淹没他一般。
为了自保,他把自己重新缩进壳里。眼泪却不断往下掉,他厌弃般狠狠抹了一下。
☆、第二十一章
孙蔚鼓起莫大的勇气,一旦被击碎,便活得被动起来。他握着手机发呆,却不敢再拨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包围在一个安全地带,害怕被拒绝,丢弃。
他想,自己真是恶心透了,不辞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还奢望别人若无其事,跟他回到从前。
这仿佛是个笑话。
孙蔚这几天都失魂落魄的,爸爸跟他讲话几次没听见,便皱着眉头看他,“怎么这么憔悴,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孙蔚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爸爸叹了口气,在茶几上倒了杯水喝,“下午我跟你阿姨有事要出去,晚饭自己去外面吃。”喝了几口,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在玻璃茶几上击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孙蔚眨了眨眼睛。
爸爸从钱包里掏出钱给他,补充道,“去吃点好的,别想着省钱,最近瘦了很多。”孙蔚看着手里的钱,还是愣愣的。
爸爸他们要回娘家拜年,孙蔚是知道的。
下午,孙蔚在房间里听见拉开门,又关上的声音。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一处黑黑的点发呆愣神。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回过神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像是为了响应时候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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